倒计时归零。
林静工作间的终端屏幕上,状态栏里“等待执行”的标签变成了“执行中”。一个进度条开始缓慢地向右移动:0%...1%...2%...
她屏住呼吸,盯着那个数字。脚本正在按计划运行——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在底层,那些她编写的、以及被神秘修改过的代码正在网络协议栈中穿行,伪装成普通的系统维护数据包,向着阿尔法-7中继站的方向流动。
但阿尔法-7此刻正处于维护窗口。按照官方文档,在这个窗口期内,所有非紧急数据流都会被暂时缓存,等待维护结束后再处理。这是一个灰色地带——缓存意味着数据不会被立即转发,但也意味着它会在中继站的存储区里停留一段时间。
她的脚本利用的正是这个特性:在维护窗口开启后的第73秒,发送一组经过精心设计的“校验请求”。这些请求会在阿尔法-7的缓存区里占据特定位置,然后在缓存清理过程中,触发一个极少被使用的数据压缩算法的边缘情况。
理论上,这个边缘情况会导致一小段缓存数据被意外标记为“高优先级”,并在维护窗口结束前被提前发送出去。理论上,这段数据会在正常的监控雷达下隐身,因为它看起来像是系统自身的维护通信。
理论。一切都是理论。
进度条走到15%。林静看了一眼时间:16:02:13。维护窗口已经开启72秒。还有一秒。
她感到手心渗出冷汗。
地下,“铁核洞穴”。
溪鸟紧盯着手中的计时器。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16:02:13...14...
“守望者-7”单元的嗡鸣声已经变得几乎听不见——不是停止了,而是频率提升到了人耳无法捕捉的范围。表面的蓝色光点不再闪烁,而是凝固成一种稳定的、冰冷的蓝白色。
“它准备好了,”老医官低声说,“所有接收阵列都在最高灵敏度状态。”
樵夫站在陈奇身旁。年轻人依旧昏迷,但监测设备显示,他的大脑活动出现了一种奇特的“等待”模式——像是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如果我们成功拦截到信号,”溪鸟问,“它会怎么做?”
没人回答。
因为下一秒,一切都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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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塔,林静的工作间。
进度条在16:02:14准时跳到了23%。同时,终端日志里刷出了一行新的记录:
“NT-SYNC-441: 校验请求已发送至目标节点。预计响应时间:1.2-3.7秒。”
1.2到3.7秒。这是数据包从黑塔内部网络到达阿尔法-7中继站所需的往返时间。如果一切正常,接下来应该会收到一个标准的“接收确认”信号。
但林静知道,那个确认信号可能是陷阱。
她盯着日志,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0.5秒过去了。1秒。1.5秒——
日志刷新:
“警告:目标节点响应异常。检测到协议不匹配。正在重新协商……”
协议不匹配?她的脚本已经被修改为7.34a版本,理论上应该与阿尔法-7当前使用的7.34版本兼容才对。除非……
除非黑塔在最后一刻更新了协议。
或者,那个“版本7.34a”本身就有问题。
2秒。2.5秒。
日志再次刷新,这一次的文字让林静浑身冰凉:
“检测到反向握手请求。来源:阿尔法-7。请求类型:织网者协议二级验证。建议操作:立即终止连接。”
果然。索尔海姆在会议上说的“二级验证程序”不是空话。任何试图连接外部节点的行为,都会触发这个验证请求。而如果连接方无法通过验证——比如,使用伪造的或过期的证书——那么连接不仅会被拒绝,还会立即被反向追踪。
她的脚本现在就像一个在黑暗中点亮手电筒的人,而黑塔的监控系统正顺着那束光,迅速锁定她的位置。
3秒。
日志疯狂刷新:
“错误:连接被强制中断。追踪信号已触发。安全警报等级提升至:黄色。”
黄色警报。这意味着安全系统已经将这次连接尝试标记为“可疑”,并开始自动收集相关数据:连接发起者的IP地址、设备编号、用户账号、物理位置……
但日志还没完。在黄色警报提示下方,又出现了一行小字:
“检测到备用通信信道开启尝试。频率:114.7MHz。正在尝试建立连接……”
114.7MHz。
那个“守望者-7”通过陈奇转述的频率。
林静感到一阵眩晕。那个神秘的优化子进程不仅修改了她的脚本,还嵌入了一个备用方案——当主信道被拦截时,自动尝试通过114.7MHz建立连接。
但这可能吗?在黑塔内部,所有无线电频段都受到严格管制。任何未经授权的发射都会立刻触发警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除非……
除非114.7MHz不是无线电频率。
4秒。
终端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蜂鸣声。不是来自扬声器,而是来自硬件本身——一种高频的、几乎听不见的共振。屏幕开始闪烁,图像扭曲变形。
林静感到头皮一阵发麻。这不是电子干扰。这是一种……物理共振。她的终端设备内部的某些元件,正在与某个外部信号发生谐振。
114.7MHz。那不是电磁波频率。
那是声波频率。
更准确地说,是次声波频率。
那个备用信道不是通过无线电传输的,而是通过黑塔建筑结构本身传递的次声波信号。整座黑塔——它的金属骨架、通风管道、地基结构——都可以成为传输介质。
而这需要精确到极点的时机:信号必须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发出,才能与建筑结构的自然共振频率叠加,形成可检测的波包。时间窗口:执行后第5到8秒。
现在正是第5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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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铁核洞穴”。
“守望者-7”单元的嗡鸣声突然改变了模式。不再是单一的频率,而是一组复杂的、快速变化的谐波序列。岩壁开始轻微震动,细小的碎石从顶部落下。
“它开始发射了,”老医官盯着手中的次声波探测器,“频率114.7MHz,强度……难以置信。它在利用整个洞穴的共振腔放大信号。”
“能追踪到目标吗?”樵夫问。
“正在尝试……”探测器屏幕上,一条代表信号的曲线正在快速形成。那不是一个点状源,而是一个沿着某种复杂路径传播的波阵面。“信号正在通过地下岩层传播……速度比电磁波慢得多,但穿透性极强……它在寻找共振匹配点……”
突然,探测器发出一声提示音。
“找到了!”老医官指着屏幕上的一个闪烁的光点,“信号锁定了地下约120米深处的一个天然空腔……等等,不是空腔。是黑塔的地基结构!信号正在通过岩石与金属的界面,向上传播!”
