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山:哥哥死后,我打猎养家》 第一章:憋着坏主意 “陆川哥!” “你媳妇都要跑了,还睡什么觉啊!” 陆川被一阵猛晃弄醒了,还没明白咋回事,身上盖的花褥子就被一个小子掀了。 那小子急得一头汗,“快走!嫂子带着二丫去双霞山了!怕是要跳崖啊!” 媳妇?跳崖?开什么玩笑。 他一个拍野外生存视频的,连对象都没有,哪来的媳妇? “你有病啊?” 陆川甩开那小子,不耐烦的说道。 他顺眼看了看周围,破桌子破椅子,土炕,墙上糊着白灰,还挂着一本旧黄历…… 1960年3月8日? “不是……这什么情况?我穿越了?” 陆川懵了,整个人愣在那儿。 突然,一堆陌生的记忆硬塞进他脑子里…… 他好像真穿越了!这身体原主也叫陆川。 家里排第三,上面有哥有姐,下面有个小弟,就是掀他被子的陆怔。 原主媳妇叫林海棠,结婚那年他才十七,根本就不懂什么情啊爱的,就看他娘因为大哥生儿子乐开了花。 他也想让他娘高兴,想听他娘夸一句,就使劲想生儿子。 可偏偏媳妇生了个丫头片子。 看他娘偏心大哥一家,他心里难受,时间长了就把怨气都撒在媳妇身上。 但原主又是个怂包。 他不敢打骂媳妇,就光憋着不说话,用现在话说就是冷暴力。 这两年到处闹灾,地里没收成,只能吃留的种红薯。 村里两个地窖几百斤红薯秧子,分到各家也吃不了多久。他娘还总把该给陆川家的那份,扣下来给大哥家,还把家里所有活儿都扔给陆川媳妇。 大冷天的,别人都在炕上暖和唠嗑,就让他媳妇一个人蹲河边洗衣服,手都冻裂流血了。 就这!他娘还不满意,让大哥陆勇找人,想拿女儿二丫换两斤白面。 林海棠又哭又求,死活不愿意。可原主呢?屁都不放一个,还琢磨自己能分多少白面。 “操!” 我穿了个什么玩意儿。 陆川握紧拳头,憋屈得要命。 “陆川哥,别磨蹭了!大哥先拿了一斤白面定金,带人去抓人了!你快点儿,得赶在他们前头啊!” “二丫要是被抢走,嫂子肯定也活不成了!” 整个老陆家,就陆怔心眼好。 “妈的,敢拿我闺女换白面,老子跟他们玩命!陆怔,带路!”陆川眼一瞪,抓起炕边的柴刀就冲了出去。 两人一路跑到双霞山脚下,就听见一阵哭喊和骂声。 “林海棠,你咋这么傻!一个丫头能换两斤白面,你还不乐意?再说了,你和陆川还年轻,赶紧生个儿子多好?大哥这是在帮你甩掉负担!” 陆勇扯了扯手里的麻绳,眼睛死死盯着林海棠怀里的小女孩,生怕她跑了。 “陆川都没说话,你跟她啰嗦什么!”他老婆张素芬撸起袖子,叉着腰,三角眼里闪着光,“赶紧把这小崽子绑了,咱那一斤白面还没到手呢!” “行!”陆勇舔了舔嘴唇,想到晚上能吃上热乎软乎的白面馒头,心里美滋滋的。 “不要,不要……娘,二丫乖,别卖二丫……呜呜呜!”小女孩哭喊着。 “我的乖宝啊,你是娘的命啊,娘就是饿死也不能卖你……大哥,大嫂!我求你们了,二丫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不能卖,真不能卖!” 林海棠看着眼前的大哥大嫂,又看看堵在后面的两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只能紧紧抱住五岁的女儿,又哭又求。 可要是哭求有用,她也不会被逼到双霞山,想跳崖寻死了。 “哭哭哭,老陆家的福气都让你哭没了!卖娃换面是娘定的,你不愿意顶个屁用?” “赶紧的,把这小崽子给我!” 眼看陆勇要上手抢孩子,林海棠急了,一口咬在他胳膊上,死也不松口。 “操!”陆勇疼得大骂,猛地一甩胳膊。 林海棠平时就吃点野菜饼子,一点油水没有,瘦得风一吹就倒,怀里还抱着个五岁的孩子,哪经得住一个大男人使劲? 这么一甩,她整个人就往后摔倒,重重砸在地上。 “嘶……”林海棠疼得直抽冷气,但怀里的二丫被她护得好好的,一点没伤着。 陆勇胳膊还疼着,火气更大了,他黑着脸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贱骨头!你看看十里八乡,谁家媳妇像你,把个赔钱货当宝贝!我数三个数,再不交人,就别怪……” “我去你妈的!”一声怒吼炸响。 突然冲出来的人影,直接一脚飞踹过来,差点要了陆勇的命。 林海棠愣住了。 陆川?他怎么来了。 “爹?娘,快看!是爹来救我们了!”二丫看见陆川,不哭了,小脸上满是兴奋。 孩子不懂事,可林海棠心里明白,陆家敢卖她闺女,背地里肯定得了陆川的默许。 “娘,你咋又哭了?” “娘别怕,有爹在!爹可厉害了,肯定能保护二丫和娘!”二丫挥着小拳头,声音软乎乎却很坚定。 林海棠一听这话,眼圈更红了。 他会护着她吗?会护着闺女吗? 不会的。 陆川什么德行,林海棠最清楚。 有外人在场,他就装,装好丈夫、好爹,等没外人了,那眼神冷得要命。 他肯定是看陆勇抢不走二丫,又憋着坏主意呢。 “哎哟!” 陆勇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张素芬愣了下才回过神,指着陆川鼻子就骂: “陆川,你发什么疯!不帮你媳妇交出二丫,还打你亲大哥?告诉你,那两斤细白面,你起码得分我们一斤半,给陆勇补身子!” 陆川眯起眼,冷笑: “谁说我要卖闺女了?” 陆勇揉屁股的手停住了,脸一下子黑了:“陆川,你胡说什么?这事是娘定的,你敢不听娘的话?” “就是!家里都没粮了,不拿这小……” 啪。 陆川一个巴掌狠狠扇在张素芬脸上,打得她嗷一声。 不等她闹,陆川先吼道:“闭嘴!凭什么家里没粮就拿我闺女换白面?你们咋不卖自己儿子?” “你!” 他举起柴刀,眼神凶狠地扫过每个人,狠厉的说道:“今天谁敢动我老婆孩子,老子跟他玩命!” 第二章护犊子还动刀了 陆川眼里的狠劲儿,看得人心里发毛。 陆勇叫来帮忙的两个小伙子怂了,他们是馋白面馒头才来的,可不想拼命。 “哎,你俩跑什么!咱们四个人还怕他一个?怂包!” 张素芬拍手拍腿,气得不行。 这下就剩她和陆勇了,还真不一定能对付陆川。 “陆川,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你想想,娘好不容易把咱们养大,能看着她饿肚子吗?”陆勇瞄着他手里的刀,打起感情牌。 “再说,你要争气点,娘不止柱子一个孙子,我就是卖自己娃,也不能卖二丫啊……” “呵,大哥,你真孝顺就把柱子卖了呗。反正你和大嫂年轻,还能再生几个儿子。” 陆川可不吃这套。 道德绑架?谁不会? 陆勇脸一黑,气得说不出话。 张素芬也觉得不对了。 邪了门了!以前这怂包又孝顺又窝囊,只要扯上娘,他屁都不敢放。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护犊子还动刀了? “行!陆川,你铁了心不交人是吧?娘已经收了一斤细白面,交不交人你自己跟娘说去!”张素芬欺软怕硬,要是在院里,仗着婆婆偏心,她早跟陆川干架了。 可现在陆川手里有刀,最怕的婆婆又不在,自家男人还伤了,她一个女人能干吗?找死吗? “傻站着干什么,走啊!” 张素芬白了陆勇一眼,嘴上骂着,手却紧紧扶着人没撒开,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耶!爹爹把坏人打跑喽!爹爹最厉害!”五岁的二丫只看到陆川护着她,哪懂她爹以前多窝囊,有时候,什么也不干,也是作孽。 所以,就算大哥大嫂走了,林海棠也没放松,还是紧紧抱着二丫。 “你咋来了?”林海棠警惕的问道。 陆川半天没吭声,他就那么愣愣地看着林海棠,心里头翻江倒海。 眼前的媳妇,穿着旧花袄打着补丁,蓝裤子洗得发白。二月的天又冷又潮,她的黑布鞋沾满了泥。 大概是知道了这身体原来的记忆,陆川更明白林海棠受的委屈和忍下的苦。心疼,不忍……更多的,是对以前那个窝囊废“陆川”的亏欠和愧疚。 “媳妇,以前是我混账,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二丫……你放心,以前那个没用的陆川死了!从今往后,我护着你们娘俩,谁也别想欺负你们!”陆川斩钉截铁地说道。 林海棠恍惚的看着陆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信他?怎么可能!这些年她给过多少机会,心早就凉透了。 “陆川,这儿没外人,别装了!二丫是我的命根子,我死也不会让你把她卖给人牙子!”说着,林海棠的眼泪就大颗大颗掉下来。 陆川心里发苦,都是以前那个自己造的孽。 “海棠,我知道我不是东西,你防着我对。可二丫是我亲闺女,我再糊涂,能干那丧良心的事?” “娘!爹都把坏蛋打跑了,爹是好人!才不会卖我呢!”二丫小脸一扬,说得特别肯定。 二丫突然问到:“爹!爹!娘带我出来时,你不是在屋里睡觉吗?你咋知道我们在这儿?是不是做梦梦见我们被大伯欺负了?” “可不嘛!爹一梦见咱二丫受欺负,‘嗖’一下就飞来了!”陆川笑着刮了下女儿的小鼻子。 他眼角瞥见林海棠冻伤的手,心里揪着疼。这事儿,真得好好解释一下。得好好解释一下。 “是老四给我递的信,他说你上了双霞山,可能要跳崖,我当时就撑不住了……来的路上我一直在琢磨,我咋这么怂,这么废物?连自己老婆孩子都护不住,我还算个男人吗?” “我还想了,要是大哥大嫂真把你逼到绝路,我就拎这把柴刀,把他们全砍了,给你抵命!然后我也跳下去,陪你和二丫……” 林海棠也顾不上真假,伸手就要捂他的嘴。 可手刚抬起来,又停在了半空,慢慢放了下来。 陆川全看在眼里,嘴角轻轻一扬,心里暖了一下。 “对了,路上我让陆怔去找村长了,估计一会儿就到咱家,咱也回吧。” “你找村长干啥?” 林海棠抬眼,一脸不明白。 陆川抿了抿嘴,眼神冷了下来。 “分家!” …… 下了双霞山,回到月湖村。 陆川走在前头,林海棠抱着二丫跟在后边,不远不近。 刚进院子,老太太沈秋娣就冲了过来,一巴掌甩在陆川脸上。 陆川啊陆川,娘原先还觉得你挺懂事的,现在让你去换两斤细白面你都不愿意?你是不是成心想把我跟你儿子饿死! 你这没良心的,怎么不想想当初是谁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的! 有人帮着说话,张素芬也接茬:就是!不管娘叫你做什么,你也得照做! 肉!我要吃肉!柱子才六岁半,比二丫大不了多少,但长得白白胖胖个子也高,沈秋娣宠他宠得不行。 一听孙子闹着要吃肉,她心都化了,连声说:行行行!吃肉!奶奶明天就拿细白面去换肉,给我宝贝孙子炖肉吃!好不好? 好!奶奶最好了!柱子长大一定孝顺奶奶! 哎哟我的乖孙,奶奶可真没白疼你! 看着这一老一小亲热的样子。 林海棠没吭声,可心里越来越慌。 以前每次这样,只要沈秋娣跟孙子一亲近,陆川就会拉下脸来怪她,怪她生不出儿子,怪二丫是个丫头片子。 陆川,娘的话你也听到了,你要还想在这个家待下去,就赶紧把那丫头抱去给人牙子!陆勇提了提裤腰带,一脸得意地说。 呵,这混蛋玩意儿。 生个儿子就了不起了是吧? “是么?那正好,这家我也不想呆了!” 陆川冷笑两声,转头看向刚进门的陆怔和村长刘洪,“村长,今天请您来,是想麻烦您做个见证!” “我要分家!单过!” “?” 林海棠整个人愣住了。 一开始她下山,是想找村长来救二丫,哪想到他真要把家给分了? “啥?你要分家!”陆勇和张素芬眼睛瞪得老大,一脸不敢相信。 第三章:钻木取火 家里的活儿可全是林海棠在干,要是分了家,谁去挖野菜?谁大冷天踩着冰碴子去河边洗衣裳? 那可是两斤细白面啊? “陆川,真想好要分家了?”刘洪随口问了一句,心里其实是赞成的。 都是一个村的,陆婆子这些年怎么偏袒大房的,他能看不见吗? “想好了,分!” 陆川说着,冷冷扫了陆勇两口子一眼。 “行,那我给你们开个证明……” 沈秋娣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道“分什么家!我不同意!他爹啊,你睁眼瞧瞧,我辛辛苦苦把他们姐弟四个拉扯大,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我这个娘了啊……” “别嚎了,没用,我也不听这一套。” 陆川可不是好拿捏的,根本不吃她这一套,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要分就分,你管不着。” “你个没良心的!早晓得你是这种货色,当初我就不该生你!”沈秋娣气红了眼,顺手抄起墙角的铁锹,作势要打。 刘洪一皱眉把人拦下,拉着脸说:“陆婆子,这十里八乡的,谁家儿子成了家不分出去单过?陆川要分家,哪点不对?你还想把他捆身边一辈子啊?” “我……”沈秋娣噎住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 张素芬悄悄凑到她耳边嘀咕了几句,沈秋娣立马来劲儿了。 “分就分!屋子没有,双霞山脚那块荒地可以给你。还有,我每月的口粮,还有赡养费一分都不能少!” 这年头正闹饥荒,家家都吃不饱,月湖村能撑到现在没饿死人,全靠那两窖红芋种。 她倒好,都分家了,还惦记着陆川那点口粮。 林海棠急忙开口:“娘,这大冷天的,不给屋子还要扣口粮……你这是不让我们活了啊?” “林海棠,你怎么跟娘说话呢?爹走了,娘就是当家的!她想怎么分就怎么分!嫌少?那别分啊!” 张素芬在旁边说风凉话,心里冷哼:想分家?做梦!啥都不给,看你们怎么过! “这家必须分!再不分,我闺女都要被你们卖给人贩子了!” “陆川,你胡说八道什么!” 陆勇脸上挂不住了,这要传出去,说他们为了口粮卖侄女,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 陆川冷着脸:“我是不是胡说,你们自己清楚。反正今天这家,非分不可!” 林海棠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奶娃娃,心里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不怕分家,就怕天寒地冻没地方住,孩子受不了。 “陆川……” “别怕,我有数。” 陆川没多说,只安抚地看她一眼,转头对刘洪说:“村长,麻烦你开个证明,免得他们以后又整事儿!” 就这句“整事儿”,沈秋娣跟张素芬又吵起来了,骂得一句比一句难听。 陆怔好几次想开口,可亲娘在边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娘是疼他的,他不好明着跟娘顶。 但他跟陆川哥从小一块野到大的,感情最好,心里还是希望陆川哥能争一争,好歹有个保障,熬过这要人命的冬天。 陆川淡定的签完了分家证明,神情冷漠的带上自己买的铁锅、棉被和柴刀,就转身离开了。 “陆川哥,这大冷天怎么生存下去啊?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陆怔在院里不敢吭声,一出门就急着问。 刘洪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这……家家户户都紧巴巴的,叔也帮不了你啥……” “没事的叔,我自己能搭房子。”陆川连忙说道。 “你还有这手艺?”刘洪有点惊讶,在他印象里,陆川是个老实人,话也不多,本来还想,实在不行回家跟媳妇商量,给他们腾个床铺,这下倒省心了。 陆川笑了笑,说道:“那可不,没这本事,我也不敢带着老婆孩子走啊。这天冷,我一个人没事,她俩可不能冻着。” 听他这么说,林海棠心里说不清是啥滋味。 “陆川哥,你啥时候会的?我咋不知道?” 陆川拍了拍老四的脑袋说道:“你不知道的多着呢!走,帮哥搭把手,趁天黑前整个棚子出来!” “行!” 陆怔浑身是劲,一个人就扛了两床被子。 双霞山这地方还算平坦,陆川选了个背风的山口落脚,天这么冷,风一吹能要半条命,不避风的话,光靠两床被子根本扛不住。 “陆怔,你去砍十根碗口粗的树来。” “好!” 陆怔去砍树,陆川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在一根枯木上挖了个小槽,又从军绿色破棉袄里搓了点棉花放进去,拿树枝来回转,磨出火星。 “爹,你在干啥呀?”二丫蹲在陆川旁边,眨着大眼睛看他。 “二丫过来,你爹生火呢,别给吹灭了。”林海棠这一开口,倒让陆川有点意外。 他笑着说道:“你还知道钻木取火啊?看来还不错嘛。” 林海棠移开视线,耳朵有点热,轻轻“嗯”了一声说道:“小时候我爹常带我去山上打猎,晚上他就这么生火取暖的。” 原来是这样,陆川一直觉得林海棠脾气挺好,性子也软,可骨子里偏偏藏着股说不出的狠劲儿,现在琢磨琢磨,大概跟她小时候跟着打猎有关。 “爹!爹!火点着啦!娘你快来,这火真暖和!” 二丫兴奋得直跳,火苗映亮了林海棠那张标致的脸。陆川在旁边看着,有点看愣了神。 陆川突然感觉鼻子一热,伸手一摸,居然流鼻血了! “你咋流鼻血了!你别动,我给你擦擦。”林海棠吓了一跳,赶紧从蛇皮袋里翻糙纸。 “没事没事,小问题!”陆川胡乱擦了一把,就往树叶上抹。 “那啥……我去陆怔那儿看看,顺便看看有没有野鸡野兔!” “哎……” 林海棠还没说完,陆川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他到陆怔那儿一看,已经砍了六七棵碗口粗的树。 “陆川哥,你来得正好,先把这几根搬回去,我接着砍!” “行。” 陆川蹲下来正要扛木头,余光突然扫到一排湿漉漉的新鲜野猪脚印! 第四章:打野猪 看这脚印间距,个头应该不大,估计是头落单的小野猪。 “陆怔!想不想吃猪肉?” “啊?” “走!哥带你去杀野猪!” 杀野猪?陆怔听得心里直扑腾。 “陆川哥,你没逗我吧?就咱俩,怎么杀啊?” 陆川也没明说,眉毛一扬,卖了个关子说道:“去了你就知道。咋的,怕啦?” 十七岁的少年哪经得起激,陆怔立马挥了挥柴刀,说道:“天王老子我都不怕,还怕一头野猪?” “走!” 陆川乐了,顺着野猪脚印就追过去。 两人穿过芦苇,沿林子里的小路往上走了四五十米,隐隐约约听见一阵哼唧声。 “就躲在灌木丛里,眼睛放亮些!” 陆川打头,手里攥着把亮闪闪的匕首,陆怔紧跟在后,两手死死握着柴刀,就等野猪冒头往它脑袋上砍! 他俩一左一右往前包抄,还得小心脚下有没有捕兽夹。这大冷天的,河面结了冰,鱼虾都藏在冰底下,摸也摸不着。 山里的野货也不出窝,猎户也没法子,除了下几个陷阱碰运气,就只能啃树皮吃观音土,求菩萨保佑能熬过这个冬天。 灌木丛里路不好走,野猪影子还没见着,俩人的胳膊和腿上就被树枝划了好几道血痕。 “哼哼!” 哼唧声又响了起来。 这回,明显近多了。 “陆川哥……” “嘘!” 陆川把手指竖在嘴唇前,示意别出声。 他看见了,左前方五米左右,趴着一只小野猪。 说是小野猪,可个头真挺大,一身黑毛,甩蹄子的时候,拱着的长鼻子还不停发出难受的哼唧声。 “陆川哥,它蹄子上好像扎了刺!” 陆怔眼睛尖,握柴刀的手也更用力了,直接说道:“咱们直接上吧!” “好!” 趁它受伤,赶紧解决它。 不然这么一头跟成年萨摩耶差不多大的野猪,没把土枪还真不好对付。 陆川深吸一口气,全身都绷紧了。 就算他求生经验丰富,可打猎也得看手里有没有家伙,不然一不小心,命都可能搭进去。 “动手!” 陆川眼神一狠,猛地跳起来,一刀捅下去。 锋利的匕首扎进野猪脖子,血一下子喷出来,野猪的叫声又惨又刺耳。 陆怔头一回打猎,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心里也特别兴奋。 “陆川哥,快让开!” 陆怔将柴刀砍在野猪身上。 可野猪皮厚得很,光砍背上,出血也没用,反而让它更狂躁,开始朝两人反扑。 “靠!” “还挺难搞!” 陆川忍不住骂了一句。 陆怔也没想到,这野猪崽子这么能扛,脖子上还插着匕首呢,居然还能冲过来。 “陆怔!”眼看野猪朝陆怔撞过去,而他却像被定住一样愣在原地,陆川脸色一下子变了。 情况太急,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冲上去,一把从陆怔手里抢过柴刀,手腕一转,朝着野猪的脸就是一刀。 这一下用了全力,正好砍在野猪喉咙上,噗嗤一声,柴刀拔出来,血哗哗地往外冒。 野猪崽子瞬间倒在地上,一边挣扎一边痛苦地哼叫,没过多久,野猪崽子就彻底不动了。 “陆川哥……它死了吗?”陆怔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是缓过神还是脱了力,脸上还带着惊慌。 “没事,死了。” 陆川喘着粗气,这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说实话,一头野猪崽子他本来不怕的,上辈子为了热度参加那么多野外求生,不是光膀子在荒岛无人区待一百天,就是开局一把刀,看谁撑得久。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慌了,怕自己晚一步,陆怔的腿就废了。 “你小子是不是傻!那野猪都张嘴扑过来了,你还不知道躲?要是被它咬一口,骨头都得碎!” 陆川一巴掌拍在陆怔后脑勺上。 陆怔缩了缩脖子,心里也有点发怵。 “刚才不知道咋回事,脑子突然就懵了……陆川哥,我下次一定注意,保证不这样了!以后打猎还带我行不?” 看他那可怜样,陆川是又好笑又没辙。 唉,这小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就是嘴犟了点,爱黏人罢了。 “这回也怪我,啥准备都没有就带你来了。下次教你做几个陷阱,又安全又好用!” “陆川哥,还是你对我最好!” “少来这套,肉麻!赶紧搬东西!” “好嘞!” 陆怔一下子高兴了,乐呵呵地抱起猪头。 陆川也拔出匕首别在腰后,两手抓起野猪后腿就往起抬。 俩人把野猪搬回住处,那满身是血的样子,远远看去跟两个血人似的,挺吓人。 林海棠第一眼看见,心里咯噔一下,直到陆怔喊了一嗓子,她才松了口气。 “三嫂你看!我陆川哥打了头野猪回来!”陆怔一脸得意的说道。 陆川倒是挺淡定,只微微笑了笑。 “媳妇,你会处理野猪吗?” 林海棠看了看那头野猪,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道:“这猪不大,应该能行。以前看我爹弄过几次,照着做就行。” 陆川一听可高兴了,这下省出时间,正好能把住处搭结实点。 “那可太好了!你慢慢弄,最好把整张皮剥下来,回头给你和二丫做件野猪披风,肯定暖和!” 野猪披风?只给她和二丫? 那他自个儿呢? 林海棠抿了抿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你们先去忙吧,要是路上看见佟叶之类的,帮我带点回来,正好能给猪皮防腐,免得掉毛。” 林海棠语气淡淡的,跟陆川要了匕首就开始动手。 “娘,二丫不怕野猪!二丫来帮你!”小丫头人不大,胆子倒壮,说着就蹲到野猪旁边。 白嫩嫩的小手扶着猪身子,努力让它肚皮朝上。 “我宝真乖,太听话了。”林海棠揉了揉女儿的头顶,心里暖暖的。 不过剥皮是个技术活,陆川想了想,还是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只见林海棠一手抓着野猪右前腿,一手拿刀,先划开蹄根处的皮,再顺势往下,滑到胸腔那儿转个弯,直拉到脖子。 第五章:搭棚子 剩下三条腿如法炮制,不算难,就是背上那一大张皮得费点功夫慢慢剥。 啧啧,这手法,这熟练度…… 说是老手也没人不信啊! “海棠,你把皮剥好就行,剩下的等我回来弄。” 陆川嘱咐一句,抬头看了看天色,心想得抓紧了。怎么也得在天黑前给老婆孩子整个能挡雨的地方。 他扭头冲陆怔喊道:“陆怔,时候不早了,咱得快点!先弄个简单的三角棚子。” “啥三角棚子?”陆怔挠挠头,一脸懵。 陆川也没绕弯子,指着不远处两棵歪斜的松树说道:“你看那两棵树,树顶都快挨一起了,像不像个三角?咱就照那样,用树枝搭个架子,再盖上防水布,能挡风遮雨。” 陆怔一听就明白了,兴奋道:“懂了哥!就跟搭个小屋似的!这个我在行,小时候我老搭鸡窝!” “不过三角是啥?我没听过这词儿。”陆川愣了一下,才想起这年头乡下人识字少,,自己真是顺嘴说了,不过没事,以后注意就行。 他收回心思,冲陆怔笑骂道:“你小子,这可比鸡窝牢靠多了!来,帮我一把。” 两人说干就干,把之前砍的木头搬过来,拿刀削尖一头,一起用力插进土里当桩子。这活儿挺费劲,陆川先松了土,挖了一排坑,叫陆怔帮忙扶着,把木头一根根栽进坑里。 陆怔实在,一边干还一边用脚踩实土,怕地太松木头站不稳。 “陆怔,再加把劲!地基不牢的话,晚上风一吹,你嫂子和侄女可就惨了!”陆川一边说,一边把备好的木材扛上肩。 “放心哥!我力气不比你小!”陆怔鼓了鼓胳膊上的肌肉。 俩人配合得挺顺,陆川爬上爬下固定树枝,搭出个结实的三角架。陆怔就来回搬木头、递工具,忙得一头汗。 “哥,你看我弄得咋样?是不是跟你学的挺像?”陆怔指着自己搭的那部分,咧嘴笑着等表扬。 陆川拍拍他肩膀说道:“行啊,有长进!多学着点,以后进山打猎,这种棚子用处大着呢!” “肯定好好学!”陆怔吸吸鼻子,又埋头干起来。 框架搭稳后,他俩把防水布展开盖上去。陆川还找来几块大石头压住布边,免得被风掀开。 “搞定!”他直起腰看着眼前这简陋但能顶用的棚子,松了口气。今晚总算有地方落脚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太阳快下山了。 另一边,林海棠刚把猪皮完整剥下来,就看到一个特别熟悉的身影。 “娘,娘!快看!爹把房子搭好了,咱们有家啦!”二丫兴奋地拍着小手,脸蛋红扑扑的。 林海棠看了眼女儿,又望了望陆川费力搭起来的那个棚子,眼神微微动了动。 这……就是他们的家吗? “二丫喜欢新家不?”陆川抹了把汗,一把将小丫头搂进怀里。 “喜欢!只要跟爹娘在一起,二丫就喜欢!” 二丫搂住陆川的脖子,笑得咯咯响。 陆川心里一暖,抱起她转了好几个圈。 林海棠站在旁边,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可那点笑意很快就没了。 说到底……还是沾了陆怔的光。 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卖力。 “忙一下午都饿了吧?野猪皮剥好了,我赶紧煮点肉汤,暖暖肚子。”林海棠垂下眼,也藏起了那点涩意。 没想到,她还没伸手拿刀,匕首就被一只大手先拿走了。 一抬头,正对上陆川温温柔柔的目光。 “你歇着,处理猪肉是力气活,我是男人,该我来。” 林海棠有点恍惚,这五年,她不是没做过梦。拼命伺候公婆、忙里忙外,把自己能做的、不能做的全揽了,就指望时间久了他能看见她的好。 可再热的心,再真的情,也经不住一次次冷脸相待。 也许,生不出儿子,就是她的错。 林海棠鼻子一酸,低下头没说话,任由陆川接手。 她不该再骗自己了,也不该因为他一时的伪装,又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林海棠啊,醒醒吧。 …… 半个钟头后,一锅热腾腾的猪肉汤下肚,四个人嘴上都是油光。 二丫摸着圆圆小肚子,满足的说道:“爹,肉汤真的好香,明天还有吗?” “那有啥不行?有爹在,保你天天有肉吃!”陆川拍着胸脯保证。 小丫头一听,乐得牙花都露出来了。 林海棠也没闲着,吃饱就挽起袖子,先把整张猪皮泡进盐卤水,趁这功夫又把陆怔摘来的柊叶搓出汁备用。 “三嫂,这猪皮得泡多久啊?”陆怔蹲在旁边,问道。 林海棠也没瞒着,边忙活边答道:“盐卤水是去腥味的,最少泡三天,这样穿身上才不容易臭。” “那柊叶是干啥的?” “防虫啊,等猪皮泡好晒干,抹上柊叶汁,以后就不长虫。” “噢!我懂了!抹完柊叶汁再晒两天,就能缝起来穿了吧?” 林海棠摇摇头,伸手捏了捏硬邦邦的猪皮,笑道:“哪有这么快?这皮还绷着呢,哪能直接往身上穿啊?” “等腌完还得拿刮刀慢慢磨,磨软了、贴服了,才能开始裁呢。” “这么麻烦啊……”陆怔挠了挠屁股,朝林海棠竖起大拇指,说道:“啧啧,还是三嫂厉害!” “行了,没看见你嫂子正忙着吗?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闲得慌就跟我挖泥去。”陆川轻轻踢了下少年的屁股说道。 “挖泥巴?爹,二丫也会挖!带我去嘛!”陆怔还没接话,小丫头倒先跳起来了。 要是天暖和点,陆川说不定就答应了,可这大冷天的,哪能带小孩下水? “二丫乖,在家陪娘。爹和四叔去搭灶台,等灶台弄好了,就能给二丫做各种好吃的啦!” “好!那二丫乖乖等你们回来!”到底是五岁娃,玩心再大,也抵不过肚子里的馋虫。 “陆川哥,咱不是有个石头灶吗?还费这劲儿干啥?”陆怔嘴上嘀咕道。 陆川朝剩下的猪肉扬了扬下巴,边走边说道:“肉都剖好了,不处理顶多放三四天。要是用红泥搭个窑,把肉熏一熏,能存好几个月呢!” 第六章:说翻脸就翻脸 “不是……陆川哥,咱一块长大的,你怎么懂这么多?” “不然怎么当你哥?” “嘿嘿,那倒也是!” 俩人背着竹篓和铲子,有说有笑往溪边走。 林海棠手里搓着柊叶汁,偶尔抬头,望望陆川走远的背影,又看看蹲在棚边的小丫头,只要能跟闺女在一起,就算一直待在荒野里,她也愿意。 …… 双霞山东边有条小溪,水流一直通到村里,成了不少女人洗衣洗菜的地方。 二月天还带着寒气,平时在溪里游的小鱼,这会儿全躲进泥洞了。 陆川卷起裤腿,脱了鞋袜,一脚深一脚浅踩进溪地里。 红泥软,铲子插进去,握住木柄一撬,就能挖出整整齐齐一块泥。 “老四?你咋跑这儿来了!” 俩人正干得起劲,一个尖嗓子突然插了进来。 抬头一看,不是张素芬是谁? “挖泥啊,咋了?”陆怔一边答话,手里也没停,一铲接一铲,眼看竹篓就要满了。 谁知!就差最后一铲的时候,张素芬一脚把竹篓踢翻了。 “你大哥在家忙得团团转,你倒好,跑来给外人当苦力,傻不傻!走,跟我回去!” “我替我哥挖点泥,关你啥事!” 在陆家大院住久了,张素芬欺负林海棠一家早就成了习惯,压根没把陆川放在眼里。 她本来以为陆怔跟他陆川哥一个样,都是好拿捏的软柿子,谁晓得这小子脾气这么冲,说翻脸就翻脸? “好你个老四,陆川不把我这大嫂当回事,你也跟着不认人了是吧?” “赶紧跟我回家,不然我就告诉娘,让她亲自来抓你!”张素芬拉着一张脸,还把老太太搬出来压人。 陆怔确实孝顺,他知道娘不喜欢陆川哥,可又真心疼自己,一下子被这么一说,还真有点为难。 “陆川哥……要不我明天再来帮你搭灶台?” “就一个土灶,又不是啥大工程,你先回吧,我一个人也行。”陆川搓搓冻红的手说道。 “呵呵,陆川,你在我面前还装啥?今天分家你们一粒粮食都没拿,搭个土灶有啥用?摆着看啊?” 张素芬故意拔高嗓门说道:“行了老四,别在这儿磨蹭了!娘煮了一锅红芋种,正等我们回去吃呢!热乎乎的红芋下肚,往炕上一躺,晚上打雷都醒不了!” “我在陆川哥这儿吃饱了,不吃了。” “吃饱?你吃啥了?” “肉!一大锅肉汤!陆川哥给我盛的那碗,肉堆得冒尖!” 什么?陆川居然还藏了肉? 双霞山半山腰,炊烟慢悠悠飘着,柴火味儿混在冷风里。 红泥垒的土灶边上,陆川正弯腰拨着火堆,火苗一跳一跳,噼里啪啦响。 几块炭火迸出来,在地上溅起细小的火星。 灶上的陶罐冒着热气,猪骨汤的香味一阵阵飘出来。 林海棠坐在小凳上,手拢在围裙里,目光落在陆川身上,谁想得到呢?这个以前总忍气吞声的男人,现在也能这么踏实地过日子。 “陆川,汤好了,快来喝点暖暖身子。”林海棠轻声喊他。 陆川抬头看她,脸上比从前从容多了,应了一声道:“好,这就来。” 林海棠望望天色,慢慢暗下来了。她抬手擦了擦手上的汗,一低头,看见二丫乖乖站在旁边,日子是还苦,可这锅汤、眼前这人,都是实实在在的。 这日子,总算安稳下来了。 这时候,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踩着落叶沙沙响。 是张素芬拉着陆勇赶来了。 一听说陆川藏了肉,张素芬立马拽着陆勇往这儿跑。 “哟,陆川,这是煮啥好吃的呐?香得我肚子里的馋虫都闹翻天了!” 张素芬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陶罐,恨不得立马掀开盖子看个究竟。 陆勇站在一边,有点局促地搓着手。 “大哥大嫂,怎么突然过来了,这是有事?” 陆川语气很淡,没什么热情。 张素芬眼珠转了转,说道:“哎呦,陆川你这话说的,咱可是一家人,骨头断了还连着筋呢! 过来看看你不行啊?以前在家不都一块儿吃饭的吗?现在分开了,大嫂可想你了,想得吃不下睡不着的!” 陆勇嘴巴吧唧吧唧的盯着那只陶罐,陆川知道这两人没事不会上门,这肯定没安好心。 “大嫂,大哥,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但我现在日子过得去,不用你们操心。” 张素芬表情一僵,笑也挂不住了。 “陆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样让外人看笑话!” 陆勇也板起脸,端起大哥架子说道:“陆川,以前我可没少照顾你。你小时候生病,是谁背你去看大夫?谁给你买糖吃的?你现在就这么跟大哥说话?” 陆川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们,恶狠狠的说了起来。 “照顾?大哥,你确定你‘照顾’过我?” “你说的照顾,就是我生病把我扔柴房里不管?” “就是我饿肚子,你把我吃的抢走?” “就是我被人欺负,你在旁边看着?” 陆勇被他看得发虚,眼神躲躲闪闪。 张素芬赶紧打圆场说道:“陆川,你跟大哥较什么劲啊?都是一家人,过去就过去了,往前看嘛。” 她边说边伸手要去掀陶罐盖子。 陆川手快,一把抓住她手腕。 “大嫂,这是我家的东西,想拿,得先问过我。” 张素芬一哆嗦,赶紧把手缩了回来,见软的不行,立马变脸,尖着嗓子说道: “陆川!你现在混好了就不认人了是吧?分家分得这么干净,连亲戚都不认了?亏你大哥以前对你那么好!真的是没良心啊。” 陆勇也挺直腰,又摆出大哥的模样,说道:“陆川,咱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你这样,不怕人笑话?” 张素芬怪声怪气的说道:“哟,这味儿,炖骨头汤啊?陆川你家日子可以嘛!哪像我们家,连白面都吃不上。” 她还故意提高嗓门,生怕别人听不见。 “一锅汤还藏这么严实,不怕放坏了啊?” 第七章:丧门星 “陆川,你忘了以前咋过的?没你大哥帮你,你能有现在?真是翅膀硬了就不记恩!” 陆川看着他俩那贪样,心里直冷笑,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想起以前被他们欺负的那些事,眼神越来越冷。 “想吃肉自己上山弄,别来我家蹭。分家时候账算得明明白白,你们占了多少便宜,自己清楚!” 张素芬脸色特别难看,她怎么都没想到,陆川一点面子都不给,简直像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她气得不行,指着陆川就骂道:“好你个陆川!你给我等着!以后有事别求到我们头上!” 骂完,她使劲跺了跺脚,转身就走,陆勇也甩下一句狠话道:“真是越来越不把长辈放眼里了!” 俩人一边走还一边骂骂咧咧。 等张素芬走了,林海棠脸上的笑慢慢没了,换上了一脸担心。 她走到陆川旁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陆川,她要是回去跟你娘告状,又想卖二丫怎么办?你……你还会像以前那样吗?” 想到二丫差点被卖掉的那次,她就控制不住发抖。 陆川知道林海棠在怕什么,无非是怕他又像过去那样,为了那套“孝道”委屈她和二丫。 他看着林海棠害怕的样子,心里揪了一下。 想了想,还是轻轻把她搂过来,安慰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分家了,咱仨才是一家人。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和二丫,包括我娘。” “二丫是咱们的女儿,谁也别想把她抢走。” 就这么一句话,让林海棠悬着的心稍微稳了点。 但她还是不太踏实,这么多年,陆川在她面前说过的话太多了,可真正做到的,又有几句? 张素芬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娘家,一进门就扑进沈秋娣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娘啊,你得给我们做主!陆川现在翅膀硬了,连亲人都不认了!”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时不时用袖子抹眼泪鼻涕,把沈秋娣的衣服都弄脏了。 “娘,你是不知道,陆川不知从哪儿弄了几根猪骨头,还熬了汤。我正好看见,就想端一碗回来给您,结果他死活不肯,还把我欺负了一顿!” 什么?猪骨汤! 好你个陆川,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就不管娘了是吧! 沈秋娣听得胸口直起伏,气得牙痒痒。 第二天,沈秋娣就带着张素芬,气势汹汹地往双霞山去。 双霞山早上空气挺好,陆川正在院子里劈柴。 一到山口,看见陆川,沈秋娣立马炸了。 她指着他鼻子骂道:“陆川!你个不孝的东西!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吗?你大哥大嫂来要碗热汤你都不给,你还是人吗?” 陆川冷笑一声,抱着胳膊,眼神里全是看不起。 “分家的时候账算得明明白白,你们占了多少便宜,自己心里没数吗?” 张素芬见沈秋娣说不过,立马挺着肚子往前一步,两手叉腰喊道: “陆川,你怎么跟娘说话的?别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 陆川直直盯着张素芬,往前迈了一步,逼得张素芬不自觉退了半步。 “她生我养我,不是应该的吗?再说这些年,我和林海棠给家里干的活还少吗?没少给你们当牛做马吧!” 沈秋娣看陆川态度这么硬,心里又憋屈又着急。 她吸了口气,使劲把火气压下去,脸上硬是挤出点笑,说道“陆川,娘晓得你心里有气,可咱到底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呐!你瞧这锅肉汤……” 陆川压根不吃这套,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一家人?你们啥时候真把我当一家人看过?” 沈秋娣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最后她干脆两眼一翻,身子直挺挺往后一倒,嘴里哼哼唧唧装起样子来。 “哎哟喂,我这命咋这么苦啊!养出个没良心的!不孝啊……” 张素芬一看这情形,也立马跟着往地上一躺。 陆川冷眼看着她们这出蹩脚戏,毫无表情的说道:“娘,天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吧。大嫂也辛苦了,地上凉,别冻坏了身子。” “行啊陆川!我今天可算看透了,你分家就是为这对母女,是不是?”张素芬见这招没用,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林海棠和二丫就骂。 “你们两个丧门星!克人精!我就说陆川最近咋变了个人,准是你在背后挑唆的!” “早知有今天,当初就该把那死丫头卖了换白面!省得你在这儿作妖,还浪费家里粮食!” 二丫小小的身子直往林海棠怀里缩,黑溜溜的大眼睛里眼泪直打转,一双小手紧紧攥着林海棠的衣角。 林海棠心疼地搂紧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道:“二丫乖,不怕,娘在这儿呢。” 她抬起头,狠狠瞪着张素芬,嘴唇抿得死紧。 陆川一步跨上前,挡在林海棠和二丫前面,骂道:“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我闺女宝贝得很!谁敢动她一下试试!” 他又转头看向沈秋娣,冰冷的说道:“娘,您要是真不舒服,我这就去村里请赤脚大夫来,不过出诊的钱,可得您自己掏了。” 沈秋娣一听这话,噌地从地上弹起来,拍了拍衣襟,哪还有刚才要死要活的样。 她指着陆川,大骂道:“你……你个不孝的东西!娶了媳妇就忘了娘!我……我早晚被你活活气死!” 骂完,她一甩袖子,气冲冲地走了,张素芬也丢下一句“不知好歹!”,赶紧追了上去。 …… 之后几天,陆川时不时就往山上跑。 可天实在太冷,猎物也少,幸好之前打了只野猪崽垫底,不然真要饿肚子了。 这天,一个熟悉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 “陆川哥!陆川哥!” 陆怔一直记着陆川之前说想垒个土灶,正好闲着没事,就找上门来。 “陆川哥,我今天有空,帮您把土灶弄起来?” 他搓着手,一脸热络。 陆川笑了笑,摆摆手,说道“土灶我早就弄好了。” 陆怔一听来了劲,立马问道:“真的?陆川哥,快让我看看!” 第八章:抓狼 陆川就带他走到放土灶的地方,掀开盖着的布,露出那个用红泥砌的土灶台。 灶台不大,但砌得挺扎实,一看就是花了功夫的。灶膛里头还挂着前些天林海棠熏的猪肉,才几天工夫,香味就已经飘得老远了。 陆怔一瞧见那几块红亮亮的熏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满脑子已经飘起一锅热腾腾的肉汤。 再想起大哥大嫂那副啥都想占的嘴脸,心里对陆川哥更是服气。都是一个娘生的,怎么差这么多?大哥光会算计人,陆川哥却能靠自个儿本事把日子过踏实。 “陆川哥,今天还进山不?”陆怔试探着问道。 上回跟着陆川哥去打猎,虽说累得够呛,可收获不少,让他尝到了甜头。而且跟着陆川哥,就是比跟着大哥心里有底。 陆川看他那跃跃欲试的样,心里门儿清。这小子虽然有点小机灵,但心眼不坏,比陆勇那两口子强多了。 “行,吃完早饭就走。” 陆怔一听,立马咧嘴笑了,心里盘算着这次能打到啥好东西。 他偷瞄了一眼灶膛里的熏肉,暗下决心这回得好好干,要是能再逮只野兔,回去就能让娘炖上一锅,想想都美。 吃完饭,两人就出发了,陆川背着自制的猎弓,腰上别着几根削尖的木矛。 陆怔跟在后头,拎着把柴刀,没走多远就喘上了。 “陆川哥,慢点儿走行不?” “这才几步路就喘?想打猎,身子骨还得练,先垫垫肚子。”陆川说着,从背篓里掏出一个粗粮饼递过去。 陆怔接过来,三两口就啃完了,陆川眯着眼四下打量,仔细辨认着猎物的痕迹。 “瞧见没,那棵大树底下有个兔子洞。”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棵老松树。 陆怔顺着看去,果然树根那儿有个不起眼的洞口。 “陆川哥,咋抓?”他一脸兴奋。 陆川从背篓里掏出一根长绳,一头挽了个活扣。 “看好了,就这么套兔子。”他一边比划一边说道。 陆怔倒是很认真学着,接着陆川拉弓搭箭,瞄准目标,嗖地一箭射出去,正中野兔。那兔子蹬了几下腿还想跑,陆川一个快步上前,稳稳把它按住。 “陆川哥,太厉害了!”陆怔满脸佩服。 陆川笑着说道:“这不算啥,多练练你也能行。” 中午两人坐在石头上歇脚,吃着干粮。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来人背着个破筐,衣服破旧,身子瘦得有点驼。 陆怔仔细一瞧,喊道:“陆川哥,是陈老头!他咋上山来了?” 那人抬起头,果然是村里出了名老实的陈老头,他憨憨地笑了笑,胡子拉碴的脸上带着倦意说道:“是陆川和陆怔啊,来打猎?” “嗯。”陆川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他背上的筐。 篮子里就几根发黄的野菜和几片树皮,看着都让人难受。 陈老头是村里有名的老光棍。 他这人老实巴交,整天弯腰干苦活,可运气一直不好。 快四十了还没娶上媳妇,更没孩子,就靠几亩瘦地和偶尔打点零工过日子。 想到这儿,陆川眼神软了下来。 他知道陈老头不是偷懒,是压根没碰上好机会。 于是他开口问道:“你上山挖这点东西,够吃吗?” 陈老头苦笑摇头道:“家里没粮了,挖点野菜回去煮粥,能糊弄一天是一天。” 陆怔在一旁插嘴打趣道:“陈老头,你咋不跟我陆川哥学学,抓只兔子山鸡啥的,回去还能解解馋。” 陈老头一听,脸上露出无奈,连忙摆手说道:“可不敢啊!山里现在不太平,前阵子有人在悬崖那边看见狼了,我这命不值钱,别说打猎,碰到狼怕是命都没喽。” 陆川眉头一抬,问道:“狼?啥时候的事?” 陈老头小声说道:“差不多半个月前吧,街道办都通知了,谁能打狼还能换粮票布票呢!听说刘家那小子想试试,差点被狼给咬了!” “啧啧,现在村里人都不敢往深山里走了。” 陆川听了,心里默默琢磨。 媳妇和闺女身子都弱,光吃肉不行,还得有粮食。要是能拿下粮票换点细粮,营养才跟得上。 他抬头往山里望,冷笑一声说道:“狼有啥好怕的,交给我。” 陈老头愣住了,一脸不敢相信的说道:“你别逞能啊!那狼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川摆摆手,说道:“别的我不敢打包票,打猎这事我在行。” “再说了,把狼打了,你以后上山挖野菜也安心不是?” 陈老头看着陆川,心里挺不是滋味。 以前的陆川又怂又靠不住,啥时候变得这么硬气了? “那你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说完,陈老头提着野菜下了山。 陆川也来了劲,带着陆怔就往林子深处走。 “陆川哥,咱就这点家伙去打狼……万一打不过咋办?” “有哥在,你怕啥?待会儿你就看着,保准让你长见识!” 正说着,旁边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川眼神一紧,示意陆怔别出声。 两人屏住呼吸,悄悄往声音那边挪。 拨开乱糟糟的灌木,陆川一眼看见不远处趴着一只灰狼! 它正低头啃一只死兔子。 陆怔吓得手心冒汗,小声问道:“陆川哥,现在咋办?” “别慌,这是只年轻公狼,个头不大,是单独行动的……” “这种狼特别精,但没啥耐心,你稳住,听我的。” 陆怔咽了咽口水,紧紧攥着木棍,小声问道:“陆川哥,你咋看出来它没跟狼群?” 陆川撇撇嘴,指指地上的印子。 “你看这脚印,就它一个的。” “再看它那身毛,乱得像草堆,肚子瘪的,身上还有伤,估计是被狼王赶出来的……” 俩人低声叨咕着,野狼好像闻到不对劲,猛地抬头,耳朵竖起来往周围扫。 它低低哼了几声,像是在发出警告。 陆川低吼一声说道:“动手!” 话还没落,他人已经先冲了出去,手里的钢叉唰地一下捅向狼肚子。 狼反应很快,立刻跳开两步,但它没料到陆川这么老练。 钢叉方向一变,直接扎进了狼的后腿,狼疼得发出一声尖嚎。 第九章:细白面可是稀罕东西 “别发呆!照着头打!”陆川大喊道。 “陆川哥都上了,我……我也不能怕!” 陆怔心里直发慌,手里全是汗,他死死抓着木棍,咬紧牙,然后闭着眼举起棍子就往狼头上砸。 可这一下打歪了,只擦过狼的肩膀,“嗷!”狼被激怒了,猛地扭头露出牙,扑向陆怔。 陆怔吓得魂都快飞了,连滚带爬往后缩,棍子也掉了。 “闭什么眼!睁大眼看准了再打!” 陆川一边骂,一边用钢叉死死压住狼脖子,把它按在地上,胳膊上青筋都爆了起来。 狼拼命挣扎,爪子一挥,唰地抓破了陆川的手臂,血立刻染红了袖子。 可他一声没吭,还是死死压住钢叉,把狼钉在地上。 陆怔看见陆川哥受伤了还硬撑着,他心一横,捡起棍子,也顾不上怕了,大叫着朝狼头一阵猛敲。 “砰!砰!” 几下之后,狼动作慢了下来,最后瘫在地上不动了。 陆怔一屁股坐地上,大口喘气,腿抖个不停。 “陆川哥……这、这也太吓人了,我腿都软了!” 陆川皱紧眉,快速从腰里拔出匕首,割了块布条,把伤口紧紧缠住。 “以后碰上这种事,稳住神,看准点,别净帮倒忙!” 陆怔使劲点头说道:“陆川哥,你真厉害!这狼这么凶你都搞得定,这山里我就服你!” 陆川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死狼,说道:“这狼不算大,但你经验不够,容易慌。” “要放以前,这狼根本不算啥,开胃菜罢了。真要是遇上狼群,那才要命。陆怔,你还差得远呢。” 陆怔心里发毛,搓着手问道:“陆川哥,那这狼咋办?” “现在管得严,自己处理容易惹事,不如交到街道办,换点粮票布票,既能帮补家里,也图个安稳。” 陆怔一听,有点不情愿的说道:“陆川哥,为啥不留下自己吃?狼肉多香啊!” 陆川笑道:“这狼肉又腥又柴,处理起来麻烦。再说了,现在日子还过得去,没必要非吃这一口。” “交给街道办,换点票,名声好,心里也踏实。” “你想想,这年头要是有人举报咱私藏狼肉,传到上面去,那麻烦可就大了,谁扛得住?” 陆怔好像明白了一点,点了点头。 陆川哥不光会打猎,懂得还这么多,真厉害。 两人拖着死狼往回走,引来不少村民围观。这年头能打到狼的,绝对是条汉子!更何况这狼个头这么大。 还没进家门,就听见二丫喊道:“爹爹!爹爹!” 小丫头冲进陆川怀里,小脸在他粗布衣服上蹭来蹭去,奶声奶气地撒娇。 陆川心里一软,抱起二丫在她圆嘟嘟的脸上亲了一口。 林海棠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端了盆热水,犹豫了一下还是递过来。又默默拿了条干净毛巾放在旁边。 看见陆川胳膊上缠的布条,她心疼地皱起眉,赶紧让他坐下,小心地给他擦汗擦泥。 “陆川,你没事吧?胳膊怎么伤的?”林海棠声音里带着担心。 陆川笑着摆手说道:“没事,让狼爪子刮了一下,陆怔也在场,没大碍,今天运气不错,打了几只野兔,还碰上这狼,正好给家里添点收入。” “陆川,这狼……可不能自家留着吃啊。” 陆川点头说道:“我懂,这年头沾上‘投机倒把’或者‘私藏物资’就麻烦了。我打算交到街道办,换点粮票布票,也算给村里做点事。” 林海棠这才放心的说道:“你想得周全,这年头安稳最重要,快歇着,我去弄点吃的。” 看着林海棠忙活的背影,陆川心里暖暖的,自从他穿越过来,林海棠对他态度明显好了不少。 吃完饭,陆川没多耽搁,叫上陆怔,拖着死狼就往街道办走。 街道办办公室不大,一张旧办公桌,几把吱呀响的椅子,墙上贴着褪色的宣传画,。 陆主任正埋头看文件,平时不爱说笑,办事却干脆利落,说一不二,不过私下里也会跟大伙拉拉家常,问问各家情况。 “陆主任,忙着呢?”陆川进门打了个招呼。 陆主任抬头看见陆川和地上的死狼,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文件站起来,脸上带笑:“陆川啊,这是……” 陆川指着狼简单说了经过。 “陆主任,这狼不是保护动物,我想着交给街道办,看能不能给村里换点粮食指标。” 陆主任围着狼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头道:“好!陆川,你做得好!这狼个头大,能换不少粮食!你给村里立了功,得奖励!” 他当场决定奖励陆川五斤细白面。 “这狼不小,值不少钱!再说你给村里除了害,是件好事!这五斤细白面,就当是奖励了!” “五斤细白面!” 陆怔一听,眼睛都亮了,这年头,细白面可是稀罕东西。 有了这五斤面,家里伙食能改善不少呢。 他望着自家陆川哥,满眼都是佩服,心里还在嘀咕,陆川哥就是厉害,打猎本事强,跟领导打交道也这么行。 这下可好了,跟着陆川哥混,以后肯定有肉吃。 陆主任又跟陆川聊了几句,夸了他一番,这才叫人把狼抬走,又让人去粮库领了五斤细白面交给陆川。 走出街道办,陆怔还晕晕乎乎的,感觉跟做梦似的。 他抱着那袋沉甸甸的细白面,激动地跟陆川说道:“陆川哥,你太牛了!咱家这下可算发了!” 陆川拍拍陆怔的肩膀说道:“这才哪到哪?以后跟着我,好日子还长着呢!” 既然老天让他穿到这个年代,那他就得先让一家人吃饱穿暖,再慢慢想办法,把日子过得更好。 总有一天,他要在这时代混出个名堂来。 …… “哎,你们听说了吗?陆川那小子走大运了!听说他打死一头狼,换了整整五斤细白面!” “啥?五斤细白面?” “可不是嘛!五斤呢,多金贵啊!这下陆家陆川可威风了!” 陆家村的土路上,村民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唾沫横飞地说着陆川打狼换面的事儿。 那可是五斤细白面啊。 第十章:救命的粮食 这年头大家吃糠咽菜的,细白面比金子还值钱。 羡慕、嫉妒、眼红,各种情绪在人群里传开了。 消息传到陆勇家,张素芬正坐在炕边补衣服,一听这话,手里的针“啪嗒”一声掉地上了。 “啥?那个没出息的陆川,打死了一头狼?还得了五斤细白面?” 张素芬尖着嗓子喊道:“分家的时候就该多分点!现在倒好,他倒占便宜了,居然弄到五斤细白面!咱家多久没见着这好东西了?这陆川,真是走了狗屎运!” 1960年,正是三年困难时期最难熬的时候。 别说细白面,连糠和野菜都得省着吃。 张素芬眼红得都快滴血了,想起分家时陆川那副硬气的样子,心里就憋火。 以前那个闷不吭声的人,现在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 陆勇沉着脸,在屋里走来走去,手里的旱烟杆捏得咯吱响,心里跟猫抓一样难受。五斤细白面啊。 这可是能救命的。 陆川那小子,凭啥能有? 以前在家里就是个受气包,让往东不敢往西,让撵狗不敢抓鸡。 现在倒好,打了头狼,就敢去街道办领赏,还得了这么多细白面。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咱现在就去双霞山,说啥也得让他分点给咱!” 陆勇眯起眼,说道:“咱去有啥用?上次连口肉汤都没讨着,这回还能分到面?” “那你说咋办?”张素芬急着问。 陆勇走到门口,朝双霞山那边望了一眼。 “哼,这事还得让娘出面!来次狠的,非让他掉层皮不可!” 回到家,屋里飘着一点油灯的气味。 林海棠坐在暗黄的灯光底下,正低头缝着一件野猪皮披风。 边上还叠着一件小一点的,是给二丫准备的。 “回来啦?” 林海棠抬起头,脸上带着倦意,却还是很温和的说道:“试试看合不合身?” “这……你也给我做了一件?” 他记得自己只让林海棠给她和二丫各做一件,挡挡风就行。 林海棠抿了抿嘴,说道:“二丫的做好了,你的也不能少,你在外头跑,身子也要紧。” 陆川心里一暖,这女人,总是不声不响地为他着想。 他接过披风,粗粗的料子磨着手心,却让人觉得踏实。 说实话,他一个大老爷们,穿这个总觉得有点不太自在。 “我穿着这个干活不方便,你跟二丫才最需要,你们先穿着,以后我再想办法弄一件。” “天越来越冷了,你们娘俩可不能冻着。”陆川想了想,还是觉得该让给林海棠。 “说啥呢!哪有男人不穿媳妇做的衣服的?这是我该做的!” 陆川愣了一下,看着林海棠那执拗的眼神,心里一阵热。 这年头,一个女人亲手给丈夫做衣服,里头的情意有多重。 他不再推,把披风往身上一披,大小刚好。 “谢了,林海棠。”陆川低声说,这是他来到这儿之后,头一回对林海棠说谢谢。 甚至不自觉地伸出手,轻轻抱了抱她。 林海棠身子明显一僵,但很快软了下来,任由他抱着。 她能感觉到男人身上的温度,还有那股让她安心的气息,已经很久没这么近了。 “陆川……”林海棠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被丈夫这样抱过了。 就在这难得的安静时候,“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二丫一把抱住陆川的腿说道:“爹爹!爹爹!” 陆川松开林海棠,看着闺女瘦瘦的小脸,心里一阵发酸。 这孩子,跟着林海棠吃了多少苦啊。 尤其一想到那个偏心的老娘,他就恨不得把她那张老脸给撕了! “二丫乖,爹回来了。” 陆川摸摸女儿的头,轻声说道:“爹今天带好吃的回来了!” 他转头看向林海棠,笑道:“媳妇,街道办陆主任奖励了五斤细白面!今晚咱煮面条,让你和二丫都吃个饱!” “细白面?” 林海棠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针线也停了。 这年头,细白面不只是稀罕,简直是救命的粮食! 林海棠呆呆地看着陆川,有点恍惚,眼前的男人好像不一样了,又好像还是他。 这真是那个从前对她们爱理不理的陆川吗? 陆川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挺起胸,拍了拍,说道:“你男人现在在村里也是有本事的!往后咱们日子会更好,绝不让你和二丫再饿着!” 林海棠愣愣地望着他,眼圈发热,鼻子一阵酸。 陆川心里还有点说不清的别扭。 他走到灶台边,挽起袖子,从面袋里舀出白面,利索地和起面来。要知道,他上辈子可是荒野求生博主,做饭这点小事根本难不倒他。没一会儿,一个光滑的面团就揉好了。 “你这手艺真不赖!”林海棠凑过来,看着陆川熟练地揉着面团。 这时,院里突然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紧跟着一个尖利的声音在门口喊:“陆川!” 陆川一听这声音,眉头就皱了起来,除了他那难缠的娘沈秋娣,还能有谁? 果然,门口气势汹汹地冲进来一个人,正是沈秋娣。 “陆川,听说你弄到了五斤细白面?” 老太太一进门,眼睛就死死盯住了陆川手里的面团。 陆川脸一沉,把手里的面团往案板上重重一摔,“砰”的一声。 “娘,你来干啥?” “干啥?”沈秋娣一听,指着陆川就骂道:“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是你娘!来看看你还不行?你弄到细白面都不知道孝敬我,你对得起我生你养你吗?” 说完,她眼睛贼溜溜地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墙上那张油光发亮的野猪皮披风上。 “陆川,你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嘛,都穿上皮披风了?这野猪皮可是好东西,又厚实又暖和,现在有钱都难买!” 接着她话头一转,理直气壮地说道:“不过好东西得用在正地方。你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用不着这么好的披风,留着也是浪费。 不如给我,或者给你大哥陆勇,再不济我披也行。这野猪皮拿去集市,好歹能换几个钱,可不能白白糟蹋了。” 第十一章:被人戳脊梁骨 林海棠站在一边,脸都气青了,这老不死的,也太贪心了!这披风是陆川辛苦打猎得来的,是他们一家过冬的指望,凭什么她说拿就拿?可她清楚现在不能硬来,只能忍着等陆川开口。 二丫躲在林海棠身后,害怕地看着沈秋娣。她对这奶奶只有怕和讨厌,以前奶奶总骂她是“赔钱货”“扫把星”,动不动就打骂她,还不给饭吃。 沈秋娣看见二丫那害怕的样子,更得意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看你那小杂种样,真晦气!” “够了!”陆川终于爆发了,两眼冒火地瞪着老太太。 “沈秋娣,我敬你是我娘才让你进门!但你记清楚了,我已经分家了,这是我陆川的家!” “你再敢骂我媳妇和闺女,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娘!” 陆川这一吼,把沈秋娣给震住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一向唯唯诺诺、任打任骂的儿子,居然敢顶嘴?还敢用这么凶的口气跟她说话? 这简直是反了天了。 “你……你个不孝的东西,你敢这么跟我顶嘴?你……你这是要把我活活气死啊!” 沈秋娣手指着陆川,浑身直哆嗦,嘴张了半天,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陆川哼了一声,再没一点心疼。 “不孝?你也配当‘娘’?你满心只有你那宝贝孙子柱子,什么时候正眼瞧过我闺女二丫?” “你今天跑来,不就是想占便宜吗?我告诉你,没戏!马上给我滚!以后再敢上我家闹,别怪我翻脸!” “翻脸?你想咋样?还敢打我不成?我可是你亲娘!你个没良心的!” 沈秋娣看陆川真急了,心里也有点怵,嘴上却还不依不饶,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捶又哭。 “老天爷呀!这日子没法过了啊!生出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是要逼死我啊!” 陆川冷眼看着她闹,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早就看清这老太婆的套路,不就是想逼他低头,把粮食交出去吗? “少在我面前演戏!娘,我以前是顺着你,可我不蠢!你以前怎么对我们娘仨的,你自个儿心里没数吗?今天我话放这儿,往后我们过我们的,你过你的,别再来找事儿!” “你……你……” 沈秋娣被指着他半天,脸憋得通红,突然她眼一闭,身子一歪,直接瘫倒在地上。 “娘啊!” 林海棠吓得大叫,赶紧冲过去,慌里慌张地伸手试她的呼吸。 陆川皱着眉,看着地上躺倒的老太太,心里一点不慌。 这老把戏,她又不是头一回用了。 陆川拉住林海棠,淡定的说道:“别理她,装样子的,这种老太太,嘴厉害得很,死不了。” 林海棠却有点犹豫,再怎么说也是婆婆,真要出点事,她心里也难受。 “陆川,要不……咱们还是请个大夫来瞧瞧?”林海棠小声问道。 陆川看着林海棠着急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林海棠心软,也明白这年头“孝顺”两个字压死人。 就算他再烦沈秋娣,也不能真把她丢这儿不管。 再说,他也不想让林海棠为难,不想让她被人戳脊梁骨。 陆川最后还是让了步,说道:“行了别怕,我送她回去,以后尽量少跟她走动就是了。” 两口子和二丫背着沈秋娣出了门,往月湖村走。 陆川一家前脚刚踏进陆家院子,就看见张素芬坐在门口,一脸不耐烦地拣菜,嘴里还嘀嘀咕咕念叨个不停。 一瞧见陆川背着沈秋娣,林海棠抱着二丫跟在后头,张素芬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哎哟,娘这是咋啦?脸色这么差,老三家的,你们可得注意点,娘这身子骨哪经得起折腾啊!” 张素芬斜眼瞥了瞥沈秋娣,随后说道:“我说你们也是,娘都这么大岁数了,身子弱,你们就不能多让着点?” “非把娘气成这样才满意?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不得戳你们脊梁骨说你们不孝?” 张素芬嗓门又尖又利,旁边几户邻居也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她就是要趁这机会把事情闹大,让全村人都瞧瞧,陆川是怎么“虐待”亲娘的。 陆川冷冷扫她一眼说道:“少在这儿阴阳怪气,娘晕倒了,我送她回来,有问题吗?” 问题?问题可大了! 张素芬先是装模作样捂住嘴,接着猛地拔高嗓门喊道:“陆川,你胆子也太大了!把娘气晕了还敢这么横?你这是要造反啊!” 陆川低吼一声骂道:“闭嘴!我孝不孝顺轮不到你说。” “我送娘回来是尽本分,你再啰嗦别怪我不讲情面!” 张素芬被他这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但她还是硬撑着脖子,嘴硬道:“凶什么凶?嗓门大就有理啦?人是你气的,你就得负责!赶紧把你家那三斤细白面拿来给娘补补!” 呵呵,果然。 这一家子就是惦记他那三斤细白面! 陆川没再理她,直接进屋把沈秋娣放床上。 刚放下,就听见背后传来几声咳嗽,陆勇叼着旱烟袋慢悠悠走进来。 “陆川,你这是干啥?哎哟,娘这咋回事啊?你咋能把娘气成这样呢?” 陆勇假惺惺叹了口气,吐出一口烟,说道:“娘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报答她?你也不想想,娘为这个家用了多少心!” 陆川看着陆勇那副假模假样的脸,心里直犯恶心。 他冷笑一声说道:“大哥,你别在这儿装孝子了。” 陆勇被说中,脸一僵,恼火地回嘴道:“你胡扯啥?” 陆川不耐烦地打断道:“少拿你那一套来绑架我,还有,不想显得自己蠢,就闭上你的茅斯。” 啥? 啥茅斯? 像陆勇这种没念过书不识字的,根本听不懂。 “大嫂,娘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看病买药的钱你得掏。” 陆川扶着虚弱的沈秋娣,冷眼看向张素芬。 张素芬一听要出钱,立马炸了说道:“凭什么我出?她又不是我亲妈!再说谁晓得她是真晕假晕?搞不好就是装病骗钱!” 陆川扯了扯嘴角:“大嫂这话说的,娘是你婆婆,病了你不该出钱?还是巴不得她早点走,省得你费心?” “你胡说八道!” 张素芬被说中心思,脸涨得通红。 第十二章:简直要她的命 “我、我是心疼钱!这年头谁家钱好挣?五块钱啊!能买一整袋棒子面,够全家吃好几天了!” 陆川挑眉问道:“哦?照你这意思,娘还比不上一袋棒子面?大嫂,你可真会孝顺。” 张素芬梗着脖子不松口说道:“少在这儿拐弯抹角!反正我没钱!要出你自己出!” 陆川嗤笑一声,说道:“我出?大嫂你忘了?我早分家了,这老虔婆现在跟你住、吃你家饭,你让我掏钱?你当我好糊弄?” 张素芬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干瞪眼。 这时村口传来匆忙脚步声,镇上王大夫背着药箱赶来了,他是林海棠特意请来的,在附近几个村都挺有名。 王大夫把了脉,又翻了翻眼皮说道:“没啥大事,气着了,缓过来就行,开几副药养着,别让她再受气。” 陆川赶紧接话道:“麻烦王大夫了,药钱跟我大哥大嫂要,他们孝顺,肯定不会推。” 张素芬一听差点跳起来,大叫道:“什么?找我要钱?陆川你真敢开口!这药少说五块!” 五块钱啊! 这年头五块钱能买二斤猪肉、一尺布,够一家人吃饱饭了! 让她掏五块,简直要她的命! 陆川冷笑道:“娘病了你不出钱?你不是一直标榜自己最孝顺吗?怎么真要掏钱就肉疼了?还是你压根没把娘放在眼里?” “谁、谁说不掏了?你别乱扣帽子!我就是觉得太贵了,哪有你这么坑自家人的!”她喘着粗气扭过头。 陆川眼神一厉问道:“嫌贵?你光想着五块钱能买多少米和肉,就不想想娘这条命值不值?” 张素芬被他怼得脸色发青。 我娘我心疼,可谁又来心疼我?我自己家也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啊! 陆川懒得再跟张素芬废话,直接对王大夫说道:“王大夫,麻烦开药吧,钱的事,你找他们要。” 陆勇一听就嚷嚷起来说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儿子柱子还得上学,学费都没凑齐呢,总不能让他不上学吧?” 看着眼前这俩人,陆川心里一阵发凉,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人心,为了口吃的,为了传宗接代,连亲情和良心都能不要,这陆家,根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烂摊子! “呵,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大哥好大嫂啊!一分钱不想出,全指望我掏?想得美!” 陆川心里冷哼,这年头,人太善就被欺负,想过好日子,就得狠下心,谁也别让着! “陆川,你……”张素芬装出一副厉害样子。 “我怎么了?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陆川一声吼,把那两人都吓愣住了。 他不再多说,一把推开张素芬和陆勇,拉着林海棠和二丫就要走。 “陆川,药钱还没给呢,你想往哪儿跑!” 张素芬和陆勇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正憋着火。眼看他们要溜,两口子哪肯罢休,一左一右冲上去,一个死死拽住陆川的胳膊,一个紧紧抓住林海棠的手。 “不准欺负我爹娘,放开!”二丫立马说道。 “小兔崽子,轮不到你插嘴!”张素芬拉下脸,一把将二丫推倒在地。 这一下推得不轻,二丫的头磕在石头上,顿时血流不止,人也晕了过去。 “二丫!”林海棠甩开张素芬扑向女儿。 张素芬也傻眼了,没想到随手一推竟闹成这样。 “这、这可是她自己摔的,不关我事啊……” “张素芬!我跟你拼了!” 陆川一声怒吼,吓得张素芬心里一颤,扭头一看,陆川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陆勇,手里还攥着把柴刀! “陆川,你……你想干嘛?”张素芬见他这样,心里发毛。 陆川一步步逼近,说道:“我想干嘛?你把我闺女伤成这样,还问我想干嘛?今天就叫你们尝尝,欺负我老婆孩子的下场!” 说完,他举起柴刀,狠狠朝张素芬脚前的地上劈去。 张素芬吓得尖叫,连滚带爬地逃了。 陆勇也浑身发抖,吓得不行,可家就在这儿,他就算跑,迟早也得被陆川逮到! 陆勇没办法,只能赔着笑脸硬凑上去打圆场说道:“陆川,你嫂子真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别乱来!要不这样……娘看病的钱我来出,你赶紧带娃看看那吧!” “陆勇,你最好盼着我女儿平安无事,不然……我哪怕坐牢,也要把张素芬跟你儿子一起砍了!” 陆川丢下这句话,转身立马让王大夫过来看。 “二丫,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林海棠不敢想象,要是二丫真出点什么事,自己还怎么活下去。 “王大夫,快救我女儿!” 王大夫看着满头是血的二丫,连忙说道:“快,把孩子放床上!” 陆川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放下,林海棠紧紧抓着二丫的手,慌张不已。 “二丫,你快醒醒,妈在这儿呢……” 王大夫检查后皱起眉头,手上不停的处理伤口,止完血后,王大夫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孩子不光是摔伤这么简单,她长期营养不良,身子太虚,这回又伤到头,得好好调理一段时间才行。” 林海棠急忙问道:“王大夫,那……那该怎么办?二丫她……不会有事吧?” 王大夫摇摇头,说道:“唉,这年头大家都不好过,孩子能吃饱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营养,这样,我先开点药,你们按时给她吃,平时尽量补补身体,只能慢慢养了。” 陆川紧握着林海棠的手,这年头,想给女儿补身体,谈何容易? “王大夫,有没有什么药材能让二丫好得快些?”陆川追问道。 王大夫苦笑道:“药材?深山里确实有,但都是金贵东西,咱们这小地方谁用得起?再说那些地方野兽多,太危险了,谁敢去啊?” 陆川心里一动,他想起自己前世的荒野求生经验。 那些所谓的危险,对他来说或许不算什么。 “王大夫,您跟我说说,具体有哪些药材?去哪儿能找到?” “要说最好的,还得是人参,年份越老越好,这东西大补,别说二丫这样的,就是快断气的人吃了也能吊住命。” 第十三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王大夫顿了顿说道:“人参是真不好找,特别是年份大的,深山老林估计能找到,这也是看运气的。” “好,王大夫,谢谢你了,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人参。”陆川说完拿出了诊金递给王大夫。 “行,你们看着办吧,这个药到时配上人参就可以了。”王大夫说完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陆川顿了顿,随后跟林海棠说道:“媳妇儿,你先带二丫回家,我得上趟山。” “啥?深山老林多危险啊,你别去!”林海棠一听就急了。 “别担心,我有分寸,肯定能找到人参救闺女。”陆川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陆川!你回来!”林海棠在后面喊,可人已经走远了。 陆川一路朝着附近的窝子山赶。 村里人都说那山里有吃人的怪兽,平时根本没人敢靠近。 陆川越往山里走,树越密,光线也越暗。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叶子的沙沙声,偶尔几声鸟叫,还有远处哗哗的水流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好家伙,这还真是原始森林啊!” 陆川从地上捡了根木棍当武器,继续往前走。 突然,前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陆川立马停脚,警惕地看向周围。 草丛一晃,钻出一只老虎,绿油油的眼睛在昏暗中格外吓人。 “我去!真有老虎!”陆川心里一咯噔。 这年头老虎比狼还凶,真会吃人。 它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吼,一步步逼近。 “糟了,这下麻烦了!” 陆川一个头两个大,这次进山太急,连件像样的武器都没带,要跟这老虎硬拼,肯定得完蛋。 “呼,冷静,一定有办法的!”陆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点湿漉漉的水汽。 陆川眼睛一亮,有主意了! “畜生,想吃我?没门!我跟你拼了!” 他大吼一声,先壮声势,接着猛地把木棍甩出去! 趁着老虎后退躲闪,陆川扭头就往东南边的林子狂奔! “吼!” 老虎反应过来,怒吼着追了上去。 陆川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它越追越近。 可有什么办法?人哪跑得过老虎啊! 他现在只能赌,赌自己的判断没错,赌能在被追上之前跳进河里! 没跑多久,一条闪着波光的河果然出现在眼前! “哈哈哈!是河!真是河!” “有救了!” 眼看快到岸边,陆川脸上忍不住露出狂喜。 可就在这时,又是一声吼叫! 听声音,竟然是从头顶传来的! 陆川脑子一懵,想也没想就往旁边一趴,连着滚了好几圈。 一抬头,那老虎果然已经追到跟前了!更吓人的是,它站的地方,正好就是自己刚才趴过的位置! “靠!” 陆川浑身一激灵,骂了一句也顾不上多想,抢在老虎扑过来之前,猛地跳进了河里,不得不说这水还是很刺骨。 但这时候,看见岸上那只气得直转圈的老虎,陆川反倒莫名觉得痛快! 爬上岸,歇了好一阵,陆川才从刚才那阵惊吓里缓过来。 他埋头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隐蔽的山沟里,发现了一棵百年人参。 那人参的根须密密麻麻,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货色。 “哈哈!果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陆川蹲下来,小心地把人参挖出来,用衣服包好,一路没停,拖着快散架的身子赶回了家里。 此时的林海棠已经带着二丫回到了自家棚子里。 “海棠,人参我找到了!” 陆川把人参递过去,脸上带着笑。 林海棠接过来仔细一看,表情都惊了。 “这……陆川,你从哪儿弄来的?” “就在山上碰见的。”陆川说得挺随意。 林海棠连连感叹道:“有了它,二丫的病就有指望了!” “对,海棠,赶紧将这人参加上去药里面去。” “好。” 林海棠赶紧用这棵人参在王大夫给的药方里配了上去,每天都按时让她喝。 没过多久,二丫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原本惨白的小脸也慢慢红润起来。 …… 双霞山上,天渐渐黑了。 风里带着松针的清气,吹进简陋的窝棚。 林海棠蹲在灶台前,拿着烧火棍拨弄灶里的火。 火光照在她略带疲倦的脸上,却遮不住她眼里的惊讶。 “陆川,你这冷吃兔跟谁学的?” 她语气里有点不敢相信。 这道菜,她也只是听镇上人提过,说是城里人特别爱吃,做法还挺讲究。 没想到陆川居然会做。 “这有啥难的。”陆川一边利落地把切好的兔肉装盘,一边头也不抬地回话。 