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勇脸上也绷不住了,拽着沈秋娣和张素芬就要走。
他低声骂沈秋娣道:“赶紧走,别在这儿现眼了一点儿用都没有。”
但张鑫没动,他还是一副跟谁都熟的样子。
张鑫清了清嗓子,搓搓手,假装随口问:“小川啊,听说你那捕鱼合作社搞得挺不错?用的什么法子?跟哥讲讲,让哥也学学。”
他眼珠转来转去,心里琢磨:要是能问出点门道,回头也叫陆勇搞一个,说不定还能压过陆川。
陆川笑了笑,说道:“没什么新技术,就是大家一块干,比一个人强,没事你就回吧,咱俩不熟。”
张鑫没套出话,在心里骂了陆川几句。
这时候,村口忽然吵吵嚷嚷的。
一伙人浩浩荡荡走过来,带头的是西明村的村长周明,手里提着两只扑腾的大公鸡,后头跟着几个人,张老山也在里面,拎着篮子,装着鸡蛋、腊肉这些东西。
张鑫看傻了,这闹的是哪一出?
周明一见陆川,也没管旁边还有人,“扑通”一下就跪地上了,后面几个村民也跟着跪下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了,陆川也吓了一跳。
“小川兄弟,我错了,我真对不住你。”
张老山鼻涕眼泪一起流,边哭边说:“之前我脑子坏了,听了小人的话,在捕鱼的时候给你捣乱,害你亏了那么多,我真该死啊!”
他一边哭一边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他们太激动了,压根没注意到张鑫就在旁边站着。
周明也哭得满脸是泪,话都说不连贯:
“小川兄弟,我不是人啊!之前张鑫那老家伙塞给我两条大前门,还说事成之后给我一台上海牌缝纫机,我就昏了头了!”
“我让他在我们村传谣言,说你搞合作社是想坑大家的钱,还怂恿张老山他们给你使绊子。”
两条大前门,再加一台缝纫机,这诱惑可真不小。
大前门,那是好烟,平常谁舍得抽?都是抽旱烟,呛得人流泪。缝纫机更是稀罕东西,谁家有上一台,媳妇在村里走路都有面子!
周明这么一说,周围的人才明白过来。
“好你个张鑫,背后玩这种阴招!”
“我还以为他变好了,原来憋着坏呢!”
“呸!真不是个东西!”
张鑫脸都绿了,心里跟堵了啥似的憋得慌。
他本来是想看陆川出洋相的,谁料到周明这个没脑子的,居然当着这么多人把他给捅出来了,这不纯纯让他难堪吗?
他恶狠狠瞪了周明一眼,低声骂道:“蠢东西!”
陆川心里门儿清,张鑫那点心思他早就摸透了,他抬了抬手,说道:“周村长,先起来吧。知道错了能改就行,以前的事不提了。”
陆川清楚,西明村今天来低头,还不是因为他搞的捕鱼合作社成了。现在不光是陆家村,附近几个村跟着干的人,家里饭桌上总算见着肉了。
这年头,吃饱饭都难,更别说吃肉吃鱼。陆川能带着大家挣到钱,在不少人眼里那就是恩人。
周明一听陆川不追究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一把攥住陆川的手,声音发颤:“小川兄弟,你太仗义了,以后你就是我们西明村的恩人,有啥需要帮忙的,你一句话,我们全村肯定出力。”
张老山也赶紧跟上:“小川哥,之前是我犯浑,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往后一定踏实跟着您干。”
西明村的人都说要听陆川的,陆川也没说什么。
张鑫本来想趁机给陆川使绊子,结果倒好,反而让陆川在村里更得人心了。
他哼了一声,扭头就想走,心里暗骂:“弄不了你陆川,我还弄不了西明村?等着瞧。”
张鑫脚底一抹油就想溜。
可他刚迈脚,就被几个壮实的村民堵住了,像一堵墙似的挡在他面前。
“想跑?没这么容易,今天非把你送公安局去不可。”
一个村民气得嗓门老大,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张鑫脸上。
张鑫绷着脸,硬撑着说:“你们别乱来啊!抓人得要证据,你们有啥证据说我犯法?”
村民们一下子被问住了。他们虽然知道张鑫不是好人,可具体犯了哪条,一时还真说不清楚。这年头传闲话、耍心眼,最多算是人品差,公安还真不一定管。
张鑫瞅准空子,眼珠一转,猛地把人一推,从缝里挤出去,撒腿就跑。
“哎!别让他跑了!”
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一边喊一边追。
可张鑫跑得飞快,一眨眼人就没了影。
“真行,溜得倒快!”
“下次再敢来捣乱,非把他腿给卸了不可!”
陆川瞧着张鑫跑远的背影,嘴角一撇,冷笑了一声。
张鑫这种人,不到黄河心不死,这回让他溜了,下回指定还得折腾。
不过陆川也不急,日子还长,总有算账的时候。
热闹散了,年初一就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里过去了。
到了初二,按村里老规矩,供销社得办集体饭,全村老小都来帮忙,场面那叫一个热闹。
一大早,供销社院子里就忙活开了。
男的杀鱼宰鸡,女的洗菜切菜,没人闲着。
今年饭菜特别丰盛,除了过年存的腊肉,还有合作社刚捞上来的鲜鱼。
大铁锅炖着酸菜粉条鱼,热气直冒,香味飘得老远。几个婶子守在锅边,一边添柴火一边唠家常。
“要我说,小川这孩子是真有本事!这才多长时间,就让我们日子好过这么多!”
“就是,以前过年吃顿饺子都难,现在鱼啊肉啊随便吃!”
“我听俺家那口子说,小川还打算明年把合作社再搞大点,到时候咱更享福!”
“那可真不赖!跟着小川干,肯定差不了!”
陆川把家里那台红灯牌收音机搬到院里,插上电,调到了戏曲台,正放《红灯记》。
这收音机可是个稀罕物,能听上戏,大伙都乐得不行。
村民围坐在火堆旁边烤火边听戏,一个个脸上笑得挺高兴。
……
转眼到了大年初三,天还没大亮,外头就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陆川起得早,心里一直惦记着红星纺织厂和鱼苗的事,他站在院里就喊道:“小怔,二庒,赶紧起!今天得去厂里看看,准备开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