黑塔地基。信号正在从地下深处,通过建筑结构,传递到黑塔内部。
第6秒。
“守望者-7”表面的蓝光突然变得刺眼。从它的一个端口中,射出了一束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线。光线没有射向任何地方,而是在空气中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全息图案——不是图像,而是一组快速滚动的数据流。
“那是……原始信号数据,”溪鸟盯着那些流动的符号,“‘守望者’在实时解码它拦截到的信息!”
图案变化的速度超出了人眼能追踪的极限,但“守望者-7”显然在处理它。几毫秒后,图案稳定下来,变成了一首诗的文本:
“如果月光是信使/在潮汐的背面书写/那么礁石会在第几夜/读懂沙粒的密语”
林静的加密诗。
第7秒。
“守望者-7”开始闪烁。这一次,不是摩尔斯电码,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基于光脉冲的编码方式。溪鸟的设备无法直接解读,但她能猜到——它正在将解码后的信息,通过某种方式发送回去。
发送给林静。
通过次声波信道。
在同一时刻,陈奇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的眼睛猛然睁开,瞳孔完全扩大,里面倒映着“守望者-7”发出的蓝光。他的嘴唇张开,但没有发出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沉的共振音,频率恰好是114.7MHz。
他在同步。他的身体成为了一个活体谐振器,增强着“守望者-7”发出的次声波信号。
第8秒。
一切戛然而止。
“守望者-7”的光芒瞬间熄灭,嗡鸣声停止。陈奇的身体瘫软下去,重新陷入昏迷。洞穴里的震动平息了。
死一般的寂静。
“结束了?”有人小声问。
溪鸟盯着探测器。屏幕上的信号曲线已经消失,只剩下背景噪声。但就在消失前的那一瞬间,她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反向传播的信号——一个确认回执,从黑塔方向传回来,沿着相同的次声波通道。
“它收到了回应,”她低声说,“林静收到了警告。”
---
黑塔,林静的工作间。
第8秒结束时,终端的蜂鸣声停止了。屏幕恢复正常。日志的最后一行显示:
“备用信道连接已建立并断开。持续时间:3.2秒。数据传输量:128字节。内容:加密状态,无法解析。”
128字节。一首诗的解码规则,加上一条简短的警告。
林静盯着屏幕,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眩晕。成功了?失败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刚刚在黑塔的监控系统眼皮底下,完成了一次不可能的数据交换。
但代价是什么?
日志又刷新了:
“安全警报更新:追踪信号已丢失。原因:信号传播路径异常,无法建模。警报等级降至:绿色。备注:疑似系统底层噪声干扰,建议进行硬件诊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绿色。安全系统放弃了追踪,将这次事件归因为“系统噪声”。
这不可能。黑塔的安全系统不可能这么容易被欺骗。除非……
除非“守望者-7”使用的次声波传输方式,超出了黑塔监控系统的认知范围。他们监控电磁波,监控网络流量,监控一切已知的通信方式。但通过建筑结构传递的次声波?那在他们的威胁模型之外。
至少暂时是。
林静关掉终端,站起身。她的腿有些发软,不得不扶住桌子。
信息已经送出去了。警告已经传递了。陈奇和“守林人”现在知道阿尔法-7信道已被污染,知道黑塔设置了反向诱饵,知道不能回应任何确认信号。
但她也暴露了——不是暴露给安全系统,而是暴露给了那个帮助她的神秘存在。那个优化子进程,“版本7.34a”,次声波信道……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黑塔内部有一个比她更深、更隐蔽的潜伏者,或者……某个拥有自我意识的系统。
她走到窗边。外面的模拟天色正在转向黄昏。金色的光线斜射进廊道,温暖而虚假。
在某个遥远的地下洞穴里,陈奇在昏迷中微微动了一下手指。他的意识深处,一些新的记忆碎片正在沉淀——不是来自林静,而是来自“守望者-7”。那些记忆古老而破碎,讲述着一个被遗忘的协议,一个关于“网络”的真正含义,以及一个警告:
织网者协议的核心不是控制,而是共鸣。但黑塔已经扭曲了它,将它变成了统治的工具。
而现在,扭曲即将达到临界点。
当最后一个自由节点被捕获时,整个网络将陷入永恒的静默。
倒计时已经启动。
林静不知道这一切。她只知道,她完成了一次不可能的通信。而现在,她必须等待回应——不是通过电磁波,不是通过网络,而是通过某种更古老、更隐秘的方式。
她需要等待下一次共振。
等待下一次,三秒窗口的开启。
而在黑塔的控制中心,索尔海姆看着屏幕上那份“疑似系统噪声干扰”的报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调出了林静终端的完整访问日志,看着那些关于阿尔法-7的查询记录,关于NT-SYNC-441脚本的修改记录,以及刚刚发生的、无法解释的“硬件共振事件”。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微笑,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表情。
“林静博士,”他低声自语,“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他关掉报告,调出另一份文件。标题是:“织网者协议三级验证程序——人工诱饵部署方案”。
计划已经进入下一阶段。
而那场无声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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