林海棠看着他熟练的架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要是在以前,陆川怎么可能做家务活,一天到晚就在外面游手好闲,回到家就赖在炕上不动,像个老太爷一样。 可分家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样,打猎、搭棚、做饭,样样拿手,简直像换了个人。 “来,媳妇儿,你尝尝。”陆川把一盘香喷喷的冷吃兔端到林海棠面前。 林海棠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又麻又辣,兔肉嚼着特别香,慢慢的感受那股麻辣在嘴里散开。 “怎么样?”陆川看着她,眼神带着期待。 “嗯,好吃。”林海棠点点头,真心实意地说。 “爹爹,二丫也要吃!” 突然,一个小孩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林海棠。 一抬头,看见女儿二丫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往这边跑。 “慢点儿,二丫,小心摔了!”林海棠赶紧站起来想去扶。 可二丫嗖一下就冲到了陆川旁边,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脸,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软软地说道:“爹爹,二丫也要吃兔兔!” 陆川被女儿突然的撒娇弄得愣了一下,他弯腰把二丫抱起来,用鼻子蹭了蹭她的小脸,说道:“好,爹爹给你留着呢!” “爹爹最好啦!”二丫高兴地“吧唧”亲了陆川一口,林海棠看着这画面,眼睛有点发酸,有多久,没见他们父女俩这么亲近了? 陆川笑了笑,目光又转向墙上挂的那件野猪皮披风。 “海棠,把那披风穿上。”他突然开口道。 第十四章:不能马虎 林海棠一愣,抬头不解的看着他。 陆川解释道:“天这么冷,你身子不好,穿厚点才不容易着凉。” 林海棠看着他,心里乱糟糟的。 他这是在关心她吗?可她还是觉得别扭。 分家之后,陆川确实变了些,可她总觉得,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对她们母女爱答不理的人。 让她穿披风,是不是就怕她病了,拖累他? 陆川见林海棠不动,以为她冷着了,就走过去取下披风,轻轻给她披上。 “你……”林海棠想推辞,却被他打断了。 陆川边帮她系好带子边说道:“别你你我我的,快穿好,别冻着。” 野猪皮披风又厚又暖,一穿在身上,暖意就漫了上来。 林海棠低头看着披风,她身上一阵发热,连带着心里也热,但又有点发酸。 她张嘴说道:“陆川,我……” “行了,快吃饭,菜都凉了。”陆川打断她的话,没让她说下去,拉着她他手到桌边坐下。 林海棠默默吃着饭,看着眼前这个又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很是疑惑。 他是真的变了?还是只是一时兴起? 在晚上的时候,天色变得十分暗沉,紧接着狂风呼啸,雷声轰隆,没一会儿大雨就开始下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棚子上,这棚子本来就是木头临时搭的,哪经得起这样折腾。 没多久,棚子就被砸得凌乱不堪,雨水不断的往屋子里飘落。 二丫被看着这阵势害怕极了,又听到轰隆隆的雷声,吓坏了:“哇……” “二丫不怕,爹爹在这儿!”陆川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这地方不能待了,得赶紧换个躲雨处。 往周围一扫,看见不远处有块大岩石,底下凹进去一块,刚好能挤进去人。 陆川一把抱起二丫,对林海棠说道:“媳妇,这不能躲了,我们去那边!” 林海棠也晓得急,点点头,紧跟在他身后。 三个人跌跌撞撞冲进雨里,好不容易挪到岩石底下。 “你跟闺女在这儿等着,我去附近找点能用的。” 陆川想起附近有片芭蕉林,叶子又大又厚,正好挡雨。 他冲进雨里,利索地砍了几片芭蕉叶,又扯了些藤蔓、捡了几块石头,赶紧往回跑。 回到岩石下,他先用石头把芭蕉叶压在上方,搭出个简单的棚顶。 再用藤蔓把叶子绑在一起,做成个门帘,风啊雨的就没那么容易灌进来了。 虽然简陋,但总算有个躲雨的地儿。 二丫慢慢不哭了,缩在林海棠怀里,睁大眼睛看陆川忙活。 “陆川,你什么时候会这些的?我以前都没见你弄过。” 林海棠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疑惑的问道。 以前的陆川,可是连鸡笼都搭不起来。 陆川只是笑笑,没多说道:“为了你们娘俩,总得学啊。” 林海棠看着他,总觉得自分家之后,陆川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他心里却在想,这临时棚子不顶用,明天还得搭个更结实的住处。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晴得透亮。 陆川起了个大早,开始张罗搭庇护所,他在附近转了几圈,挑了处地势高、背风还向阳的地方。 选好位置,就动手挖坑。 他找来一根粗木棍,把头削尖当铲子用。 吭哧吭哧挖了一米深,还拿石头把土砸实。 坑挖好了,又在四角各挖一个深洞,准备立柱子。 柱子是关键,不能马虎。 他精挑细选了四根粗木头,把底部削尖,一根根插进坑里,再用土和石块埋紧。 接着在柱子之间架上横梁和斜撑,用藤蔓一道道绑牢,一个简单却扎实的架子就立起来了。 “爹爹,你在做什么呀?”二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凑过来问道。 陆川笑着摸摸她的头说道:“爹爹在给咱们造新家,以后就住这儿,不回那个破屋了。” 二丫眼睛一亮,又有点担心地问道:“新家?那……新家暖和吗?奶奶跟大伯娘还会来抢我们东西吗?” “怎么可能,这屋子是爹亲手搭的,谁也别想抢,往后二丫就住这儿,爹护着你跟你娘,看谁敢再来欺负。” 忙活了好一阵,这遮风挡雨的小屋总算弄好了。 虽然简单,但至少能挡个风遮个雨,比之前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陆川累得满头是汗,林海棠拿了块粗布,轻轻给他擦额头说道:“看你这一身湿的,快去换件干的,别冻着了。” 陆川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他一把脱掉湿透的上衣,露出结实的上身。 林海棠一看,脸微微发热,有点不好意思地转开视线。 陆川乐呵着问道:“都多少年夫妻了,还不好意思呐?” 林海棠轻瞪他一眼,说道:“别贫了,快穿上,小心受凉。” 陆川嘿嘿笑着,利索地套上一件干净布褂。 “爹,你真行!”二丫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满脸崇拜说道。 陆川得意地揉揉二丫的脑袋,自豪的说道:“那必须的,爹待会儿去打猎,晚上给你们加餐。” 二丫急忙说道:“打猎?爹,我也想去,我也想跟你一样厉害。” 陆川说道:“你还小呢,等大了爹再带你去。” “不嘛不嘛,我现在就要去。带我去嘛,我肯定听话。” 对于二丫的撒娇,陆川完全没辙,转头对林海棠说道:“媳妇,那你看着家,我带二丫去转转,很快回来。” 林海棠点点头,嘱咐道:“小心点,山里不太平。” 陆川拍拍胸脯说道:“放心!” 他拿起墙边靠着的弓箭,那是他前些天用韧树枝和藤蔓一点点做的。 弓身是树枝弯的,弦是几股藤蔓搓成的。 虽不如后来的弓厉害,但也是他费了心思做的,抓点小动物足够了。 凭着上辈子在野外的经验,陆川先拿树枝藤蔓做了几个简单陷阱,又用石头和木棍弄了几个捕兽夹,放在野兽常走的地方。 布置完这些,他才钻进林子里找猎物,却是发现了一片野果林。 地上掉满了熟透的野果,还有动物啃过的印子。 “看来这儿常有野兽来。”陆川四下看了看,发现大树底下有个隐蔽的角落,正好能藏人。 他轻手轻脚躲到树后,静静等着猎物出现。 等了好一阵,一只野兔蹦蹦跳跳进了野果林,低头啃起果子来。 第十五章:得留着救命 陆川屏住呼吸,慢慢拉弓,瞄准了那只兔子。 “嗖。”一箭飞了出去! 准头贼好,一下射中了野兔要害! 野兔扑腾两下,不动了。 陆川走过去,拎起兔子。 这地方不光有兔子,还有些野蘑菇和草药。 他小心地把草药摘下来,用大片的芭蕉叶子包好。 这草药能治不少小毛病,在这缺医少药的年头,可是好东西。 天快黑了,陆川收获满满往回走。 不光打了兔子,还摘了不少野果、野菜和草药。 他把剩下的猎物和一部分草药用芭蕉叶仔细包好,打算明天去镇上集市卖了,换点钱和家里用的东西。 回到他们临时的窝棚,林海棠和女儿二丫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就是简单的野菜粥,可一家人围坐着,吃得特别香。 二丫喝着粥,小嘴油乎乎的,说道:“爹爹真厉害。明天二丫还想吃肉。” “行,明天爹再去打,给二丫弄更多好吃的。”陆川笑着答应。 林海棠看着陆川,再看看这满地的吃的。 心里头有点发飘,跟做梦似的。 可比起飘乎乎的感觉,她更怕眼前这好日子,只是场空欢喜的梦。 …… 吃完晚饭,陆川把白天摘的草药拿出来,一样样分好。 他对林海棠说道:“这些草药拿到镇上能换钱,换粮食。咱们的日子肯定能好起来。” 林海棠心里一颤,那句“好起来”让她心窝子热乎乎的,她满是希望的看着陆川说道:“嗯,等攒下钱,给二丫扯块新布,做件新衣裳。” 夜里,一家三口躺在干草和芭蕉叶铺的简易床上,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亮,陆川就带着昨天剩的猎物和一部分草药,往镇上赶。 镇上正逢集,人山人海的,到处都是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十分热闹。 陆川找了个空地方,把猎物和草药摆开,特意把那只最肥的大兔子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几株看着不错的草药也放旁边,希望能卖个好价。 “嘿,兄弟,这兔子怎么卖?” 一个穿着灰褂子的中年汉子蹲下来问,他指着那只肥兔子。 陆川报了价,说道:“这兔子肥,三斤多呢。一斤肉票再加一块五毛钱。” 这年头肉精贵,平常人家一年也吃不上几回。 中年汉子咂咂嘴,说道:“哎哟,这价可不低啊!便宜点呗?一块二怎么样?我这儿有一斤肉票。” 陆川知道这价不低,可这兔子都是新鲜的,也是他辛苦打来的,凭什么贱卖? “大哥,这价真没法再低了,供销社的猪肉都得一块五一斤,还得搭上一斤肉票呢。我这可是山里的野味,别处你上哪儿找这么鲜的?”陆川指着那只野兔说。 “一块一,你再饶我一两肉票,行不行?”那中年汉子还是不松口,接着砍价。 “行吧!你要诚心要,我这还有只野鸡,一块儿给你,算八毛,搭三两肉票。”陆川看他真想买,也答应下来道。 中年汉子一听赶紧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和几张肉票,塞给陆川,“给你,你点点看看。” 陆川接过来仔细数了数钱和票,确定没错后,他用草绳把野兔和野鸡捆好,递给对方说道:“哎,您拿好了!” 中年汉子拎着东西,一脸高兴的走了。 陆川今天生意挺好,带来的野味和草药,不一会儿就卖得差不多了。 他数了数到手的钱和票,有五块多钱,还有几斤粮票和几张肉票。 这样也够他们家花销一阵子了。 他就用这些钱和票去供销社买了十斤玉米面,一斤粗盐,还扯了几尺粗布,给闺女二丫买了块麦芽糖,最后手里还剩了点粮票肉票。 陆川回到家,二丫看到陆川手里的麦芽糖,高兴得蹦跳的叫道:“爹真好!爹真好!” 她舔了一口糖,说道:“爹,这糖真甜!” “你们娘俩高兴,爹就高兴!”陆川笑着,心里也舒坦。 林海棠看着陆川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等他打开袋子,把东西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林海棠看着吃食一阵惊讶。 她简直不敢相信的问道:“这是……玉米面?还有盐?这布……” 那年月,粮食可是精贵玩意儿。特别是细粮,上次陆川打死狼换回来的那三斤白面,她到现在都舍不得吃,得留着救命。 打猎不是每次都有收获,万一空手回来,好歹有点细粮能顶一顶。 这粗盐也是稀罕东西,平常吃的都是自家熬的卤水盐,又苦又涩。 那几尺粗布,摸着是有点剌手,可比他们身上补丁打补丁的破衣裳强太多了! 林海棠一把抓住陆川的胳膊,急着问道:“陆川,你……你打哪儿弄来的这些?” 陆川拍了拍林海棠的手,解释道:“我把打的野物和挖的草药弄到镇上卖了,换了点钱和票,就买了这些。” 林海棠还是有点懵,愣愣的问道:“真卖了?卖了这么多钱?” 陆川从怀里掏出剩下的粮票肉票,递给林海棠说道:“我将东西都卖了,这里是五块多,还有些粮票肉票。这些都给你收着,往后家里的开销的让你管着。” 林海棠接过钱和票,手有点抖。 这可是五块多钱啊,够家里花销一阵子了。 她抬起头,眼睛有点湿的说道:“陆川,你……你太厉害了!” 陆川笑了笑,摸摸林海棠的头,说道:“这算啥,以后会更好的,过几天我再去山上转转,多打点野物存着,再拿去卖钱,给你和二丫都做身新衣裳!” 林海棠听着心里热乎,使劲点头:“嗯!听你的!” 一直乖乖坐炕沿的二丫也凑过来。 “好耶!新衣裳!” “爹最棒!爹最厉害啦!” 二丫咧着小嘴笑,露出刚掉的门牙豁口。 陆川一把抱起二丫,亲了亲她的小脸蛋说道:“还是咱闺女嘴甜。” “咯咯咯……” 二丫被逗得直乐,清脆的笑声在屋里响。 晚上,陆川开始张罗烤肉。 他从角落里翻出几块晒干的硬木,这是他之前特地从山上捡回来当柴烧的。 第十六章:借粮 又找了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在棚子外边的空地上垒了个简单的灶。 “爹,你干什么呢?”二丫好奇地凑过来,蹲在旁边看。 “爹烤肉呢,二丫想吃吗?”陆川笑着问。 “想吃,二丫最爱吃肉了。”二丫兴奋地拍着小手。 陆川拿出处理干净的野鸡和野兔。 这年头,调料稀罕,更别提啥烧烤料了。 但这难不倒陆川,之前在山里摘了不少野果和草药,有些就能调味。 他找了几颗酸枣,捣碎挤出汁,又把一些野葱和山姜捣成泥,混一块,简单抹在野鸡和野兔身上。 比不上后来那些花里胡哨的香料,但总比没有强,好歹能去腥提点味儿。 “媳妇儿,来帮个忙。”陆川朝林海棠喊。 林海棠走过来,默默地帮着陆川把肉串起来。 看着陆川麻利地弄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陆川把串好的野鸡和野兔架在火堆上,慢慢翻烤。 火苗舔着肉块,滋滋作响,香味慢慢飘了出来。 二丫馋得直咽口水说道:“爹,好了没啊?二丫饿了。” “快了快了,再等等。”陆川笑着,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林海棠在旁边和起了玉米面,熟练地用开水烫了部分玉米面,再掺进剩下的玉米面加水揉成团,分成小剂子,拍成薄饼。 等野鸡和野兔烤得差不多了,陆川把它们取下来,撕成小块,放在干净的芭蕉叶上。 二丫急吼吼地抓过鸡肉,大口大口地啃着,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香,真香,爹烤的肉最香了。” 陆川又扯了块兔肉塞给林海棠说道:“媳妇,你也吃。” 林海棠接过来,小心地咬了一口,这烤肉没搁啥调料,可就是香得很。 “好吃不?”陆川问。 林海棠点点头,没吱声,只是闷头吃着。 陆川自己也拿起一块啃起来,味道确实不赖。 虽然比不上后世那些“科技”烧烤,但搁现在这年头,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了。 一家三口围在火堆边,吃着烤肉,嚼着玉米饼,难得有这么消停舒服的时候。 火光照得人脸亮堂堂的,都笑得可开心了。 “爹,以后咱天天吃烤肉行不?”二丫嚼着肉问。 “行啊,二丫爱吃,爹就天天给你烤。”陆川笑着应承。 林海棠看着陆川,眼神里还是有点不信和提防。 结婚这些年,陆川对她们娘俩不闻不问,由着陆家那些人欺负她们。 现在突然像换了个人,护着她们,打猎,还为了她们跟家里闹翻…… 她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怕,不敢指望太多,怕想得越好,摔得越疼。 她就盼着,陆川能像现在这样,好歹维持一阵子,让二丫过几天安生日子。 至于以后?林海棠不敢想,也想不明白。 …… 陆家。 煤油灯下,一家人脸色都难看得很。 棒子面糊糊剌嗓子,野菜又苦,咽着费劲。 这顿饭,吃得比平时还闷。 “砰!” “这清汤寡水的,油腥子都瞧不见!” 沈秋娣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本来缺了条腿的桌子被这一拍,直晃荡,碗里的菜汤都洒出来了。 搁以前,她肯定心疼坏了,可一想到老三家都喝上飘着油花的猪骨汤了,她吃啥都像嚼蜡。 “娘,您又不是不知道,前些日子给您看病抓药,家底都快掏空了。” 陆勇眼里闪过不耐烦,嘴上还得劝道:“等过两天我去镇上瞅瞅,看能不能找点活干。不过现在活儿不好找,工钱也贱,能换点棒子面就不错了。” 沈秋娣脸色这才松了点,说道:“这还差不多,记着,有钱了先紧着我,老婆子可不能亏着嘴。” 呸!这老东西,想得倒美! 就算她男人挣了钱,那也是留给她儿子柱子的,哪能这么糟蹋? 张素芬眼珠子一转,拐着弯说道:“娘,陆勇就算找着活干,也得些日子才能拿到钱……要不,咱去老三家借点粮?” “借粮”俩字儿,张素芬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是借,可大伙儿心里都门儿清,这粮食进了老陆家的门,就别指望能还回来了。 “老三家……”沈秋娣念叨着,脑子里冒出陆川那张冷冰冰的脸。 分家之后,那个白眼狼就没给过她好脸色。 可眼下家里是真没米下锅了。 柱子还小,正是长个儿的时候,总不能让她宝贝孙子跟着饿肚子吧。 张素芬看沈秋娣犹豫,赶紧又添了把火,说道:“娘,您想想柱子,那可是您亲孙子啊!您忍心让他饿着?” 柱子,就是沈秋娣的软肋。 一听孙子名字,她心就软了。 沈秋娣总算松了口,说道:“行吧!明儿一早去老三家瞧瞧,不过……” 她停了一下,眼神变得厉害起来。 “这回可不能空着手回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陆川扒拉了两口昨晚剩下的肉,就蹲在院里磨他那把柴刀。 说是院子,其实就是在他们住的棚子四周围了一圈篱笆,看着没啥大用,好歹算是把这地儿圈住了。 “爹,你是不是又要去打猎啊?娘说打猎费力气,让你多吃点。” 二丫举着一块烤得焦黄的野鸡肉,踮着脚递到陆川嘴边。 陆川笑着咬了一口,满嘴肉香。 “爹饱了,二丫自己吃。” “嘻嘻。”二丫开心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林海棠刚收拾完碗筷,擦干净灶台,这会儿抱着胳膊,靠在木头门框上,笑盈盈地看着爷俩。 这段时间陆川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 他不再像以前那么窝囊了,变得硬气,有担当,成了她们娘俩的靠山。 “陆川,你真变了。”林海棠轻声说道。 “嗯?”陆川抬起头看她。 “变得……像个真正的男人了。”林海棠声音不大,但很有劲儿。 陆川笑了笑,没说话,他当然知道林海棠啥意思。 他握住林海棠的手,轻轻捏了捏,啥都不用多说。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陆川!” 陆川眉头一皱,听出来了。 是陆勇! 他提着柴刀就站起身往外走。 林海棠也跟着站起来,脸上有点担心。 第十七章:断亲 陆勇一家子,这回来肯定没好事。 “上回你们伤着我闺女的事儿,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还有脸往我家跑?”陆川一脸的怒意。 对上他那要吃人的眼神,陆勇和张素芬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这回要不是有老娘打头阵,他俩还真不敢来。 “陆川,你这什么态度?” 沈秋娣看陆川这样,立马火了,大骂道:“我是你娘!你就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陆川哼了一声,说道:“呵,那你什么时候像个长辈了?” “你……”沈秋娣一下子被堵得接不上话。 陆勇赶紧插话进来打圆场道:“娘,您消消气。老三,你也别急眼,我们不是来找茬的……就是想跟你借点粮。” 陆川眉头一挑,说道:“借粮?你们家不是有粮吗?” 张素芬在旁边怪声怪气地接话,说道:“哎哟老三,你就别装糊涂了。谁不晓得你现在日子美着呢,顿顿有肉,我们家连野菜都快啃没了。” 陆川脸一冷,斥道:“我过成什么样关你们屁事?没粮借。” 沈秋娣拉下脸,说道:“老三,你这说的什么话?咱是一家人,你能看着我们饿死?” 陆川直接笑了。 一家人?早干嘛去了? 现在想起借粮了? 晚了! “我见死不救?呵,你怕是忘了吧,当初你们怎么对我闺女,怎么费尽心思想把二丫塞给人牙子的?” 这话一出,沈秋娣气得直捶胸脯,哭丧道:“赔钱丫头片子,早晚是别人家的人,有什么用?我拿她换点白面,还不是为了老陆家传香火,我哪错了?” 陆川眼睛一瞪,火气直冲头顶,他一步跨过去,直接揪住沈秋娣的领子,“你闭嘴,你再说一遍试试?” “哎呀老三,你干什么,这可是娘。”陆勇一看急了,赶紧上来拉。 “滚蛋!”陆川一把甩开陆勇,抄起旁边的柴刀就举了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沈秋娣看见那明晃晃的柴刀,吓得往后缩。 “你不是我娘,我跟你一刀两断!” 陆川吼着,把柴刀猛地往地上一掼! “哐当!” 柴刀就砸在沈秋娣脚前头,刀尖子还颤着。 “你敢,你个丧良心的,这么对你娘,天打雷劈,我要去祠堂告你,让祖宗看看你这不孝的玩意儿。” “告我?呵呵,用不着你张嘴。” 陆川转头就对林海棠喊道:“林海棠,去,把村长给我找来,现在就让村长来评这个理。” “好嘞!”林海棠是个干脆人,答应一声,扭头就跑没影了。 没多大功夫,外头就传来一阵急火火的脚步声。 村长刘洪带着几个村干部冲在前头。林海棠大概是跑太急岔了气,这会儿让几个本村婆娘扶着,跟在后头。 沈秋娣一看见刘洪,立马扑过去,鼻涕眼泪一起下,哭诉道:“村长啊!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这逆子,他要杀亲娘啊!” 她边哭嚎,边偷偷拿眼角瞄陆川,心里盘算着怎么让村长帮她。 刘洪一愣,这怎么跟林海棠说的不一样?“陆川,这是怎么回事?” 这老太婆,又开始胡搅蛮缠了! 陆川心里直冒火,脸上却十分平静。 “村长,您别听她乱说!”陆川往前一步,把事情的前后经过清清楚楚讲了一遍,语气很稳。 “……事情就是这样,村长,我真是忍到头了。” “所以今天请您过来,不光是为了评理,还有一件大事……我要断亲,光分家不行,他们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我这日子没法过安生。” 陆川说完,长长吐了口气,心里松快了些。 刘洪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看看陆川,又看看沈秋娣,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亲娘俩闹成这样。 “村长啊!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现在他翅膀硬了,就不认我这个娘了,呜呜呜……”沈秋娣看刘洪不说话,又哭喊起来,嗓门比刚才还大。 陆勇叹了口气,假惺惺地说道:“老三,你怎么能这么对娘?她可是生你养你的亲娘啊!” “就是啊,老三,你也太过了,再怎么样也不能跟亲娘断关系啊!”张素芬也跟着帮嘴,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你们给我闭嘴!”陆川吼了一声,狠狠瞪了陆勇和张素芬一眼。 这俩人满肚子坏主意,就知道煽风点火。 这亲要是不断,他以后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村长,我主意定了。” 刘洪劝道,“陆川啊,你再琢磨琢磨。断亲可不是小事,你真得想明白了!” 这次是铁了心,绝不回头,陆川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用琢磨了!村长,您就直说,怎么样才能断这关系?” 刘洪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按咱们村的规矩,后生想跟长辈断亲,就得……” “就得怎么样?”陆川紧跟着问道。 “就得……就得挨三十鞭子!”刘洪一咬牙,说了出来。 “什么?三十鞭子?”陆川愣住了,他没想到断亲的代价这么大。 三十鞭子抽下去,不死也得丢半条命啊! 刘洪无奈地说道:“陆川啊,这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我也没辙啊!你真要断,就只能受这三十鞭子!” “老三,你可得想好啊!”陆勇在旁边假惺惺地劝,心里却乐开了花。 三十鞭子下去,陆川不死也废了,看他以后还怎么跟自己争! “这三十鞭子下去,你可就……” “老三,就是啊……” 陆川狠狠瞪了陆勇一眼,这人真够虚伪的,骂道:“装什么装!我挨不挨鞭子,关你屁事!” 边上林海棠赶紧拉住陆川,那可是三十鞭子啊! “陆川,你别犯倔!娘再有错,她也是生你养你的亲娘啊!”林海棠死死拽着陆川的胳膊,眼圈都红了。 陆川看着林海棠,心里难受。 他知道林海棠是为他好,可这个家,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下去了。 “媳妇儿,你别管。这事儿你别掺和,听我的。”说着,陆川轻轻推开她的手。 “但是……”林海棠还想劝,被陆川打断了。 第十八章:三十鞭子 “我定了,今天这事儿,必须掰扯清楚。”陆川斩钉截铁的说道。 沈秋娣气得直哆嗦,怒道:“行行行!你非得断是吧?那就按老规矩办,请村长来,当着大伙儿的面,给你动村法,我倒要看看,你个不孝的东西,扛不扛得住那三十鞭子。” “陆川……”林海棠还想说话,陆川拦住了她。 陆勇也假装关心道:“老三,要真这样做,要是被打伤了……” “谁要你多事!”陆川冷冷回怼。 张素芬撇着嘴,“哼,我看你就是嘴硬!待会儿有你嚎的!” 她突然想起来,赶紧提醒沈秋娣道:“哎,娘,老三前些天不是用那张狼皮换了三斤白面吗?咱可不能白跑一趟,那白面得拿走!” 沈秋娣一拍腿,说道:“对对对,差点忘了这茬!老三,把你那三斤白面交出来!” “不行,那白面是陆川玩命换来的啊……”林海棠气得浑身发抖,一向温和的她,脸都气白了。 张素芬一脸得意,“那怎么了?这白面本来就是老三孝敬娘的,我们拿走不是应该的?” 林海棠看着两人心里发寒。 这白面可是陆川得到的,张口就要全拿走,这不是把陆川的心往冰窟窿里扔吗? “你们……” “媳妇儿,别跟他们争了,没用。” 陆川挺直了腰杆,冷冷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神像刀子! “姓陆的,你们听好了,白面,我给,三十鞭,我挨。” “白面还你们生养恩,鞭子断咱们血缘亲,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死活不相干。” “村长,打!” 刘洪看他铁了心,没法再劝,只能摆手叫人拿鞭子过来。 那鞭子是牛皮的,有小手指那么粗,上头还带着倒刺,瞅着就吓人。 “陆川……”林海棠盯着那鞭子,心都揪起来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陆川看着她哄道:“媳妇儿,别哭。我没事,你带二丫进屋吧,别看了。” 林海棠直摇头说道:“我不,我就在这儿陪你。” 陆川还想说话,被刘洪打断了。 “行了,动手吧。”刘洪发话了。 陆川脱下上衣,趴到了长条凳上。 “啪!” 第一鞭子抽下去,陆川只觉得背上像火烧一样疼,皮肉像要裂开。 “啪!” 第二鞭紧跟着落下,陆川忍不住哼了一声,疼得直冒冷汗。 “啪!” …… 一鞭接着一鞭,每一下下去,都像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 林海棠在旁边看着,心像被揪着疼,眼泪哗哗地流。 “爹爹,你们别打爹爹!”二丫哭喊着,小脸上全是泪。 “二丫……” “二丫……”林海棠抱住女儿,哭得说不出话。 沈秋娣和陆勇一家子在边上站着,脸上一点同情都没有,全是冷漠,甚至有点得意。 尤其是张素芬,嘴角还挂着一丝看笑话的笑。 陆勇假模假样地说道“老三,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你跟娘认个错,就不用再挨鞭子了。” 看着陆川背上皮开肉绽的样子,刘洪也看不下去了。 “陆川,要不……算了吧?再打下去,你真会没命的……” 陆川咬着牙,眼睛紧紧闭着,他憋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地蹦出一个字:“打!” 刘洪眼眶也有点发红,可他没办法。 他是村长,得给全村做样子。要是他都不守村规了,以后月湖村还不得乱套? “陆川,你挺住啊!” 刘洪一咬牙,又举起那牛皮鞭子,“啪”地一声抽在陆川背上。 这一鞭下去,陆川连哼的力气都没了,背上火辣辣地疼,像要被活活撕开。 他牙关咬得死紧,额头青筋鼓得老高,黄豆大的汗珠顺着脸往下淌,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泥坑。 “三哥!”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听着又急又喘。 陆川费力地扭头看去,是陆怔赶回来了,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又是汗又是土。 他穿着件缝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裳,脚上的布鞋磨破了洞,露出脏兮兮的脚趾头。 一看就是一路跑回来的。 “陆怔?你怎么来了?”陆川有气无力地问,嗓子哑得厉害。 “三哥,我听说了你的事,赶紧跑回来了。” 陆怔冲到陆川跟前,看见他背上那一道道乱七八糟的血印子,眼睛唰地就红了。 伤口都裂开了,血糊糊的,有的地方还粘着泥巴和草渣子,看着就揪心。 陆怔是陆川最小的弟弟,才十六七岁。 年纪不大,但好歹懂道理了。 从小,他就跟三哥陆川最亲。 在他心里,三哥不只是哥,更像爹一样护着他。 “陆怔,别管我,这事是我跟他们之间的。”陆川咬着牙忍着疼说,他不想把弟弟也扯进来。 “三哥,我哪能不管你?”陆怔说完,猛地扭头瞪着沈秋娣,眼里全是失望和火气,怒道:“娘!你怎么能这么对三哥?他是你亲儿子啊!” 沈秋娣被儿子看得有点慌,眼神躲躲闪闪不敢对上,可她还是嘴硬道:“他不听话,我这是教训他。” 陆怔冷笑一声,不屑的说道:“娘,你摸着良心问问,这些年你对三哥公平过吗?爹走了以后,家里最苦最累的活儿,哪件不是三哥扛着?可你们怎么对他的?” “三嫂天不亮就下地,忙到天黑才能喘口气!你们吃饱了就躺着,屁事不干,三哥吃的野菜糊糊,黑面馍馍,连口好粮都舍不得吃,你们白面馒头,炖肉,少了谁的?” 陆怔又狠狠瞪向陆勇和张素芬,骂道:“还有大哥大嫂,你们整天好吃懒做,就知道欺负三哥一家。 三嫂带着二丫,日子过得那么难,你们心里没数?现在还有脸来借粮?良心让狗吃了?” “三嫂为了省口吃的,经常饿着肚子干活,二丫瘦得只剩把骨头了,你们看过一眼吗?问过一句吗?没有,你们就知道把三哥当牲口使唤,拼命榨他。” 陆怔这番话,戳得在场人脸皮疼。 心软的,眼泪都偷偷抹起来了。 一时间,大伙儿看沈秋娣和陆勇一家的眼神,都带着瞧不起和怒气。 第十九章:灰溜溜地走了 “这老太太也太偏心了,平常就对老三一家不行。” “可不怎么地,老三媳妇带着个娃过得那么难,她这当婆婆的一点儿不帮衬,我上次还在河边看见林海棠洗衣服呢,那手冻得通红的,看着都难受。” “老大两口子更不是玩意儿,懒得抽筋,什么活不干,全靠老三养着。” “断亲了也好,省得以后受窝囊气。” 一个老太太叹着气道:“唉,家家有难处,可老陆家这事儿,真是做得太歪了。这老太太的心,都偏到胳肢窝去了!” “你……你瞎说什么呢!”张素芬心虚地顶了一句,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她平时靠着沈秋娣撑腰,在村里横惯了,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 “我是不是胡说,大伙儿心里门儿清!”陆怔大声吼道。 “三哥为这个家出了多少力?你们就知道伸手要,什么时候想过往外掏,现在三哥要断亲全是你们逼的。” 陆怔这话一说,边上站着的村里人都不吭声了。 他们都是看着陆川长起来的,谁不知道他这些年遭了多少罪,现在他要断亲,搁谁身上也得这么干。 “可……可咱村有村规,这鞭刑……”村长刘洪叹口气,一脸为难。 他看着陆川背上那伤,心都揪起来了。 这三十鞭子真要打实了,陆川不死也得扒层皮啊! 陆川气若游丝地说道:“村长,规矩我懂。我认罚……打吧。” 村长刘洪没辙,只能又举起鞭子。 “啪!”又是一鞭子下去,陆川背上的伤看着更吓人了。他疼得浑身直哆嗦,牙关咬得死紧,愣是没哼一声。 “爹……村长伯伯,求求你了,别打我爹了,爹疼啊,爹流了好多血……”二丫哭喊着想扑过去,被林海棠死死抱住。 “二丫,不能去,不能去啊……”林海棠哭得撕心裂肺,人都快哭晕了。 “住手,村长,求求你别打了。”陆怔也扑通跪倒,对着村长苦苦哀求。 “唉……”村长刘洪叹着气,手里的鞭子却没停。 一下,两下,三下…… 那鞭子抽得,大伙儿心口都跟着抽抽,憋得慌。 陆川背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把黄泥地都洇红了,看着就瘆人。这是他为了自己,为了老婆孩子,为了以后的日子,必须挨的疼。 陆怔眼看陆川疼得快昏死过去,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扑倒在地,整个身子趴在他三哥背上。 “三哥,我是你亲兄弟,你的罚我替你扛。” 这突然一出,所有人都傻眼了。 沈秋娣气得浑身直抖,指着陆怔就骂道:“你个小王八羔子,反了你了,给我滚开,老娘今天非得好好收拾这个不孝的东西。” 可陆怔像吃了秤砣铁了心,死死护着陆川,任沈秋娣怎么骂,就是不动弹。他抬起头瞪着沈秋娣,道: “娘,你打三哥就是打我,三哥这些年给家里干了多少活儿,你心里没点数吗?” “你这么干,不怕寒透三哥的心?不怕寒透二姐的心?现在,你连我这个儿子的心也要寒透吗?” “你……”沈秋娣被噎得说不出话,尤其是听到“二姐”俩字,脸唰地就白了,眼神也躲躲闪闪,明显是心虚了。 这时候,人群里猛地站出来三个年轻后生。 “你们忒欺负人了,俺们跟陆川哥一块儿挨。” 说话的是村里铁匠王二庒,他跟陆川兄弟俩关系特别好,好得跟亲兄弟似的。 “就是,俺们不能看着陆川哥被他们这么欺负。”另一个高个子小伙也说话了,是村里的猎户张三牛,陆川平时没少帮他。 最后一个小子,人干瘦干瘦的,但眼神贼机灵,他也开口道:“陆川哥,你别担心,俺们都明白。” 他是村里的放牛娃赵晓路,最佩服的就是陆川。 “你们……”陆川看着他们仨,心里特别暖和。 村长刘洪瞅着这几个年轻人,叹了口气说道:“你们几个,真想好了?这鞭子可不好受!” “村长,俺们想好了!”四个人齐声回答。 “唉,行吧。”刘洪没办法,只能摇摇头,让人接着打。 “啪!” “啪!” 最后五鞭子,由陆怔、王二庒、张三牛、赵晓路四个人挨了。 每一下都伴着一声闷哼,能听见皮肉裂开的声音。 五鞭子打完,几个人都汗湿透了,但硬是咬着牙没喊一声疼。 陆川挣扎着站起来,他背上已经全是血了,可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 他走到陆怔和那三个小伙子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说道:“兄弟们,谢谢了!” 陆怔赶紧扶住陆川,说道:“陆川哥,你这是干什么呀!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个太见外了。” “这点伤算个什么!”王二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以后有什么事,你只管开口!”张三牛拍着胸脯说。 “陆川哥,俺们永远站你这边!”赵晓路眼睛亮亮的。 陆川看着这几张年轻的脸,心里全是感激。 这几个人,以后就是他最得力的帮手了,不过这是后话了。 他转过身,冷冷地盯着沈秋娣和陆勇一家,决然道:“媳妇儿,把那三斤细白面拿来。” 林海棠擦了擦眼泪,从屋里拿出那三斤细白面,递给了沈秋娣。 “拿着你们的东西,滚。” “从今往后,咱两家再没关系。” 沈秋娣接过细白面,脸上有点得意,可看到陆川那冰冷的眼神,心里不由得一哆嗦。 陆川用尽最后的力气,让林海棠拿来纸笔,写了断亲书。 他手抖着,用手指蘸了嘴角的血,在断亲书上按了个红手印。按完这个手印,他绷紧的劲儿一松,再也撑不住了。 眼前一黑,整个人昏死过去。 “陆川!”林海棠吓得大叫,赶紧扶住他。 “三哥!”陆怔也冲过来帮忙。 村长刘洪叹了口气,朝村民们摆摆手说道:“都散了吧,这事儿就到此为止。” 村民们三三两两走了,沈秋娣、张素芬和陆勇心里发虚,也灰溜溜地走了。 林海棠和陆怔小心翼翼地扶起陆川,慢慢往家走。 二丫跟在后面,不停地抽泣抹眼泪。 第二十章:天大的好事 林海棠扶着陆川回到家,把他弄到炕沿边,小心地让他趴好。 “陆川,我看看伤得怎么样。”她手有点抖,慢慢掀开陆川的衣服。 “嘶!”林海棠看到伤口吓得抽了口气。 陆川后背上全是吓人的鞭子印,有些地方皮肉都翻开了,血糊糊一片。 “爹爹!” 林海棠使劲憋着眼泪,哄孩子道:“二丫别哭,爹爹没事儿。” 她转头对陆怔说道:“陆怔,快去打盆温水来。” 陆怔应了一声,赶紧去弄了盆温水。 林海棠小心地给陆川擦伤口,每碰一下都心疼得要命。 过了好一阵子,陆川慢慢睁开了眼,看见林海棠正担心地看着他。 “陆川,你醒了,怎么样了?”林海棠看他醒了,激动地问,眼泪一下子没忍住掉了下来。 “我没事……”陆川声音很弱,他想坐起来,但一动就疼得钻心。 林海棠赶紧按住他,说道“你别动!你这伤不轻,老实躺着。” “爹爹,你可醒了,二丫吓坏了……”二丫扑到炕边,紧紧抓着陆川的手。 陆川看着老婆孩子,心里暖和了点,这时,他突然想起陆怔之前不对劲。 “陆怔,你之前跑哪去了?怎么突然没影了?” 陆怔愣了一下,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去石水村了。大嫂嫌我老往你这跑,让我去找二姐夫学木匠。” 陆川皱起眉,说道:“唉,二姐现在怎么样了?” 陆怔脸色暗下来,说道:“二姐过得不好。我去的时候,她都怀了六七个月了,肚子那么大,还得给全家人洗衣做饭,二姐夫,就那个姓陈的,对她一点也不好。” 林海棠听到这儿,手里的动作停了停,一脸的心疼。 陆怔接着说:“我想带二姐回来,可那姓陈的死活不让。他说二姐是他们家用二十斤粮食买的,想带走,就得拿十斤肉和十块钱来换。” 陆川听完,眼里冒出火来,骂道:“这个王八蛋!” 陆怔跪在炕边,哭着说道:“三哥,你能想想办法救救二姐不?我知道你现在也难,可二姐真的太可怜了。” 陆川听到“二姐”,心里猛地一揪。 他想起原身的记忆里,那个总是在灶台前忙活、在地里弯腰干活、在油灯下缝缝补补的身影。 那时候,他还没娶媳妇。 二姐一个人包揽所有家务,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虽然和二姐相处不多,但那些零碎的记忆却让他心里发暖:二姐递过来的一碗热汤,干活后轻轻给他擦擦汗,都是他记忆里少有的好时候。 陆川低声说道:“好,我去救二姐。” 林海棠一听这话,急得眼圈立马红了,说道:“陆川,你这伤这么重,根本扛不住折腾,去了能干什么?这不是让我们都跟着揪心吗?” 陆川听着媳妇儿着急的话,心里也挺感动。 他看向林海棠,安抚说道:“别慌,我有数。” 他扭头又对陆怔道:“陆怔,二姐现在怀着娃呢?她婆家就指着这个孩子,肯定不会轻易让她走,咱得好好想想办法……” 这时林海棠拿了块粗布,小心地给陆川擦背上的伤。 她一边擦一边念叨道:“陆川,你要真想去,也得等伤好点。咱得把每一步都想清楚,不能再吃亏了。” 陆川抓住林海棠的手,感觉着那暖意。 这年头,干什么都得提着心。 可为了家里人,他什么险都愿意冒。 “别担心。”…… 金晃晃的太阳光打在土炕上,屋里亮堂了不少。 陆川慢慢睁开眼,背上伤口还一抽一抽地疼,但心里头反而踏实了,像卸了点东西。 他偏过头,看见媳妇林海棠和闺女二丫睡得正熟,心里那股暖乎劲儿又上来了。 “陆怔,过来。”陆川压着嗓子喊道。 陆怔正蹲墙根底下,手里拿根小棍儿在地上瞎划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喊他,立马站起来,小跑凑到炕边。 “三哥,醒了?感觉怎么样?”陆怔眼巴巴地问道。 陆川撑着想坐起来,靠到墙上,说道:“好点儿了,陆怔,二姐这事儿,我得跟你细说说。” “三哥你说。”陆怔认真的听着。 “二姐咱们肯定得救,那十斤肉十块钱也跑不了,现在咱有肉没钱,我想着接二姐回来前,一边琢磨弄钱,一边给她搭个屋子。” 陆川看着陆怔,一字一句的说道:“她在婆家遭了那么多罪,回来总得有个地方待。” 陆怔眼睛一亮,说道:“三哥,你真要给二姐搭房子?那太好了,二姐回来肯定高兴坏了,三哥,我不想回大嫂家了,我帮你搭屋子,以后我就住这儿。” “你小子,真不回去了?”陆川看着他,心里也明白怎么回事。 陆怔使劲点头,说道:“嗯!不回了!大嫂和娘什么样你也知道,我回去也是吃白饭,不如在这儿,好歹能给你搭把手,我也学点本事。” “这事儿得偷偷干!” “放心三哥,我嘴严着呢!” “还有,搭屋子不是小事,咱得盘算清楚。” 陆川琢磨着,说道:“我想着,干脆把院子也往大里扩扩,以后家里也能宽敞点。” 陆怔一听要扩建院子,高兴坏了,可马上又有点发愁的说道:“三哥,这活儿可不小啊!就咱俩能行吗?” 陆川笑着说道:“这你甭管,我有打算。还记得上回帮我挡鞭子的王二庒、张三牛和赵晓路吧? 他们仨人实在,都是从小一块儿玩泥巴长大的,靠得住。我打算叫他们来搭把手,完事管他们吃肉!” 陆怔一拍大腿赞同道:“这主意好!” 有肉吃,谁不乐意? 这年头能吃上肉,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陆川拍板,说道:“那就这么定了,你去把他们仨找来,记住,这事儿得保密,别让外人知道。” “好嘞,三哥,我这就去!”陆怔说完,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没一会儿,陆怔就带着王二庒、张三牛和赵晓路回来了。 三人一进屋,就看见陆川坐在炕上,身上还缠着绷带。 “陆川哥,你伤怎么样了?”王二庒先开口问。他是三人里年纪最大的,也最稳重。 第二十一章:一张虎皮 陆川笑笑,说道:“没事了,都是皮外伤。今儿叫你们来,是想请你们帮个忙。” “陆川哥,有事你尽管说,只要我们能办,没二话!”张三牛拍着胸脯保证。他性子直,讲义气。 “对,陆川哥,你说吧!”赵晓路也赶紧接话。他年纪最小,但脑子活。 “我想给你二姐盖间屋,顺便把院子也扩一扩。这活儿不轻快,我一个人肯定干不完,想请你们来搭把手。”陆川直接说道。 “给二姐盖屋?二姐不是在石水村吗?怎么要回来住了?”王二庒有点愣住的说道。 “这事儿说来话长,以后慢慢跟你们说。你们就说愿不愿意帮忙吧?”陆川说道。 “愿意!肯定愿意啊!陆川哥,咱们是光屁股玩大的铁哥们,别说盖间屋,就是再难的事,我们也绝不推脱!”张三牛嚷嚷的说道。 “对,陆川哥,我们都愿意!”赵晓路也紧跟着说道。 王二庒没说话,但使劲点了点头。 陆川挺高兴的说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这事儿得保密,尤其不能让我哥嫂知道。” “陆川哥,你放心,我们懂!”张三牛立刻保证道。 陆川点头说道:“嗯,我信你们。还有,这几天你们就住我这儿,咱们一块儿干,管你们肉吃!” “吃肉?”仨人一听,眼睛都亮了。 张三牛激动地说道:“陆川哥,你太够意思了!我们肯定好好干,不白吃你的肉!” “对,陆川哥,你就看我们的吧!” “行,川哥,你就看好吧!”赵晓路也兴奋地搓着手。 王二庒没说话,可脸上那笑藏都藏不住。 “好,那咱这就开干!” 那年头,乡下人盖房子,都是自己动手。砖瓦木料,啥都得自己来。 王二庒、张三牛和赵晓路都是干农活的好手,力气足,挖起地基又快又利索。 锄头抡下去,就是一个深坑。你一锄,我一铲,几个人干得挺顺手。 没多大会儿,地基的大框子就挖出来了。 李陆怔年纪小点,力气不如他们大,可手脚勤快。 他负责搬木头。木头是从自家老房拆的,年头久了,死沉死沉,扛得他直喘气。 可他咬着牙不吭声,一趟一趟来回搬,脑门上全是汗珠子。 林海棠倒是在院子架起了大锅。 这锅很老了,锅底都烧黑了,但林海棠把它擦得亮亮的。 她往锅里倒了水,又从屋里抱了捆柴火,塞进灶膛点着了。 火苗呼呼往上蹿,映得她脸发红。 “媳妇儿,你这是干啥呢?”陆川看见了,好奇地问。 “给你们炖肉啊!”林海棠笑着,一边往锅里扔肉块一边说,“你们干活这么下力气,不得吃点好的?这肉我特意留的,平时都舍不得动呢!” “还是媳妇儿疼咱!”陆川心里热乎乎的,嘿,这媳妇娶得值! 二丫也跑来凑热闹,挥着小拳头,奶声奶气地喊:“爹爹加油!陆怔叔加油!二庒叔加油!三牛叔加油!晓路叔加油!” “哈哈,好!二丫真乖!”陆川笑着说,“等房子盖好,二丫也有新屋子住了!” “好耶!二丫有新屋子住咯!”二丫高兴地拍着小手,蹦蹦跳跳。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跟过年似的。 后面几天,几个人一直在忙活盖房子。 他们天不亮就起来,趁着早上凉快多干点。 一直干到太阳老高,晒得人发晕才歇口气。 等太阳偏西了,接着干,干到天擦黑,看不见了才收工。 这几天,几个人都累得不轻,腰酸背痛,胳膊腿都抬不起来了。 可他们心里高兴。 眼看着房子一天天起来,心里头甜滋滋的。 天快黑时,几个人忙了一下午,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林海棠端出来一大盆炖肉,那香味儿馋得人直咽口水。 她笑着说道:“都别傻站着了,赶紧过来吃!今天都累着了,多吃点肉,补补!” 张三牛嘴里塞满了肉,说话都含含糊糊的,“哎哟嫂子,你这手艺绝了!这肉炖的,比我老娘弄的都香!” 陆怔得意的说道:“那是,也不看是谁做的!我三嫂什么不会?这本事,十里八乡都挑不出!” “去你的,少听他瞎说。”林海棠脸一红,笑着骂了一句。 可能是最近吃得好,人也显得圆润了些。 那件蓝布短褂子绷得紧紧的,看着都快撑开了。 陆川刚瞟了一眼,就觉得刚喝下去的热汤一下子烧心。 咳。 真没出息,怎么一吃饱就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王二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话头一转,说道:“哎,对了,陆川哥,我听我二大爷说,山里最近不太平,好像有老虎,你可得小心点啊!” “老虎?”陆川一听,心里大概有数了。 八成就是原始森林里那只。 “你二大爷怎么晓得的?” 王二庒嚼着肉说道:“他是守林员啊。就前几天巡逻,在山上看见老虎脚印了……” 守林员? 那肯定有枪啊! 陆川心里猛地一动,这可是个好机会! 现在老虎多稀罕,一张虎皮就能卖不少钱! 更别说虎骨虎肉了,全是值钱货! 要是能借到枪,把那老虎打了,赎二姐的钱和肉不就都有了? “二庒,帮个忙,带我去见见你二大爷,我想跟他借下猎枪。” 王二庒一听,为难的说道:“借枪啊?陆川哥,这怕是不好办。我二大爷那人,倔得很,东西轻易不借人的。” “没事,你只管带我去,剩下的我来。”陆川说道。 “那……行吧。”王二庒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他知道陆川有主意,这么说肯定有办法。 吃完饭,陆川让陆怔、张三牛和赵晓路接着盖房子,自己跟着王二庒去找他二大爷。 王二庒二大爷叫王大贵,住在村子东头山脚下。 两人到了王大贵家门口,木头屋子关着门,门口堆着个旧木箱,里头放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二大爷,在家不?”王二庒上前敲门。那木门看着有年头了,敲上去“咚咚”响。 “谁啊?”屋里传来个老头的声音,听着有点不耐烦。 第二十二章:想着打猎 “我,二庒!”王二庒朝屋子里喊道。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王大贵走了出来。 那老头得有六十多了,头发都白了,脸上褶子挺深。 他穿了件打补丁的灰袄子,下身是条洗褪色的黑裤子,裤子短了一截,露出灰不溜秋的棉袜。脚上的布鞋也破得不成样子,看着就穷酸。 王大贵一开门,看见是王二庒,眉头才松了点。 “你小子怎么跑来了?” “二大爷,我带我兄弟陆川来找你。”王二庒指了指身后的陆川。 王大贵拿眼扫了扫陆川,问道:“他谁啊?” “他叫陆川,我铁哥们。”王二庒赶紧说道。 “哦。”王大贵就应了一声,扭头就往屋里走,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这老头还挺能摆谱! 陆川和王二庒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进了屋。 屋里光线不好,挺暗的。东西也少,就一张破木床,一张靠着墙放的瘸腿桌子,墙角还堆了点农具。 王二庒挠了挠头,嘿嘿笑着说道:“二大爷,我俩今天来,是有事求你,陆川哥想跟你借下猎枪,你看……” 王大贵一听,眉头立马又拧紧了,拒绝道:“不行!枪不能借!” “二大爷,你就帮帮忙吧,陆川哥真有急用!你不放心,我给他担保,行不?”王二庒求他。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听不懂话啊?”王大贵拉下脸,顺手抄起墙角的扫帚,就要轰人。 “二大爷,有事好商量嘛……” 陆川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包烟,笑着递过去,“来!您先抽根烟,咱坐下慢慢说,行不?” 那时候,“大前门”可是好烟,一般人买不起。 可没想到,这王大贵死活不同意,斥责道:“滚牛子!老头我这么大岁数了,还能馋你这玩意儿?” 王大贵瞅了眼陆川手里的烟,没接,“砰”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王二庒脸唰地红了,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唉,算了陆川哥,白搭,咱走吧。” 陆川心里也憋着火,但也知道今天没戏了,只好叹口气,跟着王二庒走了。 “二庒,对不住啊,让你白跑一趟。”回去路上,陆川拍了拍王二庒胳膊,挺无奈。 王二庒挺豁达,耸耸肩说道:“没事儿,陆川哥,这哪能怪你。我二大爷就那臭脾气,犟得很,谁也说不通。” “唉,看来这事儿急不来,得慢慢想办法了。”陆川心里琢磨着。 不管怎么说,为了二姐,那老虎必须打,猎枪也一定得借到,只是这二大爷太倔了,得想个招才行。 但这事儿不能急,得慢慢来。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擦亮,陆川就爬起来了。 他先去了村东头那块空地转了转。 王二庒、张三牛和赵晓路仨人正干得带劲。 打地基的打地基,搬木头的搬木头。 陆怔站在一边,抡着斧头,把木头劈成需要的大小。 这半大小子,浑身是劲。 瞧见陆川走过来,陆怔立刻放下斧头,笑着迎上去说道:“三哥,怎么不多睡会儿?” 陆川笑了笑,说道:“睡不着了。活儿干得怎么样了?” “放心陆川哥,我们都是干活的老手,这点活儿小意思!”张三牛拍着胸口保证。 陆川点点头,心里装着事儿,说道:“那就行。你们先干着,我去趟村长家。” “三哥,找村长干什么?”陆怔问道。 “打听点事。”陆川说完,转身就往村长家走。 村长家在东头,离双霞山挺近,走快点一会儿就到。 那时候农村跟现在不一样,家家户户院门都敞着,邻居随便串门,院子里什么样,老远就能看清楚。 这会儿,刘洪正坐在院子里抽旱烟。 烟快没味儿了,他就在石地上磕了磕烟锅,把烟灰磕出来,又捏了一小撮烟丝塞进去,点上火,狠狠吸了一口。 灰白的烟从他鼻子嘴里冒出来,模模糊糊看见个人影进了院子。 “陆川?” “刘叔,歇着呐?”陆川走进院子,顺手掏出包大前门,拆开,抽出一根递过去,“来,尝尝这个,比旱烟得劲儿。” “哟,陆川,跟老陆家分了家,日子真过起来了?好烟都抽上了?”刘洪乐呵呵地接过烟,先闻了闻才点上。 “陆川,你这大清早跑来,不会就为了让我尝口烟吧?”刘洪当了这么多年村长,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大清早的,谁不想清静?平常这时候谁来都得碰一鼻子灰,可陆川这小子会来事啊! “嘿嘿,还得是刘叔,什么都瞒不过您!”陆川先捧了一句,看人高兴了才说正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想跟您打听个人。” “哦?打听谁?”村长弹了弹烟灰。 “就咱村看林子的,王大贵。”陆川说。 “王大贵?你打听他干什么?”听到这名字,村长明显顿了一下。 倒不是这人多特殊,主要是那老家伙的倔脾气,打年轻时候起就在十里八乡出了名,老一辈的都叫他“王驴子”。 陆川挠挠头,嘿嘿笑道:“想找他借土枪使使。刘叔,您也知道,我这刚分家,家里什么都没有,还得养活媳妇孩子,我想着上山搞点野味,给伙食加点油水。” “你小子,还想着打猎呢!” 刘洪笑着骂了一句,掐灭烟头,又叹了口气说道:“不过王大贵那土枪,你怕是借不到了。” “为什么?”陆川手快,马上又给刘洪点了根大前门。 刘洪也没推,接过烟抽了一口,话就多了起来。 58年那阵,大炼钢铁的风头过了,全国闹饥荒闹得厉害。王大贵的儿子王大全,就偷了他爹的枪,叫上俩年轻小伙进山打野味。 谁想到,仨人没转悠多久就碰上了熊瞎子。 “那俩小子胆子小,扔下大全就跑了。大全心思细,怕熊瞎子追到村里,硬是跟那畜生耗了好一阵才脱身。” 刘洪说得起劲,也就小半天,地上的烟头就堆了一堆。 “本来大全赶跑了熊瞎子是好事,结果一回家,就被他爹王大贵狠揍了一顿,一个死不认错,一个火冒三丈,当天就闹翻了脸……” 第二十三章:怕你出事 “这都过去一两年了,王大贵还为偷枪那事跟儿子较着劲呢,唉,你说,有这档子事儿在前,那头倔驴能把枪借给你?” 陆川心里也叹口气,这事有点难办,看来想借枪,得从大全那儿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陆川将两块熏肉用油纸裹好,装进了旧包袱背起。 一路打听,找到了大全家。 大全家住村子西头,几间土坯房,院墙塌了半拉,看着破破烂烂,一点都不符合大全他爹守林员的身份。 陆川敲了敲那扇掉漆的木门。 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个面黄肌瘦的女人开了门。 她头上包块发白的粗布头巾,上身一件打补丁的旧棉袄。 女人看着陆川,一脸防备的问道:“你找谁?” “嫂子,我是陆川,来找大全兄弟。”陆川长得白白净净的,让女人放松了些。 女人挤出点笑,侧身说道:“陆川哦?就是那个分家单过的陆川吧?快,进屋坐。” 他有些尴尬,在这个年头,村里有点什么事都让大家知道了。。 陆川进屋,墙上糊着旧报纸炕上铺着张破草席,角落里堆着些杂物。 一个汉子低着头坐在炕上。 汉子三十出头,头发乱糟糟,胡子拉碴,身上的棉袄又脏又破,都看不出原来什么色了。那眉眼跟他爹王大贵一个模子。 “大全兄弟,来一根?”陆川笑着从兜里掏出那包大前门,轻轻一抖,倒出一根烟。 “陆川?有事?”大全接过烟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就是前几天碰着你爹了,看他一个人窝在山根底下住着,那模样看着心里不忍。” 陆川偷看了大全一眼。 只见王大全鼻子里哼了一声,恨道:“他有什么好可怜的?放着好好的家、亲儿子不要,非要守着那把破枪。” “大全,你怎么能这么说自个儿爹呢?”旁边的牛嫂听不过去了,皱着眉说道。 可她这一劝,反而让王大全更来气了,大声的说道: “我说他怎么了?当年我偷拿枪上山,他揍我,我认,可我豁出命打跑了熊瞎子,救了村里,他怎么说的?他问我怎么没死山上,这话我能记他一辈子。” 听他提起这茬,陆川顺着话头劝:“大全兄弟,咱说句掏心窝子的,你爹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甭管他是打你也好,骂你也罢,他心里头最恨的,最难过的,是他自个儿啊!” “他?恨自个儿?”王大全压根不信。 陆川摇摇头,叹了口气:“能不难过吗?难过没看住你,没看好枪啊!幸好你活着回来了,可万一呢?万一枪走了火呢?万一熊瞎子把你……咱现在也是当爹的人了,这点心思还看不透吗?” 这话让王大全愣了一下。 他低着头,好半天没吱声。最后才闷闷地说道:“那他就能一辈子不认我?连孙子也不见?” “他哪是不想见?他是觉得没脸见你啊,心里有愧……” 陆川轻轻拍了拍王大全的肩膀,说道:“兄弟,父子之间哪有真记仇的?咱一块儿去找你爹,行不?” 王大全没说话。 他低着头,手指头抠着炕席上的草梗,心里翻江倒海的。 “他爹,陆川哥说得在理。” 大全媳妇抱着炕上一个两三岁的娃,走到他身边。 “你看,咱儿子,多像你小时候。你爹他肯定也想抱抱孙子。” 王大全看着媳妇怀里的孩子,小家伙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盯着他。那眉眼,还真有几分自己小时候的影子。 他这心,一下子就软乎了。 大全媳妇赶紧劝道:“他爹,咱就跟陆川哥去看看吧?都多久了,也该把爹接回来了。” 王大全犹豫了好一阵子,终于松了口,说道:“行,等我刮个胡子,刮完就去接爹。” …… 一个钟头后。 陆川领着王大全一家子,又来到了山脚下的老屋子。 王大贵正在屋里劈柴呢,听见敲门声,撂下斧子就去开门。 “你又来干什么?” 一看是陆川,王大贵眉头一皱,就要关门。 “爹!” 突然,一声很久没听见的喊声炸响! 王大贵整个人猛地一僵,他慢慢地转过身。 果然是陆川身后站着的王大全一家。 “大全,你……你怎么来了?” “爹!” 这一路上,王大全还犯了好几回倔,差点扭脸回去。 真看见王大贵了,看见这个把自己养大的爹,被日子和心里的愧磨得没了脾气,只剩下满眼的高兴和惊讶时。 王大全就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糊住了眼睛。 “爹,我错了,您跟我们回家吧,家里不能没您,您孙子也不能没爷爷啊!” 大全媳妇抱着孩子也跪下了,带着哭腔说道:“爹,跟我们回去吧,这两年,大全他一直想着您呢。” 孩子也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爷爷……” 王大贵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儿媳妇,还有那声小娃娃的“爷爷”,眼泪再也憋不住,哗地流了下来。 “大全,是爹不好……来,快进屋,别冻着了。” 屋里生着火炉。 王大贵给陆川倒了水,孩子们回来,他脸上也高兴的说道:“陆川,这回真谢谢你了。” “二大爷,您客气了。” 看气氛挺好,陆川就主动提了借枪的事。 没想到,二大爷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说道:“陆川啊,这土枪……唉,不借你,是怕你出事。” “这玩意儿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就走火伤人。你还年轻,可不能有什么闪失啊。” 陆川瞅着王大贵一家为难的样子,心里明白,这事还得再使使劲儿。 他清了清嗓子,特别诚恳的说道: “二大爷,我知道您老担心什么,可我陆川也不是那冒失人,这枪我用过,打得准!” “再说了,我也不是白借,就当租您的,每个月给您家十斤肉,三斤粗粮,怎么样?”说完,他赶紧解下背上的包袱。 一打开,一股肉香就飘了出来。 几块熏得金黄的腊肉放在油纸上,油乎乎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这是定金,您要是同意就先收着。”陆川指着腊肉说。 第二十四章:打到一只大虫 王大贵的儿子和儿媳妇眼睛都看直了。 这年头,谁家能一下拿出这么多肉? 他们心里痒痒,可又不敢说话,只偷偷拿眼睛瞄王大贵。 王大贵心里也七上八下,他看着儿子一家,个个面黄肌瘦,心里头不好受。 特别是小孙子,瘦得像小鸡仔儿,看着就心疼。 他咬了咬牙,心里是坚持也慢慢松动了,他叹口气说道:“这样吧陆川,你开一枪我看看,要是行,我就把枪租给你。” 陆川一听这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说道:“好嘞,二大爷,您瞧好吧!” 他痛快答应,抬手接过王大贵递过来的火枪,掂了掂。 这老式火枪挺沉,一看就是老物件。 他麻利地拉开枪栓检查了下,转身走到屋外,瞄准了三十来米外一棵老槐树,说道:“二大爷,那棵树离咱也就四五十步,我打它了!” “砰!” 枪一响,树干立刻多了个洞,木渣子乱飞。 王大贵眼睛瞪圆了。 这准头,这利索劲儿,比他年轻时候还强。 他心里最后那点怀疑也彻底没了。 “陆川,你这枪法,真行。”王大贵忍不住夸道。 说完,他回屋拿出个布袋,里面装着五十颗黄铜子弹。 “陆川,这是我压箱底的存货了,你得省着点用。”他把袋子递给陆川,语气有点不舍。 陆川接过袋子,背上火枪,坚定的说道:“二大爷放心,这枪我肯定护好。”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可总还有点热乎气儿,让人心里暖和。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阳春三月。 这半个多月,林海棠精心照顾,陆川的身体好利索了。 新搭的院子里养了不少野鸡野兔,看着挺有生气。 这天,陆川起得挺早,他看着窗外,心里琢磨的说道:“身子好得差不多了,该进趟山了,家里粮食快见底了,得弄点吃的。” 打定主意,陆川叫来了陆怔、王二庒、赵晓路和张三牛。 几个年轻人立马就同意了,正想着没地方使劲呢。 王二庒搓着手,一脸兴奋的说道:“陆川哥,咱都有枪了,这回进山,得弄个大家伙。” 陆川点点头说道:“那当然,咱们这次的目标就是山里的老虎。” 他们听了立马来劲了,收拾了干粮和火枪带上,王者一样进了老林子。 这片林子,在他们记事的时候开始,就没见有人敢往深林里去。 老一辈吓唬小孩,就说里面有妖怪,其实就是猛兽多,普通人进去容易出事。 “都小心点,这林子跟别处不一样。”陆川走在最前头,一脸警惕地看着四周。 几个人往里走,大半天过去,连老虎的毛都没看见。 大伙儿正有点泄气,陆川猛地停住脚,指着前面一片草丛说道:“看,那儿有动静。” 大伙屏住呼吸,只见草丛一阵响声,紧接着,一只大老虎“呼”地窜了出来。 “老虎,大伙儿都精神点。”陆川边吼边端起火枪瞄准了那大虫。 这畜生怕有两米多长,一身黄黑条纹在太阳下反着光,脑门顶着个“王”字,十分凶狠。 它也发现了陆川他们,死死看着这几个人,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陆川死死攥着火枪,手心都冒汗了。 这畜生绕着他们几个打转儿,那四条腿粗得吓人,爪子也十分锋利,踩在地上留一个个深坑。 陆川明白,这畜生在掂量他们的斤两,他猛吸一口气,稳住自己,枪口死死瞄着老虎的脑袋。 “砰!” 陆川果断扣了扳机,子弹带着火星就飞出去,直冲老虎脑门。 它脑袋猛地一偏,子弹擦着它耳朵飞过,打在后面一棵大树上,树皮都飞了出去。 一枪落空,陆川心里咯噔一沉。 坏了!老虎被彻底激怒了,这下麻烦了! 仰头“嗷”一声震天吼,冲着陆川就猛扑过来。 “砰砰砰!” 这关头,陆川也顾不上心疼子弹了,心一横,连开好几枪。 枪声炸响,火星子乱溅。 老虎再凶,也扛不住这么近的几枪。 它应声倒地,但还没死透,挣扎着想爬起来。 陆川一看,赶紧又补了两枪,这才让那畜生彻底不动弹了。 “呼,总算搞定了。”陆川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 赵晓路竖起大拇指,夸赞道:“陆川哥,还得是你,单枪匹马就搞定了这畜生。” “这算什么,我以前……我以前也是老打猎的。”陆川话到嘴边赶紧停住另外说道。 大伙儿刚放松,林子深处猛地又传来一声虎啸。 陆川脸色大变说道:“不好,还有一只。” 话音未落,一只体型更大的母老虎从林子里窜出,直扑他们。 这只比刚才的还凶,血红的眼珠子死死瞪着他们,显然是被同伴的死气疯了。 陆川手上动作却飞快,骂道:“操,刚才打猛了,子弹全打光了。别怂,抄家伙干它。” 说着“唰”地抽出腰间的匕首。 其他三人见状,也立刻来了狠劲儿,纷纷拔出猎刀。 四个人把老虎围在中间,个个瞪圆了眼,死死盯着。 “上!”陆川吼得像炸雷,第一个冲了上去。 手里的匕首在太阳下闪着寒光,直捅老虎肚子。 老虎猛地一跳躲开,爪子同时拍向陆川脑袋。 陆川反应够快,侧身躲闪,可胳膊还是被老虎爪子扫到,血瞬间就涌了出来,他喘着粗气说道:“得想个法子。” “怎么弄?这玩意儿太凶了。”王二庒急得直跺脚。 陆川眼神一狠,说道:“我有招儿。你们听我的,咱们这样……” 他压低声音,给四个人飞快说了几句。 四个人听完,都点点头,说道:“行,就这么办。” 四个人又扑上去打。他们分开站三个地方,把老虎的注意力全引过来了。 陆川趁机悄悄绕到老虎后面,看老虎被那四个搞得晕头转向,心一横,手贼快,猛地跳起来,把匕首狠狠扎进老虎后脖子。 “嗷!” 老虎疼得大叫,猛地一甩头,硬是把陆川给甩飞了。 紧接着老虎一转头,张开大嘴就朝着他扑过去,眼看就要咬上了。 四个人吓得脸刷白,着急的喊道:“川哥,当心啊!” 第二十五章:谁见了不眼馋 动作太快了,陆川直挺挺往后一倒,双手死死抓着匕首不放,趁着倒下的劲儿,刀尖一转,狠狠捅进了老虎的下巴。 老虎扑得太快太猛,借着这股冲劲儿,那匕首顺着下巴一路往下划,直接划开了老虎的肚子! 只听“咚”一声闷响,母老虎重重砸在地上,血哗啦一下从它身子底下流出来。 而陆川,正好被压在这母老虎下面。 “三哥!”陆怔声音都抖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川哥……”赵晓路和张三牛也带着哭腔,以为陆川被压死了。 就在四个人伤心懵了的时候,突然听见一个挺虚弱的声音说道:“哭什么,老子还没死呢!再不把这死老虎弄开,老子真要被压死了。” “三哥?你没事?”陆怔又惊又喜,赶紧朝赵晓路他们喊道:“快,快把老虎抬开。” 四个人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死老虎从陆川身上掀开。 陆川咳了几声,使劲吐着嘴里的虎毛和脏血沫子,“咳咳……憋死我了。” 王二庒这糙汉子眼圈发红,颤声说道:“陆川哥,你怎么样了?伤着哪了?快让我们看看!” 陆川拍拍身上的土,说道:“没事儿,没事儿,就是被这死东西压得够呛,喘口气儿就好了。这下咱们发了,两只大老虎,够吃好一阵了。” “陆川哥,这两只老虎可都是你弄死的,我们可不敢抢功。”张三牛挠挠头,憨憨地说,满脸佩服。 “就是啊陆川哥,要不是你,我们几个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喂了这畜生了。”赵晓路也赶忙说,后怕地瞅了瞅地上那两只没气儿的大家伙。 陆川一摆手,豪气的说道:“说什么呢,咱哥几个,还分什么你的我的?都是一个村土里刨食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么着,这俩老虎,我拿一只,剩下那只你们四个分了,行不?” “那哪成啊?老虎都是你一个人打死的,我们哪能要?”陆怔第一个不同意,他知道这老虎多值钱。 这年头肉都金贵,更别说稀罕的老虎肉了。 “我们一人分条腿就顶天了,剩下的都归你。” “对,陆川哥,我们不能要,你一个人打的,我们怎么好意思分?”王二庒、赵晓路和张三牛也紧跟着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陆川看他们这么坚持,也不推了,说道:“行吧,那就一人一条腿,剩下的归我。以后有什么好事,我都带上你们,怎么样?” “陆川哥,你太够意思了,以后你就是我们亲哥。”话说到这份上,几个人也不客气了,一个个乐开了花,心里美滋滋的。 张三牛这人讲义气,得了陆川的好处,又想起陆勇家那点破事,不痛快的说道:“哎,陆川哥,要不咱去村里转一圈?扛着这大老虎,多威风。” “正好让你哥嫂瞅瞅,馋死他们。” 陆川摆摆手,笑着说道:“算了,老话说财不露白,太招摇了,迟早让人惦记上!行了,回家吧。” 张三牛一想,确实有道理。 于是四个人分成两组,扛起那死沉死沉的老虎,呼哧带喘地往家走。 陆川走在最前面,脚步飞快。 院子里,林海棠正带着二丫喂鸡。圈里的野鸡下了崽,七八只小鸡崽围着母鸡,时不时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挺招人喜欢。 “媳妇儿,二丫,我回来了。”院外传来陆川的声音。 听到动静,林海棠眼里闪过一丝高兴。 可一抬头,就看见陆川他们扛着两只血呼啦的老虎进了院子! 二丫跑了过来一把抱住陆川的腿,兴奋地喊道:“爹爹,大猫,好大的猫。” 陆川摸了摸二丫的头顶,笑道:“傻闺女,不是大猫是老虎。等爹把老虎卖了,就给咱二丫买新衣裳穿,好不好?” “耶!太好了,二丫要有新衣裳咯!”二丫高兴坏了,绕着他们几个直转圈。那不小心摔的小屁股蹲儿,逗得四个累够呛的小伙子直乐。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日子在变好,明明陆川也一天比一天靠得住了。 但看着这情景,林海棠的鼻子却一阵发酸,最后什么也没说,自己转身钻进了厨房,烧水去了。 陆川心思细,马上感觉林海棠情绪不对劲了。 他犹豫了一小会儿,等把四个人打发去给老虎放血,又让二丫拿盆在旁边等着接血,这才放轻步子往厨房里走。 谁知刚进门,就看见林海棠肩膀在微微发抖,带着抽鼻子声音。 “媳妇儿?”陆川小声叫了一句,没急着过去。 林海棠慌忙擦了擦眼泪,刚想答应,又听陆川闷闷地问道:“是不是我哪儿又做错了,惹你伤心了。” 林海棠一急,赶紧转身解释道:“瞎说什么!你做得够好了!” “那我做得好,你哭什么?” 陆川走近几步,黑亮的眼睛直直看着林海棠,有不明白,也有担心。 “我……”林海棠张了张嘴,话都到嘴边了,偏偏卡在那儿,说不出来。 “媳妇儿。”陆川轻轻拉起林海棠的手,看她没躲,心里有点小高兴。 “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太自私,光想着让娘能像夸大哥那样夸我一句,让你受了不少委屈……” “可我现在想通了,也跟陆家彻底断了。从今往后,你和二丫就是我顶顶亲的人,是我豁出命也要护着的人。” 陆川摸着林海棠的手背,看她的脸说道:“媳妇儿,我不求你马上信我,但我会用做的来证明。总有一天,我让你和二丫,过上好日子。” 这话说得实在。 林海棠本来就不平静的心,更是翻腾起来。 这些天的好日子,一件件都在眼前。 破棚子变成了像样的院子,灶台边、房梁上,挂着往年想都不敢想的腊肉。 再看看满院的野鸡野兔,还有新扯的布做衣裳。 这日子,谁见了不眼馋? 可问题是! “陆川,我信你,真信你!” “可你太拼了,拼得我害怕,那是老虎啊,吃人的东西,你怎么就敢去招惹?这幸好是囫囵个儿回来了,可要是……” 第二十六章:稀罕事儿 “要是有个好歹,你让我,让二丫怎么办?” 这一刻,她再也压不住心里的委屈,一边控诉,一边轻轻捶他,眼泪无声地流,里面全是滚烫的担心。 陆川眼里带着笑,心里也热乎乎的。 他大手一伸,直接把女人搂进怀里,安慰道:“放心媳妇,我有你,有二丫,不会干没谱的事,更不会扔下你们娘俩,别怕,我一直在。” “嗯……” 林海棠抬眼,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心里甜甜的。 两人正对着看,陆川的目光悄悄往下移,落在那红润的嘴唇上,喉结忍不住动了动。 他低下头,正要亲上去。 “爹,娘,小叔欺负人,他往我脸上抹泥巴……” “呀!爹和娘在亲嘴儿啊!二丫也要亲亲。” 小丫头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嗓子,林海棠的脸腾地就红了,陆川也臊得直摸鼻子。 陆川赶紧转移话题说道:“咳……那什么,媳妇儿,你多烧点水,等弄完老虎我得好好洗洗……” “嗯!”林海棠低低应了一声。 俩人眼神儿左飘右飘,就是不敢看跟前蹦跶的小闺女。 等陆川回到院子,陆怔他们四个已经把活儿干得差不多了。 老虎放了血,皮也剥了,虎鞭拔了出来,连说好的四条虎腿都分好了搁在那儿。 “陆川哥,老虎收拾利索了,我们先回了啊!”王二庒扛起分到的虎腿,乐得合不拢嘴,巴不得马上回去炖肉。他长这么大,还没尝过老虎肉什么味儿呢! “行,路上慢点。”陆川招呼着。 “好嘞哥!” 看着三人走远,陆川才琢磨起卖老虎的事儿。 这年头闹饥荒,人命贱,自个儿打点野物填肚子,谁还管它违法不违法?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可要把肉拿出去卖,那就不是小事了,搞不好就得扣上个“投机倒把”、“私藏物资”的大帽子。 “陆怔,你把虎鞭先用酒泡上,收拾好的肉抬屋里去,我洗个澡,去趟村长家。”陆川吩咐道。 “知道了三哥!” 俩人分头忙活。 陆川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了身衣裳,抱着两只小野鸡崽儿就往刘洪家去了。 “陆川?这野鸡崽儿哪儿弄的?瞅着油光水滑的!”刘洪嘬着旱烟袋,伸手逗了逗陆川怀里的小鸡崽,越看越喜欢。 “抓了几只野鸡养着,正好下崽了,给您送两只过来尝尝。”陆川嘿嘿一笑,把小鸡崽放在院里,又从兜里掏出那包大前门烟,抽出一根递过去,“刘叔,来一根。” 刘洪看看活蹦乱跳的小鸡崽,又看看手里金贵的好烟,心里直啧嘴:这小子,真会来事儿! 刘洪点上烟,眯着眼说道:“咱爷俩都这么熟了,你也甭跟我绕弯子了。说吧,这回又有什么事儿?” 陆川故意板起脸,说道:“刘叔,您这话说的。没事我就不能来瞧瞧您了?” 这一呛,倒把刘洪给整愣住了:“真没事儿?” 陆川点点头,认真的说道:“真没有!刘叔,说实在的,我哥嫂、我娘什么脾气,十里八乡谁不知道? 分家那会儿,还有断亲那天,要不是您在边上帮我说句话,他们少说也得扒我一层皮,我就是打心眼里感激您,惦记着您的好。” 听陆川这么一说,刘洪老脸有点挂不住,心里反而有点不是滋味儿了。 真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记情分。 刘洪感慨地拍了拍陆川的肩膀,说道:“陆川啊,你是个好孩子!以后碰上什么难处,你就跟叔言语一声,只要能帮的,叔指定帮!” 陆川笑了笑:“我这亲都断了,还能有什么麻烦啊?” …… 陆川咧嘴一笑,顺口说道:“对了叔,前些天我找王大爷借了枪,过两天我上山给你打点野味,尝尝鲜!” “嘿!你小子可以啊,那倔老头的枪都能弄来!”刘洪挺意外。 “可不是嘛,磨了我半天嘴皮子呢!”陆川回道。 看聊得差不多了。 陆川话头一转:“哎,叔,还有个事。现在也不是禁猎期,我拿枪上山打点东西,没什么事吧?不会有人告我吧?” “这有什么好怕的,你等着,我给你开个条子。”刘洪说着,转身进屋拿出纸笔,刷刷写了起来。 没一会儿,一张盖着村委会红戳的狩猎证明就开好了。 “拿着这个,回头想打什么打什么,别把自己搭进去就行!” “哈哈,太够意思了叔,你等着,改天我给你打头老虎回来,给你好好补补。”陆川把证明往兜里一塞,心里乐得直想蹦。 嘿,这人情关系就是好使,他还没开口要呢,刘洪就主动给办好了。 …… 第二天一大早。 陆川借了张三牛家的驴车,又叫陆怔把昨天泡好的两桶虎鞭酒搬上车。 他自己往板车上一坐,赶着驴就奔镇上去了。 “三哥,那么多老虎肉咱也吃不完,为什么不一起拉去卖了?”陆怔一手扶着个酒桶,身子随着车子颠簸一晃一晃的。 他被陆怔气笑了,说道:“你傻啊?那玩意能光明正大卖吗?信不信咱刚把摊子支起来,立马就有人来抓咱?” “那怎么办?你不是说卖了虎肉给二姐凑赎金吗?”陆怔挠挠头,一脸不明白。 陆川嘿嘿一笑,拍了拍屁股底下垫着的老虎皮,挑挑眉道:“你就瞧好吧,就算没带虎肉,咱也能弄到钱!” 俩人说着话,驴车慢悠悠晃到了镇上。 陆川转悠了好几圈,最后挑了个热闹地方支起了摊。 “正宗的虎鞭酒啊!男人喝了有劲,女人喝了养颜!” “货真价实,不骗人!都来看一看啊!” 陆川和陆怔站在驴车边上,扯开嗓子使劲吆喝。 哥俩长得都挺白净,模样也不赖,招呼起来比别的摊贩更招眼。 再加上那两大桶透明酒里泡着的大虎鞭,一下就吸引了不少人。 能亲眼见到真虎鞭,那可是稀罕事儿! “哎呦,这就是虎鞭啊?我这辈子头回见!” “可不怎么的,你看他那板车上还垫着虎皮呢!看那毛,油亮油亮的,这还能有假?” …… 没一会儿,摊子周围就围上来一堆人。 “小哥,这酒怎么卖的?”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瘦高中年男人从人堆里挤出来,伸头看酒桶。 第二十七章:又得闹腾 “一两酒五毛钱,还给您搭点泡酒的虎鞭!”陆怔嘴快,立马接了话。 可这话刚说完,那中年男人就皱起了眉头,一脸不高兴的说道:“一两要五毛?这也太贵了吧?” “老板,好东西当然贵啊!这年头的虎鞭多稀罕,卖您一两五毛,我真就挣个辛苦钱……您啊,先买一两尝尝鲜,要不干脆来上半斤?保管媳妇夸你行。” 陆川这顺口溜一甩出来,管他是男是女,听了心里都痒痒。 开玩笑,喝了这东西,晚上那还不得美死? “那给我来半斤。” “我也要半斤。” “我……我来两斤,给我家男人也补补。” 这一桶二十斤的虎鞭酒,你半斤我半斤,还有几个买两三斤的,没一会儿功夫,就卖得一滴不剩了。 往装钱的袋子里一瞧。 嚯!厚厚一沓十块的“大团结”,还有不少零钱呢! “三哥,快看,这么多钱!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陆怔搓着手,又紧张又激动,脸都涨红了。 “这才哪到哪,等着瞧吧,还有大主顾要来呢。” 陆川抬眼瞅了瞅远处正跑过来两条人影,嘴角一咧笑了。 陆怔听得迷迷糊糊,问道:“什么大主顾啊!” “小哥!小哥!” 真是说谁谁到! 最先买了半斤酒的那个瘦子男人跑了回来,旁边还跟着个胖乎乎、跑得呼哧带喘的中年人。 大概是赶得太急,那胖子穿着西装,手上的油都没来得及擦,这会儿在太阳底下油光锃亮的! “哟!老板,是您啊!”陆川热络地打招呼,可看到胖子时,立刻换上一副惋惜的表情,“唉,早知道您带朋友来,我怎么也得给您留半斤啊!” “不不,我不是来买酒的。”这会儿胖子喘匀了气,先伸手摸了摸板车上的老虎皮,确认是真的后,才压低声音问:“小兄弟,这老虎是你打的?” 陆怔刚想张嘴,就被陆川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怎么了老板?你们看上这老虎了?”陆川问。 “嘿嘿,小哥,跟你实话说了吧。”瘦子男人陪着笑,眼睛滴溜转,“这是我姐夫,叫刘勇,在国营饭店当主厨呢!他那儿啊,最不缺的就是有钱客人。你看,能不能把这老虎卖给我们?” “卖是能卖。”陆川犹豫了一下,显得有点为难,“可这价钱……” 刘勇一看有门儿,立马接上话茬说道:“钱好说!八百块,整只虎,行不?” 八百块? 这数目也太大了! 陆怔听得心都砰砰直跳,他哪知道,这老虎肉到了刘勇手里,做成菜卖给那些有钱人,赚的可远不止这个数。 “老板,您也晓得,这老虎凶得很,不是我一个人能搞定的,村里还有十几个兄弟等着分钱呢。八百块一分,到我手上真没剩多少。” 陆川一脸愁容,这话听得刘勇心里咯噔一下。 私底下倒卖野味这事,是他和国营饭店经理合伙干的,本钱还是经理掏的呢。 可问题是,经理只给了他九百块本钱,要是超了这数,那…… “要不这样,您再多添一百,好让兄弟们分得舒服点,成不?” “九百啊……”刘勇撇了撇嘴,这小子,真是一点油水都不让沾啊! “行吧,九百就九百!” 反正倒手一卖,他照样能赚钱! “老板,我看您是个爽快人,又识货,这老虎皮就送您了,交个朋友。”陆川也干脆,三两下叠好虎皮,塞进蛇皮袋递过去。 嘿! 这小子可以,挺大方! 要知道,老虎皮这玩意儿城里人可稀罕了,回头拾掇拾掇,做成大袄子,起码能多卖好几百呢! “小兄弟,就冲这老虎皮,你这朋友我交了,以后有什么好货,直接来国营饭店找我。”刘勇得了便宜,心里美着呢。 说着,他撩开衣服,从腰包里掏出一叠十块钱,说道:“兄弟,这里正好两百,算定金,剩下的货到了再结。” “行。” 陆川也不客气,当着刘勇的面点清了两百块,揣进兜里,笑着问道:“哥,钱数对。那货是我现在回去搬,还是明儿个给您送来?” “不用送,太扎眼。”刘勇拍拍旁边瘦高个的肩膀,“周翔,你明天跑趟车,去他家把货运到老地方,别累着我兄弟。” “好嘞姐夫!” 周翔应了声,问清楚陆川家地址,跟着刘勇去取车了。 等两人一走,陆川才掏出所有赚的钱,仔细一算。 好家伙,这小半天功夫,居然赚了四百块! 等尾款到了,不得有一千一啊! 陆川揣着鼓鼓囊囊的腰包,心里乐开了花。 他抽出六七十块钱,连带着一些零票塞给陆怔,算是分红。 听着不多,可顶得上陆怔好几个月的工分了。 “陆怔,你娶媳妇的钱,三哥另给你存着,这零花钱你自己拿着花,想买什么买什么,别跟家里说,尤其别让咱娘知道,不然又得闹腾。” “知道了哥,你放心吧!” 陆怔一个劲儿点头,激动得手都哆嗦。 时间还早,俩人顺道去了趟百货商店。 这年头的百货商店,可没后来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点日用品,看着挺寒酸。 而且大部分东西都得凭票买,光有钱不行,得有票。 陆川挑来拣去,好不容易才看上一件粉色小棉袄,上面还绣了几朵小花。 颜色有点旧了,但已经是最好看的了。 “三哥,这小棉袄真好看,二丫穿上肯定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陆怔在旁边看着,眼睛都挪不开了。 “这就好看了?改天哥给你露一手,做得比这还好看呢!” “嘿嘿,三哥,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当真了,一会儿我多扯点布,你给咱仨都整一身新衣裳!” “你小子!” 俩人说说笑笑,东西也买得差不多了。 想到林海棠整天忙活,手都裂得厉害。 快走出商店时,陆川又折了回来,特意问道:“同志,有擦脸油没?要好点的。” 他媳妇的那双手,得用点好的养养。 “有,雪花膏,五毛一盒。还有友谊雪花膏,一块一盒,沪市来的,都是好东西!”售货员拿出两种,拍在柜台上。 第二十八章:藏进木箱最底下 “友谊的?行,来两盒。”陆川眼睛一亮。 大城市来的货,听着就金贵,林海棠指定喜欢。 “好嘞,两块五,不要票。”售货员手脚麻利地包好递过来,这回态度明显好了不少。 买这么多东西,可是个大主顾。 陆川付了钱,把雪花膏仔细收好。 回去路上又拐去供销社,买了家里用的针头线脑、肥皂、火柴、油盐酱醋这些。 连二姐那份他都想着呢,生活用品一样没落下,想着她来了就能用上。 自家人,不能亏待。 …… 俩人回村时,天已黑透了。 村里土路静悄悄的,就几声狗叫远远传来。 陆川还了驴车,大包小包的东西都落在他和陆怔手上,俩人提着东西,脚下飞快地往双霞山赶。 刚推开院门,一个小身影就冲了过来喊道:“爹爹!你可回来啦!二丫想死你了!” 小丫头扑进陆川怀里,小脑袋直往他怀里拱。 那软乎乎的声音,一下子把他路上的累都吹跑了。 “二丫,看这是什么?”陆川眨眨眼,从兜里掏出个小东西。 “糖!大白兔!”二丫眼睛唰地亮了。 “哟,还知道叫大白兔呢?”陆川刮了下她的小鼻子,笑着剥开糖纸,塞进闺女嘴里。 “真甜!”二丫眯着眼,美滋滋的小模样,可爱极了。 “陆川,你俩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回来?”林海棠顶着一头湿头发,也从屋里出来了。 看样子刚洗完澡,脖子边上还挂着几颗没擦干的水珠。 “这么多东西,得花不老少钱吧?”林海棠越看越心疼,擦头发的手都慢了下来。 “嘿嘿,三嫂,你猜三哥今天赚了多少?说出来吓你一跳!”少年一扬下巴,眉毛都透着得意劲儿。 瞅他那嘚瑟样,再看看脚边俩空酒桶,林海棠心里有数了,笑了笑。这肯定没少赚,少说也得有个七八十。 “那你快说说,到底多少啊?” “这个数!” 少年伸出一根手指头。 林海棠看看少年,又看看陆川,壮着胆子猜:“一百一?” 陆川摇摇头,说道:“不对,是一千一!” 一千一? 林海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幸好陆川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哈哈!三嫂,我就知道你准得吓着。”少年乐得不行。 旁边的小娃娃也跟着咯咯笑。 陆川有点无奈,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扶着林海棠,对少年说道:“陆怔,你带二丫去你屋玩会儿,我跟你嫂子说点事。” “行嘞,三哥!”陆怔很机灵,立刻牵着二丫走了。 陆川扶着林海棠回了屋,关上门,林海棠才缓过点神,可脸上还是不敢相信。 “陆川,你就带了两桶酒去镇上?那酒能卖一千一?” 陆川解释道“虎鞭酒再值钱也卖不到这个价啊!那一千一里头,有九百是卖老虎的钱。” 林海棠一愣:“老虎?老虎不还在家放着吗?你怎么卖的?” “我今天在板车上垫了张虎皮,懂行的看见了,就知道我有门路,偷偷跟我订了一头,先给了两百订金,明儿来拿货,再给剩下的钱……” 陆川一边说,一边把买的东西提到林海棠面前。 接着,他解下腰包,哗啦一下把钱全倒在炕上。 “我给陆怔留了几十块零花,买东西花了七八十,估摸着还剩两百多,你拿着。” “你赚的钱,给我干什么?”林海棠说着就想把钱推回去。 陆川拦住她:“你是我媳妇,分那么清干嘛?再说,你不管钱谁管?”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海棠也不好再推。而且,看着陆川买这么多东西回来,她心里直喊肉疼,都说穷人乍富守不住家底,她林海棠偏不信,非得把这个家管好。 “行,那我给你管着。”林海棠心里热乎,也有了劲头。 她一张张把钱理好,用块黑布包起来,平平整整地藏进木箱最底下。 等她收拾完,陆川也打开了货包,从里面拿出一件蓝白色连衣裙和一双崭新的搭扣皮鞋。 “你还给我买衣服了?”林海棠有点懵。 陆川笑了,说道:“不然呢?我个大老爷们还能穿裙子?你试试,看喜不喜欢?现在天还有点凉,等过了清明,穿这个正好。” 林海棠心里一暖,刚要去拿裙子,却被领口的标签吓了一跳,手都抖了: “这是的确良的?一件不得十几块啊!不行不行,你明天赶紧拿去退了,十几块够咱家吃小半年了。” “退不了,我嫌麻烦,发票包装那些都扔了,东西刚好塞满一袋。” 陆川早料到她会问这个,提前就准备好了。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两盒友谊雪花膏,塞给林海棠,说道:“这个也是,发票丢了,你就凑合用吧。” 看着这些好东西,林海棠心里热乎乎的,眼睛也有点发酸。 她又不傻,哪能不明白陆川什么意思? “陆川,谢谢你啊……” 陆川嘿嘿笑着,催促道:“谢什么谢?都说疼老婆的男人能发财,我对你好,咱家才能越过越红火嘛,快试试,让我也看看。” “嗯!” 是女人都爱美,林海棠也一样。 她打开一盒友谊雪花膏,用手指挖了一点,慢慢地抹在脸上和手上。 这味儿比蛤蜊油好多了,有股淡淡的清香,很好闻。 陆川凑到她耳朵边,压低声音说道:“啧啧,真香,看着也滋润,你把新衣服也换上,一块儿让我瞧瞧。” 热乎乎的气息喷在林海棠耳朵上,弄得她身子一抖,脸上火烧火燎的。 “在……在这儿换?” “嗯,就在这儿。”陆川嘴角带笑,盯着她不放。 林海棠低下头,害羞地慢慢解着纽扣,脱下外衣后说道:“陆川,衣服……” 陆川看着白花花的肩膀,故意把那件布拉吉裙子压在腿底下,笑着说道:“自己过来拿。” 林海棠眼睛一扫,就看见他那得意劲儿,脸一下子红透了,骂道:“你坏,我不去。” 陆川大手一捞,霸道地把人搂进怀里,笑得更坏了的说道:“真不来?那我可帮你穿了。” 被男人滚烫的气息包围着,林海棠也软了身子,又羞又臊地埋在他胸前,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十九章:撑腰 陆川心里偷乐,晃了晃身子,就把媳妇儿抱上了炕。 谁知道,刚躺下,他自个儿就被推开了。 “等等……” “怎么了媳妇儿?” 陆川声音都哑了,喉咙也跟着滚了一下。 “我、我好像身子不方便了……” 什么? 陆川一愣,反应过来,委屈得差点当场哭出来。 天知道他盼这一天盼了多久啊! “陆川,你怎么哭了?你……你别吓我啊!”林海棠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搂怀里哄。 可陆川也不知道说什么,说他是个两辈子都是个小男孩,反而遇到了这样的事儿? “我就委屈……”光是把脸埋她脖子里闻闻香还不够,陆川还是难受。 看他那可怜样儿,林海棠又羞又想笑,忍不住伸出手指头戳了戳他,看着他可伶的模样很是好笑。 第二天,一大早。 陆川刚睁眼,就看见林海棠正往白净的脸上抹雪花膏。 他还没完全清醒,顺嘴就问道:“媳妇,你往脸上抹雪花膏了,好用吗?” “雪花膏很香,不过是真的好用,你做的事。”林海棠看着醒来的人说道。 陆川看着媳妇儿在整理自己,他就想起昨晚。 嗯,这还真是怪他。 “嘿嘿,那我今晚注意点!” “去你的!”林海棠笑骂着,她一边盖上雪花膏盖子,一边问:“对了陆川,我看你昨天卖酒卖得不错,咱把那两盆虎血也做成酒卖了吧?” “行啊。”陆川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这年头,虎血酒比虎鞭酒还受欢迎呢! 不过现在院子搭好了,钱和肉也存了些,最要紧的是赶紧把二姐从火坑里救出来。 “媳妇儿,虎血酒你先做着,多放点枸杞什么的,我今天先和陆怔去趟石水村。” “是去接二姐?” “嗯。” …… 等周翔上午来取了货付了钱,陆川转头就雇了辆牛车,带着陆怔晃晃悠悠往石水村赶。 石水村离月湖村足足有二十里地。 一路上,陆怔愁眉苦脸,嘴里不停念叨:“三哥,你说二姐会不会又挨打了?那个陈建刚下手没轻没重的,二姐她……” 陆川拍拍陆怔的肩膀,说道:“陆怔,别怕。咱这次去,就是给二姐撑腰的,陈建刚要是再敢动二姐一下,咱跟他没完。”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也堵得慌。 这年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女人在婆家地位低,尤其二姐陆淑芬性子软,更容易被欺负。 牛车晃悠了一路,总算到了石水村。 村口有几棵老槐树,树底下坐着几个纳鞋底、扯闲篇的大娘。 陆川跳下车,走过去客气地问道:“几位大娘,跟您打听下,陆淑芬家在哪啊?” 一听这名字,几个大娘脸上立马露出可怜她的表情。 “陆淑芬?你是说陈家老二那个媳妇儿吧?你俩是她娘家人?”一个穿粗布褂子的大娘问道 “对,我是她弟弟。”陆川点点头。 旁边一个正纳鞋底的大娘直摇头叹气道:“你们怎么才来啊!淑芬都怀了六七个月了,挺着个大肚子,还得给全家洗衣服、做饭、喂猪、下地……一天到晚没个闲。” “就是啊!你们是不知道,那陈老二动不动就打媳妇,淑芬身上就没好地方。” “他家那个老太太,也是个狠角色,成天指着淑芬的鼻子骂,说她是扫把星、赔钱货,骂得特别难听!” 几个大娘七嘴八舌,把陆淑芬在陈家受的罪都抖搂出来了。 俩兄弟越听越火大,拳头攥得嘎巴响。 “几位大娘,谢了,你们知道陈家往哪边走吗?”陆川压着火气问。 “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东,走到头,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的那家就是。” 陆川道了谢,拽着陆怔跳上牛车,鞭子一甩,牛车“嘚嘚嘚”地就往陈家奔。 陈家。 “你个扫把星,就知道吃白饭,让你干点活跟要你命一样。”杜梅手里抄着根烧火棍,嘴里骂着,抬手就要往陆淑芬身上抽。 “娘,我还怀着孩子呢……”陆淑芬脸都吓白了说道。 自从嫁进陈家,她一天好日子都没捞着。 虽然说这年头,谁家媳妇不是这么熬的?可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陈家是一点都不管不顾。 “怀孩子怎么了?怀孩子就能躲懒了?”陈建刚冷飕飕地瞪着陆淑芬,口气比杜梅还冲,“家里的活不都得你干!” 杜梅见陈建刚向着自己,更来劲了,叉着腰:“听听,听听,连建刚都说你懒!我们陈家不养吃闲饭的,不想干就赶紧滚!” 陆淑芬吓得浑身直抖,她下意识地护住肚子,说道:“我真没偷懒,我就是……就是手脚慢了点……” “慢了点?”陈建刚冷笑一声,那笑声听着就让人发毛。 “建刚,我……”陆淑芬想辩解。 话还没说完,陈建刚抬腿就踹在她小腿上。 这一脚结结实实,疼得陆淑芬差点昏过去,人直接就瘫地上了。 “早知道你这么不中用,当初就不该花钱买你,真晦气。”陈建刚居高临下,冷冷瞪着地上的陆淑芬,“还瘫着干什么,滚去把院子里的活干完,再让我看见你偷懒……” 他停了停,冷声说道:“你和肚子里那块肉,都别想好。” 陆淑芬的心彻底凉透了,在这个家里,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任人欺负的命。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猛地冲进院子,一拳狠狠砸在陈建刚脸上! “你个王八蛋,老子弄死你!” 那拳头打得陈建刚一个趔趄,鼻血跟开了水龙头似的哗哗往下淌! 陆淑芬懵了,呆呆地看着两个弟弟,像见了救星又不敢相信,一时都说不出话。 “陆川、陆怔?你们……你们怎么来了?”陆淑芬声音带着哭腔。 陆淑芬那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看得陆川心里难受得要命。 他喘了口气,眼神是从没有过的坚决。 “二姐,咱接你回家!”直到这时候,边上的陈建刚和杜梅才反应过来。 “操,这懒货可是我老陈家花钱买的,你们说带走就带走?赶紧滚蛋!” “还不走?别怪我这老婆子动手赶人了。” 第三十章:生得太遭罪 杜梅仗着年纪大,抡起烧火棍就朝陆川头上砸! 那棍子贼粗贼硬,这是要人命啊! “三哥,小心!” 陆怔吓得脸都白了,大叫一声,他刚想上去帮忙,只见陆川眼神突然变得吓人,一把就攥住了杜梅的手腕。 那手劲大的跟铁钳似的,疼得杜梅“嗷嗷”直叫,烧火棍“咣当”掉在地上。 “你个死老太婆,欺负我姐还敢赶人?我看你是活够了。” 他扬起手,照着杜梅的脸就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在院子里特别清楚。 杜梅直接被打傻了,捂着脸,连哭都忘了。 院子里闹哄哄的,把邻居都惊动了。 “这怎么了?怎么还打起来了?” “还能怎么?肯定是陆淑芬又挨陈家收拾了呗!” “唉,陆淑芬是真惨呐,嫁过来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听着邻居们的话,陆川心里揪着疼。 这陈家,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陆川把陆淑芬护在身后,看着陈建刚和杜梅骂道:“你们这帮畜生,我二姐还怀着孩子呢,你们就这么对她,不怕遭报应吗?” 陈建刚恶狠狠地瞪着陆川,口气大得要上天:“她是我老婆!我爱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你管得着?” 杜梅也叉着腰,喊道:“就是!我们花钱买的媳妇,别说打她,就是要她命,也没娘家插嘴的份!” 陆怔听得火直往上冒,他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动手。 人群里突然有人惊叫道:“哎哟!淑芬这是怎么了?” 只见陆淑芬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腰。 大颗大颗的汗从她脑门上往下掉,裤子下面已经湿了一大片血,看着吓人! “我肚子……好疼……疼死了……” “坏了,这是要生了,弄不好要早产。” 人群里,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太太叫起来。她是村里有名的接生婆王婆子,附近谁家生孩子都找她。 “这出血太厉害了,怕是要出事,得赶紧送卫生院,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悬。”王婆子急得声音都变了。 陈建刚一听,往地上狠狠吐了口痰,骂道:“送什么卫生院,在家生不行?败家玩意儿,生个孩子还这么麻烦。” 杜梅虽然也想要孙子,可这年头,谁家的钱不是省吃俭用抠出来的? 钱都花在生孩子上,那不白瞎了? “建刚啊,这卫生院可贵了,咱家哪有钱?” 她这话,摆明了就是说给陆川听的。 陆川也顾不上争,一把抱起陆淑芬,急吼吼地说:“陆怔,快,帮把手,赶紧送二姐去卫生院。” 杜梅一听,眼睛立马亮了。 好啊! 有人抢着出钱呢! …… 那时候,从村里到乡卫生院,可没什么好路,全是坑坑洼洼的土道。 牛车一走一颠。 陆淑芬躺在车上,颠得死去活来。 陆川和陆怔看着,心里难受得要命,恨不能替二姐挨这疼。 仨人好不容易熬到了卫生院,又碰上难产这关。 手术室外,陆川和陆怔急得直搓手。 听着里面陆淑芬疼得直叫唤,陆川拳头攥得死紧。 他心里又急又恨。 恨自己没早点把二姐从那个火坑里捞出来,恨陈家那两个王八蛋。 陆怔就更不用说了,急得团团转,他来回走个不停,嘴里念叨着:“二姐,你可不能有事啊!二姐……” 没过一会儿,陆怔猛地停住脚。 他转头看向陆川,眼睛通红,全是恨。 “三哥,二姐弄成这样,都是陈家害的,我……我找那两个畜生算账去。” 说完就要往外冲。 “陆怔,你给我站住。” 陆川一把拽住他,皱眉道:“你现在去能干什么?跟他们拼命?然后蹲大牢?” “蹲就蹲,反正我咽不下这口气!”陆怔正在气头上,哪管什么后果? 陆川叹口气,知道弟弟憋屈,可为了俩畜生去当劳改犯,不值啊! 他压着火,说道:“我知道你气,我也气!”可二姐什么性子你不知道?你要出事,她不得愧疚死!” “陆怔,听话。” “仇,什么时候都能报,现在二姐的命最要紧。” 提到二姐,陆怔才稍微冷静点。 他低着头,不吭声了。 陆川看他这样,心软了,拍了拍他肩膀,眼神冷了下来。 得冷静,得顾大局。 报仇?起码得先把二姐从那火坑弄出来再说。 啪嗒!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大夫,我二姐怎么样?她没事吧?”门一开,陆怔就冲了上去。 医生吓了一跳,接着笑着说道:“手术挺顺,母女平安,生了个闺女。” 陆怔一听,眼泪“唰”就下来了,止不住,他一边抹泪一边傻笑:“好,太好了,我二姐没事……我当舅舅了,是个外甥女……” 陆川长长松了口气,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了。 生个闺女好啊。 这年头,都想要儿子,闺女在不少人眼里就是赔钱货,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 老陈家要知道生的是闺女,嫌弃还来不及呢,哪会跟二姐抢孩子? 没一会儿,护士把陆淑芬推出来了。 她脸色白得吓人,浑身汗湿透,整个人虚得不行。 “二姐!”陆川和陆怔立马围上去,一左一右站得跟门神似的。 陆淑芬想说话,可张嘴只发出嘶哑的呜呜声。 费了好大劲,她才说出几个字:“娃……娃怎么样了?” “二姐你放心,娃好着呢,是个胖闺女,足足六斤八两!” 陆川鼻子发酸,轻声安慰她。 听到孩子平安,陆淑芬脸上总算露出点笑,可眼泪却哗哗往下掉。 这是熬过来的庆幸,也是当娘的欢喜。 但更多的,是这些年憋在老陈家的委屈和心酸。 这孩子,生得太遭罪了。 第二天一大早,老陈家的人这才慢悠悠晃到卫生院。 杜梅一进门就扯开嗓门喊道:“护士,那个陆淑芬住几号房啊?” “3号。”护士头都没抬,口气冷冷的。 “哎呦,谢谢啊!”杜梅一听,立马挤出笑脸,她又想起件事问道:“哎,护士同志。陆淑芬的医药费结了吗?” “她弟弟付过了。” “哎呦,那敢情好!”杜梅一听,乐得合不拢嘴。 第三十一章:天大的便宜 这下好了,白捡个大孙子,还不用花钱,可算占着大便宜了! 陈建刚也跟着傻乐说道:“妈,你行啊!咱晚来一天,省老大一笔了!” 护士撇了撇嘴,没吭声。这种抠门又算计的,她见得多了。 走到病房门口,杜梅还特意停下,清了清嗓子,抻了抻衣裳,这才推门。 一看是陈家母子来了,陆怔“噌”地站起来,脸一黑说道:“你们两个不要脸的还敢来?滚!滚远点!” 陈建刚被骂懵了,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吼:“小兔崽子你嚷嚷什么?这是我媳妇,我看我媳妇关你屁事?滚开!” 他一把推开陆怔就要往里冲,又被陆川拦住了。 杜梅眼珠子一转,立马换上讨好的笑脸,扭着腰上前:“哎呦,我这不是来看看孩子和淑芬嘛!生了男孩吧?” 陆川哼了一声说道:“你想错了,是女孩!” 杜梅一下子喊道:“什么?女孩?你个没用的东西,你怎么就生不出个儿子来?你这是要让我们老陈家绝后啊!” 陈建刚一听是女孩,也气得跳脚,骂道:“你个扫把星,赔钱货,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玩意儿,生个丫头片子还不如头猪值钱,老子这就把她扔河里去淹死。” 陆淑芬一听这话,魂都吓飞了,着急的喊道:“别,别……陆川,陆怔,快,快救救我的孩子。” 女人生孩子,那真是在鬼门关前打转,弄不好命就没了。 陆淑芬昨天才刚捡回一条命,现在又被自己的婆婆和男人这么逼,心里苦得像吃了黄莲。 兄弟俩听见二姐哭喊,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 他们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冲上去,一人一个,架起陈建刚和杜梅就往外拖。 “撒手,我叫你们撒手,聋了吗?”陈建刚一边挣扎一边吼。 杜梅也扯着嗓子嚎道:“你们这些短命鬼,连我这老婆子都欺负,早晚遭雷劈。” 兄弟俩使出全身力气,硬是把他们俩推出了病房,还顺手给陆淑芬关上了门。 陈建刚又气又急,可一个人又打不过陆川兄弟俩。 不过还好,他还有后招。 陈建刚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朝着陆川直晃悠,像显摆什么宝贝。 “陆淑芬是我家花钱买来的,她的卖身契就在我手上,你们再敢闹,信不信我去告你们。” 那时候,花钱买媳妇的事还真不少。 特别是那些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为了换口吃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陆川眯起眼睛,冷冷地说:“行啊!既然是买来的,那我就把我二姐买回来。” 杜梅一听这话,本来拉得老长的脸,马上就变了。 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一堆,笑得那个开心。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那就给十斤肉、十块钱,少一两,少一分都不行。”杜梅狮子大开口,那时候,十斤肉加十块钱,可是一大笔钱! 陆川沉着脸说道:“行,我给,但你们得把淑芬的卖身契给我,从今往后,淑芬跟你们陈家,再没关系!” 杜梅一听,眼睛立马亮了,闪着贪婪的光。 这可是她巴不得的事! 陆淑芬那个赔钱货,生了个丫头片子,死了都不值钱,现在能换十斤肉和十块钱,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赚大了。 她一迭声地应和:“行行行,陆川,痛快,那就这么定了,十斤肉和十块钱,钱货两清,卖身契归你。” 这老虔婆,精得要死! 陆川瞅着这两人的样子,胃里直犯恶心。 为了防着他们再出什么妖蛾子,他扭头对陆怔说:“陆怔,你去跑一趟,把卫生院的周院长请来,让他给咱们当个见证人。” 陆怔一听就明白了陆川的意思,这是怕陈家回头不认账啊! 这年头,谁知道人心什么样? 他立刻点头:“三哥,懂了,我这就去!”说完,拔腿就跑出去了。 没多大功夫,陆怔就领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进了屋。这人就是石水村卫生院的周院长。 周院长一进门,扫了眼屋里的架势,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这种事儿,他在石水村见得太多了。 陆川赶紧上前,实在的说道:“周院长,您是领导,是明白人,今天这事儿,得请您给做个见证,辛苦您了。” 周院长点点头:“有事说事吧,我既然来了,肯定给你们主持个公道。” 陆川指着杜梅和陈建刚,语气沉了沉:“当初我娘把我二姐卖给老陈家当媳妇,现在我用十斤肉和十块钱把人赎回来,您给看看,做个主,免得他们日后赖账。” 杜梅一听,赶紧插嘴:“对对对,周院长,您可得做主,我们可是说死了的,十斤肉,十块钱,少一丁点都不行。” 看她那副得意样子,活像捡了天大的便宜。 周院长看了看杜梅,又看了看陆川,说道:“行,这个见证我做了。不过丑话说前头,这事儿成了,往后谁也不能反悔。” “不反悔,绝不反悔。”杜梅拍着胸脯保证,生怕周院长不信,又加了一句,“要不放心,咱还能立个字据。” 陆川眉毛一挑,他正想提这个茬儿,顺便把小侄女也写清楚呢,没想到让这老虔婆先说出来了。 “那就立字据,一式三份,你一份,我一份,周院长单独拿一份。”等字据写完,各自按了手印。 陆川也干脆,直接从怀里掏出早就备好的十块钱,仔细数了好几遍,才递给陈建刚。 陆怔也从带来的袋子里拿出那十斤肉,塞到了杜梅怀里。 陈建刚哆嗦着手接过钱,一张一张地数,生怕少了一张。 杜梅也一脸贪婪,眼珠子死死钉在那十斤肉上,口水都快淌出来了。 周院长看着这俩人的德性,心里直撇嘴,但还是公事公办地说:“钱和肉都对的话,你们就把卖身契给陆川吧。” 陈建刚这才回过神,赶紧把卖身契递给了陆川。 那张卖身契,又皱又旧,也不知道在他身上揣了多久了。 陆川拿过那张卖身契,仔细看了看。 没问题了,他才放心拿出打火机,当着大伙儿的面直接烧了。 第三十二章:可遭罪了 没了这张纸,二姐和娃才算自由了。 “行了,钱给到位了,人也归你们了,二姐以后跟你们陈家再没关系。” 杜梅和陈建拿了钱笑着离开。 “没事的话,我就忙了。” “好好,周院长,这次多谢了!” 陆川看着周院长也走了,手里捏着那张收据,心里的大石头这才算彻底放下。 回到病房,他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二姐的手。 陆淑芬的手冰凉冰凉的,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一点热气儿都没有。 “二姐,卖身契拿回来了,也烧了,以后你和孩子,跟他们陈家彻底断了,再没半点关系!” 其实就隔着一扇门。 刚才走廊上那些动静,陆淑芬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眼圈红红的,想说什么,可哽得厉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二姐,这不挺好吗?你怎么还哭了?”陆怔有点摸不着头脑。 刚想劝两句,就被陆川一个眼神制止了。 “二姐,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说出来好受点。” “陆川啊,我心里苦啊!你说娘为什么非把我卖到陈家?那陈家就不是人待的地方,专门糟践人啊!” “要不是你和陆怔,姐这条命,还有肚子里的孩子,早就没了。” 陆淑芬哭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她这辈子,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现在人是自由了,也不用怕陈家害孩子了,可这心里头,是又庆幸又难受。 “二姐……”陆怔看着二姐这样,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他拳头攥得紧紧的,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陈家去,把那一家子混蛋给撕了。 “三哥!二姐现在跟陈家没关系了,咱什么时候去报仇?给二姐出出气。” 陆淑芬一听这话,脸都吓白了,一把抓住陆川的胳膊,急急的说道:“陆川,陆怔,你们可千万别去,陈家都是无赖,咱斗不过的……” “二姐,别担心,我心里有数。”陆川拍拍陆淑芬的手,让她安心。 陆怔还是气不过,梗着脖子喊道:“三哥,咱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啊!陈家太欺负人了,咱要是不还手,以后还不得被他们骑在头上拉屎?” “谁说算了?”陆川瞪了陆怔一眼说道:“你三哥我是能吃哑巴亏的人?这事没完,但不是现在。”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二姐的身体养好。 陈家那边的事,他得好好想想,找个“稳妥”的法子。 总不能为了那几个畜生,把自己也赔进去吧?那他这一家子怎么办?谁来管? 有了陆川这句话,陆怔心里也安稳了不少。 他信他三哥,三哥有脑子,主意多,肯定能给二姐讨个说法! 他用力点了点头说道:“三哥,我都听你的!” “嗯,这就对了嘛。”陆川笑了笑,拍了拍陆怔的肩膀。 “吱呀”一声,病房门被推开了。 跟着灌进来一股冷风,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凉。 “陆淑芬,住院手续办好了,得住一个月。你这早产,身子又虚,可遭罪了。” 卫生院的大夫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本子,边写边说。 “什么?住一个月?这么厉害?”陆怔一听,眼睛瞪得老大。 陆淑芬抿着嘴,还以为陆怔是心疼钱。 家里什么情况,她能不清楚吗? 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能剩下几个钱? 这住院费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要命,根本拿不出啊! “陆川,陆怔,要不……咱还是回去吧,我在家躺着养养也一样……” “二姐,你这说的什么话?你现在这身子,哪经得起折腾?月子坐不好,那可是一辈子的事!”陆川皱起了眉。 “可是……” 陆淑芬还想说,被陆川直接打断,说道:“没有可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等坐完月子,咱们就回家。” “家……娘那边能答应?”陆淑芬扯了扯嘴角,心里一阵发苦。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回娘家住,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就沈秋娣那个脾气怎么可能让她回去? 怕是还得把她往陈家赶,可陈家,她是一天也不想待了。 “二姐,三哥说的是咱们自己家,管娘答不答应干什么?” 陆怔嘿嘿一笑,说道:“你还不知道吧?三哥为了接你回来,特意盖了院子,还给你留了间屋呢!” “什么?陆川盖院子了?还给我留了屋?” 陆淑芬身子一抖,猛地想起陆川来时那句“我们接你回家”。 她愣住了,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陆川。 只见他笑了笑,点头说道:“嗯,我跟娘断了亲,现在和媳妇闺女住在双霞山,陆怔也住我那儿。等你回去,咱一家子在一块,热闹。” 这话他说得挺平常。 可陆怔在旁边听着,直揉眼睛。 陆淑芬心里明白,哪怕他们没说,陆川走到今天这一步,背后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吃了不少苦。 可是她好像,真的有自己的家了! …… 接下来的几天,陆川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要照顾刚生完孩子、身子还虚弱的陆淑芬,一边还得给刚出生的娃娃换尿布、洗屁股。 一刻都歇不下来,整个人连轴转。 “三哥,要不我留下来守着吧?你回家看看三嫂,给她报个平安,省得她们在家瞎担心。”陆怔主动开口。他年纪是小,但也懂事知道心疼人了,想帮家里分担点。 陆川看着他,心里一热。 这小子,平时虽然毛毛躁躁,脾气跟个炮仗似的。可这节骨眼上,还挺会为家里人着想。 陆川拍拍陆怔的肩膀,说道:“也行,那你就在这儿照顾你二姐。我正好回去一趟,逮只鸡啊兔子什么的,让你三嫂熬点汤送来。 记住了,有什么拿不准的,赶紧找医生护士,别自个儿瞎弄,你二姐现在可马虎不得。 “嗯,三哥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二姐伺候得好好的。”陆怔把胸脯拍得啪啪响,那股认真劲儿,还挺像样。 离开卫生院,陆川走得飞快,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飞回双霞山。心里头像被猫爪子挠着,就惦记着家里的林海棠和闺女二丫。 …… 这时候,双霞山上。 林海棠坐在炕沿边纳着鞋底。 第三十三章:打中了要害 二丫蹲在地上,拿着根小树枝画圈圈,自个儿玩得挺高兴。 “二丫,我怎么听着院里好像有动静?是不是你爹他们回来了?” 小丫头笑着脆生生的说道:“没呢娘!娘,你是不是又想爹爹啦?你今天都听错十几回啦!比昨天还多呢!” 林海棠手里的针一哆嗦,没说话。 哪里只是想,她还怕啊……说好了是去接人,也说好了当天夜里就回。可这都多少天了?人没影,信也没一个,她这心能不慌吗? 万一陆川路上出了什么事,这个家可怎么办?她可怎么办…… “媳妇儿!闺女!” 突然,院外清清楚楚传来一声喊。 是陆川! 林海棠心猛地一跳,刚出屋门,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进了院子,正大步朝她走过来。 四月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他身上,显得人更精神了,看得林海棠心都化了。 她鼻子一酸,也顾不上闺女还在旁边看着,一头就扎进了陆川怀里,说道:“陆川,你吓死我了,不说当天就回吗?怎么耽搁这么久?” 靠着那结实又暖和的胸膛,林海棠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踏实了。 “正好碰上二姐生了,就在卫生院多待了几天。”陆川笑着解释。 话音还没落,二丫迈着小短腿也跑过来了,一手抱住陆川的腿,一手搂着林海棠的胳膊,仰着小脑袋撒娇说道:“爹爹,娘,你们怎么光顾着自己抱,把二丫忘啦!二丫也要抱抱。” “好好好,抱抱抱,我的小祖宗。” 陆川笑了笑,一把就把二丫抱了起来。 林海棠愣了一下,说道:“不对啊,二姐怀孕不是才八个多月?怎么就生了?” 陆川放下二丫,叹了口气,拉着林海棠坐到炕边,把陆淑芬在陈家那些糟心事,原原本本都讲了一遍。 林海棠听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说道:“陈家真不是玩意儿,该千刀万剐的,二姐给他们家生娃干活,他们怎么这么狠?这还是人干的事吗?畜生不如!” 陆川摇摇头说道:“没办法,现在都看重男孩,女孩在他们眼里就是赔钱货,迟早是别人家的。” “你看村里,有几个女娃能上学的?不都早早嫁人,给家里换点彩礼钱。” 女人地位低,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什么? 林海棠听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想起自己生二丫那会儿,也差点没了命。 那时候,婆婆天天骂她,说她生了个赔钱的,说她是扫把星,差点把她和二丫撵出家门。 女人啊,命是真苦! 陆川咧开嘴,说道:“媳妇儿,别难过。往后有我,谁也别想欺负你们娘俩!”他又说:“二姐身子虚,得补补,我再去山里转转,弄点野味回来。” 林海棠心疼地看着他,说道:“家里不是养了野鸡野兔吗?你别上山了,歇会儿吧,瞅瞅你这几天,都瘦多了。” 陆川握住林海棠的手,说道:“媳妇儿,我知道你担心我。可那些家养的都是宝贝,指望它们下崽卖钱呢,杀不得。” “你一个人上山,千万小心点啊!别为了口吃的把自己搭进去!”林海棠叮嘱道。 “我什么身手你还不知道?”陆川拍拍胸脯,很是自信。 说完,他麻溜地拿起墙角的柴刀和绳子,出了院门。 …… 穿越过来快俩月,附近的山林陆川都摸熟了,哪儿有野鸡窝,哪儿有兔子洞,他都清楚。 他先到了一片灌木丛,野鸡爱待这儿。 他放轻步子,拨开草,仔细找。 突然,陆川眼神一动,瞧见不远处有只野鸡正在找吃的。 这鸡羽毛油亮,一看就挺肥! 他屏住气,慢慢靠过去,一点声音都没出。 然后猛地一扑,死死把那野鸡按在了身下。野鸡使劲扑腾着翅膀,“咕咕”直叫想跑,陆川怎么可能让它跑了? …… 陆川使劲按住那只野鸡,拿绳子把它的腿捆了个结实,这下它可跑不掉了。 “嘿,今天运气真行,抓了只肥的!”陆川掂了掂手里的野鸡。 这鸡看着少说也有三四斤,够二姐好好补身体了。 把鸡绑牢靠,陆川又在山林里转悠起来,他沿着山路,边走边仔细看着四周。 突然,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传进耳朵。 陆川立刻停下,竖起耳朵听,像个老练的猎人,一点动静都不放过。 “是兔子?”陆川心里一喜。 果然,一只野兔正在啃草,三瓣嘴一动一动的。 他抄起柴刀,瞄准兔子,用力甩了出去! 柴刀“嗖”地飞过去,正好打中了要害! “又逮着一个!” 这只兔子也不小,估摸着有两三斤,毛茸茸的。 陆川左手提着鸡,右手拎着兔,哼着小调回家了,把猎物往地上一放,说道:“林海棠,二丫,今晚有口福了。” 这动静把正在灶台烧火的林海棠惊动了。 林海棠蹲在灶前,手里拿着蒲扇扇火呢。 一抬头看见地上的野鸡和野兔,脸上立刻乐开了花。 “陆川,这回抓的可真肥实。” “爹爹真厉害!”二丫扑闪着大眼睛,小脸上全是崇拜。 陆川乐呵呵地摸了摸二丫的头,心里特别舒坦。 “林海棠,你把鸡和兔子一块收拾了,炖上,炖好了明儿带上二丫给二姐送去,给她补补。” “好嘞!我这就去弄,对了,家里还有点红薯干,我也煮点给二姐尝尝!” 红薯干甜滋滋的顶饿,这年头家家粮食都紧张,红薯干可是好东西,平常都舍不得吃,留着备荒的,林海棠能拿出来给二姐,是真心疼这个小姑子。 “还是你想得周到!”陆川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林海棠被他这么一夸,脸一下子红了,连脖子都红了。 “娘,你脸红啦!”二丫眼睛尖,一下就看见了。 “瞎说!你看错了。”林海棠嘴硬,跺了下脚就钻进厨房去了。 看着媳妇儿那不好意思的样子,陆川也忍不住笑了,媳妇脸皮真薄。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 林海棠麻利地把野鸡和野兔收拾干净,剁成块下锅。 第三十四章:特别难走 又添了些水,撒了把盐,扔了几片姜进去,盖上锅盖,让它慢慢炖着。 肉在锅里炖了一整夜,那香味儿从厨房飘出来,满院子都是。 二丫昨晚只吃了半碗熏肉面,这会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闻着味儿,馋得直咽口水。 “娘,什么时候能吃啊?饿死我了。”二丫扯着林海棠的衣角问。 “快了快了,再等等。”林海棠今天也起得早,一边说一边往灶里添了把柴。 大概一个钟头后,野鸡炖兔肉总算好了。 林海棠先盛了只兔腿在小碗里,让二丫坐桌边慢慢吃。 接着她把野鸡肉和汤盛进一个大粗瓷碗,又把煮好的红薯干盛到另一个碗,用块干净布盖上。 等这些都弄好了,她才把剩下的兔肉都端上桌,叫上陆川一起吃饭。 热乎乎、油汪汪的兔肉下了肚,一家子身上有了劲儿,拎上装好的肉汤和红薯干就出门了。 那时候乡下都是土路,坑坑洼洼的,特别难走。 林海棠小心地端着碗,生怕把汤洒了。 二丫年纪小,走得更费劲,小脸憋得通红,一声不吭,紧紧抓着林海棠的衣角。 陆川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娘俩,心里暖乎乎的。 到村口,正好碰上赶牛车的王老汉。 王老汉是村里出了名的热心人,谁家有事他都乐意帮忙。 “哟,陆川,带媳妇孩子去哪儿啊?坐车不?”王老汉吆喝着停下车。 “坐!去石水村卫生院,看看我二姐。”陆川应着,顺手扶林海棠和二丫上了车。 “好嘞,坐稳了。”王老汉一甩鞭子,老黄牛“哞”地叫了一声,慢悠悠往前走。 牛车晃悠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林海棠紧紧抱着怀里的大粗瓷碗,生怕颠簸把汤颠出来。 二丫倒是好奇地东看西看,大眼睛里全是新鲜。 走了大概一个多钟头,牛车到了石水村。 陆川付了车钱,一块二毛,这在当时不算少。 一家三口下了车,直奔卫生院。 一进卫生院,一股消毒水味儿就冲鼻子。 那会儿的卫生院条件差,墙都发黄了,木头窗户也旧了,油漆掉得一块块的,看着很破旧。 病房里,陆淑芬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病怏怏的。 陆怔坐在床边跟她说话。 “二姐,你不知道,三哥现在可厉害了,还会打猎呢,前些天还带我打了两只大老虎,卖了好多钱。” 陆淑芬听了,心里乱糟糟的。 她被沈秋娣卖到石水村那年,陆川才十六七,这才几年不见,他不但会盖房子,还会打猎了? “这牛皮吹的,比说书的还能编。”陆淑芬心里直犯嘀咕。 可看着陆怔那高兴劲儿,她又有点拿不准了。 难道,陆川真这么有能耐? 俩人正说着话呢,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紧跟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说道:“二姐!” 陆川带着林海棠和二丫,站在门口。 “三哥,你可算来了。”陆怔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陆川,赶紧招呼。 陆川几步走到床边,看着二姐脸色蜡黄,嘴唇都裂口子,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他忍着难受,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点说道:“二姐,我把媳妇儿和闺女都带来了,一块儿看看你。” “姑姑!”二丫甩开林海棠的手,迈着小腿跑到床边,仰着小脑袋,甜甜地喊了一声。 陆淑芬看着眼前这个粉嫩可爱的小丫头,心里一暖。 “哎!乖……” 林海棠也赶紧上前,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碗里的肉汤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红薯干。 她把东西放在床边那张旧木凳上,轻声说道:“二姐,这是我炖的野鸡汤,还有点红薯干,你趁热吃点。” 这年头,别说肉了,连野菜团子都稀罕! 可弟媳妇就这么直接端到了自己跟前…… 陆淑芬看着那碗鸡汤,闻着香味儿,心里又酸又暖。 陆川这媳妇,心肠真好! “二姐,你快吃吧,刚生完孩子,身子还虚着呢。”林海棠看陆淑芬眼里有泪,心里也不好受,赶紧劝。 陆淑芬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肉炖得烂乎乎的,一进嘴就化了,真香。 她又喝了口汤,热乎乎的鸡汤顺着嗓子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浑身都舒坦了,连带着那颗冰凉的心也暖和起来。 这是家的味道,是亲人的味道。 “林海棠,你们也吃点,别光看我。”陆淑芬吃了几口,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招呼林海棠一家。 林海棠笑了笑,摇摇头说道:“二姐,我不饿,你吃吧。这是专门给你做的。” “弟妹,你人真好,陆川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陆淑芬真心实意地说道。 林海棠听了,心里暖洋洋的。 她和陆淑芬虽然来往不多,但她能觉出来,陆淑芬是个好人,就是命不好,嫁错了人。 这时,一直乖乖站在旁边的二丫也凑过来,伸出小胖手,轻轻摸了摸陆淑芬的手背。 “二姑姑,你要快点好起来哦,爹爹说了,等你身子好了,咱们就一起回家!” 听着二丫奶声奶气的话,陆淑芬心里头什么滋味都有。 但最多的,还是甜。 特别甜! “嗯,二姑姑会好起来的,二丫真乖。” 陆淑芬抬手摸了摸二丫的头,笑得很开心。 这亲热劲儿,让隔壁床的王大姐看着直羡慕。 “唉,还是淑芬妹子你有福气啊,看看你们一家子,多好,不像我,就一个人,病了也没人来看一眼……” 王大姐四十多,男人前两年得痨病走了,就剩她和一个半大儿子。 儿子在县城厂里当学徒,一个月也难得回来一次。 她这次是老胃病犯了,疼得要命,实在撑不住才一个人来的医院。 这年头,谁有钱住院啊? 不是疼狠了,谁舍得来这花钱如流水的地方? 陆淑芬听了这话,心里也难受,她撑着坐起来,往王大姐那边挪了挪,说道: “大姐,快别这么说,谁家没个难处?你儿子在县城当学徒,多有出息!以后你就等着享福吧!” 第三十五章:碰碰运气 能在县城厂子里当学徒可是好差事,多少人眼红呢。 “享福?唉,但愿吧!”王大姐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这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差,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都不容易,我也不想拖累孩子……” 陆川在旁边听着,心里一动,转头对林海棠说:“林海棠,咱鸡汤还有多的吧?给王大姐盛一碗。” 林海棠抬起头看看陆川,又看看王大姐,点了点头。她拿出个瓦罐,里面还剩小半罐鸡汤说道:“大姐,这是野鸡汤,你尝尝。” 王大姐一愣,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摆手:“这……这哪行?你们自己都不够……” 陆怔直接把勺子塞到王大姐手边,“哎呀大姐,别客气了,都住一个屋,跟一家人似的,快尝尝,这汤可鲜了,正经野鸡炖的,大补。” 陆川也跟着劝道:“大姐,你就喝吧,那野鸡我上山打的,还有呢。” 王大姐推不过,只好接过勺子,小心喝了一口。 鸡汤一进嘴,那鲜味儿让她忍不住眯起眼,咂了咂嘴。 “好喝,真鲜啊!野鸡就是比家养的香。” “那当然。”陆川嘴角也翘了翘,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陆怔说道:“陆怔,去打点热水来,正好让你三嫂给你二姐擦擦。” “好嘞!”陆怔答应着,拎起暖壶就去排队打水了。 那时候医院条件差,开水房就一个,什么时候去都挤满了人。 打完水回来,陆怔把热水倒进盆,拧了把毛巾递给林海棠,说道:“三嫂,给。” “嗯。”林海棠接过去,给陆淑芬擦起身子。 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拿着奶瓶走进来。 护士扫了眼屋里的人,对着陆淑芬说道:“那娃饿得直哼唧,得赶紧喂了。陆淑芬,你得下奶给他吃。” 陆川一听这话,赶紧拽起陆怔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小声说道:“陆怔,咱哥俩先出去,让她们女的自己说会儿话。” 陆怔也不傻,一听就明白了:“哎,三哥,走,咱上外边透口气。”他一个小伙子,这种事儿确实不好在边上待着。 等俩人出去了,护士把奶瓶递给陆淑芬。 林海棠也在旁边轻声劝道:“二姐,别怕,就是下个奶。娃不吃奶可活不了,你得替娃想想啊。” 听林海棠这么说,陆淑芬咬了咬嘴唇,开始试着下奶。可胸口涨得生疼,像塞了块石头,疼得她直冒冷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林海棠看着心疼,安慰道:“二姐,都这样,当初我生二丫那会儿也疼得够呛,忍忍就过去了。” 可陆淑芬试了好一会儿,愣是一点奶水都没有,急得她满头汗,脸色也越来越差。 林海棠一看这情形,眉头皱得更紧了。 护士也看出问题来了,叹了口气说道:“你这身子太虚了,得先好好补补,不然哪来的奶喂孩子?”说完,摇摇头走了。 护士一走,陆淑芬急急的说道:“弟妹,我这奶下不来,娃可怎么办啊!” 林海棠赶紧抓住她的手说道:“二姐,别急,咱肯定有办法。” 话是这么说,林海棠心里也急得要命。 说什么也得让二姐下奶,让这刚出生的娃吃上第一口奶。 这时,陆川和陆怔兄弟俩回来了。 陆川走到林海棠身边问道:“媳妇儿,怎么了?” 林海棠抬头看他,无奈的说道:“就是……”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还是看向陆淑芬说道:“二姐她没奶水,孩子饿得直哭。” “什么?没奶水?”陆川一听,整个人都懵了。 这事儿他真是一点都不懂,他一个大小伙子,平时就知道上山下河,哪懂女人生孩子下奶这些事? 这年头,别说奶粉了,想找点像样的米汤都难,这可怎么整? 陆川愁得直挠头,眉头拧着问道:“这怎么整啊?” 他虽说是个穿越过来的,可对这女人生孩子的事,也一样抓瞎。这缺吃少穿的,上哪找能下奶的东西去? 陆怔也凑过来,小脸皱成一团,急得直跺脚。 林海棠看看床上虚弱的陆淑芬,又看看空空的奶瓶,长长叹了口气。 “唉,这要是能喝上碗鲫鱼汤就好了,听说那个下奶管用。”林海棠小声念叨道。 这季节鲫鱼少,就算她手里有点钱,也不知道去哪弄。 说者无心,陆川却听进去了。 鲫鱼汤?这法子兴许能行,管它有没有用,总比干着急强,说什么也得试试。 他站起来,说道:“陆怔,跟我弄鱼去。” 陆怔一听弄鱼,立马精神了,问道:“三哥,你真能弄到鱼?” “别问,跟着我就行。”陆川边说边大步往外走,脚步飞快,恨不得马上到河边。 “哎!三哥等等我。”陆怔赶紧追上去,小跑着,脸上全是兴奋。 陆淑芬看着兄弟俩风风火火走了,心里一热。陆川这是为了她和孩子啊……她眼眶有点湿了。 “陆川,陆怔,你们小心点啊!”她冲着背影喊道。 “放心吧二姐,等着喝鱼汤吧!”陆怔的声音远远传来,劲头十足。 出了卫生院,陆川四下瞅瞅,心里也打鼓。石水村这穷地方,附近是有几条河,可这年头,河里捞点小虾米都得靠运气。 “三哥,要不咱去镇上看看?镇上兴许能买到。”陆怔摸摸口袋,里头还有零花钱。 “不行,离镇上太远了。天还凉,水里东西都稀罕,有钱也不见得买着。”陆川叹口气,脑子飞快转着。 忽然,他想起前几天听村里老人闲聊,说后山深处有个活水潭,水清得很,说不定有鲫鱼。 “陆怔,有门,我听老人说过,后山有个活水潭,没准有鱼,咱去碰碰运气。” “后山?三哥,那可老远了,咱怎么去啊?”后山离村少说二三十里,光靠腿走,得走到什么时候? 陆川也知道路难走,他往周围看,一眼瞅见村口老槐树下拴着辆牛车。赶车的是个面生的老汉,正坐车辕上抽旱烟。 第三十六章:得动脑子 “陆怔你等着,我去问问那赶车的老爷子,看能不能搭牛车去后山。”陆川说着就朝牛车走,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口。 “大爷,您这车往哪去啊?”陆川走到牛车旁,客气地问。 老汉抬眼瞅了瞅陆川,见他衣服虽旧,说话倒挺客气,不像那些混混。 “我拉点苞谷秆去镇上换盐,你是哪家的娃?有什么事?” “大爷,我叫陆川,这是我弟陆怔,我俩想去后山找点东西,您这牛车方不方便捎我们一程……” 陆川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开口。这年月,谁家牛车也不是白用的。 “后山?那可老远了,你俩跑那犄角旮旯干什么?”老汉一脸纳闷。 “家里有点急事,得找样东西。大爷您帮帮忙,这两块钱您拿着打点酒。”陆川赶紧从兜里掏出两张票子递过去。 老汉瞅见钱,眼睛亮了亮,立马招呼两人上车。 到了后山脚下,牛车进不去林子了。陆川带着陆怔钻进去,顺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山路慢慢找。 没多久,陆怔眼尖,老远看见一片水光,指着问道:“三哥,你看那边,是不是有条河?” 陆川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还真有条小河。 “走,过去看看!” 到了河边,两人蹲下来仔细瞧。 这河水清得很,一眼就能看到底下的石头沙子,还有些小鱼小虾在水里游。 “三哥,有鱼,我瞅见鲫鱼了。”陆怔兴奋地喊道。 陆川也看见了,这水潭里的确有鲫鱼,就是不多,个头也小。 最麻烦的是这些鱼贼机灵,稍微有点动静,“嗖”一下就钻石头缝里去了,想空手抓?门儿都没有。 “陆怔,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陆川说完,转身钻进了旁边的树林。 陆怔不知道他哥要干什么,只好乖乖蹲在河边等着。 他心里急,鱼就在眼前晃,可就是抓不着,这可怎么办?小侄女还等着喝鱼汤呢! 过了一会儿,陆川从林子里出来了,手里拿着几根削得尖尖的树枝,还有几根藤条。 “三哥,你这是弄什么?”陆怔好奇地问。 “编个篓子抓鱼,硬抓不行,得动脑子!”陆川笑了笑,开始动手。 他先用树枝搭了个架子,再用藤条绕着编成个篓子模样,最后在篓子口那儿做了个倒刺,鱼钻进去就出不来了。 陆怔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他从没见过这样逮鱼的,心里更佩服他哥了。 “三哥,这玩意儿能行吗?”陆怔还是有点怀疑。 “试试不就知道了?”陆川把做好的鱼篓放进水里,又搬了几块石头压住,怕被水冲走。 “陆怔,你去捡点干树枝来,咱生堆火,再挖点蚯蚓当鱼食。”陆川吩咐道。 “得嘞!”陆怔赶紧去忙活,没多会儿就抱回来一大捆干树枝,还在河边的泥里挖出几条蚯蚓。 陆川把蚯蚓挂在削尖的小树枝上,再把树枝插进鱼篓里。 “成,现在等着就行!” 陆川拍拍手上的土。 哥俩就蹲在河边,一眼不眨地盯着水里的篓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怔忍不住说道:“三哥,怎么还没鱼钻进去啊?” “急什么,鱼狡猾着呢,得等。” 正说着,陆怔脚底一滑,身子猛地歪向河里。 “哎哟!”陆怔吓得叫出声,手赶紧撑住河底,只觉得脚脖子那儿一阵钻心的疼,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 “三哥,有东西咬我脚。” 陆怔脸都吓白了,说话直哆嗦。 他第一反应是蛇。这荒山野岭的,要是毒蛇咬一口,命可就悬了。 “陆怔,别怕!”陆川手快,一把抓住他胳膊把人拽了上来。 “咬哪儿了?”陆川边问边低头看他脚踝。 “脚脖子那儿,我好像踩着什么了,被咬了一口,三哥,是不是蛇啊?我……我是不是要死了?”陆怔带着哭腔,是真吓懵了。 “胡说!”陆川蹲下来,仔细看那伤口。 陆怔脚踝上有两个小血眼儿,周围又红又肿。 “忍着点疼,我看看到底是什么。”陆川说着,小心扒拉开河边的水草,往水里瞅。 忽然,他眼神一动,看见泥里有条黄乎乎的东西在扭动。 “不是蛇,是黄鳝!”陆川声音里有点惊喜。 陆怔愣了愣,反应过来,“三哥,你是说咬我的是黄鳝?” 陆川解释道:“对,就是它。这玩意儿劲儿大,牙也尖,咬人可疼。你刚才准是踩到它窝了,它以为你要弄它,才咬你。” “那我没事了?”陆怔还是不放心。 “没事没事,黄鳝没毒,就是这口子得弄一下,不然怕烂。”陆川说着,从身上摸出块干净的布条,撕成两半。 他先用河水冲了冲陆怔的伤口,再用布条简单包上。 “三哥,你怎么还带着布条啊?”陆怔好奇地问。 “这你就不懂了吧?出门在外,什么都得备点。这布条用处多,包伤口、当绳子、引火都行……”陆川一边包扎一边说。 “三哥,你懂得真多!”陆怔一脸佩服地看着他。 陆川咧嘴一笑,“嘿嘿,都是跑江湖攒下的,行了,伤口包好了,你先在这歇着,我去把那条鳝鱼弄上来,晚上给你炖汤补补。” “三哥,那鳝鱼还在水里?”陆怔挺吃惊。 “肯定在啊,这东西滑头着呢,平时都钻泥巴底下,不好逮。” 陆川边说边脱了鞋袜,卷起裤腿,小心地下了河。 他瞄着刚才鳝鱼钻进去的那片泥,伸手在泥里慢慢摸。 手指头突然碰着个滑溜溜的东西,就是它! 陆川动作快,一把薅住鳝鱼身子,使劲往上一提,把它从泥里拽出来了。 “逮着了!”陆川挺高兴地喊了一嗓子。 陆怔凑过来看,只见他三哥手里抓着条鳝鱼,有七八两重的样子,沾着泥巴,还在那使劲扭呢。 陆怔叫起来,“嚯!这么大一条,三哥,你真行。” 陆川有点得意的说道:“这算什么,以前我还抓过更大的呢!走,再摸几条去。” “好嘞!”陆怔痛快答应,刚才那点怕劲儿也散了。 接下来,陆川就在河边那片软泥地里摸了挺长时间。 第三十七章:心里不踏实 又逮着几条,虽说没第一条那么大,但也都三四两,不算小了。 “行了,今儿先抓这些吧。鱼篓子还没动静呢,咱还得弄鱼!”陆川招呼道。 “嗯嗯,听三哥的。”陆怔乖乖点头。 俩人回到岸上,把鳝鱼塞进一个藤条编的小篓子,继续盯着水里的鱼篓。 等了好一阵,鱼篓里一点响动都没有。 “三哥,鱼怎么还不进去啊?”陆怔有点急了。 陆川安慰道:“别急,鱼贼着呢,得有点耐性。再等等,要是还没鱼,咱就挪窝儿。” 又过了一会儿,鱼篓口子那终于有动静了,几条小鲫鱼在那儿转悠了一会儿,试探着钻进去了。 “有鱼进去了!”陆怔兴奋地喊道。 “嘘!小点声,别给吓跑了!”陆川赶紧提醒道。 俩人都憋着气,萍萍静静地看着,等到又有好些鱼闻着香味儿游进了鱼篓。 “差不多了,起篓子。”陆川招呼着。 俩人轻手轻脚地把鱼篓从水里提上来,里面蹦跶着十几条鲫鱼,有大有小,还有几条别的小杂鱼。 “哈哈,今儿收获不赖,鱼有了,鳝鱼也有了。”陆川挺乐呵。 “嗯嗯,三哥你真厉害!”陆怔也高兴,觉得他三哥简直什么都会,本事大着呢! “走,回家!”陆川提着装鱼的篓子和装鳝鱼的小篓子,带着陆怔往回走。 俩人背着沉甸甸的篓子,高高兴兴往山下走。 可刚到山脚,陆川就皱起了眉头。 来的时候坐的是赵老汉的牛车,现在要回去了,这地方前不挨村后不着店,总不能靠两条腿走回去吧? “三哥,这可怎么整?”陆怔也看出麻烦了,一脸没主意地看着陆川。 陆川皱着眉,心里琢磨着办法。 正愁呢,忽然听见“嘚嘚嘚”的驴叫,声音由远到近过来了。 俩人赶紧扭头看,只见一个老头,头上戴着顶旧毡帽,身上穿着粗布褂子,赶着一辆驴拉的破车,晃晃悠悠朝这边走。 说是车,其实就是个木头架子,四个车轮子也是木头做的。 车前面拴着头瘦驴,一看就经常吃不饱。 “有戏!”陆川心里一喜,这简直是救星来了! 他赶紧拽上陆怔,几步就迎了上去。 出门在外,能搭把手总是好的。 “大爷!您等等!”陆川扯开嗓子喊,生怕那赶车的老头听不见。 老头听见喊声,手里鞭子一紧,“嘚”一声把驴勒住,车停了。 他扭过头,眼神挺活泛,上上下下瞧着陆川和陆怔。这俩半大小子,灰头土脸的还带着伤,这是怎么了? “你俩小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受伤了?”老头的眼光落在陆怔肿着的脚脖子上,有点担心地问。这年头受了伤可麻烦,弄不好要出大事。 “我这兄弟让黄鳝咬了一口,没大事。”陆川一边答话,一边偷偷瞅着老头的表情。 得赶紧弄清楚这老头什么路子,看能不能搭个车。这荒郊野岭的,走回去腿都得断了。 “大爷,您这是去石水村干什么啊?”陆川赶紧插话,想把事儿引到自己这边来。 “我去石水村卫生院抓点药,家里老婆子病了,咳了好几天,我这心里不踏实。” “大爷,那可真巧,我们也要去石水村卫生院。您看,能不能顺路捎上我们?” 陆川长得白净,笑起来看着挺顺眼。 老头有点犹豫的说道:“这……我这小车,怕是挤不下你俩啊!”他看看自己的驴车,又看看陆川和陆怔。这车本来就小,再坐上两个人,怕是更走不动了。驴也是宝贝,不能累坏了。 “大爷,您帮帮忙,我们不白坐您的车。”陆川一边说,一边利索地从背篓里掏出两条挺肥的鲫鱼,递了过去,说道:“您看,这鱼可新鲜了,拿回去炖个汤,正好!” 这鱼在当下可是好东西,平常人家难得吃上点荤腥。 “这多不好意思啊!”老头嘴上推辞着,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那两条还活蹦乱跳的鱼,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大爷,您就别推了!” 陆怔也赶紧说:“路这么远,咱哥俩也不能白坐您车啊!” “那行吧!那我收下了。”老汉儿最后还是没扛住鱼香,小心地接过鱼,笑得合不拢嘴。 这可真是捡着大便宜了。 “小伙子,行啊!这鱼可真不小!”老汉儿掂了掂鱼,直夸。 “嘿嘿,运气好,运气好!”陆川嘴上谦虚,心里偷着乐,这鱼总算有用场了。 “得嘞,上车!”老汉儿哼着小调,甩了下鞭子。 驴车晃晃悠悠走了老半天,总算到了石水村卫生院。 兄弟俩拎着沉背篓刚进病房,陆川就大声喊道:“媳妇儿,二姐,我们回来了。” 林海棠正坐在病床边,拿着块旧布给二丫擦脸。 听见陆川的声音,她猛地抬头,眼神有点复杂。 陆淑芬也从病床上坐起来,脸上带着点期待。 “媳妇儿,你看,这是什么?” 陆川几步跨到林海棠跟前,把背篓往她面前一放,像献宝一样。 林海棠低头一看,惊得说不出话:“这么多鱼?” 她简直不敢相信,里面除了鲫鱼,还有几条肥黄鳝在扭呢。 陆川得意地笑笑说道:“对啊媳妇儿,都是鲫鱼和黄鳝,我跟陆怔在河里弄的,给你和二姐补身子。” 陆淑芬也看呆了,她这弟弟,怎么跟会变戏法似的,真弄来这么多好东西? “陆川兄弟,你这鲫鱼,能卖大姐几条不?” 旁边床位的大姐王晓红盯着桶里蹦跶的鲫鱼,馋得直咽口水。 这年头,谁家不缺油水啊,看见点荤腥都走不动道。这鲫鱼炖汤最补了。 陆川一听,心里美坏了。 卖鱼?这不是送上门的买卖嘛! 他脸上堆着笑问道:“大姐,你要几条?” “俺就要四条,解解馋!”王晓红有点不好意思。 这年头,粮食都金贵,鱼更别提了。她是真馋得不行了,才厚着脸皮开口。 “大姐,正合适,这鲫鱼炖汤可鲜了,还补身子。”林海棠在旁边笑着搭话,看着自己男人,心里也觉着他挺有本事。 第三十八章:讨好的笑 “可不嘛!俺就想炖汤喝!”王晓红一听,眼睛亮了,赶紧说。 陆川看王晓红是个实在人。 他想了想说道:“大姐,这么着吧,鱼个头还行,你给个五毛钱一斤,怎么样?” 那时候,五毛钱能买不少粮食,可不是小数目。陆川也是想试试这鱼能卖多少。 “中!中!陆川兄弟,你真是厚道人。”王晓红听了,麻利地从兜里摸出两块钱,塞给陆川。 “来,陆川兄弟,你数数。” 陆川接过钱,弯腰从木桶里捞出四条鲫鱼,拿草绳一穿,递给王晓红。 “大姐,拿稳了!” “好嘞,好嘞!”王晓红接过鱼,笑得合不拢嘴,“陆川兄弟,以后要是再打着鱼,可得记着大姐我啊!” “放心吧大姐,忘不了你。”陆川笑着应道,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开了。 这荒山野岭的,鱼还真不少。以后就靠卖鱼,也能挣不少钱了。 不管什么时候,手里有钱才是真本事。 过了一会儿,林海棠站起来,“那个……二姐,我去跟卫生院商量下,借他们厨房用用,给你炖个鲫鱼汤。” 一听这话,陆川赶紧拦住她,“媳妇儿,你歇着,我去弄就行。” 说完,陆川转身就出了病房,大步走向周院长的办公室。 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咚咚咚”。 “进来!”屋里传来周院长的声音,听着挺有派头。 陆川推门进去,看见周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前面站了个庄稼汉,两人好像在说事。 “你这病啊,回去好好养着,别干重活,多吃点好的,过阵子再来看看。”周院长叮嘱着。 “哎,好嘞周院长,俺记住了,太谢谢您了!”庄稼汉一个劲儿点头,满脸感激。 庄稼汉走了,周院长这才抬头看陆川,“陆川啊,有事?” 陆川赶紧上前一步,“院长,俺二姐刚生完,奶水一直下不来。俺弄了点鲫鱼,想借咱厨房用用,炖个汤给她喝。” 周院长听完,眉头稍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行,这事我同意了。你让小刘护士带你去吧。” “哎!谢谢院长!谢谢院长!”陆川连声道谢,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陆川跟着小刘护士到了厨房。 这年头的厨房还是烧柴火的大灶,旁边堆着劈好的木柴,墙角摆着几口大铁锅,空气里有股柴火味儿。 陆川撸起袖子,手脚麻利地开始生火,没一会儿,灶膛里的火就呼呼烧起来了。 接着,他把收拾好的鲫鱼放进锅里,加上水。 他蹲在灶台前,一边往里添柴,一边用勺子撇掉汤上面浮着的沫子。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一晃一晃的。 这鲫鱼汤得炖得浓浓的,二姐喝了奶水才足,孩子才能吃饱。 大概过了半个多钟头,鱼汤的香味顺着门缝就飘出去了。 陆川揭开锅盖,拿勺子搅了搅。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汤已经炖得像牛奶那样,白乎乎的。 “嗯,真香!”陆川使劲吸了吸鼻子,这味儿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都动了。 “这鱼汤闻着可真鲜,二姐喝了肯定能下奶。” 他用筷子戳了戳鱼肉,炖得特别软烂,筷子一碰就进去了。 “行了,能盛出来了。” 他盛了一碗鱼汤,小心地端着,生怕洒出来一点。“这可是给二姐催奶的,一点都不能浪费。” 陆川端着热乎乎的鲫鱼汤进了病房,香味儿一下子就在病房里散开了,病房里的人都忍不住抽鼻子。 “媳妇儿,二姐,来,喝汤!”陆川把汤碗递到林海棠面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林海棠接过碗,说道:“给我吧,我来喂二姐。” 她舀起一勺汤,轻轻吹了吹,送到陆淑芬嘴边。 陆淑芬看着眼前的鱼汤,闻着那香味儿,眼眶就红了。 这可是鲫鱼汤,她这辈子都没喝过几回这么好的汤。 更别说,这是陆川亲手做的,他以前可是连厨房都很少进。 “谢谢陆川,谢谢林海棠……”陆淑芬声音都抖了,有点哽咽。 陆川看着二姐感动的样子,嘿嘿笑了两声,说道:“谢什么,咱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生分了!” “爹爹说得对!一家人!”二丫也跟着喊道。 陆淑芬听着二丫的话,眼泪流得更凶了,一边喝汤一边点头,“对,对,一家人,一家人……” 这碗鱼汤,不光是好喝,更让她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她大口大口地喝着,没一会儿,一碗汤就喝光了。 陆淑芬擦着嘴问道:“陆川,你这手艺……” 这汤炖得火候正好,比她这个常做饭的还强,真是怪了。 陆川嘿嘿一笑,指了指林海棠说道:“都是我媳妇儿教得好!” 陆淑芬一听,眼睛亮了,羡慕地看着林海棠,那眼神像看什么宝贝。 “林海棠,你可真有福气,陆川现在真是出息了。” 旁边的王晓红也忍不住插嘴道:“就是啊!林海棠妹子,你这福气真叫人眼热,陆川兄弟现在可是个能顶门立户的好男人了。” 林海棠听着大家夸,脸上有点发烫。 她偷偷瞄了眼陆川,心里也觉着有点甜。 这男人,以前对她和二丫是不好,可如今,是真的不一样了。 变得让她更心动了,“媳妇儿,你先喂二姐喝汤,我还得出去一趟。” “这才刚回来,怎么又走?”看陆川又要动身,林海棠一脸担心,“你可得当心啊!” 陆川嘿嘿一笑,说道:“放心,媳妇儿。我去办正事儿,你们在家好好的,等我!” 陆淑芬也虚弱地问道:“陆川,你这是去哪?” “二姐,你别管了,等着过好日子就行!”陆川拍拍胸脯,转身就走,那样子风风火火的。 “三哥,三哥。”陆怔急了,“怎么不带我?我也去!” 陆川停下脚,心想这小子还挺机灵,他快步到门口,把陆怔拽到一边,压低嗓门说道:“这回你别跟了,老实待着。” 陆怔一听就蔫了,脑袋耷拉着,满脸不高兴。三哥居然不叫他?这可是头一回,以前不管干什么,三哥都带着他的,他还想再说说:“三哥……” 第三十九章:赶紧换目标 陆川故意板起脸瞪他说道:“别扭扭捏捏的,下次,下次肯定叫你,行了吧?” 说完,他就出了卫生院。 既然打算靠卖鱼赚钱,那家伙什就得备齐了,光有鱼,没东西装,那不是白忙活? 陆川直接奔供销社。 一进去,柜台后头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扒拉算盘,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 “同志,有木桶卖吗?”陆川直奔主题。 那中年男人抬起头,推了下眼镜,上下瞅了瞅陆川问道:“要多大?” “最大的!来五个!”陆川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啪地甩柜台上,架势挺足。 中年男人立刻来了精神,这可是个大买卖,他赶紧从柜台后绕出来,热情地说:“有有有!大木桶有,这就给你拿。” 他转身进了里屋,没一会儿就抱出个新的大木桶。 “同志,你看看,这桶怎么样?咱这儿顶好的了!”中年男人一边说,一边用手敲了敲木桶,发出咚咚声。 陆川仔细看了看,桶确实挺好,做得结实,料子也厚实,正是他要的。 “多少钱一个?”陆川问,眼睛直放光,这可是挣钱的家当。 “五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赶紧说道。 “行,来五个!”陆川眼都没眨一下。这年头,有钱就是硬气! 他心里琢磨着,这下捕鱼的事儿可算往前推了一大步,有了这些工具,以后抓鱼可省事儿多了。 “行嘞!”中年男人高兴得合不拢嘴,赶紧又去搬木桶。 他心想:这位爷真大方,花钱痛快,可得伺候好了! 五个大木桶在陆川面前摆好。他数出二十五块钱,“啪”地拍到柜台上,说道:“同志,给,钱你点点。” 中年男人接过钱,脸上笑开了花,那高兴劲儿就别提了,说道,“不用点了不用点了,同志,一看你就是个实在人。” 陆川笑了笑,没说话。 从供销社出来,陆川找到了经常拉活儿的老黄头,跟他谈事。 “黄大爷,我包你这两天牛车,来回都使唤,怎么样?”陆川一点不绕弯子,这事关赚钱,不能马虎。 “哦?陆川啊,你这是要干什么大买卖?”老黄头吧嗒着旱烟袋,眯缝着眼问道。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年头没好处谁这么早折腾,陆川这小子肯定有门路。 “嘿嘿,您甭管了,到了地方,您就在山下等我。两天一共十块钱,怎么样?”陆川直接把价码撂下了。 这价钱在那会儿算非常高。 钱给得多,自然有人干,老黄头肯定会答应。 “什么?十块钱?”老黄头差点把烟袋锅咬掉,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以为听错了。 雇两天就给十块?这比他一个月挣得还多。 要知道,那时候很多人一个月也就挣一二十块钱,这小伙子一出手就是十块,太大方了。 “你没蒙我吧?”老黄头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怎么就砸他头上了? 这年头,得防着点。 “看您说的,我能骗您吗?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给您定金!”陆川说着就要掏钱。 “别别别,我信,我信!”老黄头赶紧摆手,生怕这买卖黄了,“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就走!”陆川一挥手,直接跳上了牛车,干脆利落,一点不耽误。 “好嘞,坐稳了。”老黄头吆喝一声,鞭子一甩。 牛车晃晃悠悠地朝后山去了。 陆川坐在牛车上,心里想着这回得多弄点鱼,换了钱好给媳妇孩子买点好吃的! …… 太阳爬上了山头。 陆川赶着牛车,晃晃悠悠到了后山那条哗哗响的河水边。 “黄大爷,您搁这儿歇会儿,我去去就回!”陆川跳下车,对老黄头说道。 “行!陆川,你可得加小心,这水看着清,深着呢!”老黄头不放心地叮嘱,手里吧嗒着旱烟袋,一副老经验的样子。 “放心吧黄大爷,我有谱!”陆川应着,扛起个木桶,拎着根刚削好的粗木棍就往河边走。 那木棍有他胳膊那么粗,一头被他削得尖尖的。 这是他专门叉鱼用的家伙,可得用好了。 到了河边,陆川放下桶,把裤腿卷到大腿上边,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腿,一看就是干活练出来的。 他吸了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小心地迈进了河里。 河水真冰,冻得他一激灵。 六十年代这河水,劲儿可真大! 透心凉! 陆川咬咬牙,慢慢适应着水温。 他弯着腰,眼睛紧紧盯着水面,不放过一点儿动静。 突然,一条肥大的鲤鱼从水底游过,瞧着得有五六斤! 陆川看准机会,猛地一棍子插下去,“噗!”一声闷响,棍子一下扎个正着。 大鲤鱼疼得使劲扑腾,水花溅得老高。 “嘿,还想溜?”陆川咧嘴笑了,到嘴的肉哪能让你跑了? 他双手死死攥住棍子,用力往上一挑,那条大鲤鱼就被他提出了水面。 鲤鱼在空中甩着尾巴,啪啪拍着水,做最后的挣扎。 陆川手快,一把掐住鱼鳃,把它扔进了岸边的木桶。 “扑通!”鲤鱼掉进桶里,溅起一片水。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得意地笑了。 开门红啊,看来今天又能丰收! 陆川越叉越起劲,在河里来回趟着,手里的棍子不停地戳,一条条大鱼进了他的桶。 他那动作又稳又准,一看就是叉鱼的老手,练出来的本事! 忽然旁边水草一阵乱动,他仔细一瞧,是条六七斤的大黄鳝 那黄鳝半截身子还藏在泥洞里,估计是出来透气的,结果撞他枪口上了! 他赶紧换目标,专心对付黄鳝。 这玩意儿滑不溜秋,贼精贼精,不太好逮。 可陆川对付野物可有经验了,他两手齐上,一手掏泥洞,一手在边上堵,忙活了老半天,总算把另一个木桶也给装满了。 桶里全是活蹦乱跳的黄鳝,和鱼挤在一块儿,热闹得很。 陆川瞅着满满两桶鱼货,挑起担子,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这可是他出力换来的,担子有点沉,可心里头甜滋滋的。 走到山脚,正好碰见赶牛车的老黄头。 老远老黄头就看见陆川挑着两大桶东西,走近了一瞧。 嚯!满满两大桶鱼! 第四十章:得卖个好价 还有不少黄鳝在里面扭来扭去呢! “哎呦喂!陆川啊!你这河里弄的?”老黄头眼睛瞪得老大,惊讶得合不拢嘴。 “嘿嘿,今天运气好,让我赶上了!”陆川笑了笑,挺谦虚。 “这哪是运气好,是你有能耐啊!”老黄头围着木桶转了两圈,连声夸赞。“看看这黄鳝,这鱼,啧啧,真够肥的。” 一路上,老黄头对陆川夸个不停,说他真是附近少有的能干人。 陆川就嘿嘿笑着,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些鱼卖个好价钱。 到了卫生院门口,陆川跳下牛车,帮老黄头把木桶卸下来。 “黄大爷,今天真是麻烦您了。” “嗨,麻烦什么,我不是拿了钱嘛!”老黄头摆摆手,“陆川啊,以后要找我就去前面柳树湾,河边那三间土坯房就是我家,门口有棵老槐树,好认。” “行嘞,黄大爷,我记住了,您慢走!”陆川看着老黄头赶车走远,跟着就把两个木桶摆在卫生院门口,扯开嗓子喊起来: “卖鱼嘞!新鲜的河鱼、黄鳝,刚捞上来的,活蹦乱跳。都来看看啊!” 那时候东西少,河鱼黄鳝对病人来说都是好东西。 很快,陆川的叫卖声就引来不少人看。 几个拎篮子的妇女凑过来,盯着桶里的活鱼挪不开眼。 “哎呦,你这鱼可真新鲜,怎么卖的?” “婶子,您看这条大鲤鱼怎么样?足有五六斤,肉厚着呢!您要的话,算便宜点,一毛五一斤。”陆川拿起那条最大的鲤鱼晃了晃,这可是他的好货,得卖个好价。 “一毛五一斤?哎呦,这可不便宜啊!”另一个穿灰布衣裳的妇女咂咂嘴,有点心疼。 那时候两毛五能买一斤粗粮,够一家人吃一天的。 “哎呀,小伙子,你再便宜点呗,一毛二,就一毛二卖我吧!我家男人摔了腿,正好买这个给他补补。”穿蓝褂子的妇女看着那条大鲤鱼,还是舍不得走。 “婶子,真不能便宜了,我这可是冒险下河抓的,河水多凉啊,我腿都快冻没知觉了!”陆川一脸为难,说着自己的难处。 “行行行,一毛五就一毛五,给我来一条。”蓝褂子妇女总算下了决心,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仔细数了半天才凑够。 陆川手脚麻利地捞出鱼,用草绳穿好鱼鳃,递给妇女说道:“婶子,您拿好!” “你这还有什么好货?”一个穿黑对襟褂子的老太太挤上前问。 “大娘,您看这黄鳝怎么样?这可是大补的好东西,一斤三毛。”陆川指着另一个桶里的黄鳝。 这是他特意留着卖给懂行人的。现在这年头,黄鳝稀罕,一般人家真不舍得买。 “三毛一斤?你这价可不便宜啊!”老太太皱了皱眉,这价钱都快赶上猪肉了。 “大娘,这黄鳝可不好抓,得一条条摸,费老劲了,再说了,这东西最补气血,您这年纪吃正好!”陆川耐心解释,这老太太一看就是会算账的,得好好说说。 “这倒也是,我这身子骨,是该补补了。你给我挑几条大的,我称二斤!”老太太琢磨半天,还是没抵住黄鳝的诱惑。 “好嘞,大娘,您放心!”陆川高兴地应着,动手挑黄鳝。忙活了一小会儿,桶里的鱼虾就卖掉了快一半。 陆川估摸着卫生院的买主就那么些,在这儿也卖不上更好的价钱了,收拾收拾,打算去镇上试试运气。 不过临时换地方,少不了得坐老黄头的牛车。想到这儿,陆川拎起木桶往村口走去。 柳树湾村口,老黄头家。 “黄大爷,我想去镇上鱼虾,想去镇上卖……”陆川直接说明来意。 “行!走,我赶车送你!”老黄头一听,立马把烟袋锅往腰里一别,爽快答应了。 两人赶着牛车,晃晃悠悠地往镇上去了。 这年头,镇上可比村里热闹太多了。供销社、国营饭店,再加上路边那些摆摊的,人挤人,吆喝声一阵接一阵,透着一股子热闹劲儿。 陆川听了老黄头的建议,在供销社门口寻摸了个空地把木桶一撂,扯开嗓子喊:“卖鱼嘞,新鲜的鲤鱼,还有黄鳝、泥鳅,都来看看啊!” 没一会儿,就围上来一圈人。 “小兄弟,鱼怎么卖的?”有人问。 “鲤鱼一毛五一斤,黄鳝三毛,泥鳅便宜,一毛钱四斤!”陆川张口就来。 “这价钱可不低哟!”旁边一个大婶嘴一撇,“这年景,谁家舍得吃这么贵的鱼?” 陆川赶紧接话,说道:“大婶,话不能这么说。咱这鱼可是正经河里捞的,野生的!营养好!现在什么光景?这都能当救命的粮食了。” “哎,也是……”那大婶叹了口气,像是被说服了。 陆川赶紧接话,“小伙子,给我来条鲤鱼,整二斤!”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像是下了决心,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这可是攒了好久的钱。 “好嘞!您拿好!”陆川手脚麻利地称好鱼,拿草绳从鱼鳃一穿递给汉子,心里头挺美。 正忙着呢,人群外边传来个熟悉的声音:“陆川,好小子,真是你啊!” 陆川抬头一看,乐了,这不是国营饭店的大厨刘勇吗? 刘勇扒拉开人群钻进来,一脸激动:“陆川!可算找到你了!这几天我天天让翔子上你家找,回回扑空!” “刘哥,找我有事儿?”陆川问。 “那还能有什么?好事儿!大好事儿!”刘勇一巴掌拍在陆川肩膀上,劲儿大得差点把他拍歪,说道: “上回你搞来那老虎,可真是帮了哥哥大忙了,你看还能不能想法子再弄些野味?价钱肯定让你满意,这次给你这个数。”他神秘兮兮地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划着。 “甭管是熊瞎子、野猪还是傻狍子,只要能弄来,有多少我要多少。”刘勇眼巴巴瞅着陆川,这可是他的贵人。 陆川一听就明白,刘勇把老虎卖了,中间指定没少赚。 “行,没问题!”陆川一口应下,接着话头一转,说道:“不过我二姐刚生完娃,月子总得伺候好,你看这样,等我二姐坐完月子,我就带我那几个兄弟上山,给你弄货。” 第四十一章:不是长久之计 “好好好,应该的。”刘勇连连点头,赶紧掏出钱,“来,这是两百块定金,拿着,给兄弟们买点酒喝。”他是个明白人,想着往后还能合作。 陆川也不客气,把钱揣进怀里,又指了指桶:“刘哥,正好,带点河鱼和黄鳝回去吃呗,都是刚捞的,新鲜着呢!” 刘经理一低头,桶里的鱼正活蹦乱跳,鳞片被太阳照得晃眼。 他一看就知道是好货。想起上次白得的那张老虎皮,他抬手拍了拍陆川的肩膀,笑着说:“你小子啊,人是不错,就是太实在了!” “哥我都当上国营饭店的大厨了,你还给我送什么?这样,你把鱼都拉到饭店去,多少能换点钱,也省得你在这里叫卖了。” “那太好了!谢谢哥!”陆川脸上立刻显出又惊又喜的表情。 其实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一张老虎皮,换来国营饭店这条固定的路子。 这笔买卖赚了! …… 陆川把鱼送到国营饭店,过秤算钱,不多不少,正好十二块到手。 忙完这些事,他也没在镇上耽搁,赶在天黑前回到了卫生院。 病房里,林海棠坐在床沿,正用湿毛巾轻轻给陆淑芬擦汗。 二丫乖乖坐在一边,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看见陆川进来,“噌”地站起来,迈着小短腿就扑过来,嘴里甜甜地叫:“爹爹!” 陆川一把抱起女儿,这小丫头,真是他的命根子! 他在二丫脸蛋上亲了一口说道:“哎呦,乖闺女,想爹没?” “想啦!”二丫搂着陆川的脖子甜甜的说道。 “你干什么去了?去这么久?”林海棠问。 “下河抓了点鱼,拿到镇上卖了。”陆川放下二丫,从怀里掏出一卷钱递给林海棠,“媳妇儿,钱,你收着。” 林海棠接过钱,感觉有点分量,展开一看,直接愣住了。 这么多钱!怕得有二百多块吧! “你哪来这么多钱?”林海棠嗓子都有点发紧。 这才多长时间,他就弄来这么多?这钱也太好挣了吧! “那二百是上次大客户给的定金,剩下这十二块才是卖鱼的钱。”陆川简单解释了一下。 “老三,卖鱼这么挣钱?”床上的陆淑芬听到声音,也忍不住问道。 “还行吧,碰巧了。”陆川笑了笑,没多说。 他可不想让二姐知道他真正的来钱道,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二姐陆淑芬的身子骨也慢慢养好了。 这天,护士来查房,给陆淑芬仔细检查了一遍。 “陆淑芬,你这恢复得不错,可以开始喂奶了。” “孩子总不能一直喝奶粉,那东西贵,不是长久之计。” 一听这话,陆川和陆怔立马就出了病房。 出了门,陆怔却发起愁来,眉头皱得紧紧的。 “三哥,你说二姐这回能有奶吗?” “之前可是一点都没有啊,这要是再下不来,小侄女可怎么办?” 陆怔急得在原地打转,脸上全是愁容。 陆川心里其实也没底,但还是拍了拍陆怔的肩膀说道:“放心,陆怔,这次肯定行!” 他心里默默念叨,这几天弄来的鲫鱼汤可费了他不少劲,要是还不行,那可真没别的招了。 陆怔一听这话,脸上的愁云立刻散了:“嗯!” 大概等了半个钟头,护士端着个搪瓷碗出来了,碗里是奶白色的奶水,还有点奶香味儿。 “行了行了!奶下来了!”护士也挺高兴。 陆川一看,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接着,俩人进了病房。 陆川走到床边,看着陆淑芬问道:“二姐,感觉怎么样?” “陆川,好多了。”陆淑芬虚弱地笑了笑,说道:“我想去看看孩子。” 刚生完孩子的女人,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娃,这是当娘的本能。 林海棠赶紧上去扶她说道:“二姐,你这身子还得歇着,可不能动,大夫说了要静养。” “不行,林海棠,我得去看看,不然心里不踏实。”陆淑芬很坚持,她想看看孩子。 陆川看她这样,知道劝不住,冲林海棠使了个眼色。 “媳妇儿,就让二姐去吧,咱一块儿过去,也好照看着。”他明白当妈的心情。 林海棠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她也知道二姐那脾气,倔得很,不让看孩子,怕是心里更难受。 旁边的二丫也跟着闹腾,小丫头机灵得很,哪儿有热闹都想凑。 “爹,娘,我也要去看小妹妹!” “好,好,都去,都去!”陆川笑着抱起二丫,小家伙肉乎乎的,抱着软软的。 一家人就这么来到了卫生院的育婴室,是个挺大的屋子,里面摆了好几排绿色的小木床,每张小床上都裹着个小婴儿。 陆淑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她挣开林海棠的手,几步就走到一个小床前。 床上的婴儿小小的,脸皱巴巴的,有点像个小老头。 但在陆淑芬眼里,这就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宝贝。 “娃啊,娘的娃啊!”她小心地把孩子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二姐,慢点,别闪着。”陆川在一旁提醒着,他理解二姐的心情,但也担心她身体。 “没事儿,陆川,我没事儿。”陆淑芬摇摇头,满足的笑着。 二丫也凑过来,好奇地盯着陆淑芬怀里的小婴儿。 “爹,这就是小妹妹吗?她怎么这么小啊?” “二丫,看,这是你小妹妹,现在小,以后就长大了。”陆川摸了摸二丫的脑袋说道。 陆怔站在边上看着,脸上也带了笑,他凑近陆川,压低声音说道:“三哥,小侄女真招人稀罕,模样随二姐。” 陆川看着小娃娃点头说道:“可不,这小鼻子小眼的,跟二姐一个样。” “三哥,那咱给小侄女起个什么名?”陆怔又问道。 旁边的陆淑芬一听,赶紧接话:“老三,我就想让你给娃起名,也算给娃添点福气。” 陆川直摆手说道:“二姐,这哪成啊?孩子名字该让亲妈来取,我这当舅舅的来取算哪回事……” 陆淑芬摇摇头,认真的说道:“老三,我是真心的。这孩子要是在老陈家,还不知道能不能……老三,你起吧。”她说着说着,嗓子就哽住了,听着让人难受。 第四十二章:最大的盼头 林海棠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揪得慌。 二姐这是被老陈家折腾怕了,心里没底。她轻轻拍了拍陆淑芬的背,转头对陆川说道:“陆川,磨叽什么?二姐都这么说了,你就给孩子起个名呗!又不是外人!” 媳妇都开口了,陆川也不好再推。他挠挠头,心想这起名可是大事,关系到娃一辈子呢! “二姐,既然你和我媳妇都这么说,那我就试试。”陆川抬头看着陆淑芬,有些犹豫的说道:“不过先说好,我要是起得不好,你可不能怨我。” “不怨不怨!”陆淑芬连忙笑着说道:“你起什么名,二姐都乐意!” “那我想想啊!”陆川开始使劲琢磨。起名字真费劲,要好听,要有意思,还得合时宜,可难为他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就剩陆川自个儿在那小声嘀咕。 “叫什么好呢?翠花?不行不行,太土气。”陆川自己摇头否了。 “红霞?也不行,这名字太打眼,这年头还是老实点好。”陆川又给毙了。 “那叫……”陆川皱着眉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嘿!有了!” “就叫萍萍吧!陆萍萍!我就盼着这孩子,以后能平平萍萍,没病没灾地长大!” “萍萍……”陆淑芬小声念着这名字。 平平萍萍就是她心里头最大的盼头了! “好!就叫萍萍!” “这名字真好,我娃儿以后肯定能平平萍萍的。”陆淑芬很肯定地说道。 林海棠也笑着说:“萍萍,这名字起得好,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啪!陆怔一拍大腿,满脸喜气:“三哥,你脑袋怎么这么好使,爹娘都没你会起名。” “太好啦!小妹妹有名字喽!”二丫也跟着拍手,高兴地跳起来。 陆川看着一屋子人都这么开心,他就很开心。 接下来几天,陆淑芬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脸上也有了血色。 陆川看差不多到时候了,就去办出院手续。 一大清早,一家人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卫生院大门。 “陆川啊!”刚出门,就看见老黄头赶着一辆牛车,稳稳停在面前。 旁边还站着个年纪差不多的老汉,两人都穿着带补丁的粗布衣服,一看就是地里干活的。 “我接你们回村!”老黄头笑着说道:“这是隔壁村的老赵头,我俩一块儿来的。” “快,快上车,咱回家!”陆川招呼着大家上车上。 “三哥,你雇了牛车?”陆怔眼睛瞪得老大,“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怎么的,我拉屎放屁都得跟你报告?” “哪能啊!” …… 牛车晃晃悠悠地朝月湖村双霞山走去。 路不好走,全是土路,坑坑洼洼的,坐着牛车一颠一颠的,也算有点意思。 车轮子轱辘轱辘响,压过坑坑洼洼的土路,扬起一阵阵灰。 路两边地里,一片片玉米秆子已经发黄,沉甸甸的玉米棒子把秆都压弯了。 到了双霞山脚下,牛车上不去。陆川一家下车,自己爬山。 这双霞山不算高,但山路弯弯绕绕,走起来挺费劲。 “二姐,快看,这是我和三哥给你搭的屋子,可宽敞了!” 刚到家门口,陆怔就急着拉陆淑芬进去看。 这房子是他跟着三哥一块砖一块瓦垒起来的,他比谁都清楚盖得多不容易。 陆淑芬看着眼前的新土坯房,两间屋子并排,窗户上糊着崭新的窗户纸。 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比她原来在陈家住的破草棚子不知道强多少。 “这是你们盖的?”陆淑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还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陆怔得意的说道:“可不是嘛!二姐,这间是你的屋,你看看,还行不?” 陆淑芬走进屋,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张木板床靠着墙,铺着干净的铺盖,床头还放着个小木头柜子。 “满意,满意……”陆淑芬憋不住了,扭过头看着陆川,说道:“老三,这些年二姐在陈家遭了多少罪,你都清楚。二姐寻思,这辈子就这么完了,谁成想还能过上这种好日子。” 说着,她腿一弯就要给陆川跪下,“老三,二姐谢你,谢你给二姐一个家!” 陆川赶紧一把架住她说道:“二姐,你这是干什么?一家人说这个不就生分了嘛!” 林海棠也过来扶住陆淑芬,轻声安抚着。 “二姑,你别哭啊,你一哭,二丫也想哭了。”二丫拽着陆淑芬的衣角,小声跟着抽嗒起来。 陆淑芬赶忙抹了把脸,抱起二丫说道:“好好好,二姑不哭,二姑这是高兴的!” “二姐,你这身子骨瘦弱,就别跟着忙活了,快进屋歇歇去。”陆川看陆淑芬还想帮忙收拾屋子,赶紧拦住她。 “晚上咱吃顿好的,我去山里溜达溜达,撞撞运气,看能不能弄点野味回来。”陆川心里琢磨着,刚安顿下来,得弄点肉给大家补补。 顺便也上山看看,有没有什么大家伙。再拖下去,刘勇那边该等急了。 “有大餐吃了,好哇!”二丫一听立马蹦了起来,小脸笑开了花,拍着小巴掌直跳。 “陆怔,走,跟我上山!”陆川招呼陆怔。 “好嘞,三哥!”陆怔一听,眼睛都放光了,乐颠颠地跟在陆川屁股后头。 俩人一前一后,一个扛着猎枪,一个拎着砍柴刀和麻绳,往山里走去。 屋里,林海棠手脚麻利地给陆淑芬铺床。这床是陆川特意打的,十分结实。 “弟妹,这活儿我自己来就行,你忙活什么,快歇歇。”陆淑芬看着林海棠忙活,心里挺过意不去。 “二姐,你先歇着,铺好了你再躺。”林海棠动作快,几下就把床铺整好了。 她又从大木头箱子里翻出个旧布缝的背篓,这是她以前背二丫用的。 “二姐,这个你先用着,是我当初背二丫的。” “这背篓是我亲手做的,可结实了!”林海棠把背篓递给陆淑芬,脸上有点小得意。 “弟妹,这多不好意思。”陆淑芬摸着那背篓,虽然旧了,但针脚密密实实,透着林海棠的心意,心里头暖乎乎的。 第四十三章:差点把命搭进去 “二姐,一家人不说谢。”林海棠拉着陆淑芬的手,亲热地说道:“以后你和萍萍就在这踏踏实实住下,咱们一块过日子。” “好,好啊!” …… 双霞山上,树多得遮天蔽日。 陆川和陆怔一前一后走着,脚下的路坑坑洼洼,草长得老高。 山里树密,野草比人还高,时不时能听见几声鸟叫。 “三哥,咱今儿弄点什么野味?”陆怔跟在后头,兴奋地问道。 这小子,一进山就精神。 陆川仔细瞅着周围,看见地上有几坨新拉的山羊屎,脸上也露出点笑。 “运气不赖的话,今晚咱就吃烤全羊。” “烤全羊?那可太美了。”陆怔一听,哈喇子都要淌出来了。 陆川心里乐,这小子就惦记着吃。 俩人接着往山里走,陆川靠着打猎的经验,仔细瞅着地上的脚印什么的。 这可是1960年,山里的野物比以后多多了,到处都是好东西。 有本事,就不愁吃不上肉。 陆怔虽然年纪小,但山里长大,对这片熟得很。 他跟在陆川屁股后头,眼睛滴溜溜地到处扫。 “三哥,看那儿。”陆怔突然指着不远处的草丛。 陆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草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仔细一瞧心里直乐,是野山羊。 几只野山羊正低头啃草,一点没发觉有人来了。 里头有只个头特别大的,羊角弯弯的,看着就壮,一看就是领头的。 “嘘……” 陆川赶紧让他别出声,自己也压着兴奋。 今天走运,真碰上羊群了。 这肉自己送上门了,他悄悄端起猎枪,瞄上了那只大个的。 这羊长得真肥实。 陆川把精神头都放在这羊身上,慢慢稳住枪,憋住气,猛地扣了扳机。 “砰”一声响,子弹飞出去,正好打中那野山羊的脑袋。 那羊“咩”地一声短叫,扑通就倒下了。 四条腿还一抽一抽的,血从脑袋往外冒,染红了一片草。 其他羊全吓懵了,草也不吃了,咩咩叫着到处乱跑。 “得嘞!”陆怔高兴地大叫一声,就想冲过去。 这小子还是毛躁,看见肉就什么也不顾了,也不想想有没有危险。 “别急!”陆川一把拽住他,说道:“等会儿,看看有没有东西猫在边上等着捡便宜!” 他可不想因为大意,被什么野兽给偷袭了。 陆怔哪等得住,感觉就过了五六分钟,就觉着没事了,急着往前窜。 “三哥,别等了,赶紧捡羊吧!” 他搓着手,眼睛放光,就想着烤全羊的香味。 “别乱跑!”陆川低声骂了句,心里却有点不踏实。 周围太安静了,静得吓人。 刚才羊群跑的时候挺闹腾,这会儿反倒没动静了。 照理说,这么大的动静,别的动物早该吓跑了。可这会儿,除了风刮树叶的沙沙响,一点别的声儿都没有。 突然!草丛里“唰”地一下窜出个黑影,直冲陆怔就扑。 陆怔完全没防备,被撞得一个踉跄,直接摔了个屁股墩儿。 那黑影贼快,好一会才看清是头大野狍子,顶着分叉的角,眼神凶巴巴的。 “陆怔!”陆川眼睛一瞪,想都没想,端起枪就扣了扳机。 “砰!”枪响了,子弹正打在野狍子的前腿上。 野狍子疼得嗷一嗓子,可还是挣扎着要往陆怔身上扑。 眼看要糟!陆川直接扑过去,把陆怔整个护在身子底下。 野狍子狠狠撞在陆川背上,那角尖“刺啦”一下划破衣服,在他背上豁开一道血口子。 陆川闷哼一声,咬牙忍痛,反手就是一拳狠狠砸在狍子脑袋上,接着抽出腰间的匕首,冲着脖子就捅了一刀。 野狍子被打懵了,脖子上的血呼呼往外冒,扑腾了几下,就彻底不动弹了。 陆怔吓得还没缓过神,赶紧从陆川身下爬出来。看看地上死透的狍子,再看看陆川背上那伤口,脸都白了。 “三哥,你没事吧?” 陆川摆摆手,咬着牙站起来。 “没事,小口子。”他撕了块布条,随便把伤口缠了缠,然后看着陆怔严肃道:“以后别这么毛毛躁躁的,差点把命搭进去。” 陆怔后怕地点点头,看看他三哥的背,又看看地上的狍子,忍不住问:“三哥,你怎么知道这儿有狍子?” “刚才那群羊跑的时候,动静多大,这狍子怎么没跑?” 陆川笑了笑,指着地上一个不太清楚的印子:“瞅见没?这是狍子脚印,还是新鲜的。” “这畜生八成是盯上那群羊了,想等机会下手,结果让咱俩撞上了。” “它刚才猫在草里,估计是想等咱们走了捡便宜,谁知道你小子这么沉不住气。” “三哥,你真牛!”陆怔佩服的说道。 陆川乐的说道:“行了,少拍马屁,赶紧把这狍子也弄回去。” 一只野山羊,一只野狍子,这回收获可真不小。 陆川抹了把脸上的汗,长长出了口气。 “行了,走,回家。”陆怔兴奋地搓搓手说道:“三哥,这回能卖不少钱吧?” “那得看刘经理肯出多少了。”陆川说着,顺手就把那只肥实的野山羊扛上了肩,示意陆怔去扛狍子。 陆怔扛起狍子,一步一晃悠,嘴里直叫唤:“三哥,这狍子也太沉了!我肩膀都要压折了!” 陆川扛着山羊走得飞快,回头白了他一眼:“这才哪到哪,就叫苦叫累,想当年我……” “想当年你怎么的?” “一个人扛一整头野猪下山?” 陆怔抢先开口,话里明显带着点取笑的意思。 陆川鼻子一哼,没搭理他,但心里头美滋滋的。 这事儿他可确实干过,当年真就他一个人把那大家伙弄下了山。 那绝对是他野外混迹这么多年,最牛气冲天的一回。 哥俩一边扯着闲篇,一边顺着山路往家溜达。 走到半山腰那块儿,陆川突然站住了脚,指着山脚那片飘起来的烟说道:“喏,快到了,海棠这会儿估计饭都做好了,就等咱俩了。” 陆怔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山脚下的房顶冒着烟,在快落山的太阳底下看得挺清楚。 一想到三嫂做的饭那香味儿,他脚下也忍不住快了起来。 第四十四章:马虎不得 一回去后,就闻到了香味。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是他们二姐,陆淑芬。 她后头,林海棠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 “怎么才回来?饭都……”陆淑芬话说一半,瞧见陆川肩上的野山羊和陆怔扛的野狍子,眼都直了,“老天爷!你们这是……” “姐,怎么样?够不够惊喜?”陆怔放下狍子,拍拍它肚子,“三哥说了,今晚咱烤全羊!” 陆淑芬回过神,脸上又惊又喜,可又有点担心:“这…这羊和狍子哪弄的?别是……” “姐,放心,都是我们自己打的。”陆川笑着解释,“后山碰上的,运气好,林海棠,快拿个盆来,我拾掇这羊。” 林海棠哎了一声,进屋拿盆去了。 陆淑芬这才放下心,招呼他俩说道:“快进屋,累坏了吧?我去倒水!” 陆怔渴得不行,抬脚就进了屋。 他咕咚咕咚进了屋。 他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水,缓过气儿,才觉出点不对劲。 “哎?二丫呢?这丫头平常听见动静早跑出来了,怎么今天没见人影?” “这不换季嘛,有点咳嗽,换季嘛,有点咳嗽,睡得早。”林海棠端着盆往外走,顺口答了一句。 这话让陆川心里咯噔一下。 “媳妇儿,孩子小,身子弱,咳嗽发寒可马虎不得!” “不行,我得看看孩子去!” 陆川把山羊和狍子撂在院里,洗了把手,急急忙忙就往屋里走。 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炕上的小丫头。她裹在大红被子里睡得正香,小嘴还吧唧了几下,不知梦到啥好吃的了。 “放心吧,找大夫瞧过了,就有点咳嗽,吃点药就行,没事儿。”林海棠跟进来,轻轻拍了拍陆川的后背。 坏了!就这一下,差点把!就这一下,差点把陆川疼得叫出声! “嘶!”陆川身子一哆嗦,脸都白了。 林海棠觉出不对,低头朝他后背仔细瞅。 这一瞅可不得了,他那件黑褂子上,不知啥时候沾了一片暗红的血嘎巴! 更要暗红的血嘎巴! 更要命的是……那撕破的布下面,还露着一条血道子。 “阿川!你受伤了怎么不吭声啊!”林海棠急坏了,赶紧关上门,把人往炕沿关上门,把人往炕沿拉,“快坐下,让我看看背上。” “哎呀,没事儿,就让那狍子顶了一下,不打紧。”陆川咧咧嘴,笑得挺不在乎。 这点皮外伤就是看着吓人,不碰它确实没啥。 可他越这样,林海棠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流这么多血还说没事?你当自己是铁人啊?”她说着转过身抹了把眼泪,顺手从柜子里拿出止血药,往陆川背上伤口抖。 “你自个儿不心疼,也不想想心疼你的人。” “媳妇儿心疼我了?”陆川反手就抓住了林海棠细细的手腕,开玩笑道。 稍一用力,就把人拽进了怀里。 “你发什么疯,不怕扯着伤口啊!”林海棠嘴上骂着,耳朵根却红透了,像要烧起来。 “说了就皮外伤,怕啥?”陆川嘿嘿一笑,使劲闻了闻怀里的人,嗓子有点哑:“媳妇儿,这些日子光顾着照顾二姐,可想死我了……可想你了。” 等上好了药后,林海棠拿出了布给陆川包扎了一番,看着那伤口,她心里十分心疼他,不过也是他撑起了这个家,要不是他,自己和女儿还是会被人欺负,也过不了现在的生活。 “你以后要去上山打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很担心你。” 山里面可都是不安全的,林海棠就怕陆川出点什么事儿。 陆川抱过林海棠说道:“海棠,你放下吧,我一定会让你们娘两过上好日子的。” …… 院外。 陆怔跟着陆川混了这么久,也学了些本事。 他拿着匕首,顺着野山羊肚子轻轻一划。锋利的刀刃轻松划开了皮,露出里面红红的肉。他熟练地把整张羊皮剥了下来。 这羊皮可是好东西。弄好了能做皮袄、皮褥子,冬天贼顶用! 陆怔小心地把羊皮完整剥下,仔细叠好放一边。再把羊肉一块块割好,肥瘦正好,看着就好吃。 “二姐,羊肉弄差不多了,我去叫三哥来烤。”陆怔擦擦手,兴冲冲就要往屋里跑。这口野味,他从进山就馋到现在了。 “哎!”陆淑芬一把拽住陆怔,笑着骂:“人家两口子在屋里待着呢,你跑去干啥?” “要是搅了你三哥的好事,看他怎么收拾你。” 陆怔一愣,“二姐,什么好事啊?三哥为什么背着我?” “你个傻小子。”陆淑芬又好气又好笑,戳了下他脑门,小声的说道:“你三嫂和你三哥感情好啊!” 原来是感情很好啊,这样他也替三哥高兴。 …… 第二天一大早,陆川先醒了,看林海棠睡得正香,舍不得叫醒她,轻手轻脚穿好衣服。亲了她一口,就出屋叫上陆怔,带着那只野狍子去了国营饭店。 兄弟俩坐着牛车到了镇上。 到了国营饭店门口,陆川冲陆怔努努嘴说道:“把东西搁旁边巷子里,藏严实点,用化肥袋子盖好,别让人瞅见。” 他自己大模大样地进了饭店。 “服务员同志,麻烦喊下刘主厨,就说陆川找他。” 服务员一看是陆川,脸上立马堆起笑:“哎哟,陆大哥来啦!您坐会儿,我这就给您叫去!” 没两分钟,一个挺着大肚子、脸上泛着油光的男人笑呵呵地出来了。 “阿川老弟,可把你盼来了,我还琢磨你啥时候到呢!” 刘勇一把抓住陆川的手,热乎劲儿十足。 “刘哥,嗨,最近事儿多,这不刚弄着点好货,就紧着给你送来了嘛。”陆川神神秘秘地眨巴眨巴眼。 刘勇一听,心花怒放。 “走走走,后院找个僻静地方说。”刘勇拉着他就想往后院走。 陆川摆摆手:“别别别,刘哥,咱还是上外头吧,这玩意儿搁这儿说不太方便。” 刘勇更来神了,什么玩意儿还不能在饭店里说? 看来这回的货更硬啊! 俩人拐到饭店旁边的小巷口。 陆怔早猫在那儿等着了,见他俩过来,赶紧掀开化肥袋子。 第四十五章:勉为其难 刘勇一瞅,嚯!一只壮实的野狍子直接露了出来。 他眼睛唰地就亮了。 “好家伙,阿川老弟,你这打猎的本事是越来越牛了。” 两人掰扯了半天价钱,最后定下来,野狍子两百三十块。 陆怔摩挲着手里那厚厚一沓钱,乐得嘴都合不拢,说道:“三哥,刘哥真够意思,两百三,这下咱可赚着了。” 陆川只是扯了扯嘴角说道:“这才哪儿到哪儿,以后有的是大买卖。” 刘勇收了货,心里美滋滋的。 临走前,他伸手拍了拍陆川的肩膀,话里有话的说道:“阿川老弟,整头熊瞎子怎么样?价钱咱好说!” 陆川眼珠子瞪得溜圆,吓一跳的说道:“刘哥,您可真敢想,熊瞎子那玩意儿是要命的,兄弟们就算豁出去,也未必弄得着啊!” 刘勇凑近他,压低声音说道:“阿川老弟,跟你说实话,这熊掌有位大人物点名想尝尝。” “你懂的,有些人的面子,咱驳不起啊!这样,给你一千八,怎么样?” 陆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脸苦相的说道:“刘哥哎,您这不是逼兄弟们去送死吗?” “熊瞎子那东西,力气大得吓人,疯起来,十个八个壮小伙都按不住。” “兄弟们真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可……”他重重叹了口气。 他伸出九根手指头,一脸肉疼地算着:“算上我,我兄弟,起码还得再找九个人。” “一个人两百块安家费,这算下来,怎么也得两千二……” “真不是我贪心,兄弟,您想想,万一真出事儿,他们家老小指着啥活?这钱,我一分都不能少。” 陆川停了一下,拍了拍刘勇的肩膀,认真地说道:“刘哥,您跟我们不一样,您是吃公家饭的,饭碗稳当。” “可我们兄弟几个,是靠山吃饭的,干的是把命别裤腰带上的活儿,不拼命,哪来的钱?您说对吧?” 刘勇一听,觉得是这么回事。 自己开口是容易,可人家真干起来,难啊! 万一出了事,最后找的不还是陆川? 但陆川既然这么说了,是不是还有商量余地? 刘勇赶紧又说:“两千二,不,两千四,兄弟,你帮帮我,不然我这饭店真要撑不下去了。” 陆川想了想,最后好像挺为难地答应了: “行吧,刘哥,您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豁出去试试。” “不过,我可不敢打包票一定能弄到。” “好好好,阿川老弟,我就知道你够意思。”刘勇立刻眉开眼笑,使劲拍了拍陆川的肩膀。 这小子,真够意思。 两人又凑近小声商量了些具体的事。 定好了交货的时间和地点。 他们不知道,巷子口躲着的陈建刚,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陈建刚本来只是上街买点日用品。 没想到撞见这事。 他眯着眼,死死盯着陆川手里那厚厚一沓钱,心里又酸又恨。 两百三十块! 这可是他辛苦干两年才能挣到的钱。 陆川这个泥腿子,居然这么轻松就挣了这么多。 凭什么? 他恨不得冲上去把钱抢过来。 看着刘勇的吉普车开走了,陈建刚立刻堆起笑脸,凑上前去。 “阿川兄弟,厉害啊!把刘主厨都耍得团团转,两百三,啧啧,真不少钱哪!” 陆怔鼻子哼了一声,斜眼看他:“怎么?眼红了?眼红你也学啊!就会背后嚼舌头,算啥本事?还有脸过来?” “赶紧滚,我们……” “小怔!”陆川拦住弟弟的话。 他知道陆怔还记着陈建刚以前打他姐的事。 但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聪明人有聪明人的办法。 陈建刚被陆怔呛得脸一僵,干笑两声:“小怔兄弟,瞧你说的,我这不是佩服阿川兄弟的胆子嘛!敢去惹熊瞎子,真爷们。” 他竖起大拇指,一脸讨好,好像以前那些打骂都没发生过。 陆川笑着打圆场:“建刚兄弟,小怔他就这脾气,别在意。” “来,抽根烟。”他递了根皱巴巴的烟过去。 陈建刚赶紧接过,点上,狠狠吸了一口:“阿川兄弟,你真要去打熊瞎子啊?那东西可凶得很,万一……” 陆川压着嗓子,装出挺担心的样子。 他心里其实也纳闷,今天这陆川怎么这么好说话? 但转念一想,那熊瞎子哪是陆家哥俩能对付的? 他们现在肯定缺人手啊! 当然得对他客气点。 陆川故意神秘的说道:“建刚兄弟,跟你讲,猎熊瞎子,那是有门道的。” “我们陆家祖上就是干猎户的,这手艺传了好几代,我跟你说……” 他唾沫横飞地讲开了。 一会儿说要在熊瞎子常走的地儿挖陷阱,得挖多大、多深,周围得弄些机关。 一会儿说要用蜂蜜野果当诱饵,还得加点特别的香料才能把熊引来; 一会儿又说要备好特制的麻药,药量多少、怎么用才能让熊乖乖躺下。 说得跟真事儿似的,好像十拿九稳了。 就等着熊瞎子自己送上门。 陈建刚听得眼睛都亮了,满脑子就想着那两千四百块! 这可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巨款,要是能分到点…… 他甚至开始做梦,有了这钱,就能再讨个老婆,过上好日子。 他搓着手,试探地问:“阿川兄弟,你看我能不能也搭把手?我知道帮不上大忙,但打打杂、跑跑腿啥的,我能行。” 他小心瞧着陆川的脸色,生怕被一口回绝。 陆川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才“勉强”点头:“建刚兄弟,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就带你一个吧。” “不过,猎熊瞎子可是要花钱的,家伙事儿、诱饵,哪样不要钱?” “你也知道,我手头紧。” 陈建刚一听有门儿,赶紧拍胸脯说道:“阿川兄弟,放心,钱的事包我身上,你需要啥,尽管说。” 他生怕陆川反悔,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忠心。 陆川“勉为其难”地列了张单子,上面写满了各种捕猎的家伙和诱饵。 什么特制的钢丝网,老粗的麻绳,还有百年老山参,稀罕的灵芝。 一张单子看下来,陈建刚头晕眼花,这也让他更信这事儿“专业”、能“赚大钱”,他屁颠屁颠地跑了。 第四十六章:帮忙打猎 陆怔看着他背影,呸了一口道:“呸,这孙子变脸真快,前些天还跟死了爹妈似的,今天就乐得跟啥似的。” “三哥,你怎么想的?真要带他?你是不是忘了咱姐受的罪了?要不是你拦着,我非揍扁他不可。” 陆川笑着说道:“揍他顶屁用?出气?能把钱要回来?小怔,沉住气,这陈建刚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以前他敢欺负你姐,那是看你姐老实,我又顾不了那么多,也该轮到他倒霉了。” “三哥,你真要带他去打熊瞎子?那可太危险了,再说他那熊样,去了也是添乱。”陆怔还是有点担心。 陆川听到陆怔的话说道:“打啥熊瞎子啊,我瞎编的,你也信?这钱他拿不着,还得往里搭!” 陆怔更糊涂了,问道:“三哥,你到底什么主意?快跟我说说。” 陆川拍拍弟弟肩膀,凑到他耳朵边上,小声嘀咕起来。 他越说,陆怔脸上的疑惑就慢慢没了,最后变得特别兴奋,忍不住笑出声道: “妙啊!太妙了,三哥,你这招太绝了,这回,非得狠狠宰那小子一刀!” 陆川笑着点头说道:“不过陈建刚那小子贼精,你得盯紧了,别让他搞小动作,咱们这事儿,必须成!” 陆怔点点头说道:“放心三哥!我肯定把他盯得死死的,他放个屁我都知道!”陆怔拍着胸脯保证。 …… 另一边,陈建刚一路小跑回了石水村,脸上笑开了花,根本藏不住。 两千四啊! 想想就高兴得要命! 陆家兄弟真是蠢到家了! 他咣当一脚踹开家里那扇破门,朝屋里喊:“娘!娘!你在哪呢?” 一个又尖又刻薄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叫魂啊!进来!” 陈建刚乐呵呵地跑进去,看见他老娘杜鹃正盘腿坐在炕上缝衣服。 这杜鹃年轻时候也算漂亮,现在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全是褶子,眼神凶巴巴的,看着就吓人。 “娘,我跟你说个好事儿!”陈建刚搓着手,一脸兴奋。 “啥事?快说,我忙着呢!”杜鹃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 陈建刚清了清嗓子,神秘兮兮地说:“娘,我要去做大买卖了!” “做买卖?就你?干啥买卖?别又让人坑了!”杜鹃满脸不信。 陈建刚急了:“娘,这次不一样!这次稳赚!我跟你说……”他把陆川编的打熊瞎子发财的事,使劲儿吹了一通。当然,他一点没提陆家兄弟。 只说自己碰巧知道了个发财的路子,需要点本钱。 “娘,你得帮帮我,这机会太难得了,你给我两百块,等我赚了大钱翻倍还你。” 杜鹃斜眼瞅着他,满脸怀疑的问道:“两百?你当钱是土坷垃?你要这么多钱干啥?” 陈建刚看他娘不给,着急的说道:“娘,这是做大生意的本钱啊!你想想,打了熊瞎子能卖多少钱?两千四啊!到时候,咱家就发啦!” 杜鹃一听到“两千四”,眼睛都直了。 她这人嘴巴挺毒,但说到底还是见钱眼开。 这么大一笔钱,对她来说,吸引力太大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让陈建刚出去等,陈建刚在门外急得来回走,心里慌得不行。 过了好一阵子,杜鹃才从里屋出来,手里攥着一把皱巴巴的钱。 “这么多钱,你给我仔细点花,要是赔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杜鹃恶狠狠地警告道。 陈建刚一把抢过钱,笑得合不拢嘴的说道:“娘,你放心,我肯定给你争气。” 他揣着两百块钱,一路哼着小调,直接奔镇上的供销社去了。 他照着陆川说的,买了白酒、灵芝、山参这些东西,还买了一把快猎刀,结实的麻绳,和一个据说能吓跑野兽的哨子。 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花了他一百五十多块。 看着手里剩下的五十块,陈建刚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管他什么熊瞎子,老子先去享受享受。” 他跑到国营饭店,摆出一副有钱人的架势,点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溜肥肠、酱牛肉,还有两瓶好白酒。 他一边吃,一边斜眼瞅着周围那些羡慕的眼神,心里美滋滋的。 “看什么看?没见过有钱人?”他心里得意,夹起一大块肥肉塞嘴里,油都顺着嘴角流下来了。 吃饱喝足,他还把剩菜剩饭打包了,打算带回去给他娘尝尝。 毕竟,他得装出个“生意人”的样子。 回到家,杜鹃看见他带回来的剩菜剩饭,眼睛都放光了。 她还以为儿子真赚大钱了,心里乐开了花。 “建刚啊,你真有本事了,以后咱家日子就好过了。”杜鹃啃着鸡骨头说道。 陈建刚得意地笑了笑。 这老太太,真好糊弄! 第二天一大早,陈建刚就带着那些“打猎的家伙事儿”,坐上了去月湖村的牛车。 同车的还有几个村里的妇女,叽叽喳喳聊着闲天。 “哎,建刚啊,你家淑芬跑了之后,你不想着再找一个?” 另一个大妈扑哧笑出声道:“你看,他这不就去月湖村了嘛?没准儿是去求陆家人把他媳妇带回来呢!” 陈建刚听着她们议论,心里有点不爽。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我去陆家是办正事,陆家兄弟找我帮忙打猎呢!” 这话一出,车上的人都愣住了。 谁不知道陆淑芬和陈建刚那点事? 现在陈建刚居然说陆家兄弟求他帮忙打猎?这怎么可能? 赶车的老头也忍不住插话说道:“建刚,你小子别吹牛了,陆家兄弟能求你帮忙打猎?这新鲜事儿。” 陈建刚梗着脖子,嘴硬的说道:“爱信不信,反正我去陆家有大事,他们求我帮忙打熊瞎子呢!” 车上的人互相看了看,都觉得陈建刚在吹牛。 他们心里都在笑话他:就凭你?还想打熊瞎子? 别熊没打着,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牛车慢悠悠晃了半天,总算到了月湖村。 陈建刚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挺着胸脯就往村里走。 他一手拎着猎刀,一手提着装白酒和雄黄的袋子,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可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陆家在哪儿。 第四十七章:摆明了坑钱 他以前压根没来过月湖村,更没送陆淑芬回过娘家。 这会儿站在村口,傻眼了,周围都是差不多的矮土房子。 “丫的,陆家到底在哪?”陈建刚心里骂开了,感觉自己像个傻子杵在这儿,手里还拿着这些可笑的“家伙事儿”。 他拦住一个路过的老头,问道:“大爷,知道陆家怎么走吗?” 老头上下瞅了瞅他,吸了口旱烟,吐了口烟,才慢吞吞问道:“你找陆家哪个?老三跟他哥分家了,两家住得可不算近。” 陈建刚一听,心里更有谱了:这么年轻就分家,没兄弟帮衬,难怪要拉我入伙! 他装模作样地说:“找陆川,谈点生意。” 老头还没指路,就见两个年轻人提着东西从远处过来了。一个高个子是陆川,另一个瘦点但眼神活络的是陆怔。 老头看正主来了,摆摆手就走了。 陆怔远远就瞧见陈建刚了,心里一咯噔:还好回来得早,要是让他找到二姐,又勾起二姐伤心事怎么办?这混蛋,可别再打二姐主意了。 陈建刚见兄弟俩过来,马上堆起笑脸迎上去:“阿川,小怔,东西我都带来了。”他还特意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拿来看看。”陆川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一把抢过袋子。 哗啦一下,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 几瓶便宜白酒,一小块干巴巴的灵芝和山参,还有一把生锈的猎刀,叮叮当当滚了一地灰。 陆川抄起一瓶白酒,凑鼻子底下闻了闻,嫌弃地直皱眉:“这什么玩意儿?味儿跟马尿似的!就这?想对付熊瞎子?怕是没到跟前,先把自己熏晕了。” 陆怔也凑过来,捏了捏那包雄黄粉,嗤笑一声:“这灵芝山参的成色?人都不稀罕吃,还想着糊弄熊瞎子?” 陈建刚脸都绿了,嘴硬道:“这可都是好东西,我特意从镇上买的。” 陆川一点面子不给,“镇上买的?镇上就卖这种破烂玩意儿?你当我们是傻子啊?” 陈建刚心里憋屈得要命,可又不敢发作,只能赔着笑脸说道:“那……那你说怎么整?总得备点东西吧?”他有点急。 陆川拖着调子说:“依我看,你这堆东西都不顶用,得重新整,起码得弄点真正的好酒,上等的野灵芝、野山参,还得来把快刀……” 陈建刚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坏事了。他本来就没什么钱,这才买了这些便宜货,现在又要重买,哪来的钱啊? 他眼巴巴看着陆川兄弟,支支吾吾地说道:“这重新买,得花不少吧?我……我手头紧得很……” 陆川装模作样地拍拍陈建刚肩膀:“没钱?小事儿,咱兄弟谁跟谁啊?先借你点。” 陈建刚一听,立马松了口气,赶紧谢道:“那可太谢谢了!” “谢什么谢!”陆川大手一挥,接着话头一转,“不过,借钱行,你得打个借条,万一你出了什么岔子,也好有个凭证,让我们心里有个数,对吧?” 陈建刚心里又一咯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行,打借条就打借条!” 陆川马上让陆怔去拿纸笔,自己开始算账:“烧刀子,十斤,算你便宜点,二十块!” “雄黄粉,二斤,五十块!猎刀,一百块!绳子、捕兽夹、登山鞋……杂七杂八加起来,怎么也得三百块吧?” 陈建刚一听,差点跳起来:“三百块?你怎么不去抢?” 陆川瞪他一眼,说道:“抢什么抢?这都是本钱。要不是看兄弟情分,我还不乐意借呢!” 陆怔也帮腔:“就是,三百块算便宜你了,你要去镇上买,少说五百。” 陈建刚心里明白了,自己让这哥俩给耍了。 三百块!他上哪弄这么多钱?他咬了咬牙,试探着问道:“能不能少点?” 陆川冷笑的说道:“少点?你想白占便宜啊?就你兜里那点钱,连根像样的绳子都买不着。” 陆怔补刀道:“想打熊瞎子?先掂量掂量自己多大分量吧!” 陈建刚像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想:三百块,这借条要是签了可太亏了。可是,让他现在放弃,他找老娘借的那两百块钱怎么办?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行吧,我再想想办法。” 离开月湖村,陈建刚手里紧紧攥着那几瓶劣酒和那包雄黄粉,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这可是他娘省吃俭用攒的钱买的,就这么白扔了,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 走到村口,他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陆家兄弟,低声骂道:“两个王八蛋,等着瞧。” 看着他走远,陆怔忍不住笑了:“三哥,你这招真高,轻轻松松就让他吃了个哑巴亏。” 陆川眉毛一扬:“跟着哥混,学着点,对付这种想占便宜的就得用这法子,非得让他知道厉害,还得出了这口恶气。” …… 另一边,陈建刚回到镇上,越想越憋屈。 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他找来了他的那不下去。 他找来了他的那帮狐朋狗友,这几个都是镇上有名的混子,整天瞎晃荡,没个正经营生。 领头的叫“黄毛”,真名王羌,脸上有道吓人的刀疤,是以前打架留下的,这人特别凶,动不动就爱动手。 另一个叫“耗子”,真名张山,长得干瘦,眼神贼溜溜的,手脚不干净,专干偷鸡摸狗的勾当。 还有个叫“胖墩”,真名李森,个头大,力气也大得吓人。 就是脑子不太好使,总被黄毛和耗子当傻子耍。 陈建刚把陆家兄弟提的要求学了一遍,还故意添油加醋地说了些。 想让他们给想想办法,出口气。 没想到,黄毛听完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陈建刚后脑勺上:“你是不是傻?让陆家那两个小子给耍了都不知道。” 耗子也在一旁帮腔:“就是,三百块买那些破烂玩意儿?摆明了就是坑你钱。” “再说了,打个猎钱。” “再说了,打个猎哪用得着那些东西?买枪都用不了这么多!” 胖墩虽然没太听懂,也跟着嘿嘿傻乐:“敲诈……嘿嘿……敲诈……” 第四十八章:生怕露馅 陈建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真被陆家兄弟给耍了。 一股火“噌”地冒上来,气得他浑身难受。 他攥紧拳头,牙咬得咯咯响:“这口气我咽不下,非得找他们算账。” 黄毛眼珠一转,来了主意:“算珠一转,来了主意:“算账?那还不简单,等他们交了货拿到钱,我们直接把钱抢过来。” 耗子兴奋地搓着手:“这招好,把钱抢了,还能顺带揍他们一顿解解气。” 胖墩也跟着挥拳头:“抢钱,揍他们。” 陈建刚心里有点打怵,可一想到被陆家兄弟羞辱的样子,那股火气又压倒了害怕: “行,就这么干,到时候我们……” …… 坑了陈建刚一把,陆川心里美滋滋的。 他哼着小曲,带着陆怔去了镇上的国营饭店。 这得好好庆祝一下! 陆怔也高兴坏了,说道:“三哥,今天太痛快了,把那小子耍得晕头转向。” 陆川得意地哼了一声。 “那得意地哼了一声。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你三哥是谁,收拾这种货色,是谁,收拾这种货色,小菜一碟。” 兄弟俩点了几个硬菜:一盘红烧肉,一盘油焖茄子,还有一盘,一盘油焖茄子,还有一盘炒鸡蛋。 就在他们吃得正香的时候,旁边一桌的对话飘进了他们耳朵里。 “这次的货,可是抢手玩意儿,弄成了,我们兄弟几个都能发笔财。”一个粗嗓门的说道。 “浩哥,话是这么说,可这风险不小啊!万一被红袖章抓了,麻烦就大了。”另一个尖细的声音有点担心。 被叫“浩哥”的男人哼了一声:“怕个屁,老子在这一片混了这么些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只要手脚干净点,出不了事。” 陆川和陆怔不是故意要偷听。 实在是离得太近了,想不听都不行。 俩人立马就明白过来。 这个浩哥是镇上的地头蛇,手底下养着一群小混混。 在这年头,名声臭得很。 “这次的货,打南方弄来的,说是港台那边的录音机,那东西现在可稀罕了!”浩哥压着嗓子,神神秘秘地说。 “录音机?好家伙,听说那玩意儿死贵。”耗子的声音透着兴奋。 “贵是贵,可赚头也大啊!只要能运进城,我们就能发一笔。”浩哥回道。 陆川和陆怔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清楚,这浩哥是在搞投机倒把。 这在那时候可是重罪,要是被抓了,麻烦大了。 酒喝了好几轮,饭店门突然“哐当”一声被撞开,一个小混混气喘吁吁冲进来,慌里慌张地喊道:“浩哥,坏事了,红袖章的人来了,正一家家查呢,马上就到我们这儿了。” 浩哥一听,脸唰地白了,手里的酒杯“啪”一下掉地上,摔得稀碎。 “操,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那几个手下也慌了神,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陆川看着乱成一团的浩哥,脑子里忽然闪过个念头。 过几年个体户就放开了,现在帮浩哥一把,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他。 “浩哥,别慌,我有办法。”陆川突然开口。 浩哥一愣,半信半疑地打量着陆川兄弟俩。 这俩小子什么人?怎么知道我们的事? 难道是红袖章的探子? 他下意识把手摸向腰里,那儿别着把刀。 可转念一想,现在火烧眉毛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强压住心里的慌,问:“你们什么人?想干啥?” 陆川笑了笑,没在意浩哥的敌意:“我们就是来吃饭的,碰巧听见你们说话。” “我看浩哥你是个痛快人,咱打开天窗说亮话,就想交个朋友。” 浩哥一听,眼珠子转了转。 这小子口气不小,估计有点门道。 眼下情况紧急,也只能赌一把了。 “成!你要真能帮我们躲过去,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 陆川凑近浩哥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把货藏饭店后厨,用那些破桌子烂椅子把门堵上,弄成个废品堆。” “红袖章的人一般不爱查后厨,这样能糊弄过去。” 浩哥一听,觉得这主意还行。 后厨那地方偏,平时没啥人去,那些破桌椅也正好能挡着。 可是,怎么才能悄没声儿地把货运进去呢? 浩哥那点担心,陆川看出来了。他咧嘴一笑,挺有把握地说:“浩哥,别慌,我跟这国营饭店的刘经理熟得很,这点小事,他铁定能帮上忙。” 浩哥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但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赶紧招呼手下,把那几箱录音机麻溜地搬进了后厨。 陆川溜达到柜台那儿,装模作样地跟服务员扯闲篇,其实是在打掩护。 他眼睛时不时就往后厨那边瞄,看看动静。 最近陆川老来找刘勇办事,这国营饭店的服务员早就认得他了,加上他这人能说会道,故意找话题,俩人聊得还挺热乎。 这年头,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可不像后来那样讲究服务态度。 一听有人吹牛聊天,她也就跟着唠上了。 压根没注意到浩哥那帮人已经在后面搞小动作了,一切顺当得很。 没一会儿,几箱录音机就藏好了,后厨门也用些破桌子烂凳子堵得严严实实。 没过多久,“红袖章”那帮人就呼啦啦冲进了饭店。 他们一桌一桌地查,挨个盘问吃饭的客人,浩哥他们紧张得气儿都不敢喘,生怕露馅。 红袖章的人走到浩哥这桌,上下打量着他们,厉声问道:“你们什么人?在这儿干嘛?” 浩哥硬着头皮,挤出一点笑:“同志,我们就是来吃饭的。” “你看,菜都吃差不多了。”他指了指桌上的剩菜。 “红袖章”的人扫了眼桌子,又看看浩哥他们那凶悍样,心里有点犯嘀咕。 他们在这片儿搜半天了,什么可疑的东西也没找着。 难道这伙人就是目标? 正琢磨呢,那个服务员走了过来,挺热情地招呼道:“哟,几位同志辛苦啦!是来检查的吧?” “我们这可是正经国营饭店,能出啥问题?来来,喝口茶歇会儿。”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给“红袖章”的人倒水。 “红袖章”的人狐疑地看看服务员,又看看浩哥他们。 第四十九章:有鼻子有眼 这是国营饭店的员工,总不至于撒谎吧?难道真是他们想多了? “你们看见什么可疑的人或者东西没有?” “没有没有,什么也没看见。”浩哥赶紧摇头。 服务员也帮腔,说得挺坦然:“是啊同志,我们这可是国营饭店,能有啥事?” “红袖章”的人一想,也是这个理儿。 他们在店里又转悠了一圈,确实没发现啥不对劲的地方。 看着“红袖章”的人走了,浩哥这才长长出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服务员见人走了,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小声嘀咕:“这帮人真是吃饱了撑的,国营饭店也敢来搜?我们国营饭店……” 直到又有客人进来点菜,服务员过去招呼了,浩哥才凑到陆川跟前。 “两位兄弟,这回可多亏你们了,要不老子就真栽了,这恩情,老子记一辈子。”浩哥拍着胸口说。 陆川摆摆手说道:“小事儿,浩哥你别客气。” “以后都是朋友了,互相帮衬应该的。” 浩哥从怀里摸出俩小盒子,硬塞进陆川和陆怔手里。 他凑近点,压低声音说道:“两位兄弟,这回真是靠你们了,一点小意思,别嫌弃。南边弄来的好东西,电子表,懂吧?” “戴上这个,那可有面子了。” 陆川和陆怔打开盒子,里面是两块崭新的电子表,在暗处还发亮呢。 这玩意儿那时候可稀罕,一般人见都没见过。 陆怔眼睛都亮了,盯着那表,眼珠子都快挪不开了。 老天爷,他可从没想过自己能戴上这个! “浩哥,这也太贵重了吧!” 陆川想把东西推回去。 浩哥大手一挥,说道:“拿着拿着。跟兄弟还瞎客气什么?以后在镇上遇到啥麻烦,尽管来找我,我浩哥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朋友多。” “那就谢谢浩哥了。”陆川见推不掉,也就收下了。 浩哥又跟他们聊了几句,说有急事,就赶紧走了。 看着浩哥走远,陆怔这才长出一口气,腿还有点发软:“三哥,你胆子真大,刚才差点把我吓死。” 陆川笑着拍他肩膀说道:“怕什么?天塌了有高个顶着。再说了,咱又没干坏事,怕他们干啥?”他收起笑容,认真道:“不过这事儿,你千万不能往外说,听见没?” 陆怔赶紧点头说道:“知道知道,这事儿要是漏出去,咱俩都得倒大霉。” 陆川笑着把电子表递给陆怔。 陆怔咽了口唾沫,拿着表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摸了一会儿又怕弄坏,赶紧小心地放回盒子里,说道:“天哪,这太贵重了,三哥,你太牛了。” 陆川笑着摇摇头:“你回家啊,可别把表露出来,知道不?” 陆怔用力点头,要是让他娘和大哥看见这表,那肯定就不是他的了。 搞不好,三哥也得被牵连,所以他打死也不会把表拿出来。 陆川又叫了两个菜,红烧肉和糖醋排骨,打算带回去给二姐和林海棠尝尝。 结账时候才知道,浩哥已经把饭钱结了,他就只付了两个菜的钱。 兄弟俩走出饭店,天已经擦黑了。 镇上回村的牛车,一般早上六点到晚上七点,这会儿时间还不算晚,应该能赶上最后一趟。 到了牛车停靠点,车上已经坐着几个人等着了。 都是村里的熟人,车上几个村里人正唠嗑呢。 “哎,听说了没?隔壁村李森那小子,最近又打他媳妇了。” “下手可重了,听说都给人打得起不来床了。”一个大婶说得有鼻子有眼。 “李森真不是个东西,娶了媳妇不好好待着,就知道打,早晚得遭天谴。”另一个大婶气呼呼地说。 “哎,听说陆川兄弟俩现在跟着陈建刚打猎?真的假的?”一个大叔突然把话题扯到陆川兄弟身上。 陆怔一听,火“噌”就上来了:“放屁,那混蛋打我们姐,我们陆家兄弟能跟他混?谁脑子有病才跟他。” 大伙儿一听,这才明白过来。 “哦!这么回事啊!我就说嘛,陆家兄弟不是那种人。” “陈建刚那王八蛋,活该没人帮衬。” 牛车晃悠着,总算回了月湖村。 陆川兄弟俩提着打包的菜,快步往家赶。 老远,陆川就瞅见家门口有俩人正伸长脖子等着。 走近一看,正是自己媳妇林海棠和二姐陆淑芬。 “三弟,四弟,你们可回来了。”陆淑芬招呼着。 “快进屋,我这就弄饭去。”林海棠说。 “别忙了,俺俩吃过了。”陆川说着,把手里俩油纸包递过去,“喏,给你们带的红烧肉和糖醋排骨。” “哎呀,都吃过了还买什么,多费钱啊!”林海棠嘴上埋怨。 “就是,这得花不老少钱吧!”陆淑芬也跟着说。 陆川咧嘴一笑:“钱挣了不就是花的嘛!再说,你们在家也辛苦,吃点好的补补。” “就你会说!”林海棠笑着白了他一眼,心里挺美。 陆淑芬也笑道:“行啦行啦,知道你们有心了,快进屋吧,菜都凉了。” 进屋坐下,林海棠和陆淑芬赶紧打开油纸包。红烧肉红亮亮的,喷香;糖醋排骨酸甜味儿直钻鼻子。 “嚯,真香!”林海棠忍不住夸道。 “尝尝味儿怎么样?”陆川说。 林海棠和陆淑芬各夹了块红烧肉放嘴里。 “嗯,好吃。”林海棠竖起大拇指。 “比俺做的好。”陆淑芬也夸。 陆川看她俩吃得香,心里也舒坦。 吃完饭,林海棠收拾碗筷,陆淑芬拉着陆川和陆怔唠嗑。 “小怔,最近在镇上怎么样?最近在镇上怎么样?没遇上什么麻烦吧?”陆淑芬关心地问。 “没,二姐,都好着呢。”陆怔赶紧回话。 “那就好,那就好。”陆淑芬放心了。 唠了会儿,陆淑芬就回屋歇着了。 陆怔也困了,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睡。 “三哥,那我先回了,你也早点歇着。”陆怔说。 “嗯,去吧。”陆川点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天挺好。 陆怔早早跑到陆川家,一脸的兴奋。 “三哥,今儿天这么好,我们什么时候进山打熊瞎子啊?” 陆川正在院子里练拳脚,听见陆怔的话,忍不住笑出声:“你小子,就光想着打熊瞎子,不怕把小命搭进去?” 第五十章:还得去放牛 “嘿嘿。”陆怔抓抓脑袋,“这不有你嘛三哥,你这么厉害,护着我肯定没事儿。” 陆川笑着摆摆手:“熊瞎子那玩意儿可凶,一巴掌就能把你拍扁喽!” 陆怔赶紧点头,“知道知道,咱不是有枪嘛!怕什么?”他拍拍腰上的猎枪,一脸自信。 陆川想了想,说:“熊瞎子真不是闹着玩的,得再找几个帮手。” “对啊三哥,找谁去?” “王二庒、张金、赵晓路,都是咱村的,人靠得住。”陆川心里早有人选了。 说干就干,哥俩分头去找人。 王二庒家就在隔壁,陆怔几步窜过去,隔着篱笆就喊道:“二庒哥,在家没?” 王二庒正蹲院里磨斧头,抬头见是陆怔,粗声粗气地应道:“在呢,啥事儿?” “我三哥找你,去我家有事说。”陆怔说完,扭头就跑回家了。 陆川那边也叫来了张金和赵晓路。 三人围坐在陆川家院里的石桌边,陆川没废话,直接说:“叫兄弟们来,是想请大伙儿帮个忙,进山猎熊瞎子!” “猎熊瞎子?”张金吓得一哆嗦,差点从石凳上蹦起来,“阿川哥,你没说笑吧?那玩意儿真吃人啊!” 赵晓路也跟着点头:“是啊阿川哥,太险了,我可不敢去。” 陆川知道他们会怕,解释道:“这回去了,一人给四百块,熊瞎子是个大人物点名要的,人家才出这价。你们琢磨琢磨,去不去?” 四百块!真不是小数。 在月湖村,一个壮劳力吭哧吭哧干一个月,也就挣个一百来块。这四百块,顶他们干小半年了。 钱多胆子就大,三人一听这数,眼睛都亮了。 可熊瞎子的凶不是钱能摆平的,张金和赵晓路还是有点怵。 “阿川哥,钱是不少,可……”张金支支吾吾,话没说完。 陆川打断道:“知道你们怕什么,我护着大家。再说了,就一头熊瞎子,我们人多,还怕它?” 其实陆川心里明白,那刘经理给的是两千四,他没跟这几个兄弟说实话。 一来怕他们眼热,二来自己当这个头儿,多分两百块,也说得过去。 几人还是一脸愁相,陆川也不硬逼:“那行,你们回家琢磨琢磨,明儿早上给我个准信儿明儿早上给我个准信儿。” “不强求,这事儿确实玩命。” 陆川补了一句。 王二庒闷着不吭声,他心里掂量着陆川说的打熊瞎子这活儿。 四百块,老天爷,这可不是仨瓜俩枣。 可熊瞎子是好惹的?真要出了岔子,四百块够买棺材不? 他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一边怕得要死,觉得为了钱把命搭上不值,另一边又馋那四百块,心说这钱都够讨个老婆了。 王二庒偷偷瞅了眼陆川。这小子自打分家单过,这小子自打分家单过,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打猎本事蹭蹭见长,家里日子也红火起来。 以前村里人都当他陆川要完蛋,现在一个个眼睛都瞅红了。跟着他干,虽说险是险点儿,没准真能挣着这笔钱。 这么一想,王二庒拿定了主意。 等陆川他们站起来要走,他才慢悠悠开口:“阿川,那什么……算我一个。” 陆川一愣,接着就笑了:“我就知道二庒哥够意思,放心,有我呢,保管大伙儿都囫囵个回来!” 四个人重新围着石桌坐下,开始商量怎么弄。 陆川指着后山一块地儿:“熊瞎子老在那片晃悠,咱明儿个一早就去,先在边上挖坑下套子,然后……” 他把计划掰开了揉碎了讲,从怎么设陷阱,到怎么找熊瞎子的脚印,再到万一碰上事儿怎么办,一点没落下。 “不过,咱就一把枪,所以……” 陆川话还没完。 赵晓路生怕这挣钱的机会跑了,赶紧抢着说:“我家里还有一把。” “好,晓路,麻溜回去拿,等你回来咱就动身。” 陆川一拍大腿身,来了精神。 赵晓路应了声“哎!”,一溜烟往家跑。 他家在村西头,一间破茅在村西头,一间破茅草屋,屋顶的草都秃了,看着就有些年头没拾掇了。 院儿里草长得老高,几只瘦鸡在那刨食。 “娘!我回来了!” 赵晓路推开那扇直晃悠的破木门,朝屋里喊。 一个胖墩墩的女人从屋里,正是赵晓路他娘王岚芳。 堂屋里探出几个脑袋瞅了一眼,又缩回去了,是他哥姐。 “嚎什么嚎,没见老娘正忙着呢。”王岚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娘,阿川哥说去打熊瞎子,让我把家里的猎枪拿去使使。”赵晓路说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他娘发火。 “猎枪?你做梦呢!那是咱家压箱底的玩意儿,能让你拿去瞎霍霍?”王岚芳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 他大哥赵二庒,一个壮实的汉子,也跟着帮腔:“就是,晓路,就你那熊样,拿枪去不是添乱吗?再伤着自己!” “二哥,三姐,你们也帮我说两句啊!” 赵晓路眼巴巴地瞅着其他几个哥姐。 他在家是老幺,头顶上有五个哥哥姐姐。 爹娘偏心大哥二庒,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他先来。 赵晓路打小就不招人待见,吃不饱穿不暖,天天还得去放牛。 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混上,就叫晓路。 没钱上学,大字不识一个,在村里也总被人欺负。 这回好不容易能跟陆川去打猎,听说能赚一大笔钱,他死活不想错过。 “娘,大哥,这次真不一样,阿川哥说了,打到熊瞎子,能分四百块呢!”赵晓路急吼吼地解释。 王岚芳压根不信,“四百块?你小子睡糊涂了吧!就你们几个?还想打熊瞎子?能把小命保住就不错了。” “娘,阿川哥打猎多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赵晓路使劲儿替陆川说好话,盼着家里能信他。 “那能跟熊瞎子比吗?你个榆木脑袋。”王岚芳一点面子不给。 “娘,求您了,就让我去这一回吧!我保证当心,不出事。”赵晓路就差给王岚芳跪下了。 王岚芳态度强硬道:“不行就是不行,少废话。赶紧滚去放牛,别在这儿碍眼。” 第五十一章:镇定的样子 几个哥哥姐姐也都在边上劝他别去了,都觉得他去打熊瞎子就是找死。 赵晓路平时本来就怂,在家也说不上话,被这么一顿说,心里更憋屈了。 他咬了咬牙,眼圈发红的说道:“我不管,这次我非去不可,这猎枪,我今天必须拿走。” 这话一出来,全家都愣了。 王岚芳和哥姐们都傻眼了,这还是那个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晓路吗?今天居然敢顶嘴了? “你个小王八羔子,反了你了。”王岚芳气得直哆嗦,抄起扫帚就要打。 “娘,别打晓路了,就让他去吧!”一直没吭声的二姐赵春花突然开口。 “春花,你昏头了?让他去送死?”王岚芳骂道。 “娘,晓路不小了,他想干点事就试试呗。”赵春花心里精着呢。 她想:晓路真打着了,家里分钱,她也能沾光,起码能吃上肉,要是没打着……少个人,也不是坏事。 “万一打着熊瞎子呢?四百块,咱家也能过个肥年了。”她把这话说了出来。 王岚芳犹豫了。 四百块对她吸引力太大了,家里日子紧巴巴的,这笔钱真能救急,她瞅着赵晓路那副犟驴样,心里盘算着。 她最后叹了口气,说道“唉,行吧行吧,枪拿去,可要是出了事,别怨我没拦着你。” 赵晓路高兴坏了,一把搂住王岚芳说道:“娘,谢谢你,我绝不会给你丢脸。” 他扭头冲进屋里,摘下墙上挂着的猎枪,随便擦了擦,就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门。 天都快黑了。 赵晓路提着枪,兴冲冲跑到村口,跟陆川他们碰头。 “晓路!你可算来了!我还当你弄不到枪呢!”陆川笑着说。 赵晓路得意地把枪举起来晃了晃,说道:“嘿嘿,阿川哥,我跟我娘磨了半天嘴皮子才成的,这下咱有两杆枪了,搞定那头熊瞎子肯定没问题。” 商量好了,几个人一块进了山。 老树林子密得很,太阳光都透不进来多少。 大伙儿顺着坑坑洼洼的山路,小心地往里走。 陆川打头阵,眼睛不停地扫着四周,手里紧紧攥着枪,一点不敢大意。 赵晓路跟在他后头,也提着枪,脸上挂着笑,可也紧张地到处乱看。 王二庒和其他几个年轻人走在中间和后面,背着点工具和干粮,一边留神周围,一边小声嘀咕。 “阿川哥,你说那熊瞎子真在这一片晃悠吗?”王二庒压着嗓子问。他平时嗓门大,这会儿憋着声,生怕招来啥。 陆川头也没回,眼睛盯着前面,说道:“错不了,我早先在这儿看见过它的脚印,村里也有人最近瞅见过。” 张金还是有点害怕,“那玩意儿可凶狠了,我们真能收拾它?” “怕什么?有阿川哥呢!”赵晓路挺了挺胸脯,装出镇定的样子。 陆川没接话,突然停下脚步,举起右手让大家别动。他侧着耳朵听了听,指着前面不远的一丛矮树说道:“那边好像有动静。” 大家一下子绷紧了神经,赶紧攥紧了手里的家伙,眼睛死死盯住那堆灌木。 “沙沙!” 树丛里传来一阵细小的声响,像是有东西在动。 王二庒他们几个脸都吓白了,他们从来没跟熊瞎子干过架,这会儿紧张得大气不敢喘。 “是熊瞎子吗?”王二庒声音都抖了。 陆川压低声音,“别慌,先看清楚是啥。”他慢慢地凑近灌木丛,小心地拨开树枝。 里面蹲着一只灰兔子,正啃着嫩草。 “嗨,是兔子啊!”王二庒他们顿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软了下来。 赵晓路一看,立马就把枪端起来想打,说道:“别用枪!” 陆川赶紧拦住他,说道:“别开枪,枪一响,别的猎物全吓跑了,万一熊瞎子听见动静,就更难找了。” “那怎么抓它?”赵晓路有点不明白。 “抓个兔子还不简单?”陆川说着,弯下腰,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瞄了瞄那野兔,使劲扔了过去。 石头正好砸在野兔脑袋上,野兔倒地上抽抽了几下,不动了。 “嘿嘿,阿川哥,你真行。”赵晓路挺高兴。 “这有啥,等会儿再碰上,你们也试试手。”陆川不在意地笑了笑。 后来,他们又弄到了几只野兔和山鸡。 虽然没遇上熊瞎子,但对这几个人来说,收获也不小了。 “哈哈,今晚上有肉吃了。”王二庒兴奋地嚷嚷。 “跟着阿川哥,就有肉吃。”赵晓路也跟着说。 太阳慢慢落山了,天边的光给山里树林涂上一层金色。 陆川挑了块比较平、比较开阔的地方,招呼大家扎营。 他麻利地砍了几根粗树枝,搭了个简单的三角架子,上面铺上厚厚的树叶,一个临时睡觉的地儿就弄好了。 “阿川哥,你这手艺,不去干木匠活儿可惜了。”王二庒笨手笨脚地在旁边帮手。 陆川笑了笑,没吱声,他上辈子搞荒野求生节目那可不是白搞的,搭个棚子生个火,都是小意思。 很快,篝火烧得挺旺,把周围都照亮了。 烤好的野兔和山鸡冒着香喷喷的热气,油滴到火上,啪啪响。 “香!真香啊!”赵晓路急不可耐地撕下一块兔肉,塞进嘴里,烫得他直哈气,“阿川哥,你这烤肉的手艺,跟国营饭店的比也不差。” 他家里人太多,平常吃肉哪轮得到他?能吃俩鸡蛋就算不错了。这是他头一回这么痛快地吃肉,这会儿,赵晓路是真觉得刚才自己鼓起勇气跟来值了。 “好吃就行。”陆川也拿起一只烤鸡,大口吃起来。 吃饱了肚子,陆川开始给他们讲点打猎的门道。 “熊瞎子这东西,可不是好惹的,皮厚肉糙,力气还贼大。想抓它,得动脑子。” 他指着地上一些动物啃过的骨头,说道:“看这些,是被大家伙咬过的,说明这附近真有熊瞎子活动。咱明天得更留神。” “阿川哥,你跟我们说说熊瞎子怕啥呗?”赵晓路听得挺来劲儿,像个小学生听课似的。 陆川笑了笑,接着说道:“熊瞎子虽然凶,但也有弱点。它鼻子灵,可眼神儿不怎么地,咱可以靠这个做文章。 第五十二章:弄好的陷阱 还有,它虽然能跑挺远,但一下子窜不快,要是能找到合适的地方下个套子。” 陆川不停地讲着,从熊瞎子平时怎么生活,到具体怎么抓它,什么都讲到了。 这些都是他上辈子荒野求生攒下的经验,现在都用上了。 赵晓路听得两眼放光,对接下来的打猎期待得不行。 王二庒和陆怔也听得特别认真。 就张金脸都白了,时不时偷偷往旁边黑漆漆的林子里瞄,好像那儿随时能蹦出一头熊瞎子。 …… 第二天一大早,山里飘着薄雾。 陆川带着人接着往林子深处钻,找熊瞎子的踪影。 “阿川哥,这都走大半天了,连个熊毛都没看见,该不会让它跑了吧?” 赵晓路边走边嘟囔,手里拎的猎枪都觉得越来越沉。 “别急,这深山老林的,哪那么容易找着。” 陆川安慰他。 他眼睛不停地扫着四周,想找点线索。 王二庒和陆怔没吭声,可脸上也带出点着急。 又找了小半天,还是啥也没见着,就发现些被野兽啃过的动物骨头架子,看得大伙心里更不踏实了。 这些骨头架子,有的骨头都碎了,有的血肉模糊,看着挺瘆人。 “这该不会是熊瞎子干的吧?” 张金抖着手指着地上那堆只剩骨头的野鹿,脸白得像纸。 “像那么回事。” 陆川蹲下,仔细瞅了瞅地上的印子,“看这些爪子印,确实像是熊瞎子的。” “我的娘啊!这熊瞎子也太狠了!” 张金吓得一屁股坐地上,脸更白了。 陆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走吧,找个地方扎营。” “哦哦,行。” 看着张金那怂样,陆怔实在没忍住的说道:“你还是不是个爷们了?真要是手脚发软的时候碰上熊瞎子,你不就交待了?给我精神点,那四百块钱,你还想不想要了?” 听了这话,张金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是啊!四百块钱呢! 还有这么多人在呢!他不说帮忙,至少不能拖后腿啊! 天快擦黑的时候,他们走到一个山沟里。 “这什么味儿?这么难闻。”赵晓路捂着鼻子说。 “好像是屎味。”陆川顺着味儿找过去,在一棵大树底下,发现了一滩新鲜的熊屎。 那屎堆老大一滩,一股子腥臭味儿。 陆川蹲下仔细看了看熊屎,说:“这是大熊瞎子拉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一天。” “真的?那熊瞎子就在附近?”赵晓路眼睛一亮,兴奋地问。 陆川站起来,眼神突然亮起来,“没错,看来我们运气不赖。” “那现在怎么办?”张金虽然怕,可听说熊瞎子就在附近,心里也跟着有点激动。 “二庒,小怔,你俩去砍点树枝树叶过来,越多越好。” 陆川安排道:“记住要干的,湿的烂得快,盖不住陷阱的味儿。” “好嘞!”王二庒和陆怔答应一声,扛起斧头就钻进了旁边的林子。 “晓路,过来,跟我去挖坑。”陆川朝赵晓路招招手,带头往那条窄山路上走。 “那熊瞎子鼻子贼好使,咱得找个背静地方,坑也得挖深点,底下再插些尖棍子,它掉下去就别想跑了。” 赵晓路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但也只能跟上。 “阿川哥,熊瞎子劲儿大着呢,这坑真能困住它?” 陆川解释道:“放心,这招我以前使过,对付大牲口好使,没跑。熊瞎子力气是不小,可它鼻子更灵。我们弄好陷阱,再抹点味儿冲的野草,它一闻见那味儿,啥也顾不上了,保准掉坑里。” 陆川转头对张金说道:“金子,你去边上转转,找找那种味儿特别冲鼻子的野草,越多越好。” “这草是用来盖住陷阱味儿的,熊瞎子鼻子太尖,一点点生人味它都能闻出来。” “咱把这种味儿大的草抹在陷阱边上,就能糊弄过去,让熊瞎子更容易上当。” “啊?就我一个人去啊?”张金脸都白了,紧张地四下张望,感觉周围的树影都晃得吓人。 陆川一挑眉,说道:“怎么的?还想让我陪你?怕什么,熊瞎子哪那么容易出来。” “再说了,你小子不是惦记那四百块钱吗?这点事都怂,钱还挣不挣了?” 张金一咬牙,想到那四百块,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往旁边的林子里去了。 陆川和赵晓路挑了块平点的地儿,开始动手挖。 他抡起锄头,动作麻利又有劲儿,没多会儿就刨出个半人深的坑。 “晓路,把那些削尖的棍子拿来。”陆川抹了把汗。 赵晓路赶紧抱过来一捆木棍,头头都削得老尖,肯定能扎穿熊瞎子那厚皮。 俩人一起动手,把尖棍子一根根插进坑底,插得密密麻麻。“阿川哥,这要是掉下去,不扎成筛子了?” 赵晓路瞅着坑底,身上一激灵。 “可不是怎么的,所以咱自己也得当心点,别掉下去。”陆川笑了笑。 这时,王二庒和陆怔也回来了,扛回来好些树枝和烂叶子,堆在坑边上。 陆川指挥他俩把树枝叶子盖在坑上,仔细弄好伪装。 “盖严实点,一点破绽都不能有,不然熊瞎子该起疑心了。” 直到那坑看起来跟旁边地面没啥两样。 最后,张金也回来了,抱着一大捧味儿冲鼻子的野草,脸白得像纸,活像刚被吓破了胆。 “阿川哥,我找着了。” 张金喘着粗气,把一把野草塞给陆川。 陆川接过来,开始在陷阱边的树干上抹,一股难闻得要命的味儿立刻散开了。 “行了,这下应该可以了。”陆川拍拍手,看着弄好的陷阱,挺满意。 “阿川哥,这黑瞎子真能掉进去?”张金心里还是没底。 “放心,只要它打这儿过,肯定跑不了。”陆川把手头最后一点野草搓碎,撒在陷阱周围,那呛人的味儿更浓了。 “搞定!”他拍拍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等了老半天,那黑瞎子连影子都没见着。 几个人或坐或躺,都没啥精神了。 张金干脆靠着一棵树打起呼噜,嘴里还含含糊糊念叨道:“四百块……” “黑瞎子怎么还不来啊?”赵晓路小声嘟囔,肚子也跟着咕咕叫。 第五十三章:算盘全白打 陆川压低声音,“沉住气,打猎最要紧的就是耐性,越急越容易坏事。” 天都黑透了,看看大伙儿又累又紧张的样子,陆川叹了口气: “看来今儿个,这黑瞎子是不给我们面子了。” “走吧,先找个地方凑合一宿,明天再说。” 大家强撑着跟着陆川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陷阱,摸进了一个挺隐蔽的山洞。 洞不大,挤挤巴巴刚好能塞下他们五个。 陆川拾了点干树枝,点起一小堆火,洞里立刻亮堂了点儿,也暖和了些。 五个人围着火堆坐着,轮流守夜。剩下的人都裹着带来的破棉袄,缩在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 张金抱着膝盖直哆嗦道:“阿川哥,这大山里头黑乎乎的,我这心扑腾扑腾跳得厉害。” 陆川没吱声,旁边的陆怔斜了他一眼,啐了口唾沫:“瞧你那点胆子,一头熊就把你吓尿了?我哥他……”他正要吹嘘他哥多厉害。 突然,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什么声儿?”赵晓路猛地站起来,手里猎枪攥得死紧。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齐刷刷盯着那边。 只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猛地从树棵子里窜了出来。 借着火光一看,是头大野猪,獠牙白森森的,一看就不好惹。 它被火光吓着了,乱冲乱撞,一头就朝着陆川拱了过去。 陆川反应快,就地一滚,躲开了獠牙,但还是被那壮实的身子蹭到,在地上骨碌了好几圈,沾了一身泥。 “我的娘,劲儿真大。”陆川爬起来,揉着撞疼的肩膀,吓出一身冷汗。 那野猪可没停,掉个头,哼哧哼哧又冲他顶过来了。 “阿川哥!当心啊!”张金吓得脸煞白。 这野猪皮厚得跟铁板似的,冲起来能把人撞散架,真不是开玩笑。 要是结结实实挨一下,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陆川一边躲着野猪的冲撞,一边说道:“这玩意儿真难搞,野猪劲儿贼大,皮又硬得要命,普通猎枪一枪根本打不死,而且这货记仇,惹毛了就跟你玩命。” 赵晓路缩在王二庒背后,只露个脑袋,声音直抖:“那怎么整啊?” “还能怎么整?干它丫的。”王二庒心里也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喊道。 陆川躲闪腾挪,眼睛四处瞄机会。野猪是凶,可毕竟是个畜生,脑子不够使。它在洞里横冲直撞,闹腾得厉害。但大伙儿躲得灵活,一时半会儿倒也没真伤着谁。 “三哥,我来帮你。”陆怔不知从哪儿摸了根棍子,大叫着就冲上去了。 “你小子捣什么乱。”陆川真是又气又好笑,小怔胆子不小,可本事是真不行。 果然,野猪头一拱,就把陆怔顶飞出去,摔在地上直哼哼。 “哎哟喂!”陆怔躺那儿,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趁着野猪去撞陆怔那一下,陆川端起猎枪,瞄着野猪脑袋,果断扣了扳机。 “砰!”枪声在洞里嗡嗡响。 野猪惨嚎一声,扑倒在地上,四只蹄子直抽抽。 “成了!”赵晓路兴奋地喊。 可惜,大伙儿高兴劲儿还没过去,地上那野猪突然又挣扎着站起来了。虽然走路打晃,可那眼神凶得吓人。 “我靠,这都不死?”张金吓得直接骂娘。 “这畜生命真硬!”陆川也意外了,还是小看了这野猪的厚皮。 “我来!”赵晓路也举起猎枪,对着野猪又补了一枪。 这下,野猪终于彻底栽倒不动了,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总算搞定了。”陆川抹了把汗,却叹了口气,“这下坏了,枪声这么响,熊瞎子肯定听见了。” “啊?不能吧?”张金一脸不信。 陆川解释道:“熊耳朵鼻子都灵得很,而且那东西贼精,连‘为什么会这样’都能琢磨点出来。 这么大枪声,它肯定知道附近有人,再闻到血腥味,八成能猜着是打猎了。 这么一来它肯定更小心,说不定连老窝都挪了,我们的算盘全白打。” “这也太神了吧?”赵晓路听得一愣一愣的。 陆川无奈地摇摇头,这几个家伙真是没见识,对山里的事儿懂得太少。 “这血味太冲了,得弄弄。”他捂着鼻子说,顺手抓起一把土撒在野猪淌血的地方。 看他动手,大伙儿累得够呛,也只好跟着收拾烂摊子。 费了老大劲,总算把那头野猪拖到了山洞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阿川哥,藏它干什么?明天不就吃了么?”赵晓路擦着汗,一脸不明白。 “傻小子,血味容易招东西,特别是熊瞎子。”陆川一边解释,一边从包里掏出些草药,揉碎了撒在野猪周围,“撒点这个,盖盖味儿,不容易被闻到。” 王二庒也过来帮忙撒药,嘴里念叨:“熊瞎子鼻子真那么神?老远就能闻着?” 陆川说道:“那可不,比狗鼻子还灵,听说几里地外都能闻见味儿,它们对血腥味最敏感,闻着了肯定得找过来。” 折腾了大半宿,几个人累得腰酸背痛,随便啃了点干粮,倒头就睡。 天刚擦亮,陆川就醒了。他叫醒其他人,简单分了下活儿,自己开始收拾野猪。剩下的人提着篮子,去附近找野菜和野蘑菇。 “嘿,这下又有肉吃了。”张金拎着满满一篮子菜,挺高兴。 陆川正拿刀子剥野猪皮,头也没抬的说道:“别高兴太早,这肉咱带不走多少,大部分得搁这儿。” “啊?为什么啊?”赵晓路又糊涂了。 陆川解释道:“这猪少说两三百斤,咱就这几个人,能扛多少?再说了,背那么重的肉万一撞上熊瞎子,跑都跑不动。等收拾了熊瞎子,再回来拿。这山洞够偏,一般东西找不着。” 大家一听是这个理儿,也就不吭声了。 中午,陆川把野猪肉、野菜和野蘑菇一锅炖了。肉香混着蘑菇的鲜味儿飘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陆怔这小子最馋,眼睛直勾勾瞅着锅里的蘑菇,还没熟透就悄悄捞了几个塞嘴里。 “哎!我说你……”陆川想拦,没拦住。 第五十四章:肯定要干到底 陆怔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沾着蘑菇渣的白牙说道:“没事儿,蘑菇就得鲜着吃!我打小就……” 话没说完,陆川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陆川没好气的说道:“吃你的吧,少废话,待会儿拉稀别哭。” 陆怔揉着脑袋嘟囔道:“不会,我吃蘑菇从来没出过事……” 陆川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啥。算了,说了这小子也不听,只能盼着他运气好,别真撞上毒蘑菇。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滚着,香味儿一个劲儿往外冒。王二庒他们几个早就等不及了,眼巴巴盯着锅里,恨不得现在就开吃。 “阿川哥,这蘑菇该熟了吧?咱能吃了不?” 王二庒搓着手,急吼吼地问。 陆川刚想说再等等,就看见陆怔脸色突然变了,眼神直发飘。 “哎哟妈呀,好多小人,小人追我。” 陆怔喊叫着,拔腿就蹿,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树丛。 大伙都懵了,这小子怎么了? 陆川心里一跳,坏了,这小子怕是吃毒蘑菇中毒了,他赶紧喊人:“快,追上去,别让他瞎跑。”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追。 陆怔在林子里东倒西歪地跑,嘴里一直喊“小人!小人!”,跟看见啥吓人的东西似的。 他们费老大劲才把他按住,这小子劲儿贼大,得好几个人一起才摁住他。 “放开我,放开,小人要抓我。”陆怔死命挣扎,眼神透着害怕,浑身直哆嗦。 陆川一看这情况,更确定他是中毒了,他赶紧从包里掏出随身带的解毒草药,捣碎了塞给陆怔吃下去。 王二庒后怕地说,“这小子,真是命大。多亏阿川哥你带了草药,不然真悬了。” 陆川叹口气说道:“这深山里头的东西,不能乱吃。” “以后都留点儿神,别再出这种事了。” 大伙都点头。 陆怔吃了药,迷迷糊糊靠着棵树,眼神发直,嘴里还嘟囔“小人儿,别过来,太多小人儿了。”他脸煞白,时不时干呕两声,看得陆川直皱眉头。 “这小子啊1”陆川又叹了口气,琢磨着接下来怎么办。 这熊瞎子,肯定是抓不成了。 陆怔这德行,别说打猎了,自己能不能走下山都够呛。 他走到王二庒、赵晓路和张金跟前,拍了拍身上的土,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哥几个,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们,小怔这样,咱没法继续了,得赶紧下山。” 王二庒说道:“阿川哥,说啥呢!小怔兄弟也是不小心,这深山老林的,什么事儿都可能碰上,再说了,咱哥几个出来一趟,也不是非打着熊瞎子才算数。” “这趟学了不少东西,还吃了野猪肉,够本了!” 赵晓路也接话:“就是就是,阿川哥,别往心里去。” “小怔兄弟的身子骨要紧,咱赶紧下山是正经事。” 平时话少的张金也开了口:“阿川哥,咱兄弟谁跟谁,这点事儿,根本不用客气。” 陆川心里清楚,这几个兄弟都是实诚人,嘴上这么说,心里肯定还是有点不得劲。 毕竟这趟出来,除了野猪,啥也没捞着。 这么一想,陆川心里更过意不去了,说道:“兄弟们的情,我记下了。” 陆川停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票子,说道:“这两天,你们也辛苦了,这五十块,算是工钱,先拿着。” 王二庒一听,赶紧摆手说道:“阿川哥,这可不行,我们兄弟几个出来帮你,哪能要你的钱?再说,那头野猪也能卖不少钱呢。” 赵晓路和张金也都摇着头说道:“阿川哥,这钱我们不能收。” 陆川硬把钱塞到王二庒手里,说道:“拿着,兄弟们的情分我记着呢,但这钱你们必须收下,等下次打到熊瞎子,再补剩下的。” 看陆川态度这么硬,王二庒也不好再推,只好收下了,嘴里还念叨道:“阿川哥,你也太见外了。” 陆川让王二庒和赵晓路一左一右扶着陆怔,他自己背着包,走在队伍最后,小心地打量着四周。 突然,他站住了。 “怎么了,阿川哥?”王二庒发现他不对劲,回头问。 陆川没马上说话,蹲下去,仔细看地上一个印子。 那是个清清楚楚的熊掌印,深深陷在泥里,比他以前见过的都大。 他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这熊瞎子个头真不小。” 王二庒、赵晓路和张金也凑过来,看着那大熊掌印,脸都变了。 陆川用手指蹭了蹭掌印边上的泥,感觉了下湿度,又看看旁边被压塌的灌木和草。 凭他多年打猎的经验,这熊瞎子应该刚走没一会儿。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既然这熊瞎子就在跟前。 不如趁这机会,摸到它老窝去,下次来也好有个准地方。 他站起来,看着眼前三个兄弟,慢慢说:“兄弟们,我有个想法……” 陆川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王二庒他们仨一听,都有点犯怵。这熊瞎子可不是好惹的,万一撞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二庒闷着声说,“阿川哥,这也太悬了,这熊瞎子跟野猪可不一样,我们几个捆一块儿都不是个儿,更别说你现在想一个人摸过去了。” 赵晓路也赶紧帮腔道:“是啊,阿川哥,为个熊窝玩命不值当。” 连平时话少的张金也劝道:“阿川哥,咱还是先下山吧,小怔兄弟的伤要紧。” 陆川明白他们担心。 不过,他心里有底。 别说昨天兄弟们已经设了陷阱,就是现在,他也只是打算过去看看,又不是真要去干架。 他看着三人认真说道:“我知道危险,但机会难得,这熊瞎子就在附近,我们小心点,应该没事,再说,我一个人去就行,你们先带小怔下山。” 看到陆川这么坚持,王二庒他们仨也没法再劝了。 陆川这人,认准的事谁也拉不回来,他做了决定,那就肯定要干到底。 “阿川哥,那你自个儿可得小心点。” 王二庒拍了拍陆川的肩膀,话里全是担心。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陆川点点头。 他从包里拿出点必需的东西,又跟三人交代了几句,就一个人顺着熊瞎子的脚印,悄悄摸了过去。 第五十五章:做好记号 一路上,他小心得很,尽量不弄出一点声响。 时不时停下来,仔细看地上的脚印。 他还在路过的树干上用刀刻下记号,这样下次来就能找到地方。 越往里走,树越密光线也越暗,熊的脚印也越来越密。 陆川更小心了,憋着气,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熊窝肯定就在前面不远了。 周围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鸟叫,或者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终于,在一个山坡的背阴地方,他发现了一个挺隐蔽的山洞。 洞口周围散落着些动物骨头,还有股动物的臭味儿,那肯定就是熊窝! 陆川对这味道很熟,他没敢直接过去,在离洞口还有段距离的地方停下,仔细看了看四周。 他看到洞口附近有新鲜的熊粪,还有些啃过的野果渣子,熊瞎子应该刚走不久。 确定熊瞎子不在附近,陆川用石头和树枝在周围做了些显眼的标记,然后赶紧离开了。 …… 另一边,崎岖的山路上,王二庒、赵晓路和张金,三个人扶着脸色发白的陆怔,一步一步往山下挪。 陆怔这会儿感觉头特别沉,脚发飘,胃里一阵阵恶心,嘴里不停地念叨:“我想吐……不行了,我要吐……” 好不容易挪到陆川家门口,院门虚掩着,陆川的二姐陆淑芬正在院子里摘菜。 一看到他们四个这模样,她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下掉在地上,菜叶子撒了一地。 “小怔,这怎么弄的?”陆淑芬惊叫一声,赶紧跑过来扶住陆怔。 屋里的林海棠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一看陆怔这样子,她脸都白了:“小怔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让野兽咬了?” 王二庒连忙解释道:“嫂子,淑芬姐,别急,小怔没事,就是不小心吃了毒蘑菇,阿川哥已经给他处理过了,现在好多了。” “阿川呢?他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回来?”林海棠四下张望,没看见陆川更急了。 赵晓路挠了挠脑袋:“阿川哥说去附近看看情况,让我们先送小怔回来。” “看什么情况?这大山里头,他一个人去多危险。”陆淑芬一听,眉头立刻皱紧了,脸上全是担心。 林海棠脸更白了,急得直跺脚:“不行,我也得上山找他去。” 听她这么说,旁边几个人都慌了。 “嫂子,你可千万别急,我看阿川哥心里有谱。” “就是,阿川哥肯定一会儿就回!你这会儿去,说不定还添乱呢!” 庄户人说话直,没啥弯弯绕。林海棠慌得不行,大伙儿赶紧拉她坐下。 陆淑芬让王二庒帮忙,把陆怔扶回屋歇着。 王二庒个子大,扶人的时候,胳膊不小心蹭到了她。 陆淑芬那胳膊皮肉,虽说不是雪白,可跟男人糙皮糙肉一比,到底不一样。 王二庒还从没单独跟个女人进过屋。 这一蹭,他心里头一突突,他偷摸瞄了陆淑芬一眼。 这些日子养了养,陆淑芬身子骨看着好多了,脸上也没之前那么蜡黄。 她原本就是这十里八乡数得上的好看姑娘,现在瞧着,还是挺耐看的,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在他心里头乱窜。 陆淑芬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担心弟弟,根本没留意王二庒那眼神不对。 安顿好陆怔,陆淑芬和林海棠就开始张罗晚饭。 两人在灶房忙活,可眼睛老忍不住往窗外瞟,心里惦记着陆川。 天擦黑了,山风也冷飕飕的,陆川还没见人影,家里气氛越来越紧。 “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林海棠急得在灶房里来回打转。 “嫂子,别慌,阿川哥本事大,不会有事的。”王二庒嘴上安慰着,其实自己心里也直打鼓。 天彻底黑透了,山里乌漆嘛黑的,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兽叫唤。 就在大伙儿快坐不住的时候,院子外头响起了脚步声。 “是阿川哥!”赵晓路耳朵尖,头一个蹿到院里。 只见陆川提着几只野兔和一只野鸡,大步走进来。 “阿川,你可算回来了,急死我了。”林海棠看他没事,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陆淑芬也松了口气,脸上有了笑道:“阿川,没事就好。” 陆川把猎物塞给林海棠,笑着道:“今晚加菜!” “你们猜我找着什么了?熊窝,我都做好记号了。” 他连说带比划地讲怎么发现的熊窝,听得大伙儿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王二庒,眼睛瞪得老大,恨不得立马就跟陆川上山见识见识。 “阿川哥,下回打熊,带上我们。” “行啊!”陆川爽快答应。 大伙儿一听,更来劲儿了。 林海棠麻利地把兔子和鸡收拾干净,炖了一锅香喷喷的兔肉,又炒了盘野鸡肉,加点野菜,一顿简单的晚饭,吃得格外香。 吃完饭,王二庒、张金他们起身要走。 “阿川哥,嫂子,淑芬姐,我们先家去了。” 王二庒临走前,忍不住又偷看了陆淑芬一眼。 然后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真不是东西,老盯着人家二姐看什么呢! 陆淑芬光顾着高兴弟弟平安回来,哪会注意到这个? 就算看见了,也根本不会多想。 这年头,离过婚还生过孩子的女人,真不值钱了。 婆家不要,娘家也嫌弃! 她笑着点点头说道:“路上小心点。” 陆川突然叫住赵晓路说道:“晓路,你等等。” 赵晓路一愣,停下脚。 陆川把他拉到一边,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塞到他手里。 “阿川哥,这……”赵晓路有点慌,他知道陆川清楚他家什么情况。 家里五个哥哥姐姐,好不容易才分到一把猎枪给他,这两天什么也没打到,回去肯定挨骂。 陆川拍拍他肩膀,说道:“拿着,猎枪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赵晓路心里一热。下午刚分了五十块还没捂热乎,现在又多了五十。 他看着桌上剩的饭菜,结结巴巴说:“阿川哥,我……我拿点剩饭回去交差就行。” 陆川笑了笑没说话,又把钱塞回他手里,说道:“拿着吧,别让家里担心。” 赵晓路心里特别感激,他使劲点头说道:“阿川哥,我以后一定报答你!” 第五十六章:白高兴一场 送走大伙儿,陆川转身回屋,林海棠正在收拾碗筷。 “阿川,你给晓路钱了?”林海棠轻声问。 陆川点头说道:“他家挺难的。” 林海棠叹了口气:“是啊,五个哥姐,他最小,什么好事都轮不上。” “以后我们多帮衬他点。”陆川说。 林海棠温柔地笑了说道:“你心肠总是这么好。” 陆川搂住林海棠:“傻话,多帮帮晓路挺好,这几个兄弟心眼实在。” 赵晓路脚步轻快地往家走,手里紧紧攥着陆川给的五十块钱,还拿着用荷叶包的一包剩菜,心里暖暖的。 走到自家那破院子门口,一股鸡屎味直往鼻子里钻,他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他家穷,大哥二哥早成家了,也只能挤在一间屋里,中间就挂块破布挡着。 说是两间,也就是个心里安慰。 剩下几个兄弟姐妹,全挤在一个大通铺上,冬天冻死人,夏天热死人。 赵晓路刚进院子,就被眼尖的大嫂张琴看见了。 平时对赵晓路没好脸色的张琴,今天像变了个人,眼睛发亮,满脸堆笑。 “哟,六弟回来啦!手里拿的什么好东西?”张琴一边说一边快步走过来。 眼睛直勾勾盯着赵晓路手里那油纸包。 赵晓路被这突然的热情弄懵了,呆呆地举起手里的荷叶包:“阿川哥给的,剩菜……” 张琴一把抢过荷叶包,急吼吼地打开,一股肉香立刻飘了出来。 “哎呀妈呀!这是熊瞎子肉吧?”张琴大声叫道。 赵晓路话到嘴边还没说出来,屋里的赵家人全被张琴喊出来了。 大哥赵二黔,二哥赵二淳,还有几个没成家的兄弟姊妹,衣服都没穿利索就冲了出来。一个个眼睛直勾勾盯着张琴手里那个荷叶包,哈喇子都要淌出来了。 “熊瞎子肉?老六,你行啊!”赵二黔一脸不敢相信。 赵晓路刚想张嘴说那就是普通的野兔野鸡。可张琴嘴更快: “那可不,这味儿香的,这油水足的,不是熊瞎子肉是什么?老六,你可算出息了,没给咱老赵家掉份儿。” 赵二淳也赶紧跟上,说道:“老六,快,那四百块钱呢?拿出来咱哥几个分分。” “老六,你傻站着干什么?钱呢?赶紧的!”张琴不耐烦地催道。 这时,一直闷在屋里的老娘王岚芳也出来了,她脸一垮,眼一横,刀子似的。 “熊瞎子肉?钱呢?麻利儿拿出来,别想自个儿眯了。” 赵晓路这才明白过来,敢情他们把他打的野兔野鸡当成熊瞎子了,还以为他分了四百块。 他真是又好笑又憋屈,可这该怎么说啊? “我没打着熊瞎子……”赵晓路结结巴巴刚说半句,就被王岚芳尖利的声音打断了。 “没打着?那你手里拿的什么?偷来的?”王岚芳一把抢过赵晓路手里的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些吃剩的兔肉鸡肉,脸立刻拉得老长: “就这?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就带点剩菜回来糊弄?四百块钱呢?藏哪儿了?” 赵晓路被老娘这一通骂,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真没打着熊瞎子,阿川哥就给了我五十块,都在这儿了。” 他掏出那皱巴巴的五十块钱,递给王岚芳。 王岚芳一把夺过钱,嫌弃地撇着嘴,“就五十块?这点钱够干什么的?顶个屁用。” 赵二黔搓着手,眼巴巴瞅着那钱,说道:“娘,五十块也不少了,正好够我打点钱,“正好够我打点酒喝。” 赵二淳一把推开赵二黔,说道:“喝屁的酒,这钱得给我,我媳妇儿快生了,得买点好的补补!” 其他几个兄弟姊妹也七嘴八舌嚷嚷开了,都想从这五十块里抠点。 王岚芳吼了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镇住了,“都给我闭嘴,这钱全存着,谁也不准动。” “娘,我们都成家多久了,还跟大哥他们挤一个屋,这钱该拿去盖房子。”赵二淳不服气地嘟囔。 王岚芳狠狠瞪他一眼,说道:“盖房子?想得美,等你们自个儿攒够了再说吧!” 看老娘油盐不进,赵二黔把火全撒赵晓路身上了:“五十块?就这?我还当你真打着熊瞎子发大财了呢!白高兴一场。” 赵二黔斜眼瞅着赵晓路,一脸瞧不起的说道:“就你那怂样,也就抓几只兔子糊弄人。” “陆川那小子更是个废物,整天不干正事,他能打着熊瞎子?我看呐,那五十块没准儿都是他骗来的。” 说着,他就伸手去抢赵晓路手里的猎枪,“这破玩意儿放你手里白瞎了,给我,我还能打点值钱货回来。” 赵晓路一听这话,火“噌”就上来了。 说他没本事,他认。可骂阿川哥不行,他绝对不干。 “你少放屁,阿川哥才不是废物,他都摸清熊窝在哪了,过阵子还要去打呢!”赵晓路死死抱着猎枪,梗着脖子瞪着赵二黔,“你才废物,除了灌猫尿,你还会干什么?” 这话一出,屋里一下子静了。 所有人都愣了,连王岚芳都瞪大眼睛瞅着赵晓路。谁都没想到,平时屁都不敢放一个的老六,今天敢这么顶撞大哥。 赵二黔愣了几秒,脸“唰”一下气红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老实巴交的弟弟敢当着这么多人骂他废物。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他抬手“啪”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赵晓路脸上。 赵晓路没防备,被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嘴角渗出血,耳朵里嗡嗡响。 边上的兄弟姐妹们没一个上来拉架,反而偷偷摸摸地看笑话,小声嘀咕: “老六今天吃错药了?敢这么跟大哥顶牛。” “就是,五十块就五十块呗,大哥要就拿去,他又没老婆孩子要养。” “活该挨打,嘴欠!”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着赵晓路的心,他捂着脸,又憋屈又窝火。 王岚芳这才回过神。她先瞅了眼地上的赵晓路,又捏了捏手里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心里飞快盘算: 四百块当然好,可五十块也不少了。城里工人一个月也就挣这么多,搁村里够活好几个月了。 第五十七章:找个缝钻进去 “你打你弟干什么!”她冲着赵二黔吼了一嗓子,带着点不高兴。 赵二黔还觉得委屈呢!他觉得自己没说错,陆川就是废物,赵晓路也没出息,他教训弟弟有什么错?以前娘可从来没因为他打老六骂过他。 赵晓路捂着脸,一声不吭地从地上爬起来。心里又憋屈又窝火。 “娘,那钱……”赵二黔搓着手,眼巴巴盯着王岚芳手里的五十块。 王岚芳狠狠瞪了他一眼,“这钱谁也别想动,都给我滚回屋睡觉去。” 大伙儿虽然不乐意,也只能蔫头耷脑地散了。 赵家兄弟姐妹你推我搡,骂骂咧咧,谁也不让谁。 等到他们走了之后,王岚芳瞅了瞅赵晓路脸上的巴掌印,眼里稍微心疼了一下,不太明显。 然后她叹了口气说:“以后少跟你大哥顶嘴,他脾气暴。” 说完,王岚芳也走了。 就剩下赵晓路一个人,愣了半天才回过神。 他摸了摸身边的猎枪,心里想着:还好枪还在,还能跟阿川哥进山打猎。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张金、王二庒和赵晓路就前后脚到了陆川家门口。 仨人刚走到篱笆边上,一股浓浓的饭菜香味就飘了过来,肚子里的馋虫立马闹腾起来。 “哎妈呀,这味儿,淑芬姐炖肉了吧?” 张金使劲闻了闻,馋得够呛。 王二庒也跟着咽了口口水。 赵晓路没吱声,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昨晚在家受了气,饭都没吃几口,这会儿闻着肉香,更饿了。 陆淑芬听见动静,从屋里探出头,一眼就看见篱笆外站着的仨大小伙子。 “哟,你们仨怎么来这么早?快进来吃饭。” 王二庒抬头一看,陆淑芬正笑着瞅他们。 早晨的光线照她脸上,瞅着挺好看。 这年头,谁家粮食都不宽裕。 虽然陆川家现在好点了,但他们仨也都懂事儿,赶紧摆手说道:“淑芬嫂子,我们都吃过了才来的,就是找阿川哥。” 这话音刚落,赵晓路的肚子就“咕噜”一声,响得特别清楚。 昨晚上家里闹腾,他压根没吃饱,闻见肉味儿,肚子更不干了。 陆淑芬“噗嗤”一下乐了,这孩子实诚。 “得了吧,别装了,我都听见了。快进来,大小伙子饿得快。” 她说完,转身进屋了。 王二庒看着陆淑芬忙活的背影,有点发愣。 陆淑芬穿得挺普通,可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劲儿,让人想多看两眼。 仨人进了屋,陆川正坐桌边,面前一大盆炖得喷香的兔肉。 看见他们,陆川笑着招呼:“来来,坐,尝尝我做的。” 赵晓路早等不及了,一屁股坐下,夹了块肉就塞嘴里。 “嗯!香!”他一边嚼一边含糊地夸。 张金和王二庒也赶紧动筷子,兔肉炖得烂糊,肥瘦正好,味儿特别足,吃着就停不下来。 “阿川哥,你这手艺真绝了。” 张金竖着大拇指说。 陆川笑笑说道:“瞎做呗,哪有那么好。” 正吃着呢,里屋有动静。一个人影摇摇晃晃走出来,是陆怔。 他脸发白,脚底下发飘,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一副没睡醒的样儿。 “哥,我……我这是在哪儿呢?” 他揉着脑袋,懵懵地问道。 “嘿,你小子可算醒了。” 陆川瞪了他一眼,说道:“还记不记得昨天吃什么了?” 陆怔使劲想了想,脸唰地更白了,说道:“蘑菇,我吃了蘑菇……” 他忍不住一哆嗦,昨天那些乱七八糟的幻觉还记得清清楚楚,现在想想还怕。 “哥,我以后再也不瞎吃蘑菇了,害得你们也没去打上猎。” 张金赶紧摆手,说道:“没事没事,阿川哥都给我们钱了,你人没事儿就行。咱头一回进山,谁也没经验。” 王二庒和赵晓路也连连点头。 这话让陆怔心里更难受了,低着头嘟囔道:“哥,对不住……” 陆川叹了口气,拍了下他肩膀,说道:“说什么傻话?你人好好的就行,等你彻底好利索了,咱再一块儿去。” 陆怔一听,立马来劲儿了,拍着胸脯说:“哥,我没事,我今天就能上山。” 陆川直接吼道:“你小子逞什么能?给我老实待着。” 被哥哥一吼,陆怔立马蔫了,知道自己理亏,乖乖闭上嘴不吭声了。 吃完饭,陆川又保证,等陆怔好了就带他们上山,到时候亲自来叫他们。 三个人这才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王二庒忍不住回头瞅了一眼。陆淑芬正在收拾碗筷,太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一看就实在,也好看。 王二庒看得有点挪不开眼。 陆川注意到了王二庒的眼神,但没多想。 他笑着拍了拍王二庒肩膀,“二庒,想不想瞅瞅我侄女?” 王二庒一愣,侄女?淑芬姐的闺女? 陆川这话刚出口,陆淑芬立马来了精神,抱着从里屋摇篮里睡得正香的闺女二丫就出来了。 “二庒,快看看,我闺女俊不?” 李二丫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小嘴一撇,眼看要哭。 陆淑芬赶紧哄道:“哎呦,乖宝不哭不哭,看,谁来看你了。” 小二丫好像听懂了似的,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瞅着王二庒。 张金和赵晓路也凑过来看,都说:“哟,这小丫头,长得真好看。” “可不嘛,跟淑芬姐一个样儿,以后肯定是个漂亮姑娘。” 王二庒看着包被里的小娃娃,小脸粉嘟嘟的,小手小胳膊胖乎乎的,心里软乎乎的。 这小丫头,真挺像淑芬姐,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李二丫的小手,软乎乎的。 陆淑芬看着王二庒那傻样,忍不住笑道:“二庒,瞅你这样儿,以后肯定是个疼闺女的爹!” 王二庒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可心里头热乎乎的。 旁边的林海棠也乐了:“二庒,媳妇儿还没影儿呢,就想着当爹啦?” 王二庒被李林海棠这么一说,臊得不行,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他慌得直摆手:“没、没怎么,我就就看看。” 说完,扭头就跑出了陆川的家。 第五十八章:死命往下压 张金和赵晓路瞅着王二庒那慌慌张张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 “二庒哥这是害臊了?”赵晓路咧着嘴问。 “我看是动了春心吧。”两人又嘻嘻哈哈了几句,也跟着走了。 …… 过了两天,陆怔彻底活泛了,吃了毒蘑菇那劲儿也全没了。 “三哥,走,打猎去。”陆怔兴奋地拽着陆川的胳膊。 陆川正在院子里劈柴,看他这么有精神,才算放了心。 “好小子,总算没事了,我还以为你得瘫上十天半个月呢!” “要不,你先回家看看?” “这回上山,估计又得好几天。” 陆怔一听,飞快的说道:“不去,我才不想回去,再说了,上山就上山呗,上次都怪我吃蘑菇耽误事儿,这回我得补上。” 陆川拿他没辙,摇摇头:“行吧行吧,去,不过你得听我的,别瞎跑。” 陆怔乐得一蹦起来:“三哥你最好了,我保证,一步都不离你。” 出发前,陆川去了趟王二庒家。 推开没关严的院门,瞧见王二庒蹲在歪脖树底下发愣,手里捏着根树枝在地上乱画。 “二庒,琢磨什么呢?魂儿都没了?”陆川笑着走过去,一巴掌拍他肩膀上。 王二庒吓得一激灵,回过神见是陆川,脸上有点慌,“阿川哥,你说去打猎,我去。” “我去!”他答应了。 陆川笑着点点头,又去找了张金和赵晓路。他俩一听去打猎,当然一百个乐意,麻溜回家收拾东西。 一行五个人,背上猎枪、弓箭、绳子这些家伙事儿,就朝深山里钻。 陆川按着上次的记忆,抄近路钻过一片老林子。地上全是枯枝烂叶,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在这安静的山里格外扎耳朵。 陆怔跟个小尾巴似的,死死粘在陆川身后。上次蘑菇的事儿他还怕着呢,这会儿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招来什么吓人的东西。 张金跟在最后头,老忍不住往后瞅,有点紧张。 他也不是胆小,主要是七八岁那年跟他爷走山路,远远瞧见过熊瞎子站起来,像人招手似的,又听他爷讲了不少熊瞎子成精的怪话,心里落了病根。 眼看真要对付那头黑熊了,张金心里直犯怵,有点想溜。 赵晓路瞧见他那样,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笑话道: “金子,怕了就回去呗,别到时候真吓尿了裤子,还得哥几个帮你收拾。” 这话臊得张金脸腾地红了,脖子一梗,嘴硬道:“谁怕了?我才不怕!” 可他那抓着柴刀的手,抖得厉害,手心湿漉漉的全是汗。 走了得有两个钟头,他们摸进了一个挺偏的山谷。 陆川指着山谷深处,那儿有个洞口被藤蔓挡得严严实实,他压着嗓子说: “喏,那黑瞎子窝就在里头。” 大伙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洞口黑漆漆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张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小声嘟囔:“这地方也太吓人了,要不咱还是回去吧!” 陆川狠狠瞪他一眼,“都到这儿了,你小子还想当怂包?放心,陷阱我都弄好了,只要把黑瞎子引出来,它绝对跑不掉!” 他看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把计划说给大伙儿听:“我们在山谷口那儿设了套子,现在得想法子把黑瞎子引过去。” “二庒,你劲儿最大,搬石头把洞口堵死,逼它出来。晓路,你负责点火把弄烟,把它熏出来。” “金子,你接应,万一那家伙冲破了陷阱,你就拿绳子绊它腿。小怔,你跟着我,打掩护。” 听完,大伙儿表情都不一样。 王二庒搓着手,一副等不及要开干的架势,好像已经看见黑瞎子掉坑里了。 赵晓路心里也有点打鼓,但还是强装没事人似的拍了拍腰上的绳子,显得挺有把握。 陆怔脸上写着担心,手里猎刀攥得死紧,汗都出来了。 最难看的是张金,本来就胆小,这会儿脸都白了,嘴皮子直哆嗦: “阿川哥,俺腿肚子有点转筋,要不咱改天再来?” 陆川没好气地呛他道:“改天?白忙活一场?怕就躲远点,别碍事就行。” 张金吓得一缩脖子,赶紧说:“不…不碍事,俺不回去,俺就在后边远远看着……” 陆川摇摇头拿他没辙,这小子,说他怂吧,还挺讲义气,怕成这样也没说要自己先跑。 准备停当,王二庒抱起一块大石头,朝着洞口就砸了过去。 “咚”一声闷响,洞口被堵了个结实。 接着,赵晓路麻利地点燃火把,扔到一堆干草上,浓烟呼呼地就往山洞里灌。 山谷里顿时烟味呛人,大伙儿捂着鼻子,眼睛死死盯着洞口。 没一会儿,洞里就传来一声暴怒的咆哮。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呼”地一下从洞里猛冲了出来。 那是头大得吓人的熊瞎子,一身毛黑得发亮。 那眼睛瞪得跟要吃人似的,血盆大口一张,嗷一嗓子,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来了!”陆川架稳枪,眯起一只眼,手指头一勾。 “砰!”枪声在山谷里炸开,子弹结结实实打中了熊瞎子左肩膀。 那大家伙疼得嗷一嗓子,更疯了,抡起大巴掌乱扫,碗口粗的树咔嚓就断。 “操,这畜生皮也太厚实了。”陆川骂了一句,赶紧往后蹦,那熊掌带着风从他眼前扫过去。 张金缩在远处一棵大树后头,腿肚子直转筋,嘴里不停叨咕: “俺滴亲娘诶,俺滴亲娘诶!” 赵晓路一看这架势,牙一咬,吼了一嗓子:“阿川哥,看我的。” 他猛地窜出去,手里绳子一甩,正好套住熊瞎子一条后腿。 后腿被套住,熊瞎子那大身板一晃荡,差点栽个跟头。 它气得嗷嗷叫,玩命地蹬腿,想把绳子挣开。 赵晓路被那大力道拖着走,两脚在地上蹭出两道深印子。 “晓路!”陆川急得喊了一声,端起枪想再打。 可那熊瞎子巴掌抡得跟风车似的,逼得他连连后退。 紧要关头,王二庒吼了一嗓子,冲上去用吃奶的劲儿抱住了熊瞎子另一条后腿,死命往下压。 第五十九章:放坏了可惜 “二庒,行啊!” 陆川趁机扑上去,手里的猎刀照着熊瞎子肚子就捅。 陆怔也紧跟着,挥着刀就往熊瞎子脑袋上招呼。 赵晓路被拖得浑身是伤,可手里那根绳子攥得死死的,就是不撒手。 “金子,别躲了,过来搭把手。” 陆川一边躲着熊瞎子的乱抓,一边朝树后头的张金吼。 张金吓得一哆嗦,哭腔都出来了:“阿川哥,俺害怕啊!” “怕个鸟,再不过来,回头老子削死你。”陆川火冒三丈的骂道。 张金一听,腿更软了,可也没辙,抖抖索索挪了过来,颤抖的问道:“干什么呀?” “捡石头,砸它脑袋!”陆川指着熊瞎子喊。 张金哆嗦着捡起块石头,闭着眼朝熊瞎子脑袋扔过去。 石头砸在熊头上,“咚”一声闷响,跟挠痒痒似的。 这下可把熊瞎子惹毛了,猛一甩头,把王二庒和赵晓路都甩飞出去。 俩人重重摔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二庒,晓路。”陆川赶紧冲过去看。 王二庒的胳膊眼见着就肿了,赵晓路的腿也摔坏了,俩人都动弹不了了。 “操!”陆川狠狠啐了一口。 这节骨眼上,要是怂了,哥几个都得喂熊! 陆川一把抓起地上的猎刀,豁出去了似的就朝那头熊瞎子冲了过去。 熊瞎子正发狂呢,抡着大巴掌,到处乱拍乱打。 陆川看准机会,身子一偏躲开熊掌,手里的猎刀对着熊瞎子眼睛就捅了过去。 “噗嗤!” 一声闷响,猎刀整个捅进了熊眼窝里。 熊瞎子疼得嗷一声惨叫,那动静真瘆人。 这剧痛让它更疯了,巨大的身子抖得像筛糠,想把陆川拍扁。 陆川被熊掌带起的风刮了个趔趄,往后踉跄好几步,差点摔倒。 他顾不上自己疼,冲地上躺着的王二庒和赵晓路就吼道:“你俩快跑,别管我了。” 王二庒咬着牙,忍着断胳膊的剧痛,对赵晓路说:“晓路,快走,别在这儿拖累阿川哥。” 赵晓路脸上全是血,腿伤了根本动不了,他使劲想爬起来,可腿上一点劲都使不上。 陆川又扑了上去,死命搂住熊瞎子的脑袋,不让它乱晃。 那猎刀还插在熊眼窝里,血顺着刀把往下淌。 “晓路,拿枪,崩了它。”陆川嗓子都喊劈了。 赵晓路这才想起来还有猎枪,他强忍着疼,爬到之前扔猎枪的地方,手哆嗦着把枪捡了起来,他瞄着熊瞎子,可半天不敢扣扳机。 陆川和熊瞎子扭成一团,他怕打着陆川。 “开枪啊!你还等什么呢!”王二庒在旁边急得直喊。 赵晓路脑门冒汗,手抖得厉害,瞄准镜里的东西也跟着晃,他使劲吸了口气,让自己定定神。 “阿川哥,你快闪开,我要开枪了。”赵晓路扯着嗓子喊。 陆川听见喊声,牙一咬,猛地拔出猎刀,接着一个翻身,滚到了熊瞎子身后。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响。 子弹准准地打进了熊瞎子的脑袋,可离得太近,枪托一震,把赵晓路直接顶了个四脚朝天。 熊瞎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那胖墩“轰隆”一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 陆川从地上爬起来,晃悠着走到熊瞎子旁边,看它确实死透了,这才长长出了口气。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又瞅了眼还插在熊眼窝里的猎刀,心里头直发毛。 “阿川哥!你没事吧!”王二庒和赵晓路挣扎着爬过来,一脸担心。 “没事儿,死不了。”陆川摆摆手,咧嘴笑了笑。 张金也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惊吓:“阿川哥,你太牛了!” 看着他们仨,陆川心里头一下子松快了。 陆川安排道:“行了,别在这儿傻站着了。二庒,晓路,你俩伤得重,金子,你先扶他俩下山。这熊瞎子肉,还有我们前些天打的那头野猪,我收拾好了,一会儿叫小怔一起背下去。” “那阿川哥你自个儿小心点。” 王二庒胳膊断了,疼得直抽冷气,嘴里还惦记着陆川:“陆哥,你没事吧?” 陆川拍拍他的肩膀说道:“甭操心我,这畜生都挺尸了,还能蹦跶?” 张金架着王二庒和赵晓路,三个人一瘸一拐,慢慢往山下挪。 陆川看着他们走远了,这才走到旁边的小溪边,掬起水洗了把脸。混着血和泥的脸洗干净了,露出他原本挺精神的长相。 他抬头看看天,日头快落山了,西边天上红了一大片。 “得抓点紧。”他嘀咕一句。 陆川走到那大熊边上,拔出猎刀,开始剥皮。他先照着熊肚子划开一道,然后顺着皮和肉连接的地方,一点一点把皮子褪下来。他动作麻利,没一会儿,一整张熊皮就剥好了。 “小怔,过来!”陆川朝不远处收拾东西的陆怔喊了一嗓子。 陆怔赶紧跑过来说道:“阿川哥?” 陆川用刀指了指熊说道:“来,教你剥皮,这熊皮可是好玩意儿,冬天做件皮袄,贼暖和。” 陆怔认真看着陆川的动作。 陆川一边弄一边说道:“剥皮得顺着纹路走,这样皮子才完整,刀子也得快,不然容易割破。” 陆怔连连点头,他看着那庞大的熊尸说道:“阿川哥,这熊可真够大的。” 陆川手上不停回道“嗯,山里一霸,再厉害,也干不过人。” 剥完皮,陆川开始分熊肉,他把肉切成一块块的,拿树枝串起来。 弄完熊肉,陆川招呼陆怔道:“走,把之前藏的野猪肉也弄回去,今晚敞开吃!” 俩人顺着小路,找到之前藏野猪肉的地方。这几天山里凉快,肉没坏,还带着点荷叶的清香味。 陆川仔细看了看道:“还好用荷叶裹严实了,这大热天,不然早招苍蝇了。” “赶紧弄回去,趁新鲜吃,放坏了可惜。”陆怔说着扛起野猪肉。 陆川背上熊皮和熊肉,俩人脚步轻快地下山了。夕阳照在他俩身上,影子拖得老长。 …… 另一边,张金架着王二庒和赵晓路,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下走。王二庒胳膊用树枝简单固定着,赵晓路大腿草草缠着布条,俩人脸煞白,直冒冷汗。 第六十章:除了个大祸害 刚到村口,就被一群村民围住了。 “哎哟喂,这怎么整的?”一个大婶惊叫。 “不是让野牲口啃了吧?这血呼啦的,怪瘆人的。”另一个村民捂着嘴说。 “可不是怎么地,听说陆家哥俩儿上山打猎去了,该不会是撞上熊瞎子了吧?” 一个老头摸着胡子,一脸担心,“那熊瞎子是好惹的吗?这哥俩胆子也忒大了。” “可不怎么的,太飘了,上回打了几只野鸡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这回怕是要栽跟头。” 王二庒忍着疼挤出个笑道:“叔、婶儿们别担心,我们没事儿,这血都是熊瞎子的。” “什么?熊瞎子的血?你们真打着熊瞎子了?” 村民们一下子炸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真的假的?熊瞎子可是山里头最横的啊!” “哎呦喂,陆家兄弟这么能耐?” 正说着呢,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由远到近,一个尖嗓门儿打破了傍晚的安静:“哪儿呢?哪儿呢?熊瞎子呢?” 人群闪开条道儿,一个面相刻薄的女人冲了进来,正是赵晓路他的妈王岚芳。 她一把薅住赵晓路,眼珠子却滴溜乱转,四下里踅摸,像在找什么值钱玩意儿。 “熊瞎子呢?打着没?肉呢?皮子呢?” 王岚芳一叠声地问,急吼吼的,好像生怕那熊瞎子自己跑了。 她压根没瞅见赵晓路腿上渗出的血,更没在意他煞白的脸和咬得死紧的嘴唇。 后头紧跟着进来个高壮男人,是赵晓路他哥,赵二黔。 他斜眼瞅了瞅赵晓路,呸了一口:“怂包样儿,看你那熊样,四百块钱呢?钱呢?” 赵晓路脸更难看了,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我们都伤了,熊瞎子还在山上呢,阿川哥和小怔哥在弄……” “伤了?伤哪儿了?值不值那四百块啊?” 赵二黔粗声粗气地打断他,话里话外全是讥讽,“四百块啊!就这么让你整没了?废物点心!” 王岚芳一听这话,也顾不上找熊了,手指头差点戳到赵晓路鼻子上:“你个没长心的玩意儿,打着熊了不知道守着?让别人弄?万一他们昧了怎么整?你缺心眼儿啊!” 赵晓路实在憋不住了,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妈,我伤了,腿都这样了,我还守什么?” 他一把扯开腿上缠着的破布条子,露出里头血糊糊一片,看着都吓人。 王岚芳这才看见儿子腿上的伤,愣了一下,紧跟着又说:“伤了就伤了,还能要命怎么的?四百块钱呢?那可是四百块啊!” 赵二黔在旁边帮腔:“我看他就是装的,想躲懒,四百块,够他装病躺半年了。” 边上看热闹的村民实在看不下去了,纷纷开口: “岚芳婶子,你这可太不像话了,晓路都伤成这样了,你还光想着钱?” “就是啊!陆家兄弟什么人品,大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人家能昧你那点熊肉?” “二庒,你也行行好,晓路是你亲兄弟,有你这么说话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到王岚芳跟前:“岚芳啊,做人不能太偏心眼,陆家兄弟俩是拿命去山里打猎,你们不念好就算了,还在这说三道四,像话吗?” 旁边一个大婶也帮腔:“就是,上回陆家兄弟打到野鸡还分我们吃来着,他们要真是贪钱的人,能干这事?” 王岚芳被大伙儿说得脸上挂不住,红一阵白一阵,张着嘴说不出话。 赵二黔还想顶两句,被她狠狠瞪了一眼,只好憋着气不吭声了。 这时候,陆川和陆怔也下山了。 陆川背着熊皮和一部分熊肉,陆怔扛着剩下的熊肉和野猪肉。 老远就看见村口围了一堆人,好像吵吵嚷嚷的,他俩赶紧加快了步子。 “怎么回事?”陆川走到人群前面问。 村民们一看他俩回来了,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直接喊:“阿川,小怔,你们真把熊瞎子打了?” 陆怔本来就是个爱显摆的性子,这会儿更得意了,一笑就露出俩小虎牙。 他也不答话,直接从身后挂着的兽皮里掏出一只血乎刺啦的熊掌,在大家伙眼前晃了晃。 村民们一下全哑巴了,盯着那熊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直抽冷气。 这可是熊掌啊!多少人活一辈子都没见过真的。 紧接着,议论声又起来了,不过这回话头全变了。 “我的天,真是熊瞎子,这么大个熊掌,那熊瞎子得多大个儿。” “阿川哥俩真行啊!这可是给村里除了个大祸害。” “谁说不是,前阵子我家那头小猪崽就是让熊瞎子拖走的,心疼死我了。” 也有人把刚才王岚芳家闹腾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陆川哥俩。 着重说了王岚芳和赵二黔怎么贪钱,赵晓路怎么可怜。 陆川听完,脸就沉下来了。 陆怔一听自家兄弟受委屈,火“噌”就上来了,指着赵二黔鼻子就骂: “赵二黔,你还是个人吗?晓路都伤那样了,你们还惦记着钱,亏你还是他亲哥!” 赵二黔本来就憋着火,被陆怔这一骂,恼羞成怒,撸起袖子就想动手:“小兔崽子,你找揍是吧!” “你敢动我弟?”陆川冷冰冰的声音在赵二黔耳朵边响起来。 赵二黔动作一下僵住了,这才注意到陆川身上带着猎枪和匕首,衣服上还沾着血,那眼神冷得吓人。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他脑子一下清醒了不少。 王岚芳一看这架势不对,赶紧上前拉住赵二黔,堆着笑对陆川说:“阿川啊,你看,误会,都是误会,我们这不是怕晓路吃亏嘛!那四百块钱……” “熊瞎子还没卖呢。” 陆川打断她,“等卖了,该你们的一分不会少。” “王婶,这话我本来不想说,但你看看晓路,是不是该先带他去处理伤口?” 王岚芳脸上有点挂不住,被这么多人盯着,她也明白陆川不可能私吞那熊瞎子,只好干笑着说: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光想着钱了,晓路的伤要紧,我这就带他去瞧大夫,这不是怕他吃亏嘛大夫,这不是怕他吃亏嘛!” 第六十一章:没再强求 说完,她拉着赵晓路和赵二黔就要走。 “等等。”陆川喊住了他们。 赵家人疑惑地回头看着他。 陆川把扛着的野猪肉“咚”地一声放地上,说:“这野猪是我们一起打的,大家分了吧。” 村民们一下子热闹起来,都夸陆川兄弟够意思。 “阿川,你们兄弟真行,不光打了熊,还打了野猪。” “就是,野猪肉可比熊肉香多了。” “阿川兄弟真是咱村的福气啊!” 王岚芳瞅着那堆野猪肉,眼睛都着那堆野猪肉,眼睛都挪不开了,心里还有点臊得慌。 她刚才还猜人家要独吞熊瞎子呢,结果人家不但没吞,还主动把野猪拿出来了。 这头野猪,够他们家吃多少顿啊? 这年头,想吃口肉,可是十分艰难! 赵二黔在旁边不阴不阳地嘀咕:“哟,陆川,你玩什么花样呢?装大好人啊?这野猪肉自己留着不香吗?非要分出去,显得你多能耐似的。” 一直低着头的赵晓路猛地抬起头低着头的赵晓路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大哥。 以前他从不敢这样跟大哥顶嘴,但这回他忍不住吼道:“哥,不许你这么说阿川哥。” 赵二黔一愣,接着火就上来了:“你个兔崽子,我是你哥还是他是你哥?吃里扒外是吧!” 说着就要伸手去打赵晓路。 眼瞅着要打起来,王岚芳赶紧拉住赵二黔,狠狠剜了他一眼。 这傻儿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说陆川坏话,万一等会儿陆川少分肉给晓路怎么办? 这野猪肉在这缺油少肉的年代,可是金贵东西! 王岚芳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对陆川说:“阿川啊,你真是个大好人,这野猪肉,我们哪好意思要啊?你们兄弟打猎也累坏了。” 陆怔在旁边实在看不惯王岚芳这变脸,扭过头撇了撇嘴。 陆川倒像没听见赵二黔的怪话和王岚芳的虚头巴脑,脸色一点没变。 他抄起砍刀,手起刀落,几下就把,手起刀落,几下就把野猪肉分成了五份。 “王婶,晓路伤了身子王婶,晓路伤了身子要补,这块大的给他。” 陆川指着最大那块肉说。 王岚芳立刻眉开眼笑,连声道谢:“哎哟,阿川,太谢谢你了!真是好孩子!” …… 其他村民瞅着陆川哥俩,眼热得不行。 这年头,能吃上肉,那可是顶顶好的事儿! “阿川,你们哥俩真有本事,往后进山打猎,捎上我家狗蛋呗?小子不小了,该学点能耐了不小了,该学点能耐了。” 一个村民搓着手,满脸期待地问。 “对啊阿川,我家二娃也想去!他力气足,能帮你背东西!” 另一个村民紧跟着说。 一下子,大伙儿都围上来,都想让陆川带自家孩子去打猎,恨不得把孩子直接塞给他。 陆川打着哈哈,笑着说:“叔伯婶子们,你们可别抬举我,我哪有本事教人啊?再说了,山里危险,真要出点什么事,我可担不起责。” 村民们虽然有点失望,但也知道陆川说得在理,就没再强求。 等人都走了,张金拖着脚往家走,他心里堵得慌,难受得很。 今天在山上,他吓得腿都软了,要不是陆川和陆怔,他早让野猪给拱死了。 “真是怂!”张金狠狠吐了口唾沫,吐沫星子砸在土路上,溅起一点灰。 他想起陆川对付野猪时那又稳又狠的眼神,再想想自己当时那哆嗦的熊样,臊得恨不得钻地缝里去。 “下回,下回我指定不能这样了。” …… 王二庒推开自家院门,他娘就急匆匆迎上来。 “二庒,你没事吧?伤着没?”王二庒老娘拉着儿子,紧张地上下看。 王二庒露出一口白牙笑道:“娘,没事儿,就蹭破点皮。” 他卷起袖子,胳膊上露出一道挺深的口子。 老娘赶紧拿来药膏和干净布,小心地给王二庒擦伤口。 “二庒啊,跟着阿川是好,能打着野猪,可山里也危险,你以后可得小心,别再伤着了。” 听着老娘絮叨,王二庒心里热乎乎的。 老娘擦完药,又开始念叨道:“二庒,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个家了,娘攒了点钱,老底儿都掏出来,过些日子就给你张罗媳妇。” 说到这儿,王二庒脸“唰”一下就红了。 不知怎么的,脑子里一下子冒出陆淑芬那张朴实巴交的脸。 他这是怎么了?该不会看上二姐了吧? 王二庒不敢往下想,赶紧岔开话:“娘,我饿了,咱今儿吃什么?” 老娘一看他这样,瞪了他一眼:“就知道吃,娶媳妇的事儿,你给老娘上点心。” 她心里也嘀咕:这小子以前说亲也没这么不乐意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刚有点亮,陆川就醒了,他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啪响。 昨天跟野猪干仗,虽然没什么大伤,但身上还是有点酸疼。 …… 陆川一把掀开身上的破棉被,冷气嗖地一下钻进来,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这深秋的早上,真是冷得要命,屋里屋外一样凉飕飕的,他走到墙角,扒拉开两个麻袋。 里面是昨天弄回来的熊瞎子已经分好了块,这熊瞎子个头不小,估计有两百多斤,皮毛看着也不错。 “三哥,你这么早就起了?”陆怔揉着还没睡醒的眼睛走进来。 陆川边说边把熊肉分装进两个袋子,“嗯,得赶紧去镇上把这熊瞎子卖了。这玩意儿放不住。” 隔壁飘过来一阵饭香,是林海棠在做早饭。自从陆川靠打猎挣了钱,家里伙食确实好了点。 林海棠端着一碗热乎馒头进来了,馒头白白胖胖的,还冒着热气。 林海棠把馒头递给他俩,“阿川,小怔,快趁热吃。用你买的面粉蒸的,挺香。” 陆川接过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心里觉得挺暖和,这才像家的样子。 吃完早饭,兄弟俩背上熊肉出门了。 村口老槐树底下,停着辆牛车。赶车的老刘头正眯着眼打盹,手里还拿着旱烟袋。 “刘叔,去镇上!”陆川喊了一嗓子。 老刘头睁开眼,一看是陆川哥俩,立马精神了。 第六十二章:猫墙底下偷听 “哟,阿川,又去镇上?这回弄到什么好货了?” 陆川拍了拍鼓鼓的麻袋,说道:“一头熊瞎子。” 老刘头眼睛一亮,“好家伙,你小子本事见长啊!这熊瞎子可是值钱货。” 旁边的村民听见动静,都围上来看热闹。 “阿川,行啊你,熊瞎子可不好弄。” “就是,阿川,你真是给咱村长脸了。” 大伙儿夸赞着陆川,满脸都是羡慕。 陆川笑着应付了几句,牛车慢悠悠地往镇上晃,一路颠簸,带起不少尘土。 到了地方,陆川下了车子,活动了下身子,扭头对陆怔说道:“老四,我在琢磨咱是不是要弄一辆小汽车了?” 陆怔一愣,“三哥,我们哪里能买得起小汽车啊?” 他知道三哥打猎挣钱快,但小汽车对他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陆川笑了笑,“倒也是,那东西确实贵。” “可总坐这牛车也不是个事儿,太费劲了。” 陆怔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要是有辆小汽车,以后去镇上就方便多了,也不用受这颠簸罪。 “行,三哥,听你的。等钱攒够了,咱就买!”陆怔挥了下拳头,已经开始琢磨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陆川拍了拍陆怔的肩膀,指着不远处的国营饭店说:“按老样子办,我去叫刘哥出来,你扛着熊肉在巷子里等我。” 陆怔嗯了一声,扛起麻袋就朝巷子走去。 陆川直接进了国营饭店,边走边琢磨这回能赚多少,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买辆小汽车。 饭店里飘着包子油条和稀饭的味道,几个服务员正慢吞吞地收拾桌子。 陆川一进门,就看见刘勇挺着啤酒肚骂一个年轻服务员,“你眼瞎啊?地上有水看不见?摔了客人你赔得起吗?” 那服务员一个劲点头哈腰,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刘勇一转头,正好对上陆川的目光。 他脸上的火气瞬间没了,换上副笑脸,好像刚才发飙的不是他。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陆川的胳膊,说道:“哎哟,陆老弟,你可算来了,我刚刚正说想着你呢!” 陆川只淡淡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抽回胳膊。 刘勇一看就明白了,赶紧拉着他走出饭店,来到门口一棵梧桐树底下,小声地问道:“老弟,你这是东西弄到了?” 陆川笑道:“刘哥,你之前说要的货,我现在带来了。” 刘勇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有点抖,“这么快?” 陆川叹口气,装作为难说道:“唉,刘哥,这回可费了大劲了,跟我去的几个兄弟都伤了,就我运气好,没伤着。我得赶紧把钱给他们家里送去。” 刘勇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自己催得是有点急,熊瞎子哪是兔子那么好打的?他干笑了两声:“陆老弟真是够意思,兄弟们跟着你有福气啊!”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巷子口。 陆川摆了摆手,说道:“哎,都是混口饭吃。咱还是先看看货吧。” 两人来到陆怔的面前,他正蹲在地上死死盯着装熊瞎子的袋子,看见陆川和刘勇来了,他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陆川示意陆怔把麻袋打开。 刘勇迫不及待凑过去,等看到里面那头收拾干净的熊瞎子,他吃惊地“嚯”了一声。 “好东西,这成色,陆老弟,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剥皮这功夫,比屠宰场的老把式还强。” 刘勇连连夸赞。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数出两千四百块交给陆川,又从裤兜里摸出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硬塞到陆川手里,说道:“陆老弟,这二百块是我一点心意,兄弟们伤了,得买点好的补补。” 陆川摆手说道:“刘哥,别这样,说好两千四就两千四。” 刘勇把钱硬塞他手里:“拿着拿着,小意思,别跟我客气,往后还得靠陆老弟多照应呢!” 陆川推不过,只好收下一百块,说:“刘哥,下回再有这种活儿,提前招呼一声,我好安排人。” 刘勇笑得眼睛眯成缝说道:“一定一定,下回绝对提前告诉你。” 陆川揣着那沓钱,正要跟刘勇道别,眼角突然扫到个熟悉影子一闪。 那影子鬼鬼祟祟,躲躲藏藏。 陆川心里咯噔一下,仔细一看,那不是陈建刚吗? 这小子跑来干嘛? 他脸上不动,跟刘勇又闲扯几句,假装要回村,眼睛却一直瞄着陈建刚消失的地方,他悄悄绕到旁边巷子口,猫墙根底下听。 “妈的,陆川真是走狗屎运,一头熊瞎子就卖两千多,老子累成狗也挣不了几个钱。”一个粗嗓门满是酸味。 “就是,豹哥,我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他陆川能发,我就得喝风?”陈建刚跟着说。 陆川听出来了,是黄毛、胖墩和耗子,胖墩和耗子,镇上有名的混混,整天不干正事,就欺负老实人。 看来陈建刚是找帮手,想报上次的仇。 “建刚,你肯定陆川身上有钱?”黄毛压着声问道。 陈建刚声音恨恨的说:“那必须,我亲眼看见刘勇给了他厚厚一沓,这回咱得狠狠教训他,让他知道惹我的下场。” “抢了钱,好好快活去。”耗子兴奋地搓手道。 陈建刚有点犹豫道:“等等,万一陆川报警怎么办?” “怕个鸟,他陆川敢报?他卖熊瞎子那是投机倒把,犯法的,他敢报咱就告他。”黄毛满不在乎。 几个蠢货,真当自己能上天了。 陆川心里冷笑,有了主意,他转身回到刘勇身边,脸上堆笑。 “刘哥,帮个忙行不?”陆川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问道。 刘勇一愣,陆川可很少求他,当即说道:“陆老弟,有什么事直说,能帮我肯定帮!” 陆川声音更小的说道“是这样,这回打熊瞎子动静有点大,我怕有人眼红,想打歪主意,所以……” 刘勇立刻明白了,他也是老油条,这种事见多了,他拍拍胸脯说道:“陆老弟,你放心!” …… 第六十三章:开始送钱 刘勇嘿嘿一笑:“我刘勇别的本事不敢吹,演戏这块儿,还真有两把刷子!说吧,要我怎么配合?” 陆川凑近他耳朵,压低了声音:“刘哥,你等会儿就大声嚷嚷,说我还有几千块尾款没结清,约好了明天傍晚在月湖村后山那棵老槐树底下碰头交钱。那地方偏,平时鬼影子都没有。” 刘勇一听就懂了。 他眼珠滴溜一转,心里偷着乐:这陆川,够贼的! 不过挺对我胃口。 他装作为难,搓着手:“陆老弟,这不太合适吧?万一……” 陆川拍拍他肩膀,挤眉弄眼:“刘哥,放宽心,我有数。事儿办成了,亏待不了你。” 一听“亏待不了”,刘勇立马来劲儿了,腰杆一挺:“瞧你说的,陆老弟,咱俩谁跟谁啊!不就是演场戏嘛,包在我身上。” 说完,他扯开嗓子就喊:“陆老弟,天不早了,我还有事儿,先撤了。” “那剩下的几千块钱,说好了啊,明天傍晚,月湖村后山老槐树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巷子口,陈建刚和几个混混听得清清楚楚,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跟捡了大便宜似的。 “豹哥,几千块啊!我们……”耗子激动得直搓手,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黄毛一巴掌呼他脑袋上:“你个榆木疙瘩,今天才两千多,明天可是好几千,干票大的。” 陈建刚眼珠转得飞快,心里盘算着:这陆川还真是头肥羊。 “豹哥,我看行,今天先别动,明天……”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脸上露出狠笑。 黄毛大手一挥,“成,就这么定了,明天傍晚,月湖村后山老槐树下,我们去堵他!给他来个关门打狗。” 几个人互相看看,眼睛里全是贪劲儿。 说完,他们几个就离开了小巷。 一直盯着那边的陆川,立马看见他们走了。 他转头又低声问刘勇:“刘哥,跟你打听个人,认识浩哥吗?” 刘勇一愣:“浩哥?哪个浩哥?镇上叫浩哥的,一抓一大把。” “就是那个,手底下带一帮兄弟,专门给人看场子的。” 刘勇一拍大腿:“哦!你说‘下山虎’啊!怎么,陆老弟你认识他?” “算是朋友吧。”陆川话说得含糊。 刘勇心里咯噔一下:这陆川连这号人都认识?路子够野啊! “找他什么事?”刘勇试探着问。 陆川点点头,“嗯,有点事儿想让他帮个忙,刘哥,你要知道他在哪儿,帮我捎个话行不?就说我明天傍晚,在月湖村后山老槐树底下等他。” 他心里琢磨,陈建刚那几个小混混,自己收拾他们没问题,可真动手的话保不齐会挂点彩。 要是能把浩哥请来帮忙,那就稳了,他倒不怕欠人情。在他眼里,欠人情反而是拉近关系的好法子,有来有往嘛。 “成,我帮你问问。”刘勇一口应下,心里更好奇了:这陆川到底打的什么算盘?这小子,看着老实,真不简单啊! 陆川拍拍刘勇的肩膀说道:“谢了刘哥。” 出了镇子,陆怔憋不住了,挠着头问道:“三哥,刚才你干嘛让刘胖子喊那么大声?还有,找那浩哥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陆川瞟他一眼:“傻小子,刚才没瞅见陈建刚那几个尾巴?” 陆怔一愣,猛地一拍大腿:“哎哟!我说怎么眼熟呢!原来是那几个混蛋玩意儿,他们是想……”他做了个抓钱的手势,一脸嫌弃,“三哥,他们想黑吃黑啊!” 陆川冷笑,“可不就是嘛,想吞?也得看他们牙口够不够硬!” “那三哥你打算怎么弄?”陆怔好奇地问。 陆川眼神一厉,说:“明天,月湖村后山老槐树下,咱给他来个瓮中捉鳖!我让刘胖子那么喊,就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陆怔这才恍然大悟。 陆川和陆怔雇了牛车回到村就开始送钱,他们先去了王二庒家。 在看到王二庒时,陆怔从兜里掏出一叠钱递过去,“二庒,给你送钱来了,之前说好的,三百五,你点点。” 王二庒他妈也跟了出来,一听这话,乐开了花:“哎哟,阿川,小怔,你们太客气了,这钱不能收,太多了。” “婶子,拿着。”陆川把钱硬塞到王二庒手里,“说好的价,哪能变呢?你们帮了咱大忙,这点钱不算什么。” 王二庒一家推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 王母拉着陆川的手,一个劲儿夸:阿川啊,你真是个好娃,有出息,不像有些人就知道在自家门里横……” 她说着,有意无意地朝陆家老宅那边瞟了一眼。 陆川和陆怔跟王二庒又聊了两句,就走了。 他们前脚走,王二庒媳妇就在那儿念叨:“陆家这俩小子,真行啊!这才几天就挣了这么多钱!” “陆家那老两口真是没眼光,把这么有出息的分出去了,倒把老大那个……” 接着,陆川哥俩去了张金家。 张金正蹲在自家门口,看见陆川和陆怔过来,赶紧站起来,搓着手,脸上挤出点笑:“阿川,小怔,来了啊。” “金子,这是你的那份钱。” 陆川从兜里掏出一叠钱递过去,“三百五十块,你数数。” 张金看着那厚厚一沓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结结巴巴地说:“阿川,这也太多了,我其实没干什么,还……” 他想起那天在山上,自己吓得腿软,要不是陆川,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金子,说好多少就是多少。” 陆川不由分说把钱塞他手里,“拿着吧,我们还得去晓路家呢。” 张金还想说点什么,陆川已经拉着陆怔转身走了。 看着他们走远,张金心里头滋味挺复杂! …… 赵家那矮土坯房里,味儿有点难闻。 屋子中间一张瘸腿桌子晃悠悠的,上面摆着几个破碗和一双筷子。 赵二黔和赵二淳,两个壮实汉子,眼睛就盯着桌上唯一一盘炒鸡蛋。 压根不管旁边四个还没吃上饭的弟弟妹妹。 “大哥,你都吃两块了,该轮到我了吧!” 赵二淳眼巴巴瞅着鸡蛋,口水都要下来了。 第六十四章:做两手准备 “去去去,瘦得跟猴似的,吃那么多干什么?赶紧干活去!” 赵二黔护着那盘鸡蛋,挡着不让碰。 “娘,你看大哥,就顾着自己吃。” 赵二淳委屈地跟王岚芳告状。 王岚芳坐在一边,手里拿着个豁口碗,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稀得跟水似的粥。 她斜眼瞅了瞅俩儿子,嘴里叨叨:“都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抢,阿川和小怔什么时候来啊?这钱不拿到手,心里头不踏实啊!” 她话音还没落,院外就传来陆怔敞亮的喊声:“婶子,在家不?给晓路送钱来了。” “来了来了!” 王岚芳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扔下碗筷,快步迎了出去。 陆川和陆怔刚进院子,王岚芳就一把抓过陆川手里的钱,赶紧数起来:“一、二、三、四……嗯,三百五,一分不少!” 她笑得合不拢嘴,“阿川,小怔,你们也太客气了,来来,进屋坐会儿,吃了饭再走。” 陆川瞅了眼桌上那几碗清汤寡水,心里有点别扭。 昨天他才分肉给晓路家,怎么今天又吃成这样了? 他昨天明明交代了晓路,让他把肉拿回家,给家里人改善下伙食。 “婶子,谢了,我们还有事,想跟晓路聊两句就走。”陆川婉拒了王岚芳的邀请。 王岚芳也没硬留,笑着说:“好好好,你们年轻人有自己事,那婶子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他把赵晓路拉到院子外面,也没问他吃饭的事,他叹着气说:“晓路,你看看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陆川拍了拍赵晓路那干瘦的肩膀,“家里情况你也清楚,你娘偏心你也知道,以后真得多为自己想想了。” 赵晓路低着头,脚在地上蹭来蹭去,小声说:“阿川哥,我……” 陆川打断他,“别支支吾吾的,下次我给你钱,你自己藏起来点,别全让你娘和你那两个哥拿了去,自己攒点钱,以后也好娶媳妇。” 赵晓路眼眶一红,声音有点抖说道:“阿川哥,小怔哥,你们对我,比我亲哥还好……” 站在一边的陆怔听见这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三哥这话,不就是在说他们家以前吗?当年他娘也是偏心大哥,好吃的都紧着大哥,三哥只能喝稀粥。还好三哥自己有本事,出来单干,要不然现在还不知道过什么苦日子呢! 陆川又叮嘱了晓路几句,就跟陆怔离开了赵家。 刚进家门,一股浓浓的肉香就飘了过来。 林海棠和二姐陆淑芬正围着灶台忙活,看他们回来,林海棠笑着招呼道:“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今天做了红烧肉,就用你们打回来的野猪肉。” 这年头,红烧肉金贵着呢,一年也吃不上几回。 陆怔看着那油汪汪的红烧肉,馋得口水都要下来了,赶紧洗了手,抓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塞嘴里,吃得满嘴油,嘟囔道:“真香啊!” 陆川看着弟弟那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笑,他从兜里掏出四百块钱,递给陆怔说道:“拿着,这是你的那份。” 陆怔一愣,赶紧摆手:“哥,这钱我真不能拿,都是你的功劳,我哪有什么功劳?” 陆川不由分说,把钱硬塞进陆怔手里,说道“亲兄弟也得明算账,拿着,以后娶媳妇用。” 陆怔还想推辞,被陆川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了,他知道三哥的脾气,说一不二。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着香喷喷的红烧肉,屋里热热闹闹的。 陆淑芬一边吃一边夸道:“阿川啊,你这媳妇娶得好,海棠这手艺比我强多了!” 林海棠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一红:“二姐,你就别笑话我了。” 吃完饭,陆川回到自己屋,又从兜里掏出一沓钱,递给林海棠说道:“拿着,存起来,以后给咱孩子用。” 林海棠看着那厚厚一沓钱,足足一千块,眼睛瞪得老大说道:“这么多钱?” 陆川笑了笑,说道:“拿着,以后咱俩的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林海棠接过钱,心里头甜丝丝的,钱,心里头甜丝丝的,脸也红了。 她低着头,小声说:“阿川,谢谢你。” 她以前可不敢想,陆川能变得这么好,有时候都觉得不真实。 阿川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真希望这不是做梦! 陆川看着林海棠那害羞样儿,心里头暖乎乎的。 他伸手一搂林海棠的肩膀,就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 …… 天黑了,外头蛐蛐儿叫个不停。 洗脚水有股皂角味儿,陆川泡舒服了,把脚拿出来擦干,林海棠收拾了盆和毛巾,吹灭了油灯。 俩人躺在被窝里,被子上还有点白天晒过的太阳味儿。 林海棠有点不自在,身子往床边挪了挪。 陆川倒是四仰八叉,没一会儿就呼噜震天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地上亮一块暗一块的。 林海棠睁着眼,看着旁边睡着的陆川,自从差点卖了二丫那事儿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对她又细心又体贴。 以前那个陆川,又粗又横,不是打就是骂。 她忍不住偷偷伸手,摸了摸陆川的脸。 硬硬的胡茬扎着手心,有点痒,可也让她觉得这是真的。 半夜,陆川感觉有人拽他衣服,他迷迷瞪瞪睁开眼,看见林海棠缩成一团,直哆嗦。 “冷了?”他含含糊糊地问,一把将林海棠搂进怀里,“明儿去镇上买床厚被,再把炕烧上,就不冷了。” 林海棠被他紧紧抱着,轻轻哼唧了一声。 她都扭成麻花了,阿川怎么还没点动静? 该不是前几天吃太饱了,这么快就腻味了? 瞅着累得呼呼大睡的陆川,林海棠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陆川醒了,一骨碌爬起来,心里头盘算着几个人名。 张金?胆子太小。 赵晓路?年纪又小了点。 还是二庒顶用,浩哥来不来,说不准,得做两手准备。 陆川胡乱套上衣服,扒拉了几口林海棠留的稀饭,急急忙忙出了门。 没一会儿,他就到了王家的篱笆院外。 “二庒,忙什么呢?”陆川开门见山道。 王二庒抬头见是陆川,赶紧站起来,闷声闷气地问道:“阿川哥?什么事啊,这么早?” 第六十五章:摸不着头脑 “晚上可能有人要来找我晦气,你得帮帮我。”陆川压低了声音。 王二庒一听到“找晦气”,立马来劲了,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谁啊?敢惹你!阿川哥你放心,有我在,谁敢动你,老子捶死他!” …… 陆川把事情的经过大概生把事情的经过大概跟王二庒说了说,最后说:“这事不能急,得慢慢想辙。你再去找几个咱村的兄弟,人多点才保险。” 王二庒马上点头:“成,我这就去喊人,陈建刚也太狂了,以为我们村没人治得了他了?” 陆川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钱,数出一百块塞给他:“给兄弟们买点烟抽,一人十块,就站一会儿功夫。” 没到一个钟头,王二庒就领着一大帮人呼呼啦啦地到了村口。 都是村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个顶个的结实,看着就不好惹。 陆川咳嗽了一声,说:“兄弟们,今晚上,麻烦你们跑趟后山,不用干什么,就在那站着就行。” 大伙儿互相看看,心里都犯嘀咕:这陆川搞什么名堂?去后山杵着就能拿十块钱?这钱也太容易了吧! 虽然想不明白,但有钱不赚是傻子。 再说了,陆川现在在村里混得不错,跟着他总归不吃亏。 人散了之后,陆川哼了一声。 现在,就等陈建刚自己送上门了。 …… 陆家老宅那边,沈玉芬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隔壁张素芬扯闲篇,瓜子壳吐得到处都是。 “哎哟,婶子,你听说了没?陆川那小子,听说花十块钱请一个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张素芬的声音又尖又响。 沈玉芬撇撇嘴:“他能捣鼓什么?八成又想什么歪点子捞钱呗!” 张素芬正说得起劲,使劲编排陆川。 陆勇晃晃悠悠从屋里出来了,一副没睡醒的样儿。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问:“妈,张素芬,谁又招你们了?大清早的,吵吵什么。” 张素芬眼珠一转,立刻添油加醋:“还能有谁?你那个好弟弟呗,听说他花大钱请了一堆村里的小年轻,不知道整什么幺蛾子呢!” “一人十块啊!这败家子,有钱也不知道拿来孝敬你妈!” 陆勇一听,立马精神了,他一把抢过沈玉芬手里的瓜子,气呼呼地骂: “反了他了,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打个熊瞎子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这钱就该拿回来给咱。” 他眼珠子转来转去,搓着手,一脸贪相。 “妈,我听说那熊瞎子老值钱了,皮能卖不少,还有熊掌更是好东西。” 他咽了口唾沫,好像已经吃到嘴里了。 “走,找他去,把钱要回来。”沈秋娣使劲撺掇。 “断亲了,他就不姓陆了?”沈玉芬虽然心疼钱,可也不傻。 现在陆川跟换了个人似的,一脸的狠劲儿,她可不敢随便去招惹。 “去什么去,他现在翅膀硬了,我们惹不起,再说了,断亲书都签了,我们没理由管啊!”陆勇急得直跺脚。 沈秋娣眼珠一转,有了主意,“那怎么整?就看着他钱让外人捞走?别慌,等过些天,我找个机会好好跟他说道说道,这钱,他必须拿回来!” 陆勇这才稍微消停点,嘴里还在嘀咕:“便宜那混蛋了。” …… 下午,后山,山里挺安静。 陆川猫着腰,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远处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打破了安静。 他心里一紧,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声音来的方向。 几个人影出现了,领头的正是浩哥,后面跟着几个小弟,块头都不小,看着挺凶。 陆川赶紧从树后走出来,“浩哥!” 浩哥看见他哈哈一笑,几步上前,用力拍他肩膀:“你小子,上次帮了我大忙,这次你开口,我肯定得来。” 陆川感激地握住浩哥的手:“谢了浩哥,这次的事还得靠你。” 浩哥一挥手打断他:“自己兄弟,说什么靠不靠的。” “浩哥,是这么回事。”陆川把怎么打到熊瞎子,怎么被陈建刚盯上的事,夸张了点说了一遍,最后叹气,“实在没招了,才找你帮忙。” 浩哥本来懒洋洋靠着棵树,听着听着,不由得站直了,眼里有点惊讶:这小子看着瘦巴巴的,能一个人干掉熊瞎子?他上下打量陆川,心里琢磨:行啊,有点东西。 “放心兄弟!”浩哥大手一挥,“这事交给我,陈建刚那王八蛋敢来,老子敲断他的腿。”他身后几个小弟也跟着嚷嚷起来,都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正说着,远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浩哥脸色一变,眼神凶起来,低吼:“妈的,来得真快,兄弟们,家伙拿上。” 他作势就要往前冲,被陆川一把拽住。 “浩哥等等,是我的人。” 只见树林里钻出来一群人,都是村里的壮劳力,手里拿着锄头、扁担、棍子什么的,都挺紧张。 “阿川,听说有人找你麻烦?” 陆川笑笑:“没事,一点小麻烦。”他转头对浩哥说:“浩哥,这些都是我村里的兄弟,来帮我的。” 浩哥愣住了,没想到陆川能叫来这么多人帮忙。他又看了看陆川,眼神里多了点佩服:这小子,人缘挺好啊! 人群里,有人阴阳怪气地说:“哟,阿川现在混得可以啊,都跟道上的人称兄道弟了。” 陆川冷冷扫了那人一眼,没吱声。 他心里清楚,村里有些人就是眼红,看不得别人过得好。 浩哥听了反倒哈哈大笑。他走到陆川跟前,用力拍了下他肩膀:“兄弟,够意思,你这朋友我认了。” 他回头冲自己那帮小弟一扬下巴,有点显摆地说:“都学着点,这才是真本事,认识人多,关键时候人家都乐意来帮忙。” 陆川笑了笑,对大伙儿说:“谢了各位,这回辛苦大家跑一趟,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大伙儿先找个地方猫起来,等天黑透了再说。” 大家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还是按陆川说的,三三两两钻进了旁边的树林子。 浩哥和他的人也各自找地方藏好,耐着性子等天黑。 第六十六章:惨状 天,终于黑透了,后山一片漆黑。 陆川一个人站在山坡上,山风呜呜地吹。他裹紧了衣服,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 远处,几点火光晃悠着,越来越近,还夹着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脏话。 火光终于照清来人,陈建刚带着耗子、胖墩和黄毛,手里提着棍子、砍刀,个个一脸凶相。 “哈哈哈,陆川,敢坑老子?今天你死定了。” “这鬼地方鸟都不拉屎,弄死你也没人知道。” 陈建刚嚣张地大笑。 陆川心里冷笑,没人来,正合他意,他装出害怕的样子,连连后退:“你……你们想干什么?想抢钱啊?” 躲在暗处的村民一听陆川喊这话,火气“噌”就上来了。有人差点就要冲出去,被浩哥一把拽住。 “别急,听阿川的。”浩哥压着嗓子喝止,眼睛死死盯着陈建刚那伙人。 陆川早跟他打过招呼,得等他喊,他们才能上。 浩哥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虽说听过陆川不少打猎的厉害事儿,但这可是玩命啊!万一陆川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点什么事,他这脸往哪搁? 陈建刚走到陆川面前,恶狠狠地说:“少啰嗦,把刘勇给你的钱全交出来,省得挨揍。” 陆川啐了一口,“呸!做梦!老子自己挣的钱,凭什么给你?” 陈建刚火了,一挥手,“给脸不要脸,给我上,揍他!” 黄毛狞笑着抽出明晃晃的砍刀,胖墩抡起胳膊粗的木棍,耗子也从腰里摸出把匕首,三个人一起朝陆川扑了过去。 陆川早就防着,不慌不忙闪开黄毛的刀,一脚狠狠踹在胖墩肚子上。 黄毛的砍刀好几次差点砍中陆川,都被他险险躲开。耗子和胖墩力气大是大,可动作笨得很,连他的衣角得很,连他的衣角都碰不着。 几个来回下来,黄毛几个已经呼哧带喘。 陆川却一点不慌,还有空回几句嘴。 “就这点能耐,也想抢我的钱?” 陆川一边躲着对方的招儿,一边冷笑,“滚回家再练练吧!” 正说着,陆川故意卖了个破绽。 黄毛一看乐了,二话不说抡起砍刀就奔着陆川肩膀劈下去。 陆川眼里闪过得意的光,不但没躲,反而迎着黄毛冲了上去。 黄毛心里更美了,以为陆川吓懵了,手上加劲儿猛砍。 眼看刀就要砍到身上,陆川突然一矮身子,刀擦着他头皮过去。同时他手往怀里一掏,摸出几张十块的“大团结”! 趁着陈建刚还没反应过来,陆川“唰”一下把钱塞进他那敞开的棉袄里。 紧接着他往后猛地一跳,扯着脖子大喊:“都出来!” 他话音没落,树林里“呼啦”一下子冲出黑压压一群人。打头的浩哥拎着根碗口粗的棍子,眼神跟刀子似的剐着陈建刚他们。 后头跟着的村民也全冒出来了,手里抄着锄头、镰刀、棍棒,一下子就把陈建刚这伙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陈建刚看着这阵仗,当场就傻眼了,他压根儿没想到,陆川还藏着这一手。 他扭头瞅瞅耗子、胖墩和黄毛,那仨也懵了。 “陆川,你阴我!”陈建刚指着陆川,气得浑身直哆嗦。 陆川哼了一声,“你带人来抢钱,还有脸说我阴你?” 黄毛一听不干了:“陈建刚,你个傻缺,自己没本事,还怨别人使诈。” 陈建刚心里憋屈死了:“黄毛,你放狗屁,当初说抢陆川,你们不也点头了吗?现在出事了,你想赖账?” “老子是觉得能抢,可没让你这么蠢着来啊!”黄毛梗着脖子顶回去,“你自个儿蠢出升天,怪得着老子?” “都别吵吵了。”耗子和胖墩也慌了神。 这年头偷只鸡都得挨斗,更别说抢劫了,谁想被抓住? “跑!”陈建刚反应快,转身就想溜。 可惜,四面八方都是人,插翅难飞。 “抓住他们!别放跑了!”浩哥吼了一嗓子,第一个冲上去,一棍子就结结实实抡在陈建刚后背上。 “啊!”陈建刚惨叫一声,直接趴地上了。 村民们一瞧,呼啦全涌上来,对着陈建刚这帮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这年头大伙儿饭都吃不饱,居然还有人来抢?村里人是老实,可也不是软柿子! 更何况,那时候讲究宗族乡里,自己人哪能让人欺负了? “打死这帮狗操的,敢跑我们村撒野,活腻歪了。” “打,往死里打。” 村民们下手一点不留情,陈建刚几个被打得哭爹喊娘,鼻青脸肿,根本还不了手。 浩哥下手最狠,他早看黄毛这帮人不顺眼了。 黄毛却僵在原地,脸刷白,他认出带头的人了,是浩哥! 这浩哥在县城可是响当当的狠人,自己跟他一比,简直不够看。 黄毛声音抖得厉害,腿肚子直转筋,“浩哥,误会,这都是误会啊!” 浩哥冷笑一声,呸地吐了口痰:“误会?你带人来抢钱,还敢说是误会?” 他一挥手,身后的小弟呼啦一下全冲上去了,拳头脚尖棍子全往黄毛身上招呼。 黄毛根本招架不住,被打得满脸开花,嗷嗷直叫唤。 浩哥走到陈建刚跟前,低着头看他:“你小子行啊,还敢动我陆老弟的钱?” 他抬起脚,对着陈建刚的裤裆就狠狠踩了下去。 “啊!”陈建刚发出一声杀猪似的惨叫,下身疼得要命,他觉得自己的蛋都要碎了。 “浩哥,饶了我,饶命啊!”陈建刚疼得在地上打滚,脸白得吓人,冷汗哗哗往下淌。 浩哥又连着猛踩了好几脚,直到陈建刚瘫着不动了,才停下来。 “浩哥,别打了,再打真出人命了!”陆川看着地上那惨样,赶紧喊了一嗓子。 浩哥哈哈一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朝小弟们挥挥手,“行了,都撤吧。” 村民们看着陈建刚他们那惨状,心里都直打鼓。 谁也没想到陆川能认识这么牛的人物,看来以后可得好好巴结巴结陆川了。 临走前,不少人还特意凑到陆川跟前,热乎地打招呼: “阿川哥,下次上山打猎,带上我们兄弟呗!” 第六十七章:被打伤了 “阿川哥,还是你厉害,一个人就把他们收拾了!” “阿川哥,以后有事你只管言语一声!” 陆川挨个应付着,心里有点哭笑不得。 就因为这档子事,自己在村里的地位一下子蹭蹭涨,他自己都没想到。 这年头,人情关系还是挺要紧的。 浩哥瞧着这场景,笑着对陆川说:“陆老弟,你在村里挺吃得开啊。” 陆川摆摆手:“咳,都是乡亲,互相帮衬呗。” “这回真多亏浩哥了,不然我可就栽了。”陆川又谢了一遍。 “小意思,不值一提。”浩哥不在意地挥挥手。 浩哥凑近点,“对了兄弟,我最近倒腾点东西,是赚了点,可心里总不踏实。你小子脑子灵光,有什么好路子没?” 陆川想了想:“浩哥,现在闹饥荒,那时候炼钢铁搞太猛,有点乱整了。再不改、再不放开,国家这路子怕是要越走越窄。” “我琢磨着,用不了几年,政策肯定要松绑,做买卖是个机会。” “听人说南边,特别是桂省,发展贼快,好多人过去做生意都发了。你要不也去那边瞅瞅?说不定能抓到赚钱的门路。” “桂省?”浩哥皱了皱眉,“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而且现在‘投机倒把’抓得凶着呢,我怕……” “浩哥,怕什么?富贵险中求嘛!” 陆川给他打气:“你可以先去摸摸门道。做买卖最要紧的就是认识人多、路子广。等改革开放了,别人都从零开始,你已经抢在前头了。” 浩哥一拍大腿,“有道理,我这就去粤省转转,兄弟,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 陆川笑笑:“浩哥,我暂时还不想离开村子,不过,我有个想法,你可以去广西那边瞧瞧,那边挨着边境管得没这么严,搞点边境上的小买卖也许能行。” “边境买卖?”浩哥眼睛一亮,“这主意不赖,兄弟,你可真是我的贵人。” 陆川和浩哥一起走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 浩哥还在兴冲冲地盘算着边境买卖的事,越说越激动,好像已经看到赚大钱的日子在向他招手了。 山脚下,乱糟糟的。 陈建刚还昏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胖墩咬着牙,使劲想爬起来,肋骨那里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甩甩头努力让自己清醒点,伸手推了推旁边的耗子。 “猴哥……醒醒……” 耗子哼哼着睁开眼,眼前模模糊糊的人影吓了他一跳,以为浩哥他们又杀回来了。 看清是胖墩,才松了口气,哼哼唧唧地坐起来。 “哎哟,我这老腰啊,这是哪儿,到地府了?”耗子揉着腰,还没完全清醒。 “地府个屁!你小子挨打没挨够是吧?”胖墩没好气地骂他。 “哎,别提了,浩哥下手也太狠了。”耗子咧着嘴,想起刚才的事还后怕。 他四下看看,瞅见昏着的陈建刚,还有扔了一地的家伙事儿,眼神变得凶狠起来,“这事儿没完!咱得去找治安!” 胖墩一愣:“找治安?可咱是去抢劫啊!” 耗子狠狠瞪他一眼:“你傻啊!他们又没证据!谁能证明咱抢劫了?倒是他们,把咱打成这样,这可是实打实的打人!” 七十年代的治安,最看不上的就是他们这种街溜子! “对,猴哥说得对。”胖墩也来劲儿了,好像身上都不那么疼了,“这次他们死定了,敢打我们,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俩人互相搀着,一瘸一拐地往山下去,他们要去镇上报治安,要让浩哥和陆川好看。 没多久,俩人到了镇上的治安局分驻所,气喘吁吁地跟值班治安哭诉他们怎么“被害”了。 那时候,警察还不叫警察,都统一叫治安。 治安所这名字,其实是后来才普遍用的。 值班的是个年轻小伙子,刚从警校出来不久,对这种道上打架的事还不太熟。 他听完俩人说的,又看了看他们身上的伤,眉头拧紧了。 小伙子猛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有这种混蛋,大白天就拿家伙抢东西,还把人打成这样?还有王法吗?” 年轻治安气得脸通红。 耗子捂着肚子,装出疼得要命的样子哼哼:“治安同志,您可得管管啊!我们差点就交待了!” 胖墩在旁边帮腔,声音嗡嗡的:“可不,他们动手太黑了,一点不留情,要不是运气好……” 他说着,习惯性地挠了挠头,突然像想起什么大事,“哎哟”一声猛拍大腿:“坏了坏了。” 耗子被他吓一跳,不耐烦地问:“你又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豹哥,还有那个陈建刚,他们还在山上呢!”胖墩急得不行。 耗子这才反应过来,光顾着告状,把豹哥和陈建刚给忘了,他赶紧补充:“对对对,治安同志,我们还有俩同伴,伤得可重了,我们弄不动啊。” 年轻治安一听,立刻紧张了:“还有重伤的?赶紧带路,人命要紧。” 说完,马上叫上几个同事,跟着耗子和胖墩,急火火地往山上赶。 天都黑透了,山里虫子叫个不停。 几个人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地方。 手电光一晃,陈建刚还在地上趴着,一动不动。 他身子底下那场面,看着就吓人。年轻治安倒抽一口凉气,胃里直翻腾。 他强忍着恶心凑近看,只见陈建刚裤裆那里血肉模糊,简直没法看。 “这帮畜生,真不是人。”年轻治安气得牙痒痒,“下手也太毒了。” 他猛地扭头质问耗子和胖墩:“这就是你们说的‘被打伤了’?” 耗子和胖墩吓得不敢吱声,缩着脖子。 年轻治安立刻下令,“赶紧送医院,还有,马上去把陆川和那个什么浩哥抓起来。” 几个治安马上动手,把陈建刚和还昏迷着的黄毛抬下山,往镇医院送。 另一拨人根据耗子他们的描述,开始找陆川和浩哥。 夜深了,陆川家的小院还亮着灯。 饭桌上,陆怔正跟他嫂子说得起劲:“嫂子,你是没看见,我三哥今天老厉害了。” 话没说完,就被陆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第六十八章:倒打一耙 陆川不想让家里人担心,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就收拾了几个不长眼的。” 正说着,院门忽然被捶得咚咚响。 “谁啊?”陆淑芬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几个穿制服的治安就闯了进来。 “陆川是谁。”带头的治安厉声喝问。 陆川一眼瞅见躲在治安后面的耗子和胖墩,两人脸上挂着得意的笑,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群人还敢报警?陆川慢慢站起来,看着治安,平静地回了句:“就是我干的。” “陆川,你犯故意伤害罪了,跟我们走。” 治安亮出逮捕证,板着脸说。 林海棠和陆淑芬一听治安这话,立马吓坏了,脸都白了。 林海棠死死抱住陆川胳膊,带着哭腔喊:“阿川,这怎么回事啊?他们要抓你?” 陆淑芬也慌了神,声音发颤:“治安同志,搞错了吧?我三弟他是好人啊!” 小二丫吓得哇哇哭,小手死死抱住陆川大腿,带着奶音问:“爸爸,你是不是要被抓走?二丫不要爸爸走。” 陆川心疼地摸摸女儿的头,轻声哄:“二丫听话,爸爸没事,误会,爸爸很快就回来哈。” 他抬头看向治安,语气还是很稳:“治安同志,这里头肯定有误会。能不能让我跟家里人说两句?” 那个年轻治安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说快点,别耍花招。”他不客气地警告。 陆川转过身,看着林海棠和二姐,挤出个笑:“别慌,我没事,很快回来。” “二姐,你帮着照看下林海棠和二丫。” 耗子在旁边怪声怪气地插嘴:“陆川,装什么装?你把我们哥几个打成这样还想赖?牢饭等着你呢!” 治安不耐烦地吼他:“闭嘴,老实待着。” 他走上前,掏出冰冷的手铐,“咔嚓”就给陆川铐上了。 年轻治安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看着岁数不大,下手忒黑了,真是看不出来。 活脱脱一祸害,就该毙了。 陆怔一看急眼了,跳着脚喊:“我也要去,三哥,带我一起去。” 陆川狠狠瞪他一眼,厉声说:“你给我在家老实待着,等我回来。” 陆怔委屈地撇撇嘴,不敢吱声了。 陆川被押上警车,一路拉着警笛,开往镇上治安局。 到了局里,陆川被带进一间审讯室。 几个治安围着他,屋里气氛紧绷,简单询问后。 “说吧,怎么回事?” 陆川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他们来抢钱,我就是还手保护自己。” 耗子一听就蹦起来了,指着陆川骂:“你放狗屁,谁抢你了?明明是你把我们揍成这样。” 另一个治安开口问:“陆川,你说是他们还手,有证据吗?” 陆川扯了扯嘴角,“证据当然有,陈建刚口袋里,有我塞进去的钱,那就是他们抢我的铁证。” 还好,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出。 而且,陈建刚人都昏过去了,肯定什么也发现不了。 整个审讯室一下子静得吓人,所有人都懵一下子静得吓人,所有人都懵了。 连那几个治安,也都是一脸意外。 “你放屁!”耗子结巴着嚷嚷,“我们压根儿就没抢你。” 他真没想到,陆川还留了这么一手。 陆川没搭理耗子的狡辩,直接对着负责审讯的治安说:“治安同志,你们去搜搜陈建刚身上,看我有没有瞎说。” 年轻的治安和同事对了个眼神,觉得陆川这话有点道理,他们立刻派人去医院翻陈建刚的衣服。 过了一个钟头,去医院的治安回来了,他擦着汗冲进审讯室,手里死死捏着个塑料袋。 啪一声把塑料袋拍在桌上一声把塑料袋拍在桌上,声音都透着不敢相信:“报告,在陈建刚上衣兜里,找到这个。” 塑料袋里是几张皱巴巴的票子,上面还沾着点血点子。 审讯室里一下子跟冻住了一样。 耗子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老大,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胖墩则完全在状况外,一脸懵圈。 耗子指着袋子里的钱,扯着嗓子喊道: “这算什么证据?谁知道这钱是不是他的!” “就因为我兄弟有钱,他们才动手抢的!” “他说是他的就是他的?上面写他名儿了?” 陆川冷笑一声,“嘿,不好意思,还真写了。” “治安同志,您仔细瞧瞧,这些钱边上,都写着‘陆川’仨字儿呢。” 年轻的治安半信半疑地拿起钱,凑近了看。 果然,每张票子的角上,都用小字写着“陆川”。 那时候钱金贵,谁家钱不是数了又数,攒了又攒?在上面写名字,就是怕万一丢了还能找回来,太常见了。 几个治安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虽然觉得这事儿有点怪。 但看看陆川那老实巴交的样子,再看看耗子、胖墩和黄毛那副凶相,怎么瞅都是后面这几个不像好人。 年轻的治安心里骂自己糊涂,差点把好人冤枉了。 他狠狠剜了耗子一眼,厉声喝道:“还狡辩什么,人赃俱获,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耗子和胖墩一下子像被戳破的气球,彻底蔫了,再也横不起来了。 这次栽了,栽得死死的。 真没想到,陆川这么奸! 审讯室的风向彻底变了。 刚才还鼻孔朝天的耗子和胖墩,这会儿蔫头耷脑。 真相大白了! 几个治安气得脸都青了,没想到居然被这几个王八蛋倒打一耙。 他们麻溜儿地给耗子和胖墩铐上手铐,直接押走了。 陈建刚和黄毛伤得挺重,还昏着没醒,治安说等他们醒了再处理。 陆川没事了,放出来了。 出了治安所,天早就黑透了,陆川还得摸黑往家赶。 从镇上走到家,少说也得两个多钟头! 他可不敢耽搁,家里人都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 这时候,陆川家早就乱套了。 林海棠和陆淑芬,一个靠在门框上,伸着脖子使劲往黑地里瞅,好像这样就能把陆川给瞅回来。 另一个,陆淑芬,抓着陆怔的胳膊不停问:“你三哥他到底犯什么事儿了?” 陆怔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他太了解自己三哥了,有什么不好的事都憋着,肯定是不想让二姐和三嫂跟着干着急。 第六十九章:省点路费 林海棠急得直打转,一把又攥住陆怔的胳膊:“老三,你就告诉我吧!就算阿川真出了什么事,我也认了,我跟他是两口子,什么都一起担着。” 正说着呢,院门外“噔噔噔”一阵院门外“噔噔噔”一阵脚步响,陆川喘着粗气进了门,正好听见林海棠最后这句,心里头热乎乎的。 “媳妇,二姐,我没事,好着呢。” 一看陆川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林海棠和陆淑芬那悬着的心才“噗通”掉回肚里,赶紧围上去。 “怎么样啊阿川?治安所没难为你吧?”林海棠紧张兮兮地问,把他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生怕缺了什么。 陆川笑了笑,没提后山打架那茬,就轻飘飘地说:“没什么大事,就几个小混混找不痛快,治安所叫去问了个话,这不,完事就让我回来了。” “真没事?”陆淑芬还是有点不踏实。 “真没事,我能有什么事。”陆川语气轻松,想让她俩别瞎想。 进了屋,林海棠转身就要往厨房去:“我去给你烧点热水洗洗,再弄个火盆你跨跨,去去这晦气。” 陆川赶紧拉住她:“行了行了,都大半夜了,还折腾什么?赶紧睡觉去,累一天了都。”说完,拉着林海棠就进了里屋。 屋里,小二丫居然还没睡,瞪着俩大眼睛,像是在等着爸爸。 一看见陆川,小丫头“哇”地一声就哭了,扑过来死死搂住他脖子不撒手:“爸爸,爸爸!” 陆川心疼坏了,抱着闺女轻轻拍她的背,低声哄着。心里头骂开了:陈建刚你个王八犊子,害得我闺女也跟着提心吊胆,看来还是揍轻了。 哄了好一阵,二丫才慢慢不哭了,在爸爸怀里睡着了。 陆川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床上,盖好被子。一回头,看见林海棠还在旁边站着,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端过洗脚盆放到林海棠跟前:“来,洗洗脚,睡吧。” 林海棠心里还是有点七上八下的,但陆川这样,让她稍微踏实了点。她乖乖坐下,俩人一块儿泡脚。 洗完了躺床上,林海棠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阿川,真没事啊?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陆川叹了口气,把事情大概说了说。 当然,他把自己设计坑陈建刚那部分给省了,只说是对方先找茬,自己是被迫还手。 林海棠听着,感觉有点不对劲,但陆川都这么说了,她也就没再追问。 可能真是自己瞎琢磨吧。 靠在陆川怀里,林海棠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亮,陆川就爬起来,去厨房弄早饭。 昨天大伙儿都受了惊,得吃点好的补补。 陆怔也醒得早,跑到厨房,看陆川正忙活,忍不住又问:“三哥,你真没事吧?” 陆川笑着拍拍他肩膀:“没事,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你昨天做得对,没告诉你嫂子和二姐是对的,省得她们瞎操心。” 陆怔笑了笑,可脸上还是有点没精打采。 他觉得自己挺没用的,关键时候一点忙也帮不上三哥。 陆川看出他的心思,说:“你年纪还小呢,能这样就不错了。以后日子长着呢,慢慢学呗。” …… 石水村,陈家小院里,杜鹃正磕着瓜子,跟几个老姐妹闲扯。 “哎,你们说啊,这男人就不能惯着。我家那口子,以前老不着家,后来我给他立了规矩,现在天不黑就得给我滚回来。”一个穿花衬衫的胖婶子,边嗑瓜子边说得起劲。 杜鹃使劲点头,吐掉瓜子皮:“可不是嘛!男人就得管,不管就野了。” 说着,她又想起自己那不着调的儿子陈建刚,昨晚上又没回来,不知道死哪鬼混去了。 看来得赶紧给他找个媳妇管管,不然非出事不可! 正想着呢,一个村民急火火跑进院子,喘着粗气喊: “建刚他娘,你家陈建刚,人在医院呢!有人来报信了!” 杜鹃一听,瓜子也不磕了,蹭地站起来,尖着嗓子骂:“放屁,你儿子才在医院呢!咒我家儿子?找抽是吧?” 报信的村民脸一拉,不高兴了:“建刚他娘,你这人,刚才治安的人都来了,让你赶紧去一趟,说建刚在医院。我好心报信,你还不识好歹了!” “治安?”杜鹃一听这两个字,心里猛地一沉。 这年头,治安可不是好惹的,谁敢拿这个开玩笑? 刚才还聊得热火朝天的几个老姐妹,一听治安来了,赶紧找借口溜了:“哎呀,那你先忙,我们先走了啊。” 杜鹃心里七上八下的,治安和医院都扯上了,准没好事! 她一边骂骂咧咧往村口走,一边在心里把陈建刚骂了个底朝天: 这混账小子就知道给我惹事。 到了村口,果然停着一辆绿吉普车,边上站着俩穿警服的治安。 “她就是陈建刚他母亲。”一个村民大声喊了一嗓子。 有个治安转过来,板着脸说:“你儿子抢劫,让人打了,在医院。交完钱,得去治安局!” “抢劫?”杜鹃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栽倒。 边上看热闹的村民开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都在说陈建刚的事。 “都给我闭嘴!”杜鹃像疯了一样,冲着周围村民吼。 治安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去医院!” 杜鹃这才醒过神,眼珠转了转,看着治安:“治安同志,你们有车,捎我一程吧?” 都这份上了,还想着省点路费。 治安叹了口气,看这老太太也不容易,就答应了。 杜鹃一屁股坐上警车,她这辈子头一回坐小汽车,可这会儿哪有心思管这个。 路上,她不停地问治安:“治安同志,我儿子到底怎么回事?他平时老实巴交的,哪会去抢劫啊!” 治安被她问烦了:“证据都摆在那儿,别问了。” 车子很快到了镇卫生所。 杜鹃冲进去,抓住个护士就问:“陈建刚在哪?我是他妈!” 护士指了个地方,杜鹃跑到病房就见到受伤的陈建刚,“儿啊,你这是怎么了?谁打的啊?” “娘,是陆川那个混蛋,他报复我!”陈建刚脸肿得说话都漏风。 第七十章:恶毒的咒骂 “陆川?他敢打我儿子,还有那个陆淑芬,也不是好货,当初要不是她勾搭我儿子,我儿子能看上她?好几天就跑了,害得建刚现在还打光棍,这下好了,连后都没留。” 杜鹃一听就炸了,哭骂声像泼妇骂街。 正骂得起劲,一个护士进来,不耐烦地打断她:“家属,先去交下住院费。” 杜鹃的哭声猛地停了,像被掐住脖子,瞪着眼问护士:“住院费?多少?” 护士递过来一张单子。 她手有点抖地接过来,一看数字:三百二十八块五! “三百多?你们抢钱啊!我哪来这么多钱。”杜鹃声音都尖了。 要知道,那时候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挣三四十块。三百多,差不多是她一两年的收入! 前几天刚给陈建刚塞了两百块,那可是她的养老钱。 “没钱就赶紧带你儿子走,我们这儿不是搞慈善的。” 护士说话冷冰冰的,一点情面都不讲。 “你们心也太黑了,光想着坑钱,我儿子被打成这样,你们不救就算了,还要收这么多钱,还有没有王法了。” 杜鹃立刻撒起泼来,又哭又喊,在地上打滚。 周围的病人和家属都被这动静吸引过来,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 杜鹃眼睛一扫,看到缴费单上除了治伤的钱,还有一项写着“摘除睾丸一项写着“摘除睾丸手术”。 “睾丸?什么是睾丸?”杜鹃指着那行字,一脸懵地问护士。 护士很不耐烦,但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好发火,只能压着性子解释:“就是男人身上很重要的东西,没了它,就生不了孩子了。” 旁边看热闹的人忍不住笑出声,有人小声嘀咕:“这都不知道,真土。” 杜鹃一听,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傻了。 他们老杜家就指着儿子陈建刚传宗接代呢,这下可好,香火断了! “我的儿啊!你以后生不了崽了,都是这黑心医院害的,你们赔我儿子,赔我孙子。” 杜鹃哭得更惨了,捶着胸口,跺着脚。 医院里闹得越来越大,很快,医院的领导也赶来了。 刚开始,他们还好好劝杜鹃,想让她冷静,可杜鹃根本不听,一口咬定是医院的错,非要医院赔钱,不然就赖着不走,还说要死在这儿。 最后,医院的人实在没招了,只能报警。 来的警察,正是之前送杜鹃儿子来医院的那位。一看又是杜鹃,警察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心里直叹气:这陈建刚和他娘,可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怎么回事?”警察板着脸问。 “警察同志,这医院黑心肝啊!把我儿子好好的东西给摘了,我让他们赔钱,他们还不肯。”杜鹃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状。 警察听完,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老太太真不讲理,他转头问医院领导:“情况是这样吗?” 问医院领导:“情况是这样吗?” 医院领导也是一脸为难:“警察同志,我们是按规矩办事。病人受伤送来,我们做了紧急手术,救了他的命。这费用都是合理的,我们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摘病人那地方……” 警察摆摆手,让他别说了,然后转过来给杜鹃做思想工作,告诉她闹事的严重性,还有她儿子伤是抢劫造成的,跟医院没关系。 警察这一警告,杜鹃心里咯噔一下。她刚才那股劲儿一下子泄了一半,但嘴上还不服软: “抓我?行啊,你抓啊!我老太婆一把年纪了,还怕你?我儿子都让人废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嘴上硬气,心里其实慌得要命。 这年头,老百姓对警察还是天生有点怕的。她可不想蹲号子,这把老骨头哪经得起折腾。 杜鹃心里骂开了:这帮狗腿子,就会欺负老实人。 但她不敢再闹腾,只能憋着火爬起来,嘴里不干不净地念叨:“这黑心医院,早晚遭报应。” 护士看她消停了,刚要提缴费的事,杜鹃立马炸了: “催什么催,钱一会儿就给你,把我儿子治好,治不好,你们医院就等着关门大吉吧!” 钱?哪还有钱? 棺材本都让陈建刚那混蛋折腾光了,现在兜比脸干净。 这三百多块简直要她命了。 不行,得赶紧搞钱,不然建刚这断后的事,可就真没救了。 想到这,杜鹃恨得牙痒痒,都怪老陆家那个小贱人。 要不是她跑了,建刚也不会去抢东西,更不会被打成这鬼样子! 这仇,必须报! 她走到陈建刚床边,看他脸白得吓人,心疼得直掉泪:“建刚你放心,妈饶不了老陆家,妈一定给你出这口恶气。” 陈建刚勉强睁开眼,听到“出气”,眼神一下子变得贼狠:“妈,你可得给我报仇啊!我以后……我……”他说不下去,哽住了。 杜鹃抹了把泪,恶狠狠地骂:“陆淑芬那个不要脸的,勾搭我儿子,害他断子绝孙,我非撕了她的嘴,扒了她的皮不可。” 她把陆家祖宗八代骂了个遍,病房里全是她恶毒的咒骂。 出了医院,杜鹃拦了辆牛车:“去月湖村,多少钱?” “五毛。”赶车的老汉慢悠悠回。 “五毛?你怎么不去抢,三毛,走不走?”杜鹃习惯性砍价。 老汉翻了个白眼:“爱坐不坐,不坐拉倒。” 杜鹃心里骂了句“老抠”,但急着去月湖村,只能忍了:“行行行,五毛就五毛,快走。” 一路颠得够呛,牛车总算到了月湖村。 杜鹃跳下车,火急火燎地四处张望。 她拦住个干活的村民:“哎,认不认识陆淑芬?老陆家在哪儿?” 村民被她那架势吓一跳,指着村头:“陆川家啊?就村头那个最气派的新砖房,一眼就能看见。” 杜鹃看过去,果然有栋崭新的砖瓦房,在一堆土坯房里特别扎眼。 她更恨了:凭什么老陆家住这么好,她儿子却…… “好你个陆川,盖这么阔气的房子,也不帮衬帮衬我们,我儿子还在医院躺着,你们倒在这儿享福,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杜鹃咬着牙,大步朝陆家冲去。 到了陆家门口,她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砸门,扯着嗓子开骂: 第七十一章:后背发凉 “陆淑芬,你个不要脸的破鞋,给老娘滚出来。” 屋里的陆淑芬听到那尖利的叫骂,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地上,脸唰地白了。 这声音,跟鬼叫似的,缠了她不知道多少日子,一想起来就浑身发冷。陆淑芬在陈家受的那些罪,一下子全涌上来了。 “这老不死的又来干什么?”陆怔腾地站起来,火气直冲脑门。这老妖婆还敢跑他家门口闹事。 他抄起墙角的锄头就要往外冲。林海棠赶紧拉住他:“阿川去开门就行了,你拿锄头干什么?别犯浑,万一闹大了。” 陆川眉头拧成了疙瘩,那泼妇的骂声,隔着门都清清楚楚。 陈建刚那个混账抢东西还打人,现在躺医院里,这老东西不想着弄钱救命,倒跑他家来撒泼,简直没天理。 “我去开门,你们都别动。”陆川沉着脸说,大步走到院门口。 陆怔被林海棠拽着,还是气得不行,把锄头往地上狠狠一杵,咬牙道:“陈家也太欺负人了,真当咱陆家是软柿子?” 陆川打开门,高大的身子堵在门口,挡住了杜鹃的视线。 杜鹃抬头瞅着这个比她儿子还壮实的男人,一点不怕,反而更来劲了。她像个疯婆子,指着陆川的鼻子就骂: “陆川,你个黑心烂肺的,把我儿子打成那样,你还有脸站这儿。” 唾沫星子溅了陆川一脸,他嫌恶地皱皱眉,往后躲了躲。 杜鹃不管不顾地撒泼,根本不在意旁边看热闹的村民。 “你要不想我去治安局告你,麻溜拿钱,两千块,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六十年代的两千块,那可是大钱,城里都能买个小房子了。 杜鹃这纯粹是狮子大开口来讹人。 陆川冷笑一声:“治安局?我早报过案了。你儿子抢东西打人,证据确凿,等着蹲大牢吧!你说我陷害?放屁,你儿子什么德行,你自己门儿清。” 看这招吓不住陆川,杜鹃立马变了脸,一屁股坐地上,扯着嗓子干嚎: “哎呦喂,没王法啦!老陆家欺负人啊!把我儿子打那样还不赔钱,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她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 旁边看热闹的村民越聚越多,对着陆家指指点点。 “这不是陆川家吗?怎么了这是?” “那大婶不是陆淑芬以前婆婆吗?不是都断干净了?怎么又来了?” 听见大伙儿议论,杜鹃嚎得更响了,一边哭一边编排陆家: “我儿子好心好意来看看陆淑芬,结果让陆川打成重伤,躺医院眼瞅着要不行了啦!” “陆家有钱盖那么大的房子,却不肯拿钱出来救我儿子,还有没有点良心了。” “陆淑芬那小贱人勾搭我儿子,害得他什么都没了,现在倒好,躲回陆家享清福,老天真是瞎了眼。” 她越说越不像话,边上听着的村民都傻眼了。 有些不清楚内情的村民,开始对着陆家指指点点,小声嘀咕起来。 “陆川是厉害,可这也太狠了。” “就是,怎么能把前姐夫打成那样。” 陆川冷笑一声,吐了口唾沫,抬手抹了把脸上被溅到的唾沫星子。 他倒不怕杜鹃这泼妇胡说八道,自己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随她怎么造谣都没用,他就是担心二姐陆淑芬的名声坏了。 这村子里最不缺的就是背后说闲话的,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人。 他刚想开口解释,人群里突然炸出一个粗嗓门:“放你娘的狗臭屁。” 王二庒从人堆里挤出来,指着杜鹃鼻子就骂:“明明是陈建刚那小子想抢阿川哥,结果自己栽了,活该,你还有脸在这儿嚎?脸皮怎么那么厚呢?” 王二庒说得唾沫横飞:“那天阿川哥还叫上俺们几个,一起在后山上等着埋伏,就是因为他早就知道陈建刚那王八蛋要来抢。” 围观的村民里,好些个那天也在场。 这下全明白了,立刻调转枪头对着杜鹃指指点点。 “我就说嘛,阿川平时多厚道一个人,哪会无缘无故把人打成那样,原来根儿在这儿呢!” “这老婆子真不是东西,早听说淑芬妹子在她家遭了不少罪,好嘛,儿子现在还要抢阿川,真是坏透了。”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儿子什么德行,整天不干正事,偷鸡摸狗,挨打就是活该。” 杜鹃被一群人围着骂,也不服软,跳脚撒泼,跟大伙儿对骂起来。 “放屁,我儿子明明是去看陆淑芬的,好心好意,结果被陆川打得半死,现在躺医院眼看就不行了,你们这帮黑了心的,还帮陆川说话。” “要不就是陆川坑了我儿子,我儿子怎么可能想报复他,都是陆川的错。” 她扯着嗓子哭喊,声音尖得刺耳朵,拼命给自己儿子辩解。 躲在门里的陆淑芬,听见杜鹃的骂声,身子猛地一哆嗦。 她死死咬着嘴唇,脸都白了。 原来昨晚治安抓走三弟,是因为三弟为了给她出这口气! 三弟竟然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心里头一热,眼眶就湿了。 感动、觉得自己拖累了人、又心疼弟弟,几股滋味搅在一起,憋得她都快喘不上气了。 她赶紧捂住嘴,憋着不敢哭出声。 就在这时,陆怔抄起锄头就冲了出来,眼睛通红通红的。 他早就对陈建刚憋着一肚子气,现在听见杜鹃这老虔婆还在这儿污蔑他大哥,火气“噌”一下就顶到了脑门。 林海棠想拉住他,被他一下子甩开了。 “你走不走。”陆怔指着杜鹃,牙咬得咯咯响,“再不走,我真揍死你。” 他年纪是不大,可那眼神凶得吓人,看得杜鹃后背发凉。 这小子,是真敢动手。 杜鹃看着陆怔手里亮闪闪的锄头,心里直打鼓。 她平时是泼辣,可也怕死啊。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对她指指点点,可真要出人命,没人会帮她。 她嘴里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地走了。 杜鹃一走,看热闹的村民也慢慢散了。 陆川看着陆怔,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行了,消消气,进屋吧。” 陆怔点点头,跟着陆川进了院子。 第七十二章:闹得乌烟瘴气 林海棠担心地看着陆淑芬,声音放轻了:“二姐,你还好吧?” 陆淑芬哭得稀里哗啦,话都说不利索:“他弟妹,三弟,四弟,我净给你们添乱了。” 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弟弟们为了她这个被休回家的姐姐,付出这么多,甚至差点跟人拼命。 “要不……我还是走吧!” 林海棠轻轻搂住陆淑芬的肩膀:“二姐,瞎说什么呢,一家人哪有麻烦不麻烦的。你受欺负了,我们肯定要帮你。” 陆怔眼圈也红了,闷声道:“二姐,别哭了,陈建刚那混蛋就是欠收拾,他再敢来烦你,我打断他的腿。” 陆川看着哭得伤心的姐姐,挤出个笑,故意轻松地说:“好了好了,都别哭了,多大个事儿。为了姐,值,二姐,我肚子饿了,给做点好吃的呗?” 陆淑芬这才破涕为笑。 “好,好,我这就去做,这就去。”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着热乎饭,屋里暖烘烘的。 另一边,杜鹃灰头土脸地离开了陆家村。 没找着陆川麻烦,这口气堵在胸口下不去。 她在路边站着,半天也没等到一辆牛车。 正着急上火呢,一辆晃晃悠悠的牛车总算慢腾腾过来了。 “去石水村,五毛!”赶车的老汉粗声粗气地说。 “五毛?你抢钱啊!这破路两三个钟头就到,要五毛?你心也太黑了。”杜鹃扯着嗓子骂。 老汉被她骂得火大,猛地一拉缰绳,牛车直接掉头:“爱坐不坐,不坐拉倒。” 杜鹃傻眼了,这荒郊野外的,要是老汉真走了,她今天就得靠两条腿走回去。 想到这儿,她立马换了个脸,一路小跑追上去,厚着脸皮爬上了车。 “行行行,两毛,两毛总行了吧!大爷,你行行好,捎我一段吧!” 老汉没办法,叹了口气,挥了下鞭子,牛车又慢悠悠朝石水村去了。 杜鹃坐在颠簸的牛车上,一路骂骂咧咧,心里盘算着怎么报复陆川一家。 石水村的大队叫“红星大队”。 杜鹃气冲冲地闯进大队部,要找大队长秦重给她做主。 “大队长,这事你可得管管,陆川那混蛋把我建刚子打得半死,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杜鹃边哭边说,眼泪鼻涕都下来了。 大队长秦重是个中年男人。他对陈建刚那小子什么德行清楚得很,早就听说这事了。他有点烦地摆。他有点烦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知道了。现在农忙,大伙儿都抢工分呢,我没空管你们这些破事。” “再说了,陈建刚是什么人,村里谁不知道?” “这事儿,我管不了!” 杜鹃一听这话,火噌就上来了:“什么叫你管不了?你是大队长,你不管谁管?我儿子被打成这样就白打了?” 秦重更不耐烦了:“行了行了,别在我这儿吵吵了,赶紧回去,我还有正事。” 杜鹃没辙,只能憋着一肚子气走了,她站在大队部门口,对着关上的门骂了好几句,才不甘心地离开。 陈家在这石水村是个大家族,沾亲带故的人不少。 杜鹃打算去找族里的亲戚帮忙,就不信收拾不了他陆川。 很快,杜鹃就一家一家地找上了陈家的亲戚。 …… 话说陆家老宅这边。 沈秋娣正盯着张素芬洗衣服。林海棠走了,家里这摊子活儿全落张素芬头上了。 张素芬又是个懒骨头,根本做不利索,经常气得沈秋娣够呛。 只能硬押着她洗衣服、摘菜。 不然?晾出来的衣服准是脏的,根本没洗干净。 正闹心呢,一个路过的村民在院门口停下,顺嘴提了句陆川那边好像闹起来了。 沈秋娣一听就烦,立马大声嚷嚷:“那个混账东西早跟老娘没关系了,关老娘屁事。” 屋里的陆勇“呸”地朝地上啐了口痰,一脸看笑话的表情: “他现在可不是我们陆家的人,出什么事都跟咱没关系。”他斜眼瞅着沈秋娣,有点得意,“妈,你看我说对了吧?还好当时把他撵出去了,不然指不定给咱家惹多大麻烦。” 路过的村民摇摇头,心里直撇嘴:这一家子,真够呛! 沈秋娣本来叉着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突然一拍大腿:“坏了,小怔那死小子还在陆川那儿呢! 得赶紧把他叫回来,那个混账把老四迷得五迷三道的,万一出什么事,可别连累了我家小怔。” 陆勇不乐意了:“老四那个吃里扒外的玩意儿,妈,他对咱俩那么大意见,你还把他当宝?他也不是什么好鸟。” 沈秋娣没管陆勇的牢骚,随便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急匆匆跑向陆川家。 张素芬总算能歇会儿,把手从冰凉的洗菜盆里拔出来,搓着冻红的手指头抱怨: “你妈真行,大冷天让我洗个没完,瞧我这手都糙成什么样了。” 陆勇不耐烦地吼她:“女人不就该干这些,瞎矫情什么。” 张素芬一听火了,指着陆勇鼻子骂:“你个窝囊废,就会在家耍横,瞧瞧人家陆川,又是盖房又是打猎的,你除了欺负我还会干嘛?” “你再给我说一遍?”陆勇瞪圆了眼睛,猛地站起身。 “我就说你不如陆川,你就是个废物。”张素芬也豁出去了,扯着嗓子喊。 俩人立马吵翻了天,院子里闹得乌烟瘴气。 …… 沈秋娣一路小跑,心里骂个不停。 看见陆川家新盖的大房子,她更气了: “这小崽子,怕是早不把这家放心上了,不然这么短时间,哪来的钱盖这么大房子?以前肯定偷偷藏了不少。” 她走到大门前,使劲捶门,“砰砰砰”的,感觉要把门板砸下来。 院子里,陆淑芬正蹲着摘菜,听见敲门声,心里一咯噔,还以为是杜鹃又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得挺住,不能再让弟弟们操心了。 打开门,看见是沈秋娣,她愣了下,小声叫了句:“妈!” 沈秋娣一点没有母女重逢的高兴,张嘴就骂:“你个废物点心,伺候不好老陈家,被赶回来就算了,还不赶紧回家干活,现在倒好,老陈家又找上门,连累小怔,我没你这样的女儿。” 第七十三章:死活都不管 陆淑芬眼眶一下就红了,这些年她受的委屈太多了。在家是老二又是闺女,从小被沈秋娣苛待,在陈家过得更是人不人鬼不鬼。 她想解释:“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当初是你把我卖给陈建刚的,生儿生女,我也说了不算啊!” 被戳到痛处,沈秋娣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我生的,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你个赔钱货还敢犟嘴。”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抽在陆淑芬脸颊。她捂着脸,眼泪哗哗往下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想让陆川给你撑腰?告诉你,没门,赶紧给我滚回家干活,小怔也给我带回来。”沈秋娣指着陆淑芬的鼻子骂。 这时,陆川和陆怔从屋里出来了。看到这场面,陆川脸一沉,几步走到沈秋娣面前,把陆淑芬护在身后,冷着脸说:“你干什么?” 沈秋娣一见陆川,就像老鼠见了猫,气焰立马矮了半截,可还是硬着头皮嚷嚷: “我教训我自个儿闺女,碍着你什么事了。” 陆川嗤笑一声:“你这叫教女儿?根本就是虐待,你还当她是个人吗?” “你……”沈秋娣气得直哆嗦,“反了天了,你敢这么跟我顶嘴。” “我有什么不敢?” 陆川一点不怵,直直瞪着她,“以前看你是我长辈,我处处让着你,可你现在没完没了欺负我姐,我忍不了。” 他一把抓住沈秋娣的手腕,使劲一甩。沈秋娣没站稳,踉跄着差点倒地上。 “你敢打我?”沈秋娣尖声叫起来。 “打你怎么了?”陆川猛地甩开她的手,满脸嫌弃,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 “行,照你这么说。” “那我从陈建刚那儿把二姐换回来,她现在跟你也没关系了。” 沈秋娣扶着墙站定,指着陆川的鼻子就开骂,唾沫星子乱飞:“你个不孝的混账,你个祸害,你……” 话没骂完,陆怔从屋里冲了出来。 陆怔妈这么不讲理,陆怔眼圈一红,赶紧上去拉住沈秋娣的胳膊,声音都哽了: “妈,你别这么说三哥,三哥他帮了我好多……” “帮个屁!” 沈秋娣一把甩开他的手,气得在他背上捶了好几下,“什么三哥?这逆子早跟咱老陆家断干净了,他不是你哥,你还死赖在他这儿,赶紧跟我回家。” 她一把拽住陆怔的胳膊,使劲往外拖。 “陈家那帮是地痞流氓,你惹不起,别被人卖了还傻乎乎帮人数钱。” 她恶狠狠地剜了陆川一眼,好像全是他的错。 陆怔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急得脸通红,他使劲挣开沈秋娣的手,掏出陆川之前给的电子表,在她眼前晃: “妈,你清醒点行不行,我在三哥这儿吃得好穿得好,他还给我钱花。” 他指着那新表,又指了指陆川家新起的大瓦房,话里带着求: “再说,二姐在陈家受罪,她不是你闺女吗?三哥接她回来有什么不好?” 沈秋娣心里头也不是滋味,但被儿子顶撞的火气更大,一把抢过电子表塞回他手里,硬拖着他往外走: “什么破表,瞎显摆,都是他挑拨离间,现在就跟我回去。” 陆怔心里难受得要命,知道他妈糊涂,可没想到她能这么狠心,连亲闺女的死活都不管。 他用力甩开沈秋娣的手,红着眼吼:“我不走。” 沈秋娣顿时火冒三丈,一屁股坐地上,拍着大腿又哭又嚎: “你个没良心的,也想跟我断绝关系是不是?我不活了,陆川这逆子,自己不要娘就算了,还把他弟也带坏了,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陆怔看着在地上打滚哭闹的妈,再看看抄着手站在旁边的陆川和偷偷抹眼泪的陆淑芬,心里堵得慌。 他蹲下去想扶沈秋娣:“妈,快起来吧,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陆川就在一边站着,冷眼看着,一点上去拉架的意思都没有。 他早受够了他妈偏心眼儿和瞎胡闹,这会儿只想赶紧了结这事儿,让二姐陆淑芬能过两天安生日子。 周围的村民慢慢围了过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 “沈秋娣也太偏心了,从小就把老二当牲口使唤,老三混好了,她又想来占便宜。” “可不怎么的,淑芬在陈家遭了那么多罪,她当妈的也不心疼,还想把她往火坑里推。” “阿川这孩子是真不容易,自己撑起家,还得顾着姐姐弟弟,是个好样的。” 没一个人帮沈秋娣说话,都数落她心太狠。 沈秋娣听着这些话,哭嚎得更响了,好像她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怔心凉透了,他妈这么闹,让他最后一点耐心也没了。 他丧气地看向陆川和陆淑芬,嗓子有点哑:“二姐,三哥,我先回了二姐,三哥,我先回了。” 他一把拽起地上的沈秋娣,累得不行:“妈,这下你高兴了吧!走。” 沈秋娣看从陆川这儿实在捞不到好处,嘴里骂骂咧咧地站起来,被陆怔拖着往外走。 一路上,她嘴里还不消停:“你个傻小子,你以为陆川真对你好?他就是想利用你,哪天把你卖了,你还帮他数钱呢!” 陆川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见陆淑芬还在默默掉眼泪,脸上那巴掌印子清清楚楚。 陆川安慰她,“二姐,别瞎想,你没给我惹事儿。” 陆淑芬点点头,她早习惯了她妈偏心了,可心里还是难受。 这时,林海棠走过来,心疼地看着陆淑芬的脸:“挺疼的吧,二姐?我去给你打盆热水敷敷。” 二丫也跑过来,奶声奶气地说:“姑姑,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家里人的关心让陆淑芬心里一暖,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回不是难过,是有点感动。 …… 另一边,陆怔一路拖着他妈回到家。 刚进门,就看见大哥陆勇坐在堂屋,撇着嘴哼了一声:“哟,回来拉着张脸给谁看呢!不如别回来!” 沈秋娣一把将陆怔拽到屋子中间,急吼吼地问:“陆川给你什么电子表了?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别是偷来的抢来的,回头把你抓去坐牢。” 第七十四章:有点墨水 陆怔被他妈闹得心烦意乱:“妈,你能不能别闹了,三哥人真的挺好的,要不是你想卖他闺女,还对他那么差,他也不会跟咱家断了来往。” “怎么?你还觉得我错了?” 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气鼓鼓地嚷嚷:“生你们还不如生叉烧,白养了!就知道气我!” 陆怔深深吸了口气,挺无奈地说:“这表,是三哥自己本事弄来的。他还给了我几百块,打猎赚的。” “几百块?快拿出来。”沈秋娣一听钱的事,两眼放光,刚才担心儿子被抓的事儿早忘光了。 原本在屋里一脸瞧不上劲儿的陆勇,耳朵里钻进了“电子表”、“几百块”这几个词,精神头立马来了。 他赶紧从屋里出来,装好人打圆场:“老四,你懂什么?那都是陆川想哄你帮他,打猎?他一个人敢去?那表要不你拿出来给大哥瞧瞧?” 陆怔一看陆勇那假模假式的脸就烦,可架不住他妈沈秋娣一个劲儿催,只能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掏出那几百块钱。 “三哥给的。”陆怔口气淡淡的。 “真是几百块。”沈秋娣、陆勇,还有旁边的张素芬,眼睛都看直了。 几百块? 沈秋娣一把就把钱抢了过去,攥得死死的:“这钱妈给你收着,留着给你娶媳妇。” 看他妈那着急拿钱的样子,陆怔心里堵得慌,可什么也没说。 陆勇也眼馋得要命,但他知道钱进了他妈兜里,迟早是他的,所以也没吱声,他盯上了陆怔手腕上那块亮闪闪的电子表。 他故意摆出很懂的样子,“我在省城听人提过,这电子表是南边来的新鲜货,有身份的人才戴呢!” “好家伙,陆川为了拉拢你,真是下血本啊!要不给大哥戴两天?大哥年纪大,出去办事需要撑门面。” 陆怔直接冷笑:“凭什么给你?这是三哥给我的。” 没想到沈秋娣居然觉得陆勇说得挺对:“小怔你还小,戴这么好的表干什么,给你大哥,他在外面跑,用得着。” 陆怔看着他妈和他大哥一唱一和,恶心劲儿直往上翻。明明是三哥花钱买的,凭什么便宜这个光会吃懒做的大哥? 他冷着脸:“想都别想,说了是给我的。” “嘿,你小子,怎么跟大哥说话呢!”陆勇看软的不行,脸立马垮下来,伸手就去夺,“什么三哥,在这个家,就我一个大哥。” 陆怔猛地一推陆勇:“别碰我!” 陆勇被推得往后一歪,差点摔倒,火“噌”地上来了:“小兔崽子你敢推我?反了你了。” 他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陆怔一点不怵地瞪回去。最近跟着陆川上山打猎,他身子骨结实多了,对付陆勇这种光耍嘴皮的,根本不怕。 可就在这时,沈秋娣突然冲过来,对着陆怔又捶又打:“翅膀硬了是吧!敢跟你大哥动手。” “都是跟着陆川那个野种学的。” “快,把你那表给你大哥,实在不行,你再去找陆川要一块不就得了。” 陆怔被他妈突然这一下打懵了,他猛地回头,看着眼前这个偏心得没边的女人,心里堵得慌: “妈,是不是非得把其他兄弟姐妹的东西都掏给大哥,你才觉得舒坦?” 他慢慢摘下手腕上的电子表,往桌上一放,扭头就回了自己屋,留下沈秋娣一个人杵在那儿。 沈秋娣心里突然有点慌,觉得不太得劲,但马上又觉得自己没错。 老四还小呢,老大出去要面子,给他块表怎么了? 再说了,她从小最疼的就是老四,都是让陆川那混蛋给教坏了。 想到这儿,她又忍不住骂起陆川来。 旁边的陆勇一把抓起电子表,翻来覆去地看,脸上乐开了花。 …… 石水村,杜鹃家院子里挤满了人,全是姓陈的本家。 杜鹃在那儿一把鼻涕一把泪,可劲儿地编排陆家的不是。 “我可怜的建刚啊,被打得那叫一个惨,腿都断了,欠医院一屁股债,他们老陆家就是欺负我们陈家没人撑腰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眯缝着眼说: “建刚这小子平时是混了点,但我们陈家人也不是好惹的,陆家都把闺女‘卖’给建刚了,现在想反悔,还敢动手?这事咱不能不管。” 另一个壮汉粗声粗气地接话:“对,当我们陈家是什么了?今天不给他们点厉害瞧瞧,真当我们是泥巴捏的。” 杜鹃一听这话,心里美坏了,她要的就是这效果。 “各位叔伯兄弟,你们可得给我们做主啊!陆川那个挨千刀的不光打了建刚,还把我妹子淑芬给抢走了,这口气我死也咽不下去。” 老头儿重重地敲了敲烟杆,“放心,这梁子结下了,陆家敢这么踩我们陈家,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不光要他们赔钱,淑芬那丫头也得乖乖送回来伺候建刚。” 一群人嚷嚷着,抄起锄头、扁担这些家伙事儿,气势汹汹直奔月湖村。 …… 陆川压根儿不知道,他没想到杜鹃还真能叫来这么多人帮忙。 他这会儿正哼着小曲儿,在厨房麻利地择着菜。 锅里野兔肉的香味飘出来,闻着就让人饿。 林海棠在旁边淘米,脸上带着笑。 这些天陆川总上山打猎,家里伙食好了不少,林海棠脸上也有肉了,气色好了很多。 陆川突然说,“二丫也快该上学了,我想着过阵子攒点钱,去镇上买个房子,带她去镇上念小学。” 林海棠淘米的手停住了,抬起头,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陆川。 以前那个只疼儿子的陆川,现在居然为闺女上学琢磨这么多? 她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年头,别说女孩子了,就是男孩子,家里穷得读不起书的也不少。 “镇上小学真不赖。”林海棠回过神,轻声说,“就是……是不是太花钱了?” 陆川笑了笑:“别操心,钱的事我想办法,二丫是闺女,以后总不能跟我一样靠打猎吃饭,多读点书总归是好的。”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学得怎么样另说,但肚子里得有点墨水。” 第七十五章:只剩一肚子火 林海棠看着眼前埋头洗菜的男人,心里头又暖又觉得有点不踏实。这段时间陆川变化太大,快得让她觉得像在做梦。 真是老天开眼,她的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阿川,你也别太拼了,身子骨要紧。”林海棠软声的说道。 陆川抬起头,冲她说道:“放心,我有分寸。” 俩人正享受着这难得的暖乎劲儿,院门外猛地响起王二黔火急火燎的喊声:“阿川哥,坏事了,杜鹃领着石水村的人,打上门来了。” 陆川脸上的笑唰地没了,眼神一下子冷下来。 这杜鹃,还没完了?上回的教训没吃够? 陆川立刻吩咐道:“二黔,快去报警,再叫上张金他们,把大队的人都喊来。” 王二黔一听,哪敢耽误,撒腿就往村委会跑。 陆川扔下手里的菜,几步冲到院子里,一把抄起墙根立着的猎枪。 林海棠也跟着出来,脸上全是担心:“阿川,要不咱躲躲?” “躲?躲什么?”陆川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石水村这呼啦啦几十号人闯进村,立马就把月湖村的村民惊动了。 这年头,村里消息传得快,屁大点事都能传开,更别说这种扛着锄头扁担、凶神恶煞打上门来的“外村人”了。 月湖村的人平常可能为点鸡毛蒜皮吵嘴打架,可一旦有外人来找茬,那叫一个抱团。 眼瞅着石水村的人杀气腾腾冲进村,月湖村的老少爷们也纷纷抄家伙。锄头、扁担、木棍,连菜刀都拎出来了。 “干什么呢石水村的?跑我们月湖村耍横来了?”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提着把斧头,扯着嗓子吼。 “听说是陆川把陈建刚打残了,人家来讨说法呢!”另一个村民搭腔,语气里还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有人呸了一口,“陈建刚?那怂包?活该挨揍,天天打媳妇,算个屁男人。” 也有人被陆川的狠劲儿惊着了:“嚯,陆川下手够黑的啊,直接给打残了?” “黑是黑了点,但打得好,就该这么收拾陈建刚那王八蛋。” 人群嗡嗡议论,有担心的,有看热闹的,也有拍手叫好的。 陈家一大帮子人,在村民的围观下,凶巴巴地冲到陆川家门口。 他们人多,可这么多眼睛盯着也不敢太乱来,只是使劲拍陆川家的大门:“陆川,给老子滚出来。” 杜鹃那尖利的嗓门,像刀子一样刮人耳朵。 陆川早就准备好了,手里端着猎枪,冷眼盯着门口。 大门一开,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外面叫嚷的人,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石水村人,一下子蔫儿了。 杜鹃更是吓得躲到一个老头身后,指着陆川,声音直哆嗦:“建刚他舅爷,就是他,陆川。” 她眼睛一扫,看见陆川身后的陆淑芬,立刻尖声骂起来:“就是那个小贱人,嫌我们老陈家穷,跑回娘家的。” 老头也就是陈建刚的舅舅,盯着陆川,沉着脸说:“你们老陆家必须给个说法。” 陆川刚要说话,陆淑芬却猛地从他身后冲出来,挡在了前面。 平时胆小怕事的陆淑芬,这会儿像换了个人,眼神很硬气,一点不怕。 陆淑芬说得清清楚楚道:“陈建刚就是个畜生,各位族老,你们心里没数吗?他天天打我,把我打得浑身是伤,我弟看不下去,才接我回来。” “陈建刚当初买我花的十斤肉,还有别的东西,我弟一分不少都还给他了。”她停了一下,接着说:“这就算了,我生的闺女,陈建刚居然不要,我要是去告他遗弃罪,你们都是帮凶。” 陆淑芬这话,把在场所有人都说懵了。 月湖村的村民知道陈建刚好吃懒做又打老婆,可没想到这么不是东西。 石水村的人,大多是头回听说这些事,脸上都露出吃惊的表情。 杜鹃气得跳脚,指着陆淑芬大骂:“你个不要脸的,你敢胡说八道污蔑建刚,你……” 她还没骂完,就被陈建刚的舅舅打断了。 老头眉头紧锁,眼神来回转,明显在琢磨利害。 陆川看着挡在前头的二姐,心里一暖。 他没想到,一向软弱的二姐,能为了他这么硬气地站出来。 他轻轻拍了拍陆淑芬的肩膀,让她往后退。 陆川往前一步,语气很平静,“老人家,我二姐说的句句是实话。” “陈建刚是什么人,你们石水村自己心里有数。我打他,是他该打。” 陆川冷笑一声,“至于说法?我倒想问问你们陈家,想要什么说法?” “我已经报了治安,让治安来给说法吧!” 一听见“遗弃罪”,听见“帮凶”。 石水村的人开始互相嘀咕,小声议论开了。 “遗弃罪是什么罪?” “真是大事啊!” “可不是嘛,这要是闹大了,我们都得跟着吃挂落。” “陈建刚这小子,真能闯祸,活该。” “就是,打老婆就算了,自己亲闺女都不要,简直不是人。” 杜鹃一听不对劲,心一下子慌了。她赶紧拽住陈建刚舅舅的胳膊,带着哭腔喊:“舅爷,你们可不能放着建刚不管啊!他可是远屿唯一的儿子了啊!” 老头重重叹了口气,一脸愁苦:“那你说怎么办?建刚连亲闺女都不管,人家肯定回娘家了。” 正说着,王二黔带着俩治安,骑着自行车到了。 值班民警看着这要打起来的架势,赶紧上前问:“怎么回事?都聚这儿干什么呢?” 那会儿,老百姓见着治安都发怵。 陈家人看见治安来了,马上变了脸色,抢着说:“没事没事,误会,一点小摩擦。” 陆川本来也觉得算了,陈建刚让他揍得够呛,再折腾也没什么意思。 没想到,陆淑芬突然站出来,指着杜鹃就喊: “治安同志,就是她,这个泼妇,她带人上我们村闹事,还到处乱嚼舌头。” 陆淑芬气得胸口起伏,刚才那点害怕全没了,只剩一肚子火。 杜鹃一听像被踩了尾巴,蹦着高就骂:“你放屁,陆淑芬,你个不要脸的贱货,你偷男人搞破鞋,坏了我们石水村的名声,我们才来找你算账。”她扯着嗓子骂街,唾沫横飞。 第七十六章:玩一条蚯蚓 “我偷人?你哪只眼睛看见了?陈建刚好吃懒做,天天打我,你们还有脸诬赖我?”陆淑芬一点不怂,立马顶回去,“还有,陈家不管我闺女死活,这是遗弃罪。” 俩治安互相看了一眼,那个年纪大点的开口了:“遗弃罪,要是情节严重,是要坐牢的。”他转向陈建刚舅爷,“老人家,这姑娘说的可是实话?” 陈建刚舅爷的脸唰一下变得铁青,他狠狠剜了杜鹃一眼。 儿子都管不住,这败家娘们尽惹祸。 他干咳两声,支支吾吾地说:“这个……家里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治安板着脸说:“家里的事?遗弃孩子是犯法的,这姑娘要是报案,我们就得查。你们陈家可想好了。” 一听真要查,陈家人全慌了。七嘴八舌地开始往外摘自己,躲杜鹃像躲瘟疫,一股脑把事儿都推到她头上。 “都是杜鹃这娘们儿,是她喊我们来的。” “是啊是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她乱叫唤。” “跟我们可没关系啊治安同志,我们都是被她骗来的。” 杜鹃直接傻了,她万万没想到,陈家人翻脸这么快。 她指着他们,气得大骂:“你们这群没良心的玩意儿。” “刚才还凶得要命,转眼就装孙子,你们不得好死。” 她嚎啕大哭,满地打滚,跟疯了似的。 但治安可不含糊,几下就把杜鹃按住,拖上了自行车后座。 “带走!” 杜鹃被弄走后,现场静悄悄的,只剩下村民小声嘀咕。 “该!” “陈建刚打老婆,扔孩子,真不是东西!” “陆淑芬也倒霉,摊上这么个男人。” 陆川朝门外喊了一嗓子:“谢谢各位叔伯婶子今天来搭把手。” “让大家操心了!”陆川关上院门,外面的议论声像潮水退去,总算清净了。 他进屋,看陆淑芬还有点发愣,劝道:“二姐,别听那些人瞎嚼舌根。” 林海棠也走过来,拉住陆淑芬的手,笑着说:“二姐,你就安心住这儿,当自己家,什么也别多想。” 陆淑芬眼圈一红,声音哽咽:“弟妹,真是麻烦你们了。” 陆川看着林海棠,心里暖暖的,这女人心善得让人心疼。 他清楚,在农村离了婚的女人没地方去,娘家的兄弟姐妹、妯娌,能真心接纳的没几个。 林海棠能做到这份上,真不容易。 想到自己以前对林海棠干的那些混账事,陆川更是觉得,这女人居然肯原谅他。 林海棠感觉到陆川盯着自己看,脸一红:“瞅什么瞅?我做饭去。”说完,扭头钻进了厨房。 陆淑芬看着两人,捂嘴笑了:“你看你,把弟妹看得都不好意思了。” 陆川挠挠头,嘿嘿一笑:“二姐,卖熊皮的钱,我让林海棠收起来了,打算明年开春送二丫去镇上念小学。” 陆淑芬一愣,马上点头:“这主意好,二丫是该上学了。” 陆川顿了顿,又说:“不光二丫,以后萍萍也要念书。” 陆淑芬的眼泪再也憋不住,哗哗往下掉。 老天爷,真是给了她一个好弟弟。 她紧紧抓着陆川的手,满肚子感激话,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 另一边,陆家老屋,陆勇正琢磨怎么从沈秋娣手里抠出钱来。 陆勇来到沈秋娣房里,可怜的说道:“娘,老四还小呢!再说柱子可是咱老陆家唯一的孙子啊!你看他馋肉馋的,都蹲人家灶台边闻肉香了。” “除非你去老三家要点肉来,不然这孩子真得馋坏了。” 陆勇故意装得可怜巴巴的,他知道沈秋娣最心疼孙子。 沈秋娣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她心里清楚得很,现在的陆川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好欺负的了。 去要肉?门儿都没有。 “行了行了,明天给你十块钱,自己买点肉去。”沈秋娣没好气地说。 陆勇一听就不干了:“娘,你这心偏到胳肢窝了,老四娶媳妇你大把花钱,柱子想吃点肉你就给十块?再这样,以后你的养老钱我可不管了。” 他又拿养老的事来堵沈秋娣,还话里有话地加了一句:“老四现在跟陆川穿一条裤子,以后靠不靠得住都两说呢!” 沈秋娣被他烦得不行,一咬牙:“二十,多一分没有。” 陆勇一把抓过钱,扭头就走。 陆勇刚回自己屋,张素芬就凑了上来,脸上堆着笑。 “当家的,怎么样?那老……咳,娘给了多少?总得有个一百块吧?柱子馋肉馋得不行了,也该给他买几件新衣服了。” 她边说边搓着手,眼睛滴溜溜转,好像已经看见钱了。 张素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扭捏地靠到陆勇身边,撒娇道: “当家的,你这身衣服也穿太久了,都旧了,走出去都不像样。等拿到钱,也给你买点好酒,好好歇歇。” 陆勇脸一垮,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就给了二十。” “二十?”张素芬的声音猛地拔高,尖得能捅破屋顶,“那老不死的留着钱下崽啊?是不是都打算给老四那个废物?偏心偏到家了。” 陆勇倒没那么大火气,他娘再偏心,最后还得靠他,说道:“行了,别吵吵了,早晚都是咱的。” 张素芬可不死心,眼珠一转,主意就来了,说道:“你要不到,让柱子去要,她能不管她大孙子?再说了,柱子马上要上小学了,不得买几身新衣服?” 说完,张素芬风风火火就冲出门外。 门外,六岁多的陆果正蹲地上玩一条蚯蚓,玩得起劲。 他长得白白胖胖,脸上带着一股横劲儿。 “柱子,走,跟妈找你奶奶去。” 张素芬一把拉起儿子,胡乱用袖子给他擦了把脸。 陆果不高兴地甩开她的手,嘴里骂骂咧咧:“干嘛呀!弄疼我了!” “乖儿子,你奶奶那儿有钱,你上学的钱都在她手里攥着呢。”张素芬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陆果从小被惯坏了,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露出贪相。 “奶奶还敢藏钱?妈,我这就去找她要。” 说完,陆果迈着小短腿,气冲冲地就往主屋跑。 这小子虽然横,但脑子不笨,都是跟他妈学的。 第七十七章:吃了不少苦 陆果“哐当”一下推开门,扯着嗓子喊:“奶奶!” 他话刚说完,脸上就换上一副乖顺讨好的样子。 沈秋娣正坐在炕上纳鞋底,一瞧见宝贝大孙子来了,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哎哟,我的乖孙儿,来来来,快到奶奶这儿来。” 陆果一屁股挨着沈秋娣坐下,眨巴着眼睛,用小孩子那种黏糊糊的声音说道: “奶奶,我想买新衣裳,还想去去镇上玩。” 沈秋娣一听,乐得嘴都合不拢,从兜里摸出五块钱递给他说道:“拿着,去买糖吃。” 没成想,陆果“哇”地一声就大哭起来,说道:“五块钱够干什么?我要买好多好多东西呢!” 沈秋娣看孙子哭了,一下子慌了,赶紧又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把零钱,打算再给他五块。 可陆果手快得很,一把就抢过沈秋娣,一把就抢过沈秋娣手里的钱,扭头就跑。 沈秋娣还没回过神,他已经跑回自己家院子里了。 沈秋娣气得直跺脚,心里把张素芬祖宗八代都骂遍了,她家宝贝孙子怎么能干出抢钱的事? 肯定是张素芬教的,她气冲冲地走到陆勇家门口,使劲拍门。 “开门!开门!陆勇,你给我出来。” 陆勇不耐烦地打开门,问道:“干什么啊娘?又嚷嚷什么?” “陆果不懂事,从我这儿拿走五十块钱,你赶紧让他还我。” 陆勇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说道:“妈,这可是你亲孙子,给他几十块钱算什么?等我们老了还指着他养老呢!” 说完,“砰”地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沈秋娣气得脸都青了,对着关死的门破口大骂道:“张素芬,你个不要脸的贱货,你不得好死。” 屋里头,陆果正美滋滋地数着手里的钱,少说也有七八十块。 陆勇一把将钱抢过来,揣进自己兜里,随口糊弄道:“行了行了,别数了,明天爹带你去镇上买好吃的。” 陆果一听,立马高兴得蹦起来,说道:“我要吃肉,我要吃大鸡腿。” …… 那边,陆川家的小厨房冒着烟,饭菜的香味飘出来,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林海棠拿着个大汤勺站在门口,朝院子里喊道:“吃饭啦!淑芬,快带二丫过来。” 陆淑芬牵着二丫的小手从屋里出来。 小姑娘分家后日子过得好了,顿顿有肉,小脸吃得白胖白胖的,原来又黄又枯的头发也变得又黑又亮。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二丫乖乖坐在小凳子上,大眼睛滴溜溜转,盯着桌上的红烧肉,口水都快下来了。 陆川看着闺女这可爱样儿,心里软乎乎的,夹了一大块肉放到二丫碗里。 “闺女,明天爸带你上镇里,想买什么买什么,是想买小人书看,还是买好看的发卡?” 二丫一听,眼睛唰地亮了,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说道:“想,都想,爸爸最好了。” 林海棠在旁边看着爷俩亲热,脸上也带了笑,可马上又皱起了眉。 她真怕陆川现在日子好过点了,老毛病又犯,花钱没个谱。 “阿川,二丫还小呢,哪用买那么多东西?钱留着,以后给她上学用。”林海棠说道。 陆川乐呵呵地给林海棠夹了一筷子菜,说道:“媳妇儿,钱挣来不就是花的吗?你看城里那些小姑娘,谁不是穿小裙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咱闺女就算没小裙子,总得有几个好看的发卡吧!” 说完,他凑到林海棠耳朵边,压低声音,还挤了挤眼说道:“放心媳妇儿,明天去镇上,肯定也给你买点什么。” 林海棠脸一下子红了,白了他一眼:“谁稀罕!” 旁边的陆淑芬看着小两口闹,笑着打趣说道:“哟,感情可真好,真让人羡慕啊!” 陆川哈哈一笑说道:“二姐,你也别急,明天去镇上,也少不了你的。” 他心里早想好了,这趟去镇上,不光给二丫和林海棠买东西,他还打算给家里添点大件。 分家后,他家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手里也攒下点钱了。 供销社那台缝纫机他早就看上了,就想着买回来给林海棠,以后做衣服方便。 还有那一辆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他也想要很久了,买回来去镇上就不用走那么远的路了。 林海棠虽然当妈了,其实也就二十出头,正是女人最好的时候。 陆川觉得,媳妇儿以前跟着自己吃了不少苦,现在的生活比以前好了,也该好好打扮打扮。不光要吃饱穿暖,也得让媳妇儿漂漂亮亮的,跟城里人一样。 给二丫买东西更是必须的,明年二丫就要上小学了,到时候书本什么的都得买,新衣服新鞋也得备几套,不如现在就买点,让闺女高兴高兴。 吃完饭,陆淑芬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嘴里哼着小调,心情跟这晚上夜色一样好。 农村天黑十分早就黑了,一下子就全黑了下来,只有厨房里的昏黄灯光照亮一小块地方。 陆川拎着烧好的热水进屋,喊道:“棠和二丫,洗脚水,弄好了,快过来泡脚。” 林海棠和二丫听到喊声都走了过来。 “闺女,先泡泡,等会儿睡得好。”他说着,把二丫的小脚丫放进热水里。 小姑娘舒服地眯起眼,露出两颗小虎牙笑着。 林海棠坐在一边,看着陆川蹲在地上,仔细给闺女擦脚,心里暖暖的。这么细心体贴的陆川跟做梦似的。 这段时候的好日子,让她差点忘了以前那些苦日子了。 以前那个怂包软蛋,动不动就打老婆骂闺女的陆川,整个人像是换了芯子。 哄睡了二丫,陆川咧嘴冲林海棠笑着说道:“媳妇儿,洗脚水给你弄好了。” 林海棠回过神,跟着他进了里屋。 屋里飘着点肥皂味儿,一盆热水呼呼冒着气。 林海棠脱了袜子,露出白生生的脚。陆川盯着媳妇的脚,喉咙动了动。 这些天,他和林海棠关系是好了点,可忙忙叨叨的,俩人根本没空亲近。 现在看着眼前这女人,模样还挺周正,陆川有点憋不住了。 林海棠是生过孩子,可看着一点不老气,身上没什么岁月痕迹。 皮肉还是白净,身段也保持得不错,一抬眼一低眉,挺有那成熟女人的味儿。 陆川忍不住多瞄了几眼林海棠的脸,那眼神热烘烘的。 第七十八章:藏着事儿 林海棠被他看得脸上发烫,轻轻捶了他一拳,娇声说道:“瞎看什么呢!” 这半推半就的劲儿,男的哪能不懂。 陆川嘿嘿一乐,麻溜儿地给林海棠擦脚,手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宝贝。 擦完脚,他试探着一把抱起林海棠,想看看她什么反应。 林海棠被他突然一抱吓了一跳,脸上红得跟什么似的,心里直嘀咕:看来陆川这小子,也不是不想碰她。 陆川抱着林海棠,又怕她不乐意,抬头问道:“行不?” 林海棠等了半天,陆川也没下步动作,她又羞又急的说道:“哎呀,去你的!” 可她那话软绵绵的,身子也没一点要躲的意思。 陆川咧嘴一笑,俯身下去。 这一宿,屋里动静就没停过。 陆川觉着,林海棠今天好像还挺配合。 看来,她心里头也是喜欢自个儿的。 第二天天刚亮,陆川睁开眼,看着林海棠还在睡觉。 他放轻手脚给她掖好被子,悄悄出了门,打算去镇上。 他不知道,他前脚一走,林海棠后脚就睁开了眼,脸上还带着红晕。 这年头,自行车可是值钱玩意儿,跟现在买辆小汽车差不多。 飞鸽、永久、凤凰,这几个牌子响当当,一辆要一百五六十块,普通工人得干大半年才能买得起。 陆川早就盘算着买一辆,这样去镇上方便,不用再跟人挤那慢吞吞的牛车了,趁着现在手里还有点闲钱,干脆早点买,早买早用不是。 他翻出床底下木头箱子里藏的积蓄,仔仔细细数了一遍,拢共一百七十五块,买辆好车足够了。 不过光有钱不行,还得有自行车票。 这年头,自行车票比钱都难弄,有钱没票照样买不着。 陆川心里想着先去黑市转转,看能不能弄张票。 他使劲吸了口气,迈开步子就朝村口去了,那儿已经有辆牛车等着了。 “阿川,去镇上啊?”赶车的王叔笑着招呼他。 “是啊,王叔。”陆川也笑着应了声,一步就跨上了牛车。 牛车慢吞吞地在土路上走着,陆川看着路两边看惯了的景色,心里想着,等买了自行车,就能带着林海棠和二丫到处溜达了。 到了镇上,陆川谢过王叔,直接朝那条熟门熟路的小巷走去。 这巷子是黑市的地盘,什么稀奇东西都能淘到,自行车票当然也有。 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土墙,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露出里面的黄土。 巷子里人不多,但都走得急,眼神躲躲闪闪的,好像藏着事儿。 陆川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听周围的动静。他晓得,黑市买卖多半在这种背人的地方做。 果然,没走多远,就听见前面有人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一个粗嗓子的人问道:“票呢?” “在这儿,你点点。”另一个声音听着有点紧张。 陆川悄悄靠过去,猫在一堆破木箱子后头,从缝里往外瞅。 两个男人缩在墙角,一个块头大,一脸凶相,另一个干瘦精巴,眼珠子乱转。 瘦子从怀里掏出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递给胖墩。 “自行车票,十五块。”瘦子小声说道。 “十五?你想钱想疯了吧!上次才十块!”胖墩一把抢过票,瞪起眼。 “大哥,这价真不是我瞎要,现在查得严,这票不好弄啊。”瘦子陪着笑脸解释道。 “少来这套,十三,顶天了。”胖墩不耐烦地摆摆手。 “成成成,十三就十三,大哥以后多关照啊。”瘦子见好就收,麻溜把那钱揣兜里。 俩人刚一做完买卖,转身就溜进了巷子另一头,没影了。 陆川一看,赶紧从箱子后头出来,朝那瘦子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哎!等会儿!”陆川喊住了瘦子。 瘦子停下脚,警惕地上下打量着陆川,眼神里带着点狐疑的问道:“什么事?” “兄弟,跟你打听个事,你那自行车票还有吗?” 瘦子又把陆川仔细看着,看他穿得普普通通,不像警察,这才稍微放松了点说道:“有倒是有,就是价可不低。” “多少?”陆川问道。 “十五。”瘦子伸出巴掌比划。 陆川笑了道:“兄弟,你那价开得也太高了点吧?刚才我可亲眼看见,你十三块就卖了一张给别人。” 瘦子脸色唰地变了道:“你看见了?” “对啊,就在那头墙角那块儿。”陆川朝刚才他们交易的地方扬了扬下巴。 瘦子眼珠滴溜溜一转,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好挤出个笑脸说道:“哎呀大哥,您误会了。那不是熟客嘛,给了个熟客价。您要是真心想要,十四,怎么样?” 这票贩子真够滑头的。 陆川脸一板,说道:“十三,就这个数,多一分都不行。” 那瘦小男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咬咬牙:“行吧,看在您是老主顾的份上。” 陆川数出十三块钱递过去,接过自行车票,里外仔细看了看,没问题,这才放心揣进口袋。 出了小巷,陆川直奔供销社。 一进门,最显眼的地方就摆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车身黑亮黑亮,车把上挂着俩红穗子。 “这是要多少?”陆川看着车子问道。 “一百五十六。”售货员说道。 陆川早打听过价,知道这已经是最低了。他二话没说,掏出钱和票,干脆地买下了这辆他早就想要的车。 不过,他来供销社可不止为买车。 推着新买的二八大杠,陆川溜达到了粮油区。 “同志,富强粉怎么卖的?”他指着堆得老高的面粉袋问。 售货员斜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道:“一块五一斤,要票。” “来十斤。”陆川很爽快,又问,“精米呢?” “一块二,也要票。”售货员还是没什么热情。 陆川拿出粮票,又要了十斤精米。 接着,陆川又去了副食区。 想到闺女二丫,他决定买几本小人书。柜台上花花绿绿的,《三国演义》、《水浒传》、《岳飞传》都有。 陆川挑了几本二丫没看过的,顺便买了点水果糖和糕点。 “同志,你这小人书有新的没?我闺女就爱看这个。”陆川指着柜台问。 这回售货员精神了点,拿起一本新崭崭的《西游记》说道:“这本刚到是彩色的,可好看了。” 第七十九章:耽误功夫 “行,就这本。”陆川立马掏钱买下,想着二丫看到新书的高兴样儿,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买完这些,陆川打算再去扯点布。 一听要买布,售货员立马来了劲,热情地推荐起几种新鲜时兴的颜色说道:“这可是好料子,的确良,结实耐磨,颜色还牢,您媳妇穿上,保管好看!” 陆川满意道:“行,就这个吧,给我扯两尺。” 看陆川买了不少东西,售货员态度更热乎了,主动推销起来:“大哥,再看看毛巾不?新到的纯棉毛巾,吸水特好。” “行,拿两条吧。”陆川没拒绝,家里毛巾也该换了。 售货员又指着柜上的雪花膏说道:“大哥,给您媳妇带盒这个呗?擦脸的,滋润防冻裂,女同志都喜欢。” 陆川想起林海棠冬天手上冻裂的口子,之前买的两罐雪花膏也早用完了,就顺手买了一盒。 “大哥,你对媳妇孩子真上心啊,现在像你这么顾家的好男人可不多见了。”售货员一边给他打包东西,一边夸他。 陆川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说道:“应该的,应该的。” 这一趟供销社买下来,陆川花了一百多块。 这年头一百多块可不是小钱,但陆川一点不心疼。他现在手里有钱,就想让老婆孩子过得好点。 他把买的东西挂在崭新的二八大杠车把上,又用绳子捆结实了,这才推着车出去。 他还想去趟国货大楼,给林海棠和二姐买几件现成的衣服。 出了供销社,陆川骑上那辆新二八大杠,感觉挺美。 这车骑起来轻飘飘的,又稳当。坐惯了慢悠悠的牛车,陆川觉得这钱花得真值。 国货大楼里人挤人,各种味儿混在一块儿,雪花膏香、布料味都有点冲。 东西多得晃眼,陆川先奔女装区,想给林海棠挑件新外套,他一眼就相中了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 样子挺简单大方,陆川觉得林海棠穿肯定合适,他上手摸了摸,料子厚实又软和,是好东西。 “同志,这大衣多少钱?”陆川指着那件深蓝色大衣问。 柜台里的售货员斜眼瞅了瞅他,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没好气地说道:“五十二,不讲价。” 五十二?陆川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价钱可不便宜。 “五十二啊,能便宜点不?”陆川试着问了一句,省下的钱还能给二丫买点好吃的。 那售货员一听他要讲价,脸立马拉下来了说道:“买不起就别看,别耽误我工夫。” 陆川一听这话,心里就来气。这什么态度?爱卖不卖? 他哼了一声,正好看见旁边柜台有个年轻售货员,正笑着招呼别的客人。 “同志,就这件大衣,给我包起来。”陆川直接走到年轻售货员面前,指着那件深蓝大衣说。 年轻售货员有点意外,但马上热情起来说道:“好嘞大哥,您真有眼光,这大衣是咱这儿的新款,卖得可火了。” 陆川痛快付了钱,又看了看别的衣服。他给林海棠挑了件红毛衣,还给他二姐买了件灰外套。 年轻售货员看他这么爽快,更热情了,一个劲儿给他推荐别的。 陆川也没推辞,又买了几条围巾和几双袜子。 刚才那个态度差的售货员,眼睁睁看着陆川在年轻售货员那儿买了一堆东西,眼睛都直了,肠子都快悔青了。 早知道这样,她哪敢甩脸子,好好招呼说不定还能多卖点呢。 付完钱,陆川打算走了。经过那个态度很差的售货员身边时,他停下脚步,脸上带着点笑意说道:“不会招呼客人就别硬撑了,耽误我功夫。” 说完,陆川转身就走,留下那个售货员一个人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后悔得不行。 走出国货大楼,陆川把大包小包都挂到车把上,又用绳子使劲捆结实。 那辆二八大杠的车把上挂满了东西,摇摇晃晃的。 镇上到月湖村,骑车得一个小时左右。 陆川一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还拎着几个袋子,剩下的全在车上了。 山路坑坑洼洼,一点都不平,陆川骑得很小心,生怕把新衣服颠坏了。 好在他上辈子干过荒野求生,这种山路也算有点经验,这点颠簸还能应付。 他骑得飞快,耳边风呼呼地响,只用了四十多分钟就到了村口。 刚到村口,陆川就被大伙儿盯上了。 一群村民围上来议论。 一个大娘眼睛瞪得老大,惊奇的说道:“哎哟,这不是阿川吗?买自行车啦?” “可不嘛!这车,真是厉害啊!” 有人问道:“阿川啊,这车不便宜吧?” 陆川笑着点头说道:“嗯,是花了不少,运气好赚了点,就买了。” “啧啧,阿川现在真是混出来了。” “那可不,人家现在要什么有什么!” 村民们看着他挂满东西的自行车,眼神里都是羡慕。 这年头在农村能买得起自行车的,根本没几个,更别说陆川还买了这么多东西。 几个妇女看着陆川骑着车子走远的背影,心里十分嫉妒,忍不住开始埋怨自家男人说道: “你看看人家阿川,再看看你,就知道天天守着那几亩地,什么时候能像人家那样有出息?” “前两天见着林海棠了,那脸色,啧啧,比过去好看多了,听说阿川还给她买了雪花膏呢!” 男人们被老婆说得没话讲,只能闷头抽着旱烟,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像陆川那样赚到钱。 而另一边,陆勇手里捏着从沈秋娣那儿弄来的几十块钱,心里十分高兴。 这钱得到的太过容易,花钱的时候也就特别痛快。 他先在镇上称了整整一斤卤猪头肉,油光发亮,香味直往鼻子里窜。 又割了三斤瘦肉,打算晚上炒个硬菜,还买了一斤棒子骨,想给儿子熬汤补补。 最后,没忘带上一瓶烧刀子,准备晚上喝两口。 他哼着小调,晃晃悠悠走到村口小卖部,想买点花生米下酒。 刚进门,就听见一帮村民正叽叽喳喳议论。 “哎呦喂,陆川这小子,真行啊!买了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还带回来老多东西。” “可不是嘛!白面、好米,还有国货大楼买的衣裳,听说一件就得几十块呢!连他家小丫头都买上了小人书,咱村头一份儿。” 第八十章:根本没人理 陆勇一听,顿时觉得手里的猪头肉也不香了,那酒也没滋味了。 他“呸”地啐了一口,心里直冒酸水:“有钱给丫头片子买书,也不说帮衬帮衬家里,真是个白眼狼。” 他狠狠地在心里骂了陆川一通,好像这样能舒服点。 回到家,陆勇还骂骂咧咧的。 张素芬听见声儿,赶紧出来,接过他手里的酒和肉。 “哟,今天怎么买这么多?”她一边接东西,一边忍不住叨叨,“也不知道省着点花,家里又不是有金山银山。” 这话像是捅了马蜂窝,陆勇一下子炸了,指着张素芬鼻子就骂:“嫌我穷了?跟着我过不好了?眼红陆川了?想去跟陆川过啊?” 这话本来是气头上乱说的,偏偏戳中了张素芬的心事。 以前,她根本瞧不上陆川那“穷酸样”,可如今人家翻身了,盖房子买好东西,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红火。 她私下里不止一次想过,要是当初嫁的是陆川就好了。早忘了自己以前是怎么看不起人家,怎么笑话林海棠的。 张素芬呆了一下,眼神躲闪,才说:“当家的,你说什么呢!” 就这愣神的功夫,被陆勇逮着了。 他火气“噌”地冒上来,抬手就给了张素芬一耳光:“臭娘们,你心里还真惦记那小兔崽子。” 张素芬被打懵了,接着也炸了:“我给你们老陆家生儿子养闺女,累死累活操持这个家,你还敢打我?” 屋外头,陆果冷眼看着爹娘打起来,好像跟他没关系。他直接走到桌边,抓起一块猪头肉就啃。 那会儿农村没什么玩的,家家也都不富裕,晚上一家老小挤一个炕上睡觉、干那事都不稀奇,两口子打架吵架更是常见。 陆勇揪着张素芬的头发,把她搡倒在炕上:“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厉害。” 五分钟后,陆勇得意洋洋地出来了,说道:“老子还收拾不了自己媳妇?下次再让我瞅见你有歪心思,看我不弄死你。” 张素芬在后头撇了撇嘴说道:五分钟也好意思得瑟? 她爬起来,揉着被打疼的脸,心里其实很高兴的。 刚才那阵动静虽然短,可陆勇那句“心里果然想着那小畜生”,让她听着可舒坦了。原来在陆勇眼里,她还有点吸引力,起码能让他吃醋。 她出了屋,一眼看见陆果正蹲在桌子边,一手抓着一大块猪头肉,啃得满嘴油光。 张素芬手快,一把抢过装肉的盘子:“吃吃吃,就知道吃,撑不死你。” 陆果才五六岁,长得跟他爹一个德行,尖嘴猴腮,看着就烦人。 肉被抢了,他立马不干了,使劲推了张素芬一把说道:“奶给的钱,就是给我买肉吃的,你不给我吃,我告诉奶去。” 张素芬叉着腰,指着他鼻子骂:“反了你了小兔崽子,这肉是给你爹留的。”说完抬手就朝他屁股拍了一下。 陆果“哇”一声哭了,揉着屁股,委屈得要命。 陆勇听见哭声从屋里出来,得意地瞟了张素芬一眼。 看来媳妇还是在乎他的,女人就是欠收拾。 他装模作样地轻轻踢了陆果一脚:“跟你妈顶什么嘴,找打。” 张素芬把大部分猪头肉收起来,就留了一小块肥的,说:“我去做饭,一会儿叫妈出来吃。” 陆勇瞅着那一小块肥肉,眉头皱了皱,到底没吭声。心里想:老太婆手里钱多着呢,才给几十块,吃这点肉也行了。 傍晚,张素芬把饭菜端上桌。 沈秋娣一看,那碗菜汤稀稀拉拉的,就飘着可怜巴巴几粒肉末,立马炸了:“张素芬,你个贱蹄子是不是藏钱了?我给了七八十块,就买这点肉?” 张素芬也不怕她,叉着腰顶回去:“现在肉多贵啊!就这些,你爱吃不吃。” 这节骨眼上,陆怔正好从屋里出来,他厌恶地皱了下眉,什么也没说,扭头又回屋了。 “老四,你给我回来,不吃晚饭了?” 沈秋娣喊了几嗓子,看陆怔没动静,又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儿子一个个都不听话。” 哭了一会儿,她又冲陆勇撒气:“你媳妇这么跟我说话,你怎么不管管?” 陆勇不耐烦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她说的没错,这点钱能干什么?” “你快闭嘴吧!”沈秋娣一听这话,气得直哆嗦。 她指着陆勇和张素芬,张嘴就骂,什么难听话都蹦出来了,可屋里根本没人理她。 陆勇被她吵得烦死了,干脆端起碗,把盘子里最后那点肉渣也扒拉到自己碗里,转身回屋了。留下沈秋娣对着空荡荡的桌子,就剩一碗稀饭。 “养儿子屁用没有,都是白眼狼啊!” 她边哭边嚎,脑子一下子闪过陆川。 以前陆川在家那会儿,什么活都干,她这个妈说的话,他从来都是听的。 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不过沈秋娣才不觉得自己有错,很快,她就恶狠狠地咒骂:“都是林海棠那小贱人把陆川带坏了,还有陆勇也是因为张素芬,都是这群不要脸的。” 陆勇一家三口回到自己屋里,马上低头猛扒饭。 张素芬嘴里塞满了肉,含含糊糊地说:“你妈真是的,就这点肉也至于闹成这样?” 陆勇不耐烦地翻个白眼:“还不是你,非要跟她吵,还嫌不够丢脸啊?” 张素芬用力咽下肉,狠狠剜了陆勇一眼:“我吵?还不是你没用,你要能从你妈那儿多弄点钱来,我跟她有什么好吵的?” 陆勇被她念叨得心烦,随口怼了一句:“陆川家肉多,你去他家偷呗!” 没想到张素芬一听,眼睛亮了,用手肘捅了捅陆勇:“哎,你说得对,虽说断亲了,可都姓陆,拿点肉哪能叫偷呢?当家的,你去弄点?” 陆勇也馋那肉,可自己去,怕被人看见说闲话,他眼珠子一转说道:“我这身高块头太显眼,你晚上去,我给你看着点。” 旁边的陆果才不管偷不偷,扯着张素芬的衣角,奶声奶气喊:“妈,我要吃肉。” 张素芬一咬牙,发狠道:“陆川那畜生,宁愿把肉给丫头片子吃,也不给陆家独苗。” 第八十一章:偷肉 “他不给,老娘就去拿!” …… 陆川回到家,一推门就看见林海棠在院子里费劲地劈柴。 他赶紧过去,一把抢过斧头说:“媳妇,这重活以后别干了,伤身体。” 林海棠白了他一眼说道:“以前干得还少么。” 陆川有点尴尬,以前那个混蛋干的事,现在全算他头上了,他挠挠头说道:“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林海棠不知为什么,脸有点热,低下头去。 陆川拉着林海棠走到门口,指着二八大杠上挂的大包小包,笑着说:“看,我买什么回来了。” 林海棠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知道陆川现在手松了,可没想到他买了这么多。 “这是给你买的衣服,这件红的,你穿上肯定好看。 陆川像献宝一样抖开那件红裙子,往林海棠身上比划,“还有给二丫的小人书,给萍萍的奶粉,吃了长个儿,他俩都能吃。” 林海棠看着他一样样念叨,心里头热乎乎的。以前陆川哪会给她买东西,更别说孩子们了。她眼眶有点湿,接过陆川递来的小人书翻了翻,书页新新的,还能闻到油墨味儿。 “二丫肯定喜欢。”林海棠声音有点哑。 “还有肉,今晚咱吃红烧肉。”陆川又从袋子里拎出一块五花肉,肥瘦正好,在林海棠眼前晃了晃。 林海棠瞪他一眼问道:“买这么多,得花多少钱啊?” 陆川一挥手说道:“钱没了再挣呗,你们娘几个高兴就行。” 林海棠的眼睛被那件驼色呢子大衣勾住了,挪不开。料子看着就软和,夕阳底下泛着暖光。 这大衣,搁以前她都不敢想,心里十分甜,嘴上却忍不住说道:“你呀,就知道乱花钱,这得多少啊?真是,一点不会过日子。” 她这埋怨,陆川听着倒觉着挺受用。 林海棠一看他那样子,狠狠白了他一眼,这才朝屋里喊:“二姐,快出来,陆川回来了。” 屋里一阵响动,陆淑芬一手拉着二丫,一手抱着萍萍出来了。 林海棠笑着拿起一件鹅黄色毛衣放椅子上说道:“二姐,陆川给你买的,我觉得这颜色配你正好。” 陆淑芬一愣,眼圈立马红了。要知道,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可陆川不光护着她,还给她买新衣裳,这份心让她说不出话。 “这肯定贵吧?给林海棠留着,她能穿……”她摇着头,心疼钱。 陆川笑呵呵道:“姐,给你买的你就拿着,林海棠的,我再买。” 他说着,把买来的东西一件件往桌上摆,堆得满满当当,都是好东西。 林海棠看着桌上,心里头滋味杂陈。麦乳精、奶粉、小人书、布料……啥都有。她没想到陆川想得这么细,连萍萍的奶粉都买了。 边上的二丫,眼巴巴盯着那本新小人书,封面上画着个彩色的孙悟空,正踩着云彩飞呢。她高兴地叫起来:“爸爸!小人书!” 以前那个冷着脸的爸爸,在小丫头心里,早就被眼前这个好爸爸换掉了。 她迈着小短腿跑到陆川边上,一把抱住他的腿就不撒手,小脑袋蹭来蹭去,亲热极了。 陆川弯腰抱起二丫,亲了下她肉乎乎的小脸蛋,笑着说:“二丫听话,爸以后天天晚上给你念小人书。” 林海棠在旁边看着,心里挺高兴,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一个整整齐齐的家,一个知道疼她的男人。 “二姐,林海棠,别愣着,快进屋试试新衣服!”陆川催她们。 林海棠和陆淑芬互相看了一眼,都有点不好意思。 在村里,女人家很少穿新衣服,更别说这么好看的。 两人进屋没多久就出来了。 林海棠穿了件简单的蓝色呢子外套,人显得又高挑又精神,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陆川看得有点发愣,心里直念叨:这钱没白花。 陆淑芬换了件鹅黄色的毛衣,衬得她皮肤挺白,看着特别温柔。 她有点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低着头不敢看陆川。 林海棠瞧见了,笑着逗她:“哟,咱家二姐还害羞啦?这衣服多合适啊,是吧陆川?” 陆川这才回过神,嘿嘿一笑,眼睛还黏在林海棠身上,话里有话地说:“好看,真好看!” 林海棠被他看得脸发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陆川不但没躲,反而凑到她耳朵边,压低了声音:“等晚上,我帮你……” 林海棠心一跳,脸更红了,使劲掐了他胳膊一下,低声骂:“没个正形,孩子还在跟前呢!” 陆川也不生气,笑着搂住她肩膀,又往她耳朵里吹气:“等晚上,咱俩慢慢!” 陆淑芬注意到陆川那直勾勾盯着林海棠的眼神,忍不住打趣:“三弟,眼珠子都要看掉出来啦!” 林海棠的脸唰一下红透了,又瞪了陆川一眼。 篱笆院墙外头,王二黔这几天跟丢了魂似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今天更是邪门,脚底下像抹了油,不知不觉就溜达到陆川家门口了。 王二黔个子高,村里这矮篱笆墙在他眼里跟没有差不多,院子里看得一清二楚。 正巧,陆川一家都在院子里有说有笑。 王二黔一眼就看见了穿着新衣服的陆淑芬,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以前陆淑芬总穿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人虽然好看,但也显得有点没精神。 这新衣服一上身,感觉人年轻了好几岁,那鹅黄色的毛衣显得她皮肤又白又嫩,看着特别温顺。 王二黔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那眼神就直勾勾地钉在陆淑芬身上了。 也赶巧了,陆淑芬好像感觉有人看,一抬头,两人的目光正好对上了。 陆川警惕性高,几乎立刻就觉得背后有人,他一扭头,正好看见王二黔那副看傻了眼的样子,眉头不由得挑了一下:“二黔这小子,这是……” 陆淑芬猛地低下头,脸一下子红透了。 王二黔也像是刚醒过神,那张糙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开口:“陆川哥……” 陆川应了声:“二黔,有事儿?” 王二黔搓着大手,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那什么,陆川哥,自打上次跟你去打了那头熊瞎子,俺这心里就老惦记着,不得劲儿,这就来找你了。” 第八十二章:拉根电话线 陆川心里暗笑:谁知道你是惦记着没跟我去打猎不得劲儿,还是惦记着没见我二姐不得劲儿。 不过这事也急不来。 二姐虽说有了孩子,可当年也是这附近最漂亮的姑娘。如今日子好了些,人肯定更耐看。 王二黔这小子八成是头一回见二姐这么俊,害臊也正常。 想到这儿,陆川没太放心上,招呼道:“二黔,来得巧,正好一块儿吃点!” 其实陆川自己也打算过一两天再去山里打猎,最近钱花得飞快,光今天买东西就花了三百块,剩下的钱得留着给二丫上学用。 他还想着去镇上买个房子,这样二丫上学方便,不用天天跑那么远的路。以前攒的钱肯定不够,这段日子得多跑几趟山里,等开春了把猎物弄到镇上换钱。 王二黔一听要留他吃饭,赶紧摆手:“不……不了,陆川哥,俺吃过了。” 陆川一眼就看出这小子是怕添麻烦不好意思。他故意把脸一板:“怎么?不认我这个哥了?” 王二黔这人实在,被陆川这么一说,连忙摇头:“那哪能呢!” “那还不快进来!” 王二黔半推半就地进了院子,眼神躲着不敢往陆淑芬那边瞟。 陆淑芬也是一样,刚才王二黔那眼神弄得她心怦怦直跳,赶紧说:“那……我去弄饭!” 林海棠在旁边有点摸不着头脑,看看王二黔,又看看陆淑芬红通通的脸,心里琢磨:这两人,看着有点怪怪的。 不过她也没多问,伸手接过二丫和萍萍,“二姐,你去忙吧,萍萍我抱着。” 萍萍才几个月,正咧着小嘴笑,小手挥着。 厨房里,陆淑芬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走神。 王二黔刚才那眼神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对自己? 想到这儿,陆淑芬的脸又热了起来,心跳也快了。她赶紧晃晃脑袋,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瞎想啥呢!自己都是孩子妈了,再说…… 王二黔的目光从厨房门口的陆淑芬那儿移开,落到院子里的二八大杠上,眼睛一亮,“嚯”地叫出声。 “陆川哥,你真行啊!二八大杠都置办上了,城里也没几个骑得上这玩意儿的。” 陆川哈哈一笑,拍了拍那锃亮的自行车:“这算个什么,以后还得靠你们几个帮衬,哥还想着拉根电话线呢!” 王二黔一脸懵:“那电话线干什么用?寄信不就成了。” 这年头,电话可是个稀罕玩意儿,死贵死贵的,普通人家哪用得起啊? 大伙儿都是靠写信,寄来寄去的,等个十天半个月那是常事儿。 林海棠也在旁边听着,心里头也犯嘀咕。 不过她没多嘴。现在陆川已经变好了,他想干什么就让他干吧,只要不像从前那样混账,就谢天谢地了。 陆川瞅着他俩那不明所以的样儿,心里偷着乐。 他解释道:“写信那多慢啊!电话多快,有啥事儿立马就能说。再说了,拉了电话线还能收费让人家来打,不亏本儿。” 他盘算着,这可是个赚钱的路子。这十里八乡的,谁家没个急事儿?到时候都得来求他打电话,能挣不少钱呢! 王二黔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能竖起大拇指,“陆川哥,真有你的!” 陆川又看向王二黔:“明儿个,哥去打猎,你叫上晓路和阿金。” 王二黔一听,立马应声:“好嘞!” 没多会儿,饭菜就端上桌了,炒了个农家小炒肉,一个清炒白菜,还有一大盆香米饭。 王二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虽说他家不算穷,可村里有几家能顿顿吃上精米白面的? 陆川招呼着:“赶紧吃,尝尝你二姐的手艺。” “二姐”这俩字儿,又让王二黔闹了个大红脸,陆淑芬也有点不自在,低着头闷声吃饭。 陆川看着俩人这模样,心里直乐。 要说他俩真能成,他倒是挺乐意。 王二黔人老实,又是打小就认识的,不怕他亏待二姐! 不过是不是真有那意思,还两说着呢。 所以陆川全当没瞅见,省得又让二姐难为情。 他扫了眼饭桌,突然想起来:“对了,我买了麦乳精,都尝尝!” 说着就要起身去拿。 王二黔、陆淑芬和林海棠异口同声地拦:“别,留着给孩子喝吧!” 陆川故意板起脸:“怎么地?亏了大人也不能亏着孩子啊!” 林海棠、陆淑芬和王二黔都愣住了,还有这道理? 不过看看现在的陆川,也知道他是在开玩笑。 林海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里头倒是暖乎乎的,知道他是心疼她们娘俩。 陆川冲了一杯麦乳精,那香味儿一下子就飘开了。 大家喝了一口,都忍不住说好,脸上都很是高兴的。 陆川看着他们那样儿,偷着笑。其实这玩意儿味道也就那样,主要是这年头喝得起的人少,都觉得稀罕罢了。 收拾完碗筷,王二黔摸着肚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陆川哥,吃撑了,谢谢款待。”他说着就要走。 陆川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肩膀:“跟哥还客气什么,想吃随时来,你二姐做饭可香了。” 王二黔一听,脸更红了,眼神忍不住往陆淑芬那边瞟,却看见她正专心收拾碗筷,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他心里又空落落又有点轻松,到底没忍住,偷瞄了陆淑芬一下,然后跟逃跑一样赶紧走了。 瞅着王二黔那慌慌张张跑掉的背影,林海棠捂着嘴偷笑,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陆川:“哎,你看二黔那样儿,是不是看上人家淑芬了?是不是想讨媳妇了?” 陆川咧嘴一乐,冲林海棠挤挤眼睛:“哪个大小伙子不想讨媳妇?” 林海棠假装生气地捶了他一下:“去你的!就知道瞎说!” 可心里头甜丝丝的。 他一把抓住林海棠的手,现在还是不要打扰人了,说道:“媳妇儿,赶紧打水洗脚休息!” 林海棠听话地去烧水了。 陆川看着她背影,笑了笑。 …… 夜深了,外面静悄悄的,张素芬偷偷摸摸从家里溜出来。 走之前,她还不忘对藏在黑影里的陆勇说:“给我把风看好了,要是让陆川那混蛋发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八十三章:没证据的事 陆勇不耐烦地应着:“行了行了,知道了,你麻利点儿,多弄点,我也能跟着沾点油水。” 心里早把陆川骂翻了天,凭什么他就能过好日子,自己就得干这偷偷摸摸的勾当? 张素芬踮着脚溜到陆川家院门口,一眼就看见院子里停着的那辆二八大杠,眼珠子都亮了。 “好家伙,陆川这混蛋,连自行车都骑上了。” 她心里又酸又恨,伸手想去摸,发现车锁着呢。她气呼呼地瞪了眼屋子,心里骂:“死陆川,跟防贼似的,还没给我家陆果买点啥呢!” 她贼头贼脑地四下张望,确定没人,就轻手轻脚挪到窗户根底下,想从窗户缝往里瞅。 窗户纸薄,也没窗帘,借着外面那点暗乎乎的光,张素芬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陆川小心地把林海棠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林海棠红着脸,小拳头捶着陆川的胸口,嘴里说着“讨厌”,脸上却笑得甜甜的。 张素芬透过那不算严实的窗户缝,她能清楚看见陆川光着膀子,身子挺壮实。 陆川这小子,长得是真不赖! 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陆川还挺有男人味儿的? 以前在张素芬眼里,他就是个没用的废物,长得好看能当饭吃? 可现在,她发现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劲儿,让她挪不开眼。 屋里头,陆川正轻轻给林海棠脱衣服。 林海棠是生过娃,可那身段该有的都有,皮肉也白净细嫩。 屋里,陆川和林海棠已经睡下。 张素芬猫着腰,利索地翻过陆川家的院墙,一眼就瞄见了厨房。 她蹑手蹑脚摸过去,从窗户缝往里看,一眼就瞅见桌上那罐麦乳精。 “好家伙,陆川这混蛋,连麦乳精都买得起了。” 张素芬心里又酸又恨,这玩意儿金贵,她家陆果长这么大,麦乳精什么味儿都不知道。 “这要是给我家陆果喝,肯定能长壮实。” 她小心推开厨房窗户,钻进去,一把抱起那罐麦乳精。 刚要走,眼角瞥见房梁上挂着块熏肉,油汪汪的,喷香。 她咽了口唾沫,踮起脚,把熏肉也摘了下来。 四下里再一打量,嘿,角落还放着几块上好的野猪肉。 张素芬心里偷着乐,这陆川真是个蠢蛋,那么多好东西放厨房,这不摆明了让她捡便宜吗? 她把野猪肉也一股脑搂进怀里,摞得老高,差点抱不稳。 出了厨房走到院子,张素芬加快脚步翻墙回家,心砰砰跳,翻墙时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嘴啃泥。 一进家门,就看见陆勇蹲在院子里,提着个酒瓶子正灌得起劲。 张素芬火气“噌”就上来了,让他放风,他倒好,喝起猫尿来了。 “你个死玩意儿,就知道灌黄汤,让你盯着点,你就这么盯的?” 陆勇瞧见张素芬抱着一堆东西回来,眼睛都直了,马上堆起笑脸:“媳妇儿,你太能耐了,搞回来这么多好东西。” 他赶紧接过东西,瞅见那罐麦乳精更是乐坏了:“嘿哟,还有麦乳精,这玩意儿正好给咱陆果补补。” 张素芬白了他一眼:“少废话,赶紧拿屋里去。” 两人把东西弄进屋,陆勇刚想泡杯麦乳精尝尝味儿,就被张素芬一把拽住。 正干得起劲呢,陆勇忽然听见张素芬嘴里蹦出一声“陆川”,他一下子僵住了,动作也停了。 “你刚才喊哪个?”陆勇声音都冷得掉冰渣,带着火气。 张素芬吓一激灵,人也清醒了。坏了,她刚才怎么喊了陆川那个王八蛋的名字?难道是因为刚才听见那动静。 “我叫岔了!”张素芬赶紧找补,“我叫的是你,陆勇!” 陆勇甩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吼道:“放你娘的屁,你刚才明明喊的是陆川,你偷东西的时候是不是瞅见他了?心思就活泛了?你个不要脸的贱货,居然想着那小畜生?” 张素芬捂着脸,又惊又怕,她没想到陆勇说翻脸就翻脸,下手还这么狠。 “我没有,真叫错了,你打我干什么?老娘大晚上累死累活给你偷东西,你就这么对我?” 张素芬也火了,她可不是吃素的。 两人立马扭打成一团,屋里叮咣乱响。 …… 第二天清早,阳光从窗户缝钻进来,照在林海棠脸上。她睡得正沉,长长的睫毛在脸蛋上投下小片影子。 陆川看着林海棠睡得挺沉,没忍住低下头,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林海棠哼唧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陆川脸都快贴上了,脸唰地就红了。 她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 陆川嘿嘿一笑,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谁让你睡得这么沉呢,我一下没忍住。” 想起昨晚上那通折腾,林海棠的脸更烫了。 她使劲瞪了陆川一眼:“你还提!” 陆川赶紧赔笑脸:“下次轻点,保证轻点。” 林海棠作势要起来,陆川赶紧按住她:“别动,我去弄早饭,你再躺会儿。” 陆川进了厨房,打算弄点好的给林海棠补补,可他一眼就看出不对了:挂在墙上的熏肉明显少了一大块,堆在角落的野猪肉也缺了不少。 “进贼了?” 陆川眯起眼,脑子里飞快转了几个弯,他四下看了看,门窗都好好的,没被撬过,贼是直接奔厨房来的。 陆川摸了摸下巴,眼前立马闪过陆勇和张素芬那两张贪吃的脸。 除了这俩惦记着吃的主儿,村里谁还会盯着他家的肉? 再说了,这贼光偷肉不拿钱,摆明了就是冲吃的来的。 “这俩玩意儿,胆子够肥的啊!”陆川冷笑一声,“看来上次收拾得还不够狠!” 最近他收拾了陈建刚,又在村里露了大脸,谁不知道他陆川不好惹? 除了这俩不长眼的,估计也没别人了。 不过,没证据的事。 陆川可不干,他像没事人一样做好了早饭,叫林海棠和二姐出来吃。 “二姐,林海棠,我寻思叫上二黔进趟山。二丫明年该上学了。” 林海棠一把抓住陆川的手,“陆川,咱家现在不缺钱了,以后别去打猎了行不?太吓人了。” 想起陆川跟熊瞎子拼命那会儿,她到现在还后怕。 第八十四章:背上的篓子 “我知道你是为家里好,可我现在就盼着咱一家人都平平萍萍的,哪怕日子紧巴点,我也乐意。” 她停了停,又说,“要不你去找个活儿干?钱少点没事,总比天天在山里提心吊胆强。” 陆川心里一热,握住林海棠的手:“媳妇儿,你放心,我有分寸,打猎也干不了几天了,等改革开放了,我就干别的去。” “改革开放?” 林海棠一脸懵,“那是什么?” 陆川乐道:“南边现在好多人自己做小买卖,可挣钱了。” “那不就是投机倒把嘛!” 林海棠皱紧眉头。这可是大罪。 陆川解释道:“不是那回事,以后国家肯定鼓励个人做生意,这是大方向,懂不?” 他看林海棠那眼神,就像在说“媳妇儿真招人稀罕”。林海棠其实没太听明白他说的什么,可看着眼前这个精神头十足的男人,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那你自个儿小心点。”林海棠低着头,声音小小的。 陆川咧嘴一乐,凑过去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媳妇儿真好!” 说完,抄起猎枪,迈开大步就出门了。 林海棠摸了摸被亲的地方,脸上热乎乎的,有点烫。 陆川到了王二黔家,巧了,赵晓路和张金也在。 “陆川哥!”仨人一块儿喊他。 原来王二黔昨儿从陆川家回去,就跟他们说好了今天要进山打猎。 “走着!”陆川笑了笑,没多话,带头就往后山去。 路上,那仨人叽叽喳喳问陆川今天想打点啥。 “看老天爷给什么呗!”陆川回了一句。 一伙人到了后山,嘿,发现之前抓熊瞎子那陷阱里,居然掉进去几只野兔子。 “哈哈,今天运气不赖啊!”王二黔高兴地嚷道。 陆川把兔子从陷阱里弄出来,刚要走,突然站住了。 “瞅瞅,这是什么印子?”陆川指着地上一串新脚印说。 “狗獾子的脚印!”赵晓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窝肯定在附近!”张金搓着手,挺来劲。 他话刚说完,就听见不远处的树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来了!”陆川低声招呼大家,让他们准备好。 一只肥狗獾子从树棵子里钻出来,一见他们,撒丫子就跑。 “追啊!”王二黔和张金抬腿就要撵。 陆川一把拽住他俩,说道:“别瞎追,这山老大了,乱跑能逮着个屁!” 他四下看了看,指着不远处一片密实的树丛:“那东西准躲那儿附近,我们猫着腰围过去,别出声。” 几个人轻手轻脚地靠过去,大气不敢喘,竖着耳朵听动静。 猫在树丛里,陆川忽然瞅见脚边长着些怪模怪样的草,叶子像巴掌一样裂成几瓣,边上有小齿,还开着淡紫色的小花穗。 “咦?这不是五叶木通么?”陆川认出来了,他扭头对王二黔几个说:“这东西的果子能吃,根和藤子能治风湿骨头痛,可管用了,我今天真是走运了。” 听陆川说完这五叶木通的好处,王二黔仨人立刻凑过来,眼都直了。 “陆川哥,你懂得真多。”王二黔搓着手,一脸佩服。 陆川笑了笑:“这玩意儿比那狗獾子值钱多了,先别急着打猎,都过来摘,这有一片呢。” 于是,四个人放下猎枪,开始摘五叶木通。 张金手脚快,第一个把背篓装满了,抹了把汗问:“陆川哥,这够了吧?再不追狗獾子该跑没影了。” 陆川乐道:“有这东西还费劲打什么狗獾?这个能换钱!” “真的假的?”三个人一块儿问出来。 王二黔一拍大腿:“陆川哥说的,还能有假?” 后面,陆川就带着他们边采药,边讲点山里的门道。 从五叶木通有什么用,到怎么认别的值钱草药,再到几种能救急的简单草药用法,听得他们一愣一愣的,看陆川的眼神都带上了佩服。 天擦黑时,原本装猎物的背篓,都塞满了各种草药。 几个人热热闹闹下了山。 村里正是做饭点儿,家家户户烟囱冒烟,看见陆川四个空着手回来,村里人眼神都看过来了。 “哟,陆川,今天没开张啊?” 有村民搭话。 王二黔刚想张嘴说采了药,陆川一个眼神给他堵回去了。 陆川心里有数:这草药能卖钱的消息要是漏出去,不出两天,山上就能让村里人给薅秃噜皮了。 他承认自己有点自私。一来,他是穿来的,跟这些村民真没多深的交情,肯定先顾自己吃饱。二来,万一谁上山采药被野兽伤了,回头赖上他怎么办?这种事可多了。 “今天点儿背,明天再去碰碰运气。” 陆川笑着回了一句,跟没事人似的。 王二黔虽然没搞懂为什么不说,还是点了点头。 赵晓路和张金也都没多嘴。 走到家门口,陆川发现赵晓路家里人也来了。 他娘王岚芳,带着他两个哥哥和嫂子杵在门口,眼巴巴地瞅着他们。 王岚芳那双精刮的眼睛在他几个身上扫了一圈,最后钉在赵晓路身上,尖着嗓子问道:“晓路,今儿弄着什么了?” 那脸上一看就写着贪字。 赵晓路瞅见家里人的样儿,心里一阵发苦。 他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陆川抢先接了话:“今天什么也没打着,明儿我再带晓路去试试。” 赵家人一听,脸立马拉下来了。 王岚芳眼珠子盯上陆川身后的背篓,口气不好道:“背这么多草干啥?是不是打了东西藏着,骗我家晓路说没打着?” 她猛地扭头对着赵晓路,说道:“你是不是跟他们合起伙来坑你老娘?” 赵晓路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之前陆川给的那四百块钱和肉,家里明明都收下了,怎么还这样对他?还这样想陆川哥? 赵二黔长得像头牛,膀大腰圆地冲过来,一把拽下赵晓路背上的篓子。 哗啦一声,草药撒了一地,混着土,在夕阳下显得特别狼狈。 赵晓路心疼得直抽抽,也顾不上别人看笑话,赶紧蹲下去,一点一点把草药往起捡。 …… 那些叶子和根茎,在赵晓路看来都是宝贝,现在却沾着土,有的还被踩坏了。 第八十五章:能拿我怎样 他心里难受,堵得慌,可又没法说什么。 “全是些破草?你背这些草回来有什么用!” 赵晓路的大嫂叉着腰,一脸瞧不起地看着他,像看傻子。 王岚芳先瞅了瞅陆川,又看看地上散开的草药,不太相信地问道:“陆川啊,这些草真不值钱?” 陆川眯着眼,似笑非笑地回她:“岚芳婶,我凭什么非得给你们看?” 这话一出,赵家人更觉得陆川心虚。 赵晓路的二哥赵二淳,怪声怪气地说:“哎哟,陆川,你这什么话?难道藏着好东西不想分给我们晓路?” “就是,你背篓看着也鼓囊囊的,倒出来瞧瞧呗!”赵二黔跟着帮腔,一副吃定陆川的样子。 “瞧瞧!”王岚芳指着陆川,对赵晓路说道:“这陆川能对你多好?他肯定藏了东西不给你,还是自家人靠得住,还是说你要帮着他瞒我们?晓路,别让家里人觉得白养你了。” 赵晓路心里发酸,抬头看着他妈,低声问道:“妈,你也这么想?” 从小到大,他都在哥哥嫂子手底下过日子,被欺负、被占便宜都习惯了。 他想得到家里人认可,可总是一次次落空。 他那失望的眼神,让王岚芳心里一哆嗦。 她下意识别开脸,有点拿不定主意。陆川看着不像那种人,晓路也打小老实,应该不会骗她。 正犹豫着,赵二淳媳妇,也就是赵晓路他二嫂,张嘴就骂道:“妈,你信他瞎说?没打着野物,背这么多草回来干嘛?骗鬼呢!” “就是!”赵二黔和赵二淳也跟着咋呼,撸起袖子,摆明要抢陆川的背篓,说道:“倒出来看看,肯定有好东西。” 陆川冷笑一声,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挑衅道:“就你们俩?来,试试看你们有没有这本事。” 他是把赵晓路当兄弟,但也烦他这窝囊样。 帮他可以,但不能没边儿。赵晓路自己要是不硬气,谁也帮不上忙。 看陆川这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架势,赵家两兄弟还真有点怕了。 他俩是长得壮实,可陆川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上次打野猪那场面他俩亲眼见过,真动起手来,未必能占便宜。 赵二黔和赵二淳互相看了一眼,都犹豫了。 陆川手里的猎枪,腰上别的匕首,看得他们心里发毛。 他们想起陆川连亲哥都敢揍、连亲妈都敢断关系的狠劲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家伙可是个翻脸不认亲的主儿。 俩嫂子在旁边一个劲儿拱火: “赵二黔,你个怂包,吹牛的时候能耐着呢,真到事儿上就软了?” “二淳,你上啊!怕他干啥!” 赵二黔和赵二淳被臊得脸皮发烫,可还是不敢动,局面就这么僵着了。 看热闹的人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时,人群里挤出来俩老头老太太,是王二黔爹娘。 王二黔爹王老汉,冲着赵家人嚷道:“陆川这孩子我清楚,不是那种人,你们赵家怎么回事?他打熊瞎子分的钱没给你们?这年景,谁家一年能攒下四百块啊!” 王老汉这话像扔了个炸弹,人群立马炸锅了。 大伙儿都指着赵家骂,说他们太贪,欺负老实人。 赵家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觉得脸都丢光了。 王岚芳使劲扯赵晓路袖子说道:“晓路,走,别在这丢人了。” 赵晓路被他妈拽着,跟个木头人似的。他一直低头挨骂,心里憋得难受。 突然,他一把甩开他妈的手,抬头看着陆川说道:“陆川哥,对不住,给你惹麻烦了。” 话音刚落,“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就抽赵晓路脸上了。 赵二黔吼得震天响的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玩意儿,陆川摆明坑你,你还给他赔不是?” 赵晓路被打得晃了一下,嘴角见了血,他慢慢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赵二黔,那眼神有点吓人。 赵二黔心里一寒,强撑着嚷嚷道:“看什么看,再看老子还揍你。” 王岚芳一看这架势,慌了神,赶紧上来拉赵晓路说道:“晓路,跟你哥置什么气,快回家。”她连拉带拽把赵晓路往家拖,嘴里不停地骂。 周围人看着赵家走远,都摇着头叹气,说赵家偏心,晓路可怜。 王二黔和张金也瞅见了,俩人对看一眼,也挺无奈。 张金叹口气道:“唉,晓路这日子过得,真憋屈。” 陆川重新背上篓子,看着王二黔和张金问道:“去我家?” 王二黔看看爹娘说道:“爸妈,我先去陆川哥家。” 王爹娘笑着说:“去吧去吧,多谢陆川照顾我家二黔了。” 陆川仨人走到家门口,还没进院就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嗓子喊:“爸爸!爸爸!” 一个小不点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抱住陆川的腿。 “二丫!”陆川笑着抱起闺女,在她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小丫头咯咯笑,搂着他脖子,在他耳朵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屋里传来锅铲碰锅的动静,林海棠和陆淑芬正在里头忙活做饭呢。 听到院里有声音,林海棠和陆淑芬都从厨房伸出头来看。 “回来了?”林海棠笑着迎上去说道:“累着了吧?快进屋歇歇。” 陆淑芬一眼瞧见王二黔,想起那天他直愣愣盯着自己看的样子,脸一下子红了,赶紧缩回厨房接着忙活饭菜。 王二黔也耷拉着脑袋,搓着手有点不自在,跟干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陆川放下背篓,对林海棠说道:“今儿没打着猎物,弄了点草药,打算明天去镇上卖了。” 林海棠嗯了一声,没多问。陆川干什么,她一向都支持。 陆川招呼王二黔和张金说道:“来来,搭把手,收拾收拾这些草药。” 仨人走到院子石桌边。 陆川指着背篓里的草药说道:“这是柴胡,清热解毒的。这个是金银花,也是去火的。还有这个,野山参,可得小心点,别把根须弄坏了。” 他一边说,一边动手教怎么清理草药,去掉没用的部分,留下好的。 王二黔和张金听得仔细,手上跟着学,生怕糟蹋了这些值钱的草药。 张金听得有点发懵道:“陆川哥,你懂得真多啊,这些草啊花的,我名字都叫不上来。” 第八十六章:专门迷惑人 陆川笑了笑:“多认得点草药没坏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救命。” 仨人忙活了好一阵子,总算把草药都清理干净,分门别类放好了。 陆川看着堆起来的草药小山,满意道:“明天去镇上,你俩去不去?” 王二黔和张金互相瞅了一眼,想都没想道:“去啊!” 年轻小伙子,谁不想去镇上开开眼?还能顺便赚点零花钱,多好的事儿。 这时,厨房传来陆淑芬的声音:“吃饭了!” 陆川眉头一皱:二姐今天怎么了这是?他扭头一看,陆淑芬耳朵根红红的,一副害羞样。 他心里“嘿”了一声,明白了:有门儿啊!这跟王二黔八成能成,他暗乐:要是真成了,萍萍还小,正好不记事,让二黔直接当爹。 晚饭挺丰盛,有香喷喷的野猪肉,还有野菜。 陆淑芬手艺好,仨人吃得可香了。 吃饭的时候,王二黔时不时偷瞄陆淑芬,眼神躲躲闪闪的,像个刚开窍的愣头青。 陆淑芬就低着头闷头吃,偶尔抬下眼,两人眼神一碰到就赶紧躲开。 陆川全看在眼里,心里美滋滋的。 吃饱喝足,王二黔和张金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打着饱嗝走了。 临走前,王二黔还特意往厨房那边瞄了一眼,可惜陆淑芬早躲屋里去了,人影都没见着。他挠挠头,憨憨地笑了笑。 送走他俩,陆川收拾好碗筷,对林海棠说:“媳妇儿,等明儿卖了草药,咱一块儿去镇上逛逛,带上二丫和二姐。” 林海棠在井边洗碗,听见这话抬起了头说道:“家里什么也不缺啊。” “上回去国货大楼,看见好些东西,想着你肯定喜欢。那些布料啊、头花啊,还是得你自己去挑才中。” 陆川走到她边上,接过她手里的碗,“你也好长时间没去镇上了,正好出去走走,散散心。” 林海棠心里一热,自打二丫生下来,她几乎就没出过这村子。 陆川知道她心里想什么,这男人现在倒是越来越会疼人了。 “行吧,那就去看看。”林海棠笑了笑,低下头接着洗碗。 陆川看着她,一下子想起上次在国货大楼瞧见的一条红裙子,那颜色鲜亮,衬着白皮肤穿肯定好看,林海棠穿着准合适。 他心里开始盘算,明天卖了草药,说啥也得给林海棠买下那件裙子。 “你呀,真不像是以前那个人了。”林海棠冷不丁冒出一句。 陆川一愣,接着笑了:“我要是还跟以前一个样,媳妇早跑了。” 他没敢跟林海棠说实话,他确实不是以前那个人了,还好他来了,这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不过林海棠这话,倒让他心里有点高兴,这说明,林海棠喜欢的是现在的他,不是原来那个陆川。 夜深了,二丫睡得呼呼的,小手紧紧抓着陆川的衣服。 林海棠躺在陆川旁边,看着他睡熟的脸。 这几个月,陆川简直像换了个人,不光勤快能干,对她和二丫也特别上心。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陆川是不是让黄皮子给上身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她想起村里老人常说的,黄皮子会变成人样,专门迷惑人。难道陆川真让黄皮子给?这念头一冒出来,林海棠赶紧摇摇头,把这不着调的想法甩出去。 就算陆川真是黄皮子变的,她也认了,比起以前那个又懒又窝囊,眼里根本没她的陆川,现在的他好太多了。 第二天一大早,陆川就带着王二黔和张金奔镇上去了。 林海棠留在家里照顾二丫和萍萍,顺便把屋子收拾干净,等着晚上他们回来。 陆川是买了自行车,可今天人多坐不下,他就跟着王二黔他们一块坐牛车走了。 赵晓路没来,赶牛车的老大爷说,昨儿个一晚上,赵家就没消停过。 牛车晃晃悠悠,路上扬起一片灰。 陆川、王二黔和张金随便聊着天。 牛车晃到供销社门口停了下来。 陆川跳下车,对王二黔和张金说:“中午还在这儿碰面,我去打听下药材的事。” 王二黔咧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好嘞陆川哥,你忙你的,俺和阿金不碍你事。” 张金也跟着嘿嘿笑,搓着手:“俺去买点旱烟叶,也瞅瞅有啥新鲜东西。” 陆川背着满满一筐草药,转身进了供销社。 一进门,那股子百货混着香粉的味儿就冲鼻子。 供销社那女的售货员一眼认出陆川了,上回他买那么多东西,想忘都难。 “哟,又来啦?这回买什么?” “不买,打听个事,镇上哪儿收药材?” 陆川放下背篓,抹了把脑门上的汗。 “收药材啊?你去国营药材公司,就那条街,往东走,看见个二层小楼就是。” 售货员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朝那边一指,“你筐里装的啥?不是啥犯法的东西吧?”她边说边伸脖子往筐里瞅。 “山里挖的草药,正经东西。” “谢了!”陆川说完,转身就走了。 按着那女的指的路,陆川穿过几条热闹街,找到了药材公司。 这二层小楼看着有些年头了,墙皮掉得厉害,门口挂着“国营药材公司”的牌子。 墙上刷着“发展生产,保障供给”的标语,颜色都淡了,一股子旧气。 陆川背着草药筐走进去。里面黑乎乎的,一股子中药味混着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柜台后面坐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戴着老花镜正翻一本厚书,好像根本没看见有人进来。 “同志,收药材吗?”陆川走到柜台前问。 男人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慢悠悠地打量了陆川一会儿,才开口:“收,什么药材?拿出来瞧瞧。” 陆川把草药筐放柜台上。 男人一样样看,时不时还拿到鼻子底下闻闻,挺像那么回事。 看完,男人点点头:“嗯,东西还行,能收。” 接着就该讲价了。 陆川心里门儿清。他知道这些草药值多少,也清楚现在药材收购价都低,所以他报了个比心里价稍高的数。 “小伙子,你这价要高了点啊。”男人皱起眉头,显得挺为难。 第八十七章:这回就是走运 “都是好药材,您要是嫌贵,可以去别处看看。”陆川也不松口。他知道这药材公司是镇上独一份收药的,对方想压价,他也不能随便认了。 “野人参一百一根,剩下的七毛五一斤,就这个价,不能再多了。” 男子嘬了嘬牙。 陆川心里琢磨,这价比自己想的要低点。 可路远,来回一趟挺费劲,他心一横,应了。 “行吧,七毛五就七毛五。” 男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翻出张皱巴巴的收购单,刷刷填好,撕下来递给陆川:“去隔壁财务室拿钱。” 陆川接过单子,道了声谢,转身出了门。 隔壁财务室门虚掩着,里头传出嗑瓜子的动静,他推门进去。 屋里坐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头发烫得乱蓬蓬的,脸上粉擦得挺厚,可眼角的褶子和脸上的油光还是盖不住。 她正看得起劲儿,陆川进来都没察觉。 “同志,领钱。”陆川走到柜台前,把单子递过去。 胖妇女这才慢悠悠抬起头,斜眼瞅了陆川一下。 “急什么呀?没看见我这儿忙着呢?” 说完,她又嗑了颗瓜子,皮儿准准地吐进脚边的痰盂里。 陆川心里有点不痛快,但还是忍着等。 胖妇女总算看完小人书那一页,这才不情不愿地接过单子,随便扫了眼,拉开抽屉数出一沓钱,啪地扔柜台上:“点点。” 陆川拿起钱,一张张仔细数了,一百零五块,一分不少。 他把钱揣兜里,转身走了。 出了药材公司,陆川长长出了口气。 价是压低了点,可好歹药材卖出去了,也算进账一笔。 虽然比不上打猎,不过临时采的药材,一百零五块也不算少。 陆川回到供销社门口,王二黔和张金正蹲墙角,一人叼根狗尾巴草,无聊地吐着唾沫星子。 看见陆川回来,俩人跟弹簧似的蹦起来。 “陆川哥,怎么样?”王二黔搓着手,眼神巴巴的。 陆川没吭声,从兜里掏出那沓皱巴巴的钱,在俩人眼前晃了晃。 “一百零五。” “我滴个乖乖!” 张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说道:“这比打猎来钱快啊!陆川哥,以后还打什么猎,干脆挖药材得了。” 王二黔也赶紧接话说道:“就是就是,陆川哥,你真是财神爷。” “这么快就找着收药材的地儿了。” 陆川笑了笑,把钱分成四份,指着其中一份:“这是晓路的,回去给他。” “陆川哥,这哪成。” 王二黔连忙摆手说道“这趟你功劳最大,我们哪能分这么多?” 张金也说道:“对对,陆川哥,你拿着,咱哥俩不缺这点儿。” 说着,俩人硬是把一部分钱塞回陆川手里。 陆川推了几回,最后还是收下了。 仨人兜里揣着钱,挺着胸脯就进了供销社。 售货员一看陆川刚走没多久又回来了,还带了俩伴儿,架势像是要大买特买,脸上立马笑开了花,热乎劲儿十足地招呼道:“哟,小伙子,又来了?这回是发财啦?” “真行啊!在哪块儿找的这挣钱道儿?都挖着什么值钱药材了?”售货员好奇地打听,眼珠子都亮闪闪的。 王二黔和张金头一回进供销社,瞅着满眼的东西,加上售货员这么热情,俩人都有点手脚没处放,浑身不自在。 “就我们月湖村后山呗,都是些平常货。”王二黔忍不住显摆了一句,话里透着点小得意。 “月湖村后山?”售货员一听,脸色微微变了变,刚才那股子热乎劲儿一下没了。 她可听说那地方毒蛇野兽多,邪乎得很,前些年还有人进去就没出来。 看来这钱挣得也不容易啊。 陆川没管那么多,直接走到柜台前,指着麦乳精说道:“同志,给我拿两罐麦乳精。” “好嘞!”售货员手脚麻利地拿下两罐,又热情地推销:“不再看看别的?咱这儿新到了好些好东西,雪花膏、蛤蜊油、还有香皂,都是抢手货。” 陆川摇摇头:“不用了。”他想着把麦乳精带回去给林海棠、二丫和二姐补补身子。 其他的东西,上次买得够多了。 剩下的钱,得攒着,拉电话线用呢! 那边,王二黔和张金就像俩头回进城的土拨鼠,眼珠子滴溜溜转,看啥都新鲜。 “这糖块儿多少钱一斤?”王二黔指着玻璃罐里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一块钱一斤,不贵。”售货员笑着回答。 “一块钱?”王二黔吸了口气,这都够买好几斤肉了。 张金也看上了一包桃酥饼干,琢磨了半天,到底还是没舍得掏钱。 售货员眼尖,看出他俩手头不宽裕,就使出浑身解数使劲儿推销:“这可是上海来的饼干,又香又脆,平时想买都买不着,还有这头绳,颜色鲜亮还结实,你媳妇儿戴上肯定好看。” “我,我还没媳妇呢!”王二黔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可话一出口,淑芬的样子就自个儿跑进他脑子里了,要是淑芬戴上,肯定挺好看的。 这么一想,他不知怎么的,就掏钱买了。 后来,架不住售货员那张巧嘴,王二黔又买了一斤水果糖,一包桃酥饼干。 他美美地想着,等把这些东西拿回家,爹娘见了准得乐坏了。 张金也买了些糖果点心,打算带回去孝敬他奶奶。 三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出供销社,脸上都挂着心满意足的笑。 “陆川哥,这挖药材的活儿真不赖,以后我们就跟你混了。”王二黔兴奋地说。 陆川笑着摆摆手,“别瞎扯,这回就是走运。”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三人爬上了回村的牛车。 王二黔把那包桃酥死死攥在手里,就怕颠散了,还时不时凑到鼻子跟前闻闻那股甜香。 到了月湖村村口,陆川跳下车,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数出几张塞给王二黔:“二黔,这是晓路那份,你偷偷给他,别叫他家里人瞅见。” 王二黔一愣。 陆川拍拍他肩膀:“晓路家什么德性你不知道?掉个铜板都得刮层皮儿。钱到他家手里,晓路还能摸着?” 第八十八章:来路肯定不正 王二黔接过钱,小心揣进怀里,一个劲儿点头:“陆川哥,还是你心眼儿好使,我这就给晓路送去。” 陆川挥挥手:“成,我先回家弄饭,你们去吧。” 说完,他扛上那两罐麦乳精,大步流星回家了。 王二黔和张金看着陆川走远,心里都挺佩服,陆川哥真够仗义。 两人拿着各自买的玩意儿,奔赵晓路家去了。 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面鸡飞狗跳,夹着女人的骂声,乱哄哄一片。 王二黔和张金互相瞅了一眼,无奈地直摇头。 赵晓路家,还是老样子。 一进院子,一股子浓重的鸡屎味儿直冲脑门,熏得两人差点把午饭顶出来。 赵晓路家还是那间破土屋,屋顶稀稀拉拉,一看就漏雨。 虽然赵晓路俩哥都娶了媳妇,可一大家子还是挤在这小破屋里,能不鸡飞狗跳吗? 王二黔有点不自在,扯着嗓子喊:“岚芳婶儿,在家吗?” 喊了几声,一个头发乱糟糟、满脸褶子的女人从屋里探出头,正是赵晓路他母亲王岚芳。 她眯缝着眼打量王二黔,口气挺冲:“干什么啊?二黔?” 王二黔赶紧陪着笑:“婶儿,我找晓路有点事。” 王岚芳一听是找赵晓路的,脸立马拉了下来,阴阳怪气地说: “晓路?他成天跟着你们这帮不干正事的混,能有什么好事?要是打猎打不着东西,以后少叫他,省得白耽误功夫。” 王二黔被她呛得有点尴尬,手里提着的东西好像一下子沉了,脸上也烧得慌。 他正不知道怎么接话,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屋里冲了出来,是赵晓路。 他眼睛红红的,直勾勾盯着王岚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敢。 王岚芳大概也觉着自己说过了,干咳两声,狠狠剜了赵晓路一眼,转身回屋了。 赵晓路走到王二黔跟前,脑袋耷拉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嘟囔:“二黔哥,对不住,我妈她……” “我说话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 王二黔赶紧摆手:“没事儿,晓路,咱都懂。”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陆川托他带的钱,偷偷塞给赵晓路:“陆川哥给的,他怕你家里头……” 赵晓路捏着钱,眼圈又红了,他明白陆川的意思。 他家啥情况,村里人谁不清楚。 这钱要是被家里人瞅见,铁定一分都剩不下。 赵晓路心里热乎乎的,一个劲儿谢王二黔:“谢了二黔哥,谢谢陆川哥,我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们。” 王二黔拍了下他肩膀:“什么报答不报答的,都是兄弟,往后好好跟陆川哥干,日子总能好起来。” 说完,就和张金走了。晚上,赵晓路和他三个姐弟挤在破土屋里,睡在地上。 屋顶的茅草烂了好几个窟窿,月光从缝里钻进来,在泥地上照出光斑。 屋里一股子霉味混着鸡粪臭,吸口气都费劲。 半夜,三姐赵淑芬起来撒尿,迷迷糊糊瞧见赵晓路鞋底里好像塞了东西。 她凑过去一瞅,嘿,竟然是一卷钱! 赵淑芬心口咚咚跳,一股贪念猛地冲上来。 她偷偷把钱抽出来,一数,有二十块! 这年头二十块可不是小钱,够她买好几尺布,或者一堆零嘴了。 赵淑芬攥着钱,跟捡了宝似的,扯着嗓子就喊:“妈,你快来看,晓路藏钱,他藏私房钱,肯定是偷的。” 这嗓子在半夜里炸开,把老赵家人都惊醒了。 赵二黔和赵二淳睡得正迷糊,一听妹妹喊,蹭地跳起来,裤子都没提利索,光着两条腿就冲进了屋。 “晓路偷钱?钱呢?”赵二黔揉着眼睛,声音嗡嗡的。 赵淑芬得意地晃着手里的钱:“这儿呢!藏他鞋底,这么多钱来路肯定不正!” 赵二淳手快,一把抢过去数了数:“好家伙,二十块,这小子闷声发大财了,藏着掖着,也不知道孝敬哥。” 俩哥哥二话不说,揪着赵晓路胳膊就把他从破被窝里薅了出来。 赵晓路睡得正香,猛地被拽起来,整个人都傻了,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俩哥像拎小鸡仔似的拎着。 “说,钱哪来的!”赵二黔吼着,唾沫星子喷了赵晓路一脸。 “我……”赵晓路吓得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王岚芳也被吵醒了,披着件破棉袄,趿拉着鞋骂骂咧咧走过来:“吵吵什么,大半夜的嚎丧呢!还让不让人睡了。” 看到赵晓路被两个哥哥按着,地上还撒着些钱,王岚芳火气“噌”就上来了,指着赵晓路鼻子就骂: “行啊你,出息了,学会偷钱了,我白喂你们饭了,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还敢偷我的钱,小兔崽子,看我不打死你。” 赵晓路被哥哥们按着跪在地上,急得说不出话,只能解释:“娘,这钱不是偷的,是陆川哥让我帮他卖药材挣的。” 王岚芳眯起眼,声音更尖了:“卖药材?放屁,陆川那小子什么时候会卖药材了?你不是说跟他去打猎了吗?” 赵晓路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陆川不让说卖药材的事。没办法,他只能改口:“是上次打猎剩下的钱。” 王岚芳压根不信,她想起上次看见陆川背个大背篓,里面鼓鼓囊囊的,就觉得不对劲。现在赵晓路藏了这么多钱,她更觉得有鬼了。 “你当我瞎啊!上次陆川背篓里装的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肯定不是猎物,说,到底哪来的钱。” 赵晓路实在没招了,低下头,一声不敢吭。 旁边的赵淑芬,看着赵晓路挨骂,心里美滋滋的,凑到王岚芳跟前说:“妈,这二十块钱是不是该分我点?好歹是我举报的,没我,这钱还藏着呢!” 王岚芳斜眼瞥了她一下,一把把钱抢过来揣进自己怀里:“小丫头片子,一边去!这钱归我!” 赵二黔一看,也赶紧凑过来:“娘,多少也分点给我们哥俩吧?我们可是出了力才按住晓路的。” 王岚芳眼珠转了几圈,心里盘算着。最后,她从那堆皱巴巴的钱里,特别不情愿地抽出一张一块钱的票子,在赵二黔、赵二淳和赵淑芬眼前晃了晃。 第八十九章:值钱的药材 “赏你们的,要不是淑芬发现,这小兔崽子还不知要瞒到什么时候!” 赵二黔和赵二淳立马乐开了花,一人一把抢过钱,生怕王岚芳后悔。 赵淑芬一脸得意,冲着赵晓路歪嘴斜眼地笑,那样子别提多气人了。 其他几个刚被吵醒的弟弟妹妹,眼巴巴看着那一块钱,羡慕得不行,可谁也不敢吭声,怕惹王岚芳生气。 王岚芳把剩下的钱紧紧攥在手里,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这时她才想起赵晓路他爹死得早,是她一个人辛辛苦苦把这几个孩子拉扯大的。想到这儿,她心里更来气,又指着赵晓路鼻子骂: “你个白眼狼,我累死累活把你养大,现在翅膀硬了,学会藏私房钱了,还没分家呢,就想自己发财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赵晓路跪在地上,头低着,眼泪直往下掉。 这钱是他跟着陆川卖药材,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他就想存点钱,以后能让家里日子好过点,哪想到会变成这样。 “你还哭!你还有脸哭!” 王岚芳越骂越来劲,唾沫星子都喷到赵晓路脸上了,“听着,以后你挣的每一分钱,都得交给我,再让我逮着你藏私房钱,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王岚芳骂骂咧咧地走了,就剩赵晓路一个人跪在地上,偷偷掉眼泪。 赵二黔和赵二淳拿了钱心里高兴,临走还踹了赵晓路两脚,骂骂咧咧地走了。 其他几个兄弟姐妹早回屋睡觉去了,好像刚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呼噜声。 赵晓路还在地上跪着,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身子有点发抖,他对这个家,算是彻底凉了心。 这哪是家啊,自己就是个赚钱的牲口,一个谁都能打能骂的出气筒。 除了对家里人心寒,赵晓路更觉得对不起陆川。 陆川哥早就暗示过,药材这事儿,不能往外说。 虽然他没明说,但王岚芳已经有点疑心陆川了。 他怕王岚芳去找陆川哥麻烦,怕连累人家。 第二天,赵晓路轻手轻脚爬起来,摸摸索索穿上破衣服,偷偷溜出了土屋。 外面,天刚有点亮。 赵晓路深深吸了口气,心里稍微松快了一点,他加快脚步,往村西头陆川家走。 可刚走到院门口,王岚芳那尖嗓子就从背后追来了,大骂道:“小兔崽子,一大早往哪跑?给我滚回来!” 赵晓路心里咯噔一下,他慢慢转过身,看见王岚芳凶神恶煞地站在后面,手里还拎着根拇指粗的棍子。 赵二黔和赵二淳跟在她屁股后头,一脸看笑话的说道:“晓路啊,今儿天不错,带你俩哥上山转转,认认那些值钱的药材。” 王岚芳这话说得挺“和气”,但意思就是命令。 赵晓路懵了说道:“采药?我不会啊。” “不会?装什么蒜!昨天陆川给了你那么多钱,肯定教你了。” 王岚芳说得斩钉截铁。 赵晓路心里叫苦,这怎么解释她都不信啊。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妈,我真不会。那些药材都是陆川哥自己弄的,我压根不认识。” “放屁,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不采够一筐药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王岚芳吼着,举起棍子就要打。 赵晓路吓得赶紧往旁边闪,可还是没躲开,木棍重重地抽在他背上。 他痛得哼了一声,不敢还手。 “妈,我真不会……” 赵晓路还想说点啥,王岚芳已经烦了,她冲着赵二黔和赵二淳吼道:“打,给我使劲打,打到他肯说真话。” 赵二黔和赵二淳两人一同打完赵晓路。 看赵晓路油盐不进,王岚芳最后那点耐心也没了,她恶狠狠地说道:“给脸不要脸是吧?那就别怪老娘翻脸,老娘这就去找陆川,看他怎么讲。” 这话戳到赵晓路心窝子了,他猛地抬头,不能连累陆川哥,绝对不行! “娘,别去找陆川哥,我带你们去……” 赵晓路带着哭腔说,眼泪哗哗往下掉。 王岚芳这才满意地点头说道:“早这样多好?非得挨顿揍才肯张嘴。” …… 陆家老宅,安静得有点怪。 陆怔上次跟他妈沈秋娣大吵一架后,就一直蔫蔫的。 他瘦了,眼眶也凹进去,整个人没精神,心里堵得慌,翻来覆去都是三哥陆川的影子。 “还是三哥好……” 他小声念叨,想起陆川带他上山掏鸟窝,下河摸鱼……那些快活日子。 他真想去找三哥,可上次那事儿太丢人,他实在没脸去见陆川。 沈秋娣看着儿子一天天瘦下去,心里也难受。 可一想到陆怔是因为陆川才跟她生分,火气又“噌”地上来了。 她狠狠剜了陆怔一眼,嘴里骂道:“活该,饿死你个白眼狼,就知道向着外人。” 陆怔就当没听见,走出屋子在院子里瞎转悠,肚子饿得咕咕叫,可一点也不想吃。 忽然,一股特别香的味儿飘过来,勾得他肚子里馋虫直闹腾。 陆怔顺着味儿,溜达到了陆勇家门口,他偷偷摸摸蹭到窗户边,往里瞄了一眼,当时就傻眼了。 桌子上居然摆着一瓶麦乳精,那香味儿正是从这儿飘出来的。 陆怔眼珠子都不会转了。这玩意儿,他只在镇上供销社见过,十分贵,他们家压根儿买不起。大哥陆勇又没去过镇上,也没见谁给他们送礼,这东西打哪儿来的? 一个想法突然钻进陆怔脑子里:肯定是三哥买的,搞不好大哥大嫂又去偷三哥的东西了。 陆怔一股火气直冲脑门儿,什么也顾不上了,哐当一下就把陆勇家门给推开了。 “大哥,这玩意儿哪整的?”陆怔指着桌上的麦乳精,直接开问。 “我买的!”陆勇立马抱着瓶子。 “你哪有钱买?”陆怔根本就不信。 陆勇的脸唰地红了又白了,吭哧瘪肚说不出话。 这时候,张素芬从里屋出来了,一看这架势,立马叉着腰,尖着嗓子骂开了:“小兔崽子,你想干什么?跑你大哥这儿耍横来了?这麦乳精我们自己买的,碍你啥事儿了。” 陆怔才懒得搭理她,在屋里到处看着。 第九十章:没法去打猎 突然,他看见房梁上吊着的一块腊肉,那形状,那颜色,一下让他想起上次跟陆川一块儿打的那头野猪。 “这肉也是三哥的,对不对?”陆怔指着腊肉,火气更旺了。 张素芬脸一变,眼神躲躲闪闪,嘴硬道:“什么你三哥的,我们自己打的,你别瞎放屁。” “放你的屁,这野猪明明是我跟三哥一起打的,你们偷三哥的东西,还不认账。”陆怔再也憋不住了,冲上去就想把那腊肉拽下来。 陆勇和张素芬一看,赶紧扑上来拦他。 三个人顿时撕巴起来了,屋里乱成一团。 “你们撒开,我要去找三哥,我要告诉他你们偷他东西。”陆怔一边挣扎一边扯着嗓子喊。 张素芬气得跳脚,破口大骂:“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你就陆勇这一个大哥,哪来的什么三哥。” 沈秋娣听着屋里的嚷嚷,趿拉着鞋就出来了,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都给我消停点,大白天的嚎什么呢!” 她一眼就瞅见陆怔手里的麦乳精,再看看房梁上挂着的腊肉,立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陆怔打小就犟,认死理儿,犟起来谁也扳不动,心里头忍不住骂陆勇两口子:真不让人省心! 可她脸上一点没露出来,反倒装起和事佬:“陆怔啊,你大哥大嫂他们日子也够呛,你就别跟他们争了。” “够呛?够呛就能偷三哥的东西?”陆怔气得不行,“这麦乳精是三哥买的,还有那腊肉也是三哥带我上山打的野猪,他们凭什么偷?” 沈秋娣一听到“三哥”这词,眉毛立马竖了起来,“又提那个不孝子,他算你什么哥,以后不准再提他。” 陆怔心里的火蹭地就上来了,“我这就去找三哥,让他给评评理!” “反了你了!”沈秋娣扬起手就要打,被陆怔闪开了。 “我偏要去找三哥,我看谁敢拦。”陆怔转身就往外冲。 “拦住他,别让他出去瞎说。”陆勇大喊一声,和张素芬一起扑上去,死死抱住了陆怔。 “放开我,你们这群土匪。”陆怔使劲挣扎,可陆勇和张素芬两个人,力气比他大得多,他一时半会儿根本挣不开。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听话,别闹了。”沈秋娣嘴上劝着,手底下却暗暗使劲,掐着陆怔的胳膊,让他一点都动不了。 陆怔简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妈,“妈,你居然帮大哥?你也看着他们欺负我?” 沈秋娣眼神躲闪,脸上有点不忍心,但很快被陆勇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给劝没了。 “妈,这小子就是欠收拾,您可别心软。”张素芬刻薄的声音在陆怔耳边响。 陆勇也赶紧帮腔:“妈,他要真跑出去乱嚷嚷,咱家的名声可就全完了,为了这个家,您得狠下心啊!” 沈秋娣最后心一横,帮着陆勇夫妇俩,一起把陆怔死死按住了。 “陆勇,把他关柴房去,让他自己好好想想。”沈秋娣恶狠狠地说。 陆勇和张素芬两人架着还在不停挣扎的陆怔,硬把他拖进了柴房,一把推进去,然后“砰”地关上门,还用根粗木棍把门栓顶死了。 柴房里黑咕隆咚的,一股子霉味儿直冲鼻子。 陆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凉的土墙,心里比身上更冷。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亲妈,居然会帮着大哥大嫂欺负他,还把他关起来。 …… 第二天,陆川一大早就起来了。 “陆川,你听说了没?咱村的铁柱昨天在山上挖了好多药材,卖了十几块钱呢!”邻居张大妈一大早就跑过来,挺兴奋地跟陆川说这个“好消息”。 接着,村里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来了,七嘴八舌地都在说陆川昨天上山挖药卖钱的事。 “陆川啊,你说什么药材值钱?带大伙儿也去找找呗?” 陆川心里明镜似的,这消息准是赵晓路那边漏出去的。他只能耐着性子,一个个应付过去,只说运气好,随便挖了点不值钱的药材,根本没卖几个钱。 送走那些看热闹的邻居,陆川叹了口气。 这几天山上肯定挤满了人,他没法去打猎了。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川本来就想着趁这几天,把攒下的猎物全卖掉,换点钱,好过个宽裕的年,开春还得送二丫上学呢。 一想到闺女二丫,陆川脸上就带了笑。 他转身进了屋后的小棚子,一股腌腊肉的味儿直冲鼻子。 棚子里挂满了野兔、野鸡,还有好几块熏得黝黑的野猪肉,都是他的战利品。 他把东西一样样摘下来,仔细看了看,把那些已经熏好的野猪肉捆成捆,另一些用盐抹了抹,包严实,分着装进几个结实的麻袋里,怕路上颠簸弄坏了。 收拾停当,陆川估摸这些能卖不少钱。他琢磨着,除了自己家留点吃,再给二大爷家那份“月租”,剩下的全都拉到镇上去卖掉。 回到屋里,林海棠正围着灶台忙活,满屋子都是粥的香味儿。 “林海棠,我收拾好了,你把给二大爷家那份肉和粮食送过去,我去镇上卖货。”陆川说。 林海棠抬起头,抹了把脑门上的汗说道:“行,路上当心点,早去早回。” “嗯,知道,二丫快开学了,得给她买点东西,还得交学费呢。” 林海棠点点头,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 这时陆淑芬走了进来,瞧见陆川肩上扛着几个鼓囊囊的大麻袋,问道:“陆川,弄这么大包小包的,干什么去?” 陆川答道:“二姐,我去镇上卖点东西。” “这么多,你一个人行不?用不用我帮你搭把手?”陆淑芬有点不放心。 陆川赶紧推辞道:“不用不用,二姐,我自己能行。” 陆淑芬也没再多说,嘱咐了几句路上小心,就走了。 陆川把沉甸甸的麻袋捆牢在自行车后座上,他那辆新买的二八大杠,在早上的太阳底下看着挺精神。他两腿一使劲,蹬着车就出门了,车轮压在土路上,咯吱咯吱响。 一路摇摇晃晃,陆川总算到了镇上,他熟门熟路地骑到国营饭店门口,把车停下。 第九十一章:想到个法子 “哟,陆哥来了,今儿带什么好东西了?”一个穿白制服的服务员笑着迎出来。 这服务员叫小张,跟陆川是老熟人了。 “小张,刘哥在不?我找他有点事。”陆川拍了拍后座鼓囊囊的麻袋,笑了笑。 小张挺热情,领着陆川往里走,说道:“在呢在呢,我给你叫去。最近店里生意不大好,刘师傅整天愁着呢,你带来的东西没准儿能让他乐呵乐呵。” 陆川跟着小张走到刘勇休息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应了一声。 陆川推门进来,看见刘勇坐在椅子上,皱着眉,手里拿着账本,像是在算什么。 “刘哥,我带了点新打的野味,你看看。” 陆川说着解开麻袋口,露出里面肥嘟嘟的野兔、野鸡,还有熏好的野猪肉。 刘勇眼睛一亮,赶紧站起来走到麻袋边,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笑。 “好,真不错,陆兄弟,你这手艺越来越行了,这野猪肉熏得真香。” 陆川笑着说道:“刘哥喜欢就行。” 刘勇搓着手,有点为难的说道:“就是啊最近店里生意不行,钱转不过来,上面又管得严,也没什么大单子要货了,恐怕……” 陆川心里一沉,感觉不妙,这生意要完? 刘勇话头一转,说道:“不过……我倒是想到个法子。” 他凑近陆川,小声音说道:“我认识纺织厂的周主任,他们厂里现在压了好多布,正愁卖不出去呢。” “我看这样,你这些野味我收了,但钱暂时给不了,用布跟你换,行不?” 陆川一听,眼睛立刻亮了,他最近正琢磨着换个营生,这机会不就来了? 有了布,他可以做衣服去卖,或者干脆自己开个小裁缝铺,总比天天钻山沟打猎强。 “刘哥,这不太好吧?”陆川故意犹豫着,想探探刘勇的底。 “有什么不好的?你这些东西是好,可我们店现在确实拿不出那么多现钱。” “再说了,布也是好东西啊,现在谁家不缺布?你拿回去自己用也行,转手卖了也行,亏不了。”刘勇使劲劝。 陆川假装想了想,搓着下巴说:“刘哥,布我得先看看,要是不好,我可不敢要。” 这年头,厂里压着卖不出去的货,要么是质量不行,要么就是别的地方出了问题。 刘勇一听,马上拍胸脯说道:“放心,绝对是好东西,正经厂子出的,质量杠杠的,这样,我带你去厂里瞅瞅,你自己看,怎么样?” 陆川点点头,答应了。 刘勇就带着陆川,骑上自行车,往镇上的纺织厂去了。 六十年代的纺织厂,厂房不高,机器轰轰响,空气里一股棉絮混着机油的味道,还夹着点汗味。 厂门口传达室里,坐着个穿蓝工作服、戴红袖章的老大爷,一脸褶子,眯缝着眼,盯着进出的人。 刘勇停好车,走到传达室窗口,掏出一根压得有点皱的烟,笑着递过去:“大爷,我是国营饭店的刘勇,找周主任有点事。” 老大爷接过烟,使劲抽了一大口,吐着烟圈,慢吞吞地问:“周主任?哪个周主任?我们厂子周主任好几个呢!” 刘勇赶紧说:“是管后勤那个,周明,周主任。” 老大爷这才点点头,指指厂房二楼说道:“二楼,顶东头那间就是。不过这会儿他估计不在,他一般下午才来。” 刘勇脸上的笑一下子有点挂不住,心里骂了句这老头真不靠谱,但还是堆着笑道:“谢了大爷,我上去等等他。” 刘勇带着陆川进了厂房,他们顺着沾满油泥和灰的楼梯上了二楼,刘勇熟门熟路找到周明办公室,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个粗嗓门。 “周主任,我,刘勇。” 门吱呀开了,门口站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一脸横肉,穿着件汗渍斑斑的白衬衫,领口敞着。 “哟,老刘?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周明说着,把他俩让进屋。 办公室里又乱又破,一张掉漆的桌子,两把旧椅子,桌上堆满了文件和烟灰缸。 “周主任,给你介绍下,这位是陆川,山里打猎的,常给我们饭店送野味。”刘勇指着陆川说。 “周主任好。”陆川打了个招呼。 “你好你好。”周明随便点了下头,看向刘勇,“老刘,今天找我有事?” 刘勇搓搓手,嘿嘿一笑道:“周主任,咱明人不说暗话,是这样,陆川手里野味不少,想换点东西。” 他继续说道:“你也知道,现在饭店钱紧,我就琢磨着,能不能用厂里那些压仓库的布跟他换?你看,厂里食堂不也缺油水嘛?” 周明一听,厚嘴唇一咧,露出两颗金牙说道:“老刘,你小子倒记得清楚我这儿的事,食堂那帮家伙,天天吵吵没油水,我正发愁呢!” 他转头看陆川,口气热络了不少说道:“小陆是吧?都有啥野味啊?咱看看怎么换。” 陆川不紧不慢地说:“野兔、野鸡、狍子、野猪……都有,看周主任要什么。” 周明也搓搓手,说道:“好好,都是好东西,那咱也别绕弯子,多少斤野味顶多少钱,你开个价吧。” 陆川没直接说价钱,反问道:“周主任,我想先问问,厂里压着的布有多少?都是些啥布?” 周明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道:“嘿,小陆,你这胃口不小啊!行,让你心里有个底。” …… 他开始使劲介绍,厂里堆着的布,主要是些老掉牙的的确良、卡其布和粗棉布,颜色也多是些灰不拉几的深蓝、墨绿、土黄。 数量可不少,仓库里堆得老高,跟小山包似的,少说也有几千匹。 当然,有些话他藏着没说。 市场价?这玩意儿现在根本不好卖,基本就是半卖半送,处理不掉。 陆川听完,心里大概有数了。 “周主任,我想看看货。” “行啊,没问题!” 周明挺痛快,领着陆川和刘勇就奔仓库去了。 仓库大门一开,一股子霉味混着灰味儿直冲鼻子,呛得人直咳嗽。 仓库里头又暗又潮,堆满了布卷,有些都结上蜘蛛网,落满灰了。 第九十二章:两全其美 陆川仔细看了看布的料子、颜色和花样,还特意用手搓了搓,扯了扯,试试结不结实。 他发现,这布虽然是正经厂子出的,但颜色花样都太老土,根本不是现在流行的。 而且,有些布放太久,有点褪色发霉了,摸上去硬邦邦的,甚至有些地方都开始烂了。 陆川心里明白了,这批布压着卖不掉,不光是因为样子旧,质量也确实有问题。 不过,对他来说,这说不定是个机会。 回到周明办公室,陆川没马上谈条件,故意摆出在想事的样子。 “周主任,这些布的质量……” 他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周明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小陆啊,你也瞧见了,是放得久了点,但好歹是正规厂的货,料子其实还行。” “话是这么说,可这颜色款式,怕是不好卖啊。”陆川摇摇头。 周明叹口气,说:“唉,谁说不是呢!现在都兴那些鲜艳颜色、小花小草的花样,这些老古董,谁还要啊!” 陆川心里暗笑,脸上一点没露。 “周主任,要是我用野味换这些布,您看怎么换合适?” 周明眼珠转了转,试探着问:“一斤野味换五尺布,你看怎么样?” 陆川心里冷笑,这老小子真敢要价,这比例跟抢钱差不多。 “周主任,这比例是不是……” 刘勇赶紧出来打圆场,说道:“小陆啊,这布虽然是压仓底的,可好歹也是布啊!这年头,布票多金贵!你拿回去自己做衣裳穿,多划算。” 陆川装作为难地想了想说道:“这样吧,周主任,我提个想法。” 周明和刘勇都竖起耳朵听着。 “这些布,我全要了。”陆川说。 周明和刘勇都愣住了。接着,周明脸上一下子乐开了花,笑道:“小陆,你说真的?” 陆川点点头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周明着急的问道:“什么条件?你说,那你到底想怎么换?” 陆川慢悠悠地说,眼睛直勾勾看着周明,说道:“我不要五尺布换一斤肉,我要一匹布换一斤肉。” 周明和刘勇都愣住了。这小子,心也太大了,一匹布?那可有好几丈长呢! “小陆,你这也太……”周明话都说不利索了。 陆川笑了一下,“这颜色,这老样子,拿出去卖,谁要啊?您心里没数吗?” 周明脸上有点挂不住,眼神躲闪,可又没法反驳。 旁边的刘勇也尴尬地咳了两声,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陆川停了停,接着说:“不过呢,我倒是琢磨了个主意。” “什么主意?”周明和刘勇同时问。 陆川又笑了笑道:“我打算把这些布运回山里,找些手巧的妇女,重新染染颜色,再弄点时兴的样式,做成衣服,拿到城里去卖。” “这……”周明有点拿不准,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听着有点像空手套白狼啊! 陆川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接着说:“这么一来,厂里堆着的布解决了,还能让山里妇女有活儿干,挣点钱,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他又补了一句,“当然,野味的事,咱还能接着谈。” 周明听着,觉得这小子说得挺在理。厂里这些布,扔了浪费,放着又占地方,真是块心病。要是真能像陆川说的那样,变成衣服卖出去,那可就解决大问题了。 “小陆,你接着说。”周明语气软和了,脸上也多了点期待。 陆川微微一笑。 “周主任,您想想,这布放着不动,只会越来越不值钱。可要是做成衣服,那价钱就能翻好几倍。 到时候,厂里不光能回本,还能赚一笔。山里妇女也有了稳定收入,这可是大好事。” 随着陆川把想法说出来,周明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好处了: 积压的布处理掉,厂里效益好了,自己成绩也有了,还能有稳定的野味供应,说不定采购上也能捞点好处。这可是一举两得。 “小陆啊!”周明一拍大腿,高兴地说,“你这主意太棒了,老刘,你看看,你真是给我找了个能人啊!”他乐呵呵地拍了拍刘勇的肩膀。 刘勇也赶紧笑着附和:“是啊是啊,小陆真有本事!” 仨人又商量了些具体怎么干,最后把合作的事定下来了。 陆川用带来的野味换了些布,打算先拿回去试试看。 “周主任,这倒腾来倒腾去的买卖,我心里真有点打鼓。” 临走前,陆川还是把这担心说了出来。 “万一被抓了,我可就惨了。” 周明哈哈一乐:“小陆,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过两天你再来一趟,我给你开个证明,就说厂里委托你加工的。” 陆川听了,心里踏实了,点点头。 随后,陆川和刘勇就离开了纺织厂。 他转头对刘勇说:“刘哥,这次多亏你搭桥,让我认识周主任,这份情我记心里了。” 刘勇摆摆手,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哎,说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你也帮了我大忙了,周主任老早就想弄点野味尝尝,我上哪儿给他找去?” “你这可真是帮了我个大忙。”陆川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他心里明镜似的,刘勇中间肯定捞着好处了。不过嘛,人情来往就这样,谁都不容易。 再说了,以后还得跟刘勇打交道,这点好处,该给就得给。 “刘哥,以后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尽管吱声。”陆川拍了拍刘勇的肩膀,话里有话地说完,骑上自行车走了。 后座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布,堆得老高,晃晃悠悠地骑回了村。 刚到村口,几个晒暖儿的老头老太太就被这“稀罕景儿”吸引住了,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小川啊,你这是弄什么?买这么多布,是要给你家林海棠做十床八床被子啊?”村民陆大嘴叼着烟袋锅子,眯着眼打趣。 “去你的,大嘴叔,我媳妇哪用得了这么多布做被子?我这是要干大事,挣钱。”陆川跳下车,笑着回了一句。 “挣钱?就靠这些布?”另一个出了名嘴碎的老太太,尖着嗓子质疑,“这布颜色土了吧唧,样子这么老气谁要啊?” 第九十三章:投机倒把 陆川解释道:“婶子,这您就不懂了,这叫复古,现在城里人就喜欢这个,我打算把这些布重新染染色,设计设计,做成衣服拿到城里卖。还能让咱村里的妇女也挣点钱呢。” 这话一出,大伙儿更吃惊了。那时候,做买卖可是稀罕事,胆子小的都怕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 “小川啊,你可小心点,别惹上麻烦。”一个老实巴交的大爷好心提醒。 “放心吧,大爷,我有数。”陆川挺有信心地笑笑,推着车往家走,身后留下一片议论声。 回到家,林海棠和陆淑芬看见满院子的布,都吓了一跳。 “小川,你这是弄什么?” “好东西,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的东西。” 陆川兴冲冲地把布搬进屋,然后把自己的打算详细跟她们说了。 怎么染布、怎么做样子、怎么招人,连给多少钱一天都定好了,就照着六十年代那会儿的价钱,一天几毛钱。 林海棠和陆淑芬听得有点发懵。 陆川想干的事,她们当然都支持。 这可是投机倒把啊! “小川,这要是被抓了怎么办?”林海棠还是担心。 陆川安慰她道:“放心,媳妇儿,我都安排好了,周主任答应给我开个证明,就说这是厂里让我加工的活儿。” 听他都这么说了,两人也就不再多嘴。 接着,陆川就开始忙活,把那堆布按颜色和料子分开。 林海棠和陆淑芬也没闲着,她们一会儿帮着理布,一会儿又拿针线缝补布边上破的小口子。 陆川看她俩忙了一天也挺累,想让她们歇会儿。 “你们去歇着吧,这点活儿我自己就行。”陆川劝道。 “没事儿,不累。”林海棠笑着说,“这点活儿算什么,以前下地干活可比这累多了。” 陆淑芬也跟着说:“就是,小川哥,让我们帮帮你吧,闲着也是闲着。” 陆川看她俩这么认真,心里挺暖的。 她们是真想帮上忙,想用这种方式支持他。 那时候的女人,大多围着灶台和孩子转,很少有份儿外面的事做。 但陆川不一样,他毕竟是从后来来的,他支持她们去干自己想干的事,过点不一样的日子。 边上,二丫也学着大人样,拿块小布片叠来叠去,小嘴说着:“爸爸,我也要帮忙。” 陆川笑着摸摸她头说道:“二丫真乖,等你长大点再帮爸爸干活,行不?” 二丫认真点点头,又接着玩她的布片,时不时抬头看看大人,想帮忙又插不上手的样子,特别逗。 屋里说说笑笑,煤油灯光照着大家,感觉挺暖和。 第二天早上,陆川难得睡了个懒觉。 昨晚忙活到挺晚,二丫都睡着了,他们才把布都整理好。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早上的安静。 陆川揉揉眼睛去开门,门口站着几个村里的婶子。她们有点紧张地站在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不好意思。 “小川啊,听说你要找人干活,俺们想来问问。”一个年纪大点的婶子先开口了。 “是啊小川,俺们在家也没什么事,想出来挣点钱贴补家用。”另一个婶子也说。 “婶子们来得正好,我正愁人手不够呢。”陆川笑着说:“我打算把这些布重新染染色,改改样子,做成衣服拿到城里卖,所以得找几个人帮忙。” “那工钱怎么算啊?”一个妇女小声问,怕自己问得太直接。 “一天五毛钱,中不?”陆川说。 “五毛……一天?”几个妇女互相看看,脸上全是惊讶。 一天五毛钱,这可比在地里累死累活强太多了。 那时候,村里壮劳力吭哧干一天,顶多也就挣一毛两毛的。五毛钱,能买整整二斤猪肉,够一家子美美吃一顿了。 陆川肯定地点点头,“对,一天五毛,而且谁要干得好,以后说不定还能涨点。” 这话可太馋人了,几个妇女一下子呼吸都变快了。 她们平常在家,就是带娃、做饭,偶尔搭把手干点农活,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 现在在家门口就能挣钱,简直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 “小川,那咱什么时候能开始干?”最先问话的妇女搓着手问,有点等不及了。 其他人也都眼巴巴瞅着陆川,好像怕他反悔。 “婶子们,明儿早上开始吧,今儿我还得准备准备。”陆川想了想说。 六七十年代城里人穿什么样,他脑子里就剩个大概了,具体怎么做,还得好好琢磨琢磨。 妇女们一听,高兴坏了,连声道谢,叽叽喳喳地走了。 一路上,她们见人就说陆川招工的事,一天五毛钱的工钱,村里到处都能听到她们兴奋的议论声: “听说小川要找人做衣裳,一天给五毛呢!” “真的假的?五毛?那可比下地强多了。” “我明儿也去试试,没准能选上呢!” 送走了她们,陆川回到屋里,看见林海棠正忙着收拾二丫的小人书。 “林海棠,帮我拿下纸笔。”陆川说。 林海棠应了声,从柜子里翻出纸笔递给他。 陆川坐到桌子前,拧开墨水瓶盖子,使劲回想六七十年代流行的衣服样子。 喇叭裤、蝙蝠衫、连衣裙……一些零碎的画面在脑子里闪。他试着把这些零碎拼起来,在纸上慢慢画出那些款式的样子。 二丫好奇地凑过来,睁着大眼睛看爸爸在纸上画。 “爸爸,你画什么呢?”二丫奶声奶气地问。 “画好看的衣服,二丫想穿不?”陆川笑着摸摸二丫的头。 “想!”二丫使劲点头。 “好嘞,等爸爸做好了,给二丫做件最漂亮的。”陆川说完,又低下头画起来,画几笔就停下来想想,再改改。 陆川画了七八个衣服样子,有简单好做的,也有花里胡哨挺复杂的,想着什么样的人都能喜欢。 二丫在旁边看着,一个劲儿地“哇塞”:“爸,你真行,太好看了。” 闺女这么一夸,陆川心里头那个美,暖烘烘的。 图的不就是这个么?闺女懂事,自己累点也值。 他光顾着美了,没瞅见林海棠站在一边,眼神儿有点不对。 第九十四章:简单的规矩 一开始林海棠也没当回事,就觉得自家男人瞎划拉呢,一个大老爷们,懂什么做衣裳啊? 可看着看着,她心里头就犯嘀咕了。 这些衣服样子吧,她没见过,可又觉着有点眼熟。关键是小川画得真像那么回事,横是横竖是竖的,连扣子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一点儿也不像外行。 以前没细琢磨,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这些东西,小川打哪儿学的? 他俩都是土里刨食的乡下人,见过的衣裳都没几件,更别说画样子了。 一个老农民,怎么懂这么多? 又是做生意,又是画衣服样儿,这些活儿,城里人都不一定全懂,他一个泥腿子。 林海棠猛地想起村里老人讲的故事,那些被黄皮子迷了的人,都会变得特聪明,会些别人不会的本事。 小川肯定也是这样。 看来这回缠上他的,还是个懂裁缝的黄皮子。 不过也没什么,只要他对她和闺女好,那就成。 陆川还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压根没注意林海棠的眼神儿变来变去。 他把画好的纸又仔细瞅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才小心收好。 第二天天刚亮,陆川家门口就堵严实了,比大集还热闹。 不光昨天那几个女的来了,还多了好些生面孔,连别的村都有人赶过来。 一群老娘们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吵成一团,吵得陆川脑瓜子嗡嗡的。 “小川啊,婶子家实在揭不开锅了,你行行好,让我来干吧!”一个女的抹着眼泪鼻涕哭穷。 “小川哥,我男人腿脚不利索,家里就指望我了,你可怜可怜我。” “小川,我家好几张嘴等着吃饭呢,你不要我,我们可怎么活啊!” 陆川瞅着眼前这群哭天抹泪的,心里直叹气。 他本来打算就招二十个人,这下倒好,乌泱泱来了小二百号,这可怎么挑? “大伙儿静静,都别吵吵了。”陆川扯着嗓子喊,想把场面压下来,“我知道大家日子都紧巴,都想挣点钱,可我这儿真用不了这么多人。” “小川,你就发发善心吧!”一个女的带着哭腔喊。 “是啊小川,行行好!”其他人也跟着嚷嚷。 陆川板着脸说:“这么着吧,我只能挑二十个人,看看谁家更困难再说。” “要是没选上的,大家也体谅下。” 他刚说完,人群里闹得更厉害了。 “凭什么选她不选我?” “就是,我比她更需要这活儿!” “小川,你可不能偏心啊!” 陆川看着眼前乱哄哄的场面,皱紧了眉头。 不过这动静他也不是没想到,做生意嘛,哪能都顺当,他得拿出个态度来。 “都给我闭嘴!”陆川突然吼了一嗓子,把大伙儿都吓住了。 他冷着脸扫了一圈,声音也冷冰冰的:“我再说一次,就二十个人,我说了算。” “谁再闹腾,别怪我翻脸,连带着介绍你来的人,以后也别想有活儿干。” 陆川这话说得硬气,但还真把大伙儿镇住了。 她们心里虽然不乐意,但也不敢再闹了,只能眼巴巴瞅着陆川,盼着自己能被选上。 陆川仔细看了看每个人的样子和动作,最后挑了二十个手脚利索,干活实在的妇女。里面有以前来过的熟人,也有几个新面孔。 “选上的,跟我进来签字。”陆川说完,转身就进了屋。 被选上的妇女高兴坏了,赶紧跟着陆川进去。 没选上的,只能失望地走了。 陆川从抽屉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协议,刷刷刷写了二十份,挨个发给选中的妇女。 “来,婶子嫂子们,都签上名字,按个手印。” 妇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推让。 最后还是胖婶子胆子大,问:“小川啊,签字画押?这是弄什么?俺们又不识字。” 陆川耐心解释:“婶子,现在都讲规矩了,签个字摁个印,以后咱们干活儿拿钱都有个凭证,对大家都好。” “放心吧,这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一天五毛钱工钱,不骗人。” “什么?不骗人?小川,你怎么还说上这词儿了?”胖婶子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这协议俺们也不认得啊,你给俺们念念呗?” 陆川没办法笑了笑,只好把协议内容念了一遍,无非就是干活时间、工钱多少、还有几条简单的规矩。 听完了,胖婶子一拍大腿:“行,小川,俺信你,俺签。”说着,抖着手在一个红泥印台上按了个手印,又在协议上歪歪扭扭写了自己名字。 其他妇女一看,也跟着照做,签了名、按了手印。 陆淑芬一直在旁边看着。 等大家都弄完了,她凑到林海棠身边,压低声音说:“弟妹,你看小川现在,真有老板样儿了,啧啧,又是协议又是按手印的,整得跟城里人一样讲究。” 林海棠想起昨晚小川画图纸的样子,又想起村里老人说的黄皮子附身的事儿,心里直打鼓,勉强点了点头,眼睛也不知道往哪看好。 签完协议,陆川把昨晚画好的图纸摊在桌上,指着上面画的那些衣服样子说:“婶子嫂子们,这些就是咱们要做的衣服了,我给你们详细讲讲。” 陆川说得很起劲。 从喇叭裤为什么流行,到蝙蝠衫穿得多舒服,再到连衣裙看着多有气质,他都讲得挺明白。 围着的妇女们听得挺带劲儿,时不时“哎呀”一声,发出感叹。 她们都是村里人,没见过这些新鲜样式,一个个又好奇又兴奋。 “小川啊,这喇叭裤,俺瞅着怎么跟俺娃的开裆裤差不多呢?”胖婶子指着图纸上一款喇叭裤,一脸不明白。 陆川憋住笑,赶紧解释:“婶子,这可不是开裆裤,城里头现在最兴穿这个,你看这裤腿,是不是像喇叭花?穿上显得腿又细又长。” 胖婶子明白了,“哦哦,这么回事啊!那俺可得好好学,回头给俺娃也弄一条。” 其他妇女也七嘴八舌,都说要好好干,争取做出好衣服来。 …… 另一边,田埂的树底下,陆勇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闲得发慌,手指头扒拉着脚边的土坷垃。 第九十五章:揭发 锄头早被他扔一边了,地里的草也锄得歪七扭八。这大冷天的,谁乐意在地里耗着? 他正琢磨找啥借口溜回家呢,就听见旁边议论声传了过来。 “呸,陆川那小子,肯定没憋好屁!” “就是,他一个种地的会做哪门子衣服?我看他这就是投机倒把,想赚黑心钱。” “哼,等着吧,迟早让人给抓了。” 陆勇耳朵立马支棱起来了,他偷偷探出头,看见几个没被陆川挑中的妇女正凑在一块儿,对着陆川家方向指指点点,说得唾沫横飞。 陆勇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主意。他慢悠悠晃到那个胖乎乎、一脸横肉的婶子旁边,装模作样地问:“婶子,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那胖婶子一看是陆勇,立马来劲儿了,一把抓住他胳膊,唾沫星子差点喷他脸上: “陆勇啊,你还不知道吧?你那弟弟现在可抖起来了,说要办什么服装厂,一天给五毛钱工钱呢!还签什么协议,学城里人那套,牛气得不行!” 陆勇故意装出吃惊的样子:“五毛钱?他哪来的钱啊?” 胖婶子撇撇嘴,压低了嗓门:“谁知道呢?没准是偷的抢的,反正我看他就是不干正事,早晚要倒霉。” 接下来,胖婶子添油加醋地把陆川办厂的事又说了一遍。 陆勇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心里的小算盘拨得飞快。投机倒把?这可是个好由头,他早就看陆川不顺眼了。 要是陆川真被抓了……嘿嘿,那他家的东西,不就都归自己了?陆川的闺女二丫长得挺水灵。要是把她卖给城里有钱人,那得挣不少钱。 想到这儿,陆勇心里美得不行,再也憋不住撒腿就往家跑。 一进门,看见老婆张素芬正坐炕上补衣服。他一把抢过张素芬手里的针线,满脸放光地喊:“发财了,我们家要发财了。” 张素芬吓了一大跳,针一下子扎手指头上了,疼得她吸溜一声:“你抽什么风呢?一惊一乍的。” 陆勇顾不上解释,拽起张素芬,神神秘秘地说:“知道不?陆川那小子要倒大霉了。” 张素芬一脸懵:“他能倒什么霉?” 陆勇眉开眼笑地把听来的事儿跟张素芬说了,还添了不少油盐,最后说:“我们去镇上告他投机倒把,把他抓起来,他的家当就全是我们的了,还有那二丫也能卖个好价。” 张素芬一听,眼也亮了,她老早就眼馋陆川的家产了,至于二丫,她更是看不上眼,一个丫头片子留着光吃饭,纯属浪费。 “行,我们这就去。”张素芬立马来劲儿了,抻了抻身上那件皱衣服,“不过得琢磨琢磨怎么说,才能让镇上的干部信我们。” 陆勇阴笑一声:“这还不简单,就说陆川跟城里人勾搭,倒卖东西,赚黑心钱。” “再添点料,说他平时怎么欺负我们,怎么不把我们放眼里,让他们觉得陆川坏透了。” 张素芬一听,也咧着嘴笑了:“这招好,就这么办。” 两口子一商量,马上翻出压箱底的新衣裳换上,坐牛车去了镇上。 到了镇上,陆勇两口子对着工作人员一顿哭诉,使劲抹黑陆川,说他“投机倒把”、“勾结城里人”、“赚黑心钱”,还编瞎话说他“欺负乡亲”、“不敬长辈”。 “同志,你们说的这些,有证据吗?”工作人员问。 张素芬立刻拍着大腿哭嚎:“同志啊!句句都是真的,陆川那简直不是人啊!他赚黑心钱,天天吃香喝辣,我们这些乡亲连顿饱饭都混不上啊!他……” 陆勇也赶紧抹着眼泪鼻涕帮腔:“同志,我们这可是豁出命来举报的啊!陆川心黑手狠,要是知道是我们告的,他非得弄死我们不可。” 俩人一唱一和,哭得跟真的似的。 工作人员被他们这副样子唬住了,加上“投机倒把”这罪名在当时确实很重,就决定派人去月湖村查查。 陆勇两口子一听,顿时乐开了花,赶紧说要带路。 一路上,他俩还不消停,一个劲儿地继续编排陆川。 把陆川说成是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大坏蛋,恨不得立马就把他抓起来给毙了。 张素芬心里已经开始打二丫那笔钱的主意了,琢磨着给自己买件新衣服,再给家里添点新家具。 牛车摇摇晃晃停在了陆川家门口。陆勇和张素芬急吼吼地跳下车,指着陆川家的大门对工作人员说:“同志,就是这家,你看他家这大房子,盖这么气派,肯定捞了不少黑心钱!” 工作人员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过去。陆川家院子里,一群妇女正围坐着,手里拿着毛线和针,有说有笑的。 陆川站在中间,正教她们怎么弄。 “哟,瞧他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张素芬撇着嘴,怪声怪气地说,“不知道的,真以为他是什么大好人呢!” 陆勇也赶紧接话:“就是,装模作样,走,咱这就进去扒了他的皮。” 三个人一进院子,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场面,一下子静得吓人。那些妇女看见戴着红袖章的工作人员,脸都吓白了,手里的毛线针“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林海棠和陆淑芬也在里面,她们虽然知道陆川有手续,可这阵仗心里也直打鼓。 “你们干什么?”陆川看着他们仨气势汹汹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工作人员还没开口,陆勇就抢着跳出来,指着陆川大声嚷嚷:“陆川,你个搞投机倒把的,今天我们就是来揭发你的。” 张素芬也跟着帮腔:“对,你赚黑心钱,欺负乡亲,我们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突如其来的叫喊把工作人员也弄懵了一下,他随即板起脸,严肃地问:“你就是陆川?有人举报你搞投机倒把,你得配合调查。” 陆川心里憋着火,但还是压着脾气,平静地说:“同志,我这是响应国家号召,发展农村经济带着大伙儿一起挣钱。我有正规的营业执照和证明文件,不信你看。” 他说完转身进屋,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递给工作人员。 第九十六章:告错 工作人员接过去,仔细地翻看起来。陆勇和张素芬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在工作人员耳边叨叨: “同志,你可别信他,这文件肯定是假的,他平时就作威作福,欺负人,这些女的都是被他逼着来干活的。” 工作人员没理他们,继续认真看文件。他又问了在场的妇女们,她们都说自己是自愿来学针织手艺的,陆川还给工钱,挺不错的。 有人说,“同志,我们真是自己愿意来的,陆川教我们技术,还发工资,我们挺感激他的。” “是啊,他对我们挺好,没他,我们真不知道上哪找活干。” 工作人员把所有情况都问清楚,证据也核实了一遍,最后确认陆川确实有纺织厂的文件,不是搞投机倒把。 他抬头,板着脸对陆勇两口子说:“查清楚了,陆川没干违法的事,你们告错了。” 陆勇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地上,他本来盘算着这回能整垮陆川,结果自己倒成了笑话。 张素芬气得脸都青了,手指着陆川尖声骂:“你个狗东西,肯定使了歪招弄的这些证明,老娘不信你有这能耐。” 陆川头都懒得抬,只顾着安抚被吓着的女工们:“没事了,都回去织布吧,别耽误活儿。” 周围的女人们对着陆勇两口子指指点点,你一句我一句。 “陆勇家的,小川好歹是你男人亲弟弟,你也太狠心了点吧?” 一个大婶撇着嘴,满脸看不起。 “就是,断了亲,那骨头还连着呢!哪有这么坑自家人的?” 另一个女的也帮腔。 陆勇脸憋得通红,梗着脖子狡辩:“我们这是为国家除害,大义灭亲,不像某些人,为了钱什么都干。” 张素芬也跟着叫:“对,我们这是在替天行道,撕下他的假面具。” 工作人员看着这场闹剧,皱了下眉,觉得白跑一趟。 他厉声喝道:“行了,都闭嘴,陆川手续全着呢,你们就是瞎告,再闹,别怪我不客气。” 陆勇两口子被训得不敢吭声,灰头土脸地跟着工作人员走了。 俩人一路走一路骂。 “陆川,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迟早弄死你。” 陆勇咬着牙低声咒骂。 “这挨千刀的,肯定是花钱买通了那些人,老娘咽不下这口气。” 张素芬也恶狠狠地骂。 回到家,陆勇两口子越想越气,心里堵得慌。 他们挖空心思,琢磨怎么才能整倒陆川。 “狗陆川,有钱了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老子非得……” “非得怎么样?你又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偷他的。” 陆勇狠狠啐了一口,“他现在肥着呢,老子这次要偷钱。” 张素芬一听,吓得赶紧拽住他胳膊:“你疯了,上次偷鸡摸狗的事还没消停呢,要是让陆怔那小崽子看见,转头告诉陆川怎么办?” “那些吃的喝的,吃了也就吃了,偷钱可是大事,陆川那混蛋心黑手狠,真要抓到你,不得把你送进去吃牢饭。” 陆勇被张素芬这么一吼,也冷静了点。 他蔫头耷脑地坐到凳子上,搓着粗糙的手,恨恨地说:“那怎么整?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张素芬眼珠子转了转,有了主意:“我有办法,让你妈去。” “我妈?”陆勇一愣,“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她可是陆川的亲妈,断亲了又怎么样?打断骨头筋还连着,他能把亲妈送进去?就算被逮着了,顶多挨顿骂,还能真拿她怎么地?” 张素芬越说越觉得这主意绝了,“再说了,陆川现在阔了,请那么多人干活,也没见他孝敬过你妈一分,她去拿点‘养老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陆勇一听,觉得是这么个理儿。 他立马堆起笑脸,颠颠儿地跑到沈秋娣屋里,亲热地喊:“妈,歇着呢?” 沈秋娣正躺床上生闷气,这些天陆怔的态度让她心寒。 见陆勇进来,她脸色才稍微好看了点:“陆勇啊,什么事儿?” 自从跟陆川断了亲,沈秋娣觉得自己在家更没地位了。 陆川那小崽子翅膀硬了,眼里根本没她,连小怔那孩子,也越来越不听话,也就陆勇这孩子,还算靠得住。 “妈,跟您说,陆川那小子现在可抖起来了。”陆勇故意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说,“他家请了好多人干活,挣老鼻子钱了。” “真的?”沈秋娣一听,脸就拉下来了,“挣了多少?” “具体多少不清楚,反正不老少!听说钱多得都请人帮着数了。”陆勇添油加醋地说,“可他有钱了,也没见孝敬您这个亲妈,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这小王八蛋,有钱了就忘了是谁把他拉扯大的。”沈秋娣一听就炸了,破口大骂,“我当初真是倒了血霉,生下这么个东西。” 陆勇等沈秋娣骂够了,才慢悠悠地说:“妈,您把他养这么大,那钱本来就该有您一份儿!要不您晚上去他家……” “去他家干嘛?看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死样儿?”沈秋娣没好气地顶了一句。 “不是,妈,我是说……您去把您那份钱拿回来。”陆勇总算把目的说出来了。 沈秋娣愣住了,她没想到儿子会出这主意,她是爱钱,可还没那个胆子去偷。 “这不好吧?”沈秋娣有点犹豫。 “妈,有啥不好的?那本来就是您的钱,陆川不孝顺,您就当替他存着了。”陆勇继续撺掇,“再说了,您是亲娘,他还能把您怎么着?” 沈秋娣还在迟疑,陆勇又加了一把火:“妈,您想想,有了这钱,您想过什么好日子不行?想吃啥吃啥,想穿什么穿什么,还用看谁脸色?” 沈秋娣眼皮一抬,眼珠子转了几转,心里开始盘算。 陆川发了,她确实眼红。可让她去偷……万一被逮住,这张老脸往哪搁?村里那些嚼舌根的还不得笑话死她? 再说,都跟陆川断亲了,这脸…… “陆勇啊,这真不太好吧?我跟他都断亲了……” 沈秋娣嘴上说着不要不要,眼睛却老往陆勇身上瞄,看他啥反应。 第九十七章:浇了一头凉水 “妈,您这话说的,断亲归断亲,钱是钱,这钱本来就该有您一份,陆川不孝顺,您就当替他拿着。” 陆勇使劲撺掇,唾沫星子都快溅沈秋娣脸上了。 沈秋娣心里有点心动,可一想到陆淑芬现在也在陆川家待着,脸上就臊得慌。 自己去偷儿子的钱?这不自己打自己脸吗? 还有小怔那孩子,要是知道了这事儿,会不会也跟她断了?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陆勇这小子,孝顺是假,想让她去弄钱才是真。 指望他养老?呸,还不如等老母猪会爬树。 真要老了动不了,还得靠小怔。 “陆勇啊,你姐现在也在小川那儿享福呢,我去是不是不太好?”沈秋娣支支吾吾。 “她享她的福,您拿您的钱,碍着谁了?”陆勇不耐烦地一挥手,“妈,您就别磨叽了,赶紧去吧!去晚了,万一小川把钱藏严实了,您可就一分捞不着了。” “陆勇啊,妈老了,腿脚不利索,走不动道……”沈秋娣又找借口。 “妈,我背您去。”陆勇急眼了,恨不得立马把沈秋娣扛到陆川家。 “别别,妈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折腾。”沈秋娣还是摇头。 陆勇看她死活不肯去,脸一下子拉得老长。 “妈,您可别后悔!”他甩下一句狠话,咣当一声摔门走了。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他儿子陆果蹲地上玩泥巴。 陆勇正憋着火,故意扯着嗓子喊:“陆果,你奶奶坏心眼,不给你钱买肉吃。” 陆果一听,立马抬起头,小脸上全是委屈。 他本来就馋肉,听他爸这么一说,立刻冲屋里喊:“奶奶坏,奶奶没用。” 沈秋娣在屋里听得真真的,气得浑身直哆嗦,这小兔崽子,敢骂她。 晚上吃饭,沈秋娣老远就闻见一股肉香味,馋得不行。她搓着手进了厨房,一看桌上,就一盘青菜豆腐,还有一碗稀得跟水似的粥。 “肉呢?”沈秋娣火冒三丈地质问张素芬。 张素芬正往自己碗里夹菜,头都不抬:“什么肉?家里哪来的肉?” “我明明闻着肉味了,你少糊弄我。”沈秋娣一把掀开锅盖,锅里空空的。 “哦,你说那个啊,”张素芬慢悠悠放下筷子,怪声怪气地说,“那是给陆果做的红烧肉,他正长个儿呢,得吃点好的补补。” “您老牙口不好,吃了肉也克化不动,还是吃点清淡的吧。” 沈秋娣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她一把抢过张素芬手里的碗,狠狠摔在地上:“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拉扯大,临老连口肉都吃不上,你们还有良心吗?” 张素芬也火了,蹭地站起来,指着沈秋娣鼻子就骂:“你还好意思提陆川?他现在那么阔,你怎么不去找他讨肉吃?” “你个贱货!”沈秋娣气得浑身直哆嗦,抬手就想扇张素芬耳光。 张素芬一把抓住她手腕,使劲一推,沈秋娣没站稳,一屁股摔在地上。 “老不死的,你敢动我一下试试。”张素芬瞪圆了眼睛,凶得很。 沈秋娣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泼妇,心里有点后悔了,她这才明白,自己在这个家,是真的一点地位都没了。 陆勇就在一边看着,压根没想拉架。他心里盘算着,等沈秋娣一死,房子和地就全归他了。 陆果吃得满嘴油光,用手抹了抹嘴,走到两人跟前,看着还挺天真。 “妈,你别打奶奶了呀!”他仰起小脸,眼神有点可怜巴巴的。 沈秋娣的哭嚎一下子停了。她转头看见小孙子,心里一暖,火气也消了点。她一把拽过陆果的肩膀,挺得意地说:“就是,还是我陆果最知道疼奶奶。” 没想到,陆果接下来一句话让她脸色大变:“可你现在要是把奶奶打死了,她藏的钱放哪儿了,咱不就不知道了吗?” 沈秋娣一愣,火气噌地又上来了,指着张素芬就骂:“是不是你教的?这么小的孩子就光知道钱。” 张素芬也急了:“放屁,陆果那是他自己看你不顺眼才这么说的。” 沈秋娣气得又想动手,却被陆勇冷冷的声音打断了。 “妈,你也真是,跟我媳妇较什么劲。”他一边说一边摇头,转身就走,连头都懒得回,一脸不耐烦。 沈秋娣呆呆看着他走远。她下意识咬着牙,心想:“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正气得要命,她脑子里忽然闪过陆怔的影子。对,小怔,小怔肯定不会这么对她。 沈秋娣哼了一声,一头冲出家门,直奔柴房。 推开柴房门,她心都揪起来了。陆怔蹲在地上,蔫蔫的,眼神空空的,脸上也没了神采。 沈秋娣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妈不是真想绑你,实在是你大哥他太……”话没说完,她就哭着想抱小怔,小怔却往后躲了一下。 “妈,我不想听这些。”陆怔的声音冷冰冰的,浇了沈秋娣一头凉水。 沈秋娣的手僵在半空,“小怔……你怎么变得这么不爱说话了?” 陆怔看着她,眼神很复杂,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他低着头不说话,盯着柴房的地面,像个丢了魂的小孩,眼里又透出点恨来。 “饭给你送来了,怎么不吃啊?” 沈秋娣赶紧换个话题,想跟儿子拉近点。 可地上,早上送来的饭碗还好好放着,一点没动。 他一声不吭,沈秋娣心里发毛了,有点慌。 她忙说:“都是你大哥逼我的,不然他要骂死我,我这不……这不是趁他不注意,偷偷给你解开绳子了嘛。” 陆怔这才稍微扭过头,带着点气:“真的?” “当然是真的。” 沈秋娣心里一松,嗓门也高了,像是抓住了救星,话匣子打开了,开始数落张素芬: “那泼妇,她什么时候把我放眼里过?动不动就骂人,就是个泼妇,今天连饭都不给我吃。” 她说得飞快,没注意到陆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话没停,她又接着骂陆勇:“你大哥也是个软蛋,就由着那女人骑头上拉屎。” 陆怔本来低着的头猛地抬起来,想起自己憋了一肚子的委屈,越想越火大,还混着点心疼,一把抱住了沈秋娣:“妈,大哥太不是东西了,我没这种哥。” 第九十八章:最后的指望 他大声说着,声音有点绝望,“我要把事儿都告诉三哥,我给你出这口气。” 说完,他一脸气不过。 可沈秋娣赶紧拉住他手,脸都吓白了:“别啊小怔,那是你大哥啊!他比陆川强多了,你可不能动他。” 陆怔看着他妈,一脸的苦笑。 这就是他妈。永远搞不清状况,在陆勇和张素芬面前怂得要命,转头又能把气撒别人身上,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陆怔重重叹了口气,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就出了柴房,留下沈秋娣一个人在里面念念叨叨。 “小怔,小怔你去哪啊?你大哥一会儿就回来了。” 柴房里传出沈秋娣的声音,透着慌。 陆怔头也没回,脚步没停,他走出陆家大门,头也不回地往陆川家走。 一路上,他妈刚才的话,还有这些年她在陆勇两口子面前那副怂样、在他面前吆五喝六的样子,在他脑子里转个不停。 到了陆川家门口,陆怔停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门。 “谁呀?” 屋里传来个爽快女人的声音。 门开了,一个穿着普通的中年妇女探出头,一看是陆怔,有点惊讶:“小怔来了?快进来。” 陆怔走进去,看见屋里还坐着几个婶子,她们围着桌子,手里拿着针线在缝衣服。 桌子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布头。 “这几位婶子……” 陆怔有点蒙。 “哦,她们几个啊,正帮忙做棉袄呢。” 正好陆川从里屋出来,看见陆怔,也愣了一下:“老四?这两天跑哪儿去了,怎么今儿才来?” 陆怔走到他跟前,带着哭腔:“哥,我……我对不住你。” 陆川笑着拍了下他肩膀:“傻小子,亲兄弟说啥对不住。” 陆怔一下子没忍住,眼泪哗地就下来了,他一把抱住陆川,他觉得三哥跟妈、跟大哥都不一样。 三哥是真对他好,可他自己…… 陆川轻轻拍着他后背:“行了行了,多大人了还哭。有啥事跟哥说,哥给你想法子。” 陆怔抽着鼻子,断断续续地说:“三哥,我看见……看见大哥他们偷咱一块打回来的肉,还有……还有你那罐麦乳精…” 陆川看他眼睛通红,心里一软,嘴上却有点打趣:“就为这事儿啊?把你委屈成这样?我早知道了。” 陆怔一愣,抬起脸:“哥,你知道?” 陆川点点头:“小事儿,就是这些天我腾不出手收拾他们。” 他上下瞅了瞅陆怔,发现人瘦了一大圈,叹了口气:“在家不好过吧?” 这话戳中了陆怔,心里更委屈了,他哽咽着:“我……我知道他们偷东西后,本来就想跑来告诉你的。” “谁知道大哥和妈,他们合伙把我锁柴房了,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陆川眉头皱紧了,脸色不太好看,他直接说:“那你就住这儿。这也是你家,别回去了。” 陆怔愣了下,马上使劲点头。 他想起什么,又说:“三哥,你分给我的那个电子表也让大哥拿走了。” 陆川眯了下眼,冷冷地说:“放心,哥肯定给你要回来。” 陆怔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 他看看周围忙着的大婶们,有点好奇:“三哥,她们这是……” 陆川看他好奇,爽朗地笑了笑,又拍拍他肩膀:“我跟镇上针织厂搭上线了。等这批布料弄好,就能拿去厂里卖。 现在这年头,不让个人做买卖,只能偷偷摸摸,二丫快上小学了,我可不敢冒风险。” 陆怔听了,眼睛一亮,真心觉得厉害:“哥,你真行!” 陆川哈哈一笑,摆摆手:“什么行不行的,不就为了过日子嘛。” 他扭头看看那些大婶,“都是附近村里的,地里没活儿了来帮帮忙,挣点钱贴补家用。大家都得点好处。” 陆怔点点头,看着陆川忙活的背影,觉得心里特别温暖。 他觉得自己运气还行,在这个家,至少三哥陆川是真心对他好的。 陆川给陆怔收拾出个房间,让他先住着。 看陆怔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陆川心里也舒服了点。 这个弟弟在家受了不少气。 他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早就决定了,以后得照顾好小怔。 …… 沈秋娣站在院子里,整个人都懵了,半天才缓过劲。 她脚步踉跄地回到自己屋,手抖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塑料袋,里面严严实实裹着个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些零钱,十块五块的,还有一块的,加起来也就几百块。 这是她偷偷攒了一辈子的钱,是她最后的指望。 看着这些钱,沈秋娣心里才稍微好受点,她一遍遍摸着那些钱,她擦了擦眼泪嘀咕道:“小怔那小子不心疼我,算了,以后谁对我好,这钱才能给谁。” 正这时候,屋外传来张素芬尖利的喊声:“小怔呢?小怔跑出去了。” “这小兔崽子,肯定又去找陆川告状了。” 沈秋娣刚把钱重新包好塞回枕头底下,房门就“砰”一声被撞开了。 陆勇气呼呼地堵在门口,指着她鼻子骂道:“妈,你怎么看的人?让他跑了,这下好了,陆川那狗东西肯定要找我们麻烦。” 张素芬紧跟着挤进来,叉着腰帮腔:“就是,妈,你脑子进水啦?小怔那小子最爱告状了,这回陆川还不得整死我们?” 沈秋娣缩在床边,眼圈红了,委屈地说:“小怔那么大个人,还能跑丢?你们冲我吼什么?” 陆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都震得跳起来,“你还有理了,陆川那孙子可精着呢,小怔在他那儿一告状,我们还能有好?” 张素芬更是指着沈秋娣鼻子骂道:“你个老糊涂,就知道护着你那小儿子,现在可好,把我们都害惨了,我看你那点棺材本也别想留了,都得赔给陆川。” 沈秋娣被骂得不敢还嘴,只能偷偷抹眼泪,她心里也后悔,早知道就不该一时心软,让小怔跑出去。 …… 这时候,陆川院子里正忙活着,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布料。 几个婶子手脚麻利地缝着线。 张婶一边染布,一边跟旁边的李婶说,“小川这孩子,真不错啊!这活儿不累,工钱给的也快,帮了我们大忙了。” 第九十九章:真敢压价 李婶点头赞同道:“谁说不是呢!我家男人病着,正愁没钱买药,多亏了小川!” 也有人私下嚼舌根,说陆川搞投机倒把,不是正经路子。但这些话马上就被几个婶子顶了回来。 张婶叉着腰就怼,“人家小川挣钱养家,碍着你们什么事了?总比那些什么正事不干光知道赌钱喝酒的强多了。” “就是,小川可是咱村的出息人,你们少在这儿瞎说!”李婶也赶紧帮腔。 十天一晃就过,在婶子们手里,那些布料变成了一件件衣服。 陆川看着堆成小山的衣服,高兴地笑了。他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活儿,心里算着这次能挣多少钱。 有小孩穿的花衣服,有新样子的女装,还有男人穿的耐磨衣裳。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婶子们就一个接一个地进了陆川的院子。她们提着篮子,里头装着针线、顶针,还有自家带的早饭。 看见陆川,她们都热情地打招呼,挺盼着今天接着干活。 “小川,今儿染什么色的布?”张婶搓着手,着急地问。 陆川笑着说,“今天不用染布了,咱们的活儿,全都干完了。” 婶子们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都愣住了。 张婶呆了呆,手里的篮子差点掉地上,“什么?完了?那我们……” 李婶也急了,“小川,那以后我们还能来你这儿干活不?” 陆川赶紧说,“婶子们,别急,这批货要得急,所以时间短了点,等过了年,我还得做一批更大的,到时候还得请婶子们来帮忙呢!” 听他这么一说,婶子们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她们脸上又有了笑模样,都说只要小川喊一声,她们立马就到。 送走了还有点舍不得走的婶子们,陆川叫上陆怔和王二庒,赶着借来的牛车,装满了做好的衣服,一路颠簸着往镇上的纺织厂去。 大清早的乡间小路上,陆怔和王二庒坐在牛车上,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王二庒头一回去镇上,看什么都新鲜。 特别是这次要去的纺织厂,在他想来,那可是个了不得的地方,只有城里人才能进去上班。 “哥,你说厂里工人是不是天天都能吃白面馒头?”陆怔忍不住问。 王二庒抢着说道:“那可不,我听我二舅讲,厂里还有食堂,顿顿有肉!” 陆川笑了笑,没说话。他看着俩人那羡慕的眼神,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那时候,工人和农民的日子差得远了。 工人有稳当工作,国家管着,是人人羡慕的“铁饭碗”。 农民只能指望老天爷吃饭,一年忙到头累死累活,还不一定能吃饱穿暖。 牛车慢腾腾进了镇子,街上店铺越来越多,叫卖声吆喝声吵吵闹闹,陆怔和王二庒看得眼睛都花了。 到了纺织厂门口,高大的厂房,穿着工装的工人走来走去,他们心里有点紧张。 陆川找到门卫,让他帮忙叫后勤的周明出来,说陆川来了。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把陆川从头到脚扫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看不起的意思。 他慢悠悠拿起电话,对着话筒磨蹭着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又低头翻报纸。 陆川等了好一会儿,门卫老头还悠闲地看着报纸,好像把他忘了。 他正想着要不要再进去催一催。 一个穿中山装、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 “陆川?”男人语气有点疑惑,上下打量他。 陆川赶紧点头,“周主任,是我。” 周明愣了一下,怀疑地又看看陆川,目光落到后面装满货的牛车上,“这就是你说的货?” 陆川掀开牛车上的油布,露出码得整整齐齐的成衣。 “周主任,您看看,这些都是上次说的改造成品。”陆川指着衣服说,“用咱厂的面料,在镇上找了些会做衣服的妇女加工的。” 周明眉毛一扬,心里嘀咕,这小子还真行,这么快就弄出这么多。 他手一挥,“来几个人,把东西搬仓库去。” 几个工人应声过来,七手八脚把衣服搬进仓库。 周明打开一个包裹,拿衣服出来一件件看,在暗光下,做工和款式还是很不错。 周明眼睛亮了,拿起一件女式衬衫仔细翻看,忍不住夸道:“小川老弟,这批货真可以。” 他竖起大拇指,不敢相信的说道:“这手艺,这花样,跟我去南方见的那些时髦货,简直一样。” 陆川笑笑,谦虚地说:“哪里呀,都是镇上那些妇女手艺好。” 他停了一下,压低声音神秘地说:“其实,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南方大厂当设计师,我以前见过他带回来的样衣,所以……” 他拍拍周明肩膀,站在一边的陆怔和王二庒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惊讶。 远房亲戚?设计师?他们怎么不知道陆川还有这么牛的亲戚? 两人心里服了,小川哥吹牛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周明真被唬住了,使劲拍拍陆川肩膀,哈哈笑,“我就说嘛,小川老弟你一看就是有门路的人!一般人哪能搞到这么潮的款式。” 周明本来对陆川这批货没啥指望,农村妇女做的衣服,能好到哪儿去? 他都准备好挑毛病,使劲压价了。 可没想到,这批货的质量远远超过了他想象。 这要是放到供销社或者百货大楼去卖,肯定能赚大钱。 想到这儿,周明脸上笑开了花,“小川老弟,你这批货,我全包了,价格嘛!” 他搓搓手,眼里闪着精光,“老熟人了,我也不绕弯子,一件一块五,怎么样?” 陆川心里冷笑,一块五? 这老狐狸真敢压价啊! 这种款式的衣服,在南方起码能卖三块,在镇上也能卖两块五。 “周主任,您这价压得太狠了吧?”陆川故意叹口气,“我这可是本钱价,您也知道,现在布料人工都贵,我还得给妇女们开工钱。” 周明摆摆手,“哎呀,小川老弟,你也太实在了。这年头生意难做,一块五真不少了,你要嫌少,我再加一毛,一块六,顶天了。” 第一百章:宁抓错不放过 陆川假装犹豫了一下,最后像是下了决心,“行吧,周明,谁让咱们是老熟人呢!就一块六,不过下回可不能这样压价了。” 周明一看他答应了,心里乐开花,脸上却装出为难的样子,“行行行,下回一定给你好价。” 他心里算盘噼啪响:这批货至少能赚一倍,这趟买卖太划算了。 价格谈妥,陆川叫上陆怔和王二庒,开始点数。 仓库光线暗,三人忙活得满头汗。 王二庒一边数衣服一边感叹:“小川哥,你真行,一块六一件,这可赚不少啊!” 陆怔也一脸佩服道:“哥,你从哪儿学的这一手?” 三人点完,不多不少,整整五百件。 周主任当场掏出一厚沓钞票,数了八百块递给陆川。 那沓钱用皮筋扎得紧紧的,一股油墨味儿。 陆川接过来,手指在钱边上弹了一下,发出脆响。 周明搓着手,满脸笑的说道:“小川老弟,我厂里还剩不少布料,你看……” 他两眼放光,好像看到钱在眼前飘。 陆怔和王二庒也竖起耳朵听着,觉得这么好的生意,小川哥肯定不会推。 没想到,陆川却摇摇头:“周主任,这马上要过年了,大家忙着买年货,现在做衣裳也赶不上卖啊。” “再说了,东西少了才值钱,我们得搞‘饥饿营销’,懂不?慢慢来钱才长久。” “饥饿营销?” 周明听得一愣一愣的,陆怔和王二庒更是完全发懵。 陆川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周主任的肩膀,说了句:“周主任,你就等着年后数钱吧!” 周主任还是没搞懂什么叫“饥饿营销”,但看陆川这么有把握,心里也跟着踏实了不少,他赶紧点头,“行行行,小川老弟,我听你的,那就年后再说。” 货钱两清,陆川带着陆怔和王二庒走出了仓库。 到了没人的地儿,陆川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钱,一人塞了十块。 “小川哥,这……” 陆怔和王二庒有点不好意思,他俩今天也就帮着数了数衣服,这十块好像太多了吧? 陆川根本没给他俩推辞的机会,直接把钱按进他们手里:“拿着,你们收了钱,下次哥才好意思再叫你们帮忙啊!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两人挠挠头,最后还是把钱揣兜里了。 “行了,快过年了,都去买点年货吧!”陆川挥挥手,转身就往国营大楼走。 陆怔和王二庒也乐呵呵地跟上了。 国营大楼里人挤人,全是准备过年的热闹劲儿。 陆川买了不少东西,烟酒点心、鸡鸭鱼肉,装了好几大袋子。 陆怔和王二庒看着满眼的货,都快看花眼了,恨不得啥都搬回家。 陆川看他俩那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的样,笑着摇摇头,心想这俩小子以后得多带带出来。 “小川哥,你说我们以后也能天天过这种好日子吗?”王二庒拿着个玻璃罐头,口水都快下来了。 陆川拍拍他俩肩膀:“放心,跟着哥好好干,以后天天吃上肉都没问题。” “小川哥,你真行!”王二庒又忍不住夸,“这‘饥饿营销’,听着就厉害,什么时候教教我?” 陆川哈哈一乐:“以后再说,现在先想想怎么把日子过得更舒坦。”他停了一下,眼里有点光:“我想装个电话!” “电话?” 陆怔和王二庒惊得差点跳起来。这年头,电话可是稀罕东西,在他俩看来,能装电话的,那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 王二庒瞪大双眼问道:“小川哥,你没逗我们吧?那得多少钱啊!” 陆怔也赶紧接话:“是啊哥,咱村里除了村委会,谁家能有电话?” 陆川笑了笑:“钱你们甭管,哥心里有谱。” 其实他早琢磨这事了。他现在是想搬到镇上去,可这年头,农村户口想挪到镇上,难得很。政策卡得死死的,没特殊情况根本不行。 与其费劲搞户口,不如先装个电话。万一以后生意做大了,联系客户也好办。 想到这儿,陆川领着陆怔和王二庒直奔邮电局去了。 邮电局里人不多,几个工作人员在柜台后面闲着没事,嗑着瓜子聊天。 陆川走到柜台前,清了清嗓子:“同志,你好,我想装个电话。” 一个中年女工作人员抬起头,把陆川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装电话?你知道装个电话要多少钱吗?还有,你家有电话线接口吗?” 她那语气,那眼神,明摆着就是:就你?也想装电话? 那时候,电话可是个稀罕东西,普通人家根本装不起,更别说农村了。 陆川不慌不忙,从兜里摸出一盒中华烟,抽出两根递过去:“同志,您辛苦了,抽根烟。” 工作人员接过烟,脸色立刻好看了不少:“小伙子,不是我不帮你,这装电话,手续可麻烦了。” “首先你得交申请,然后排队等审批,批下来最快也得几个月。” 陆川又递过去一根烟说道:“同志,您看,我这不是做点小买卖嘛,经常要联系客户,没电话实在不方便。” “您看能不能帮帮忙,想想办法?”工作人员刚把烟接过去,眯着眼正要说话,旁边一个洪亮的声音插进来:“小张,怎么回事?这位同志来做什么?”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了旁边。 “他说要装电话。” 领导说道:“装电话可是很多手续的,你是做什么的用?” “就是帮乡亲们接点针织厂的外包活儿。” 领导来了兴趣:“哦?具体说说。” 陆川简单说了说帮村里妇女接针织活的事,怎么解决大伙儿就业,怎么让大家多挣点钱。 当然,他稍微把自己说得重要了点,显得像个带着大家致富的领头人。 毕竟那时候,“为人民服务”这帽子,谁戴上谁脸上有光。 虽然不少地方的官儿还是“宁抓错不放过”的态度,对个体经济充满怀疑。 可总有些眼光不错的领导,能看出点门道。 眼前这位张科长显然就是。 听完陆川的话,他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小伙子,行啊!敢折腾,有想法,这年头就缺你这样有闯劲的年轻人。” 第一百零一章:放陷阱的地方 陆川心里一松,赶紧客气地说:“领导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尽力做点事,给老家帮帮忙。” 领导一挥手:“不要客气,你干的这些可不是小事,这是真真正正帮了大家大忙啊!” 他转头对那个叫小张的中年妇女说:“小张,这位同志的情况特殊,他的申请得优先办!手续费免了,就当是给他鼓鼓劲儿。” 小张愣了一下,马上点头:“是是是,张科长,我这就去弄。” 陆川没想到还有这好事,连声说:“谢谢领导,太谢谢您了。” 领导拍拍陆川肩膀:“小伙子,好好干,以后有啥难处,随时来找我。” 陆川心里乐开了花,这简直是白捡的大便宜啊! 不光电话免费装,还不用排队等,那时候这可是顶天的待遇了。 领导从兜里摸出张名片递给陆川:“这是我名片,有空来我办公室坐坐,咱再聊聊,看看怎么帮你把生意搞更大点。” 陆川双手接过名片,小心收好。他瞄了一眼,上面写着:县邮电局领导,赵金新。 从邮电局出来,陆怔和王二庒还觉得跟做梦似的。 “小川哥,这就装上电话了?”王二庒说话都不利索了,“还不要钱?” 陆怔也一脸懵:“哥,你给那领导塞了多少钱啊?” 陆川笑着拍了他俩脑袋一下:“瞎琢磨什么呢!哥一分钱没花,这叫政策懂不懂?政策。”他晃了晃手里的名片,“看见没?赵领导,以后咱们路子更宽了。” 板车吱呀吱呀地响,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走着,带起一阵灰。 车上堆满了各种年货,腊肉、香肠、糖果、饼干,还有两瓶包装挺亮眼的泸州老窖。 陆川赶着车,陆怔和王二庒一左一右跟着,三个人脸上都是笑。 “哎呦,这不是小川吗?这是挣大钱啦!”一个大娘眼尖先看见了,扯着嗓子喊。 这一嗓子,跟捅了马蜂窝似的,村里人纷纷从屋里探头出来看,没一会儿,板车边上就围满了人。 “哎哟,小川发了啊!瞧这些年货,比供销社摆的都全乎。”一个大婶盯着腊肉,羡慕地说。 “可不是嘛!这才几个月,就挣这么多,怕是赚了俺们不少钱吧!” “人家小川脑子活,肯下力气,不像咱们,就指着土地吃饭。” 陆怔听着这些话,得意得不行,挺起胸脯大声说:“那都是我哥应得的,我哥跑前跑后那么辛苦,挣钱怎么了?碍着谁了?” 陆川突然这么一喊,周围嗡嗡的议论声一下子停了,紧接着就像炸开锅一样,比刚才更热闹了。 “嘿,小怔这小子,现在也抖起来啦!” “可不嘛,谁叫人家有个能耐哥哥呢!” 陆川听着这些话,脸上带着笑,一点没生气。 他站住脚,对着看热闹的乡亲们说:“大伙儿听着,今年我这生意还行,多亏了大家伙帮衬,为了谢谢大家,在我这儿干过活的嫂子婶子们,都能上我家领一份年货,有空就来拿啊!” 这话一出,人群立马就沸腾了。 “真的假的?小川,你真是个大好人。” “小川,够意思!” 那些给陆川干过活的妇女更是高兴坏了,一下子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谢。 “小川,你真是好样的,咱家过年就靠你这年货了。” “小川啊,你心肠太好了,我家那口子要知道你这么大方,准乐坏了。” 人群里,陆勇的脸气得铁青,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他看着陆川被大伙儿围着,心里那个滋味啊,又酸又难受,又嫉妒又恨得慌。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从小被他欺负的窝囊废陆川,才一年功夫就混得这么风光? 他这个当大哥的,反倒只能干看着这废物弟弟出风头?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扭头就走,心里发狠:非得想法子把这陆川踩下去不可。 …… 眼瞅着快过年了,村子里到处喜气洋洋的。 家家户户挂灯笼贴对联,大门上红彤彤的,空气里飘着炮仗味儿。小孩儿穿着新衣服,举着糖葫芦跑来跑去。 王二庒扛着一袋子自家磨的糯米粉,张山牛拎着一坛自酿的米酒,一前一后进了陆川家。 “小川哥,过年好啊!”王二庒嗓门大,把糯米粉往桌上一放,“这袋是我二大爷让拿来的,他说托你的福,他家今年日子好过多了。” “哦,二大爷呢?他怎么没来?”提起王大贵家,陆川挺热络。 平时再忙,他也常抽空去王大爷家坐坐,送点东西,能帮就帮一把。实在没空,就让媳妇林海棠跑一趟,这当初租枪的恩情可不能忘。 “咳,你知道我二大爷那脾气,讲礼数。你现在不租枪了,他怕来你这儿,你跟嫂子太客气,又塞给他一堆肉啊什么的!所以这回就让我来了。” “哎呀,你俩有完没完,我话都插不上了。”张山牛凑到两人中间,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川哥,兄弟也来给你拜个年。” “哎呀,人来就行了,还带啥东西啊!” 陆川嘴上客气着,脸上早就笑开了花。 他赶紧招呼俩人坐下,又冲陆怔喊:“小怔,炒几个菜,咱哥几个好好喝点!” 没过一会儿,赵晓路也来了,手里拎着个小布袋,有点不自在的站在门口。 “小川哥,过年好!”他从袋子里掏出两包瓜子和一包糖,“一点心意,谢谢你这些日子照应我。” 陆川说道:“都来坐!” 赵晓路走了进来。 四个人围着火炉,边吃边唠,屋里热乎得很。 陆川想起之前在山上放的套子,就说:“要不,咱去看看陷阱?没准逮着兔子了。” “好啊!小川哥你转行后,咱可老久没上山了!”王二庒一听就来劲了。张山牛和赵晓路也直点头。 冬天的林子,静悄悄的。 树枝光秃秃的,挂着一层冰溜子,太阳一照直反光。 山路盖着厚厚的雪,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四个人踩着雪,说说笑笑到了放陷阱的地方。 扒拉开盖着的草和树枝,还真有货,几只挺肥的野兔和野鸡扑腾着翅膀,给套住了。 第一百零二章:存心找茬 “今晚加菜,烤鸡整起来。”王二庒兴奋地直咂嘴。 张山牛也乐了:“小川哥烤的那叫一个香,想想都馋。” 他们麻利地收拾好猎物,高高兴兴往回走,就等着晚上的烤鸡了。 这时候,陆川家里也挺热闹。 隔壁刘婶子来串门,林海棠和陆淑芬正陪着说话。 刘婶子抱着二丫,逗她玩。 “这小丫头,真好看,也该上学了吧?”刘婶子笑着问。 “可不是嘛,小川说了,开春就送镇里小学去。”林海棠脸上带着光。 “镇上好,镇上好,以后准有出息。”刘婶子又唠了几句家常,这才起身准备走。 就在这当口,三个谁都没想到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陆勇脸上挂着假笑,张素芬那脑袋扬得高高的,他们儿子陆果跟在后头,手里捏着块糖。。 看着一屋子人都愣住了,陆勇鼻子一哼:“怎么的?我们过来拜年,就这脸色?” 农村过年就这规矩,不管谁来,面上都得客客气气,再不乐意也不能挂脸。 陆淑芬看着大哥一家,心里不舒服,可大过年的,也不好说什么,抿了抿嘴,低下头接着嗑瓜子。 林海棠心里烦得很,但过年讲究个吉利,也不好直接赶人走。 “呵,三弟混得可以啊,瞧瞧这家里弄的。” 陆勇说话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调调。 “大哥说笑了,都是辛苦挣的。” 陆川不在家,陆淑芬只能硬着头皮接话。 “辛苦钱?我看不像吧!又是盖新房子,又是送娃去镇上念书,这得花多少票子啊?该不会是……” 张素芬的声音又尖又利,拖着长音儿,眼睛往桌上那堆年货瞄。 “张素芬,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海棠听着就不痛快了。 “没什么意思,我就纳闷呗,三弟现在这么阔气,这些年货,打哪儿弄来的呀?” 张素芬顺手抄起一包糖,掂量掂量,“这糖看着好,哪买的?多少钱?” 陆淑芬脸色不好看,这糖可是陆川要给村里人的。 “大嫂,你是想要,等小川回来给你一包。” 陆淑芬说的。 “哎哟,二妹,瞧你这话说的,我还能抢小川的东西不成?我就看看,问问!” 张素芬嘴上撇清,手可没闲着,又抓起一包瓜子,一包花生,一包果脯…… “大嫂,你……” 陆淑芬实在看不过眼了。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都是一家子,分那么清干嘛?再说了,小川现在有钱了,这点东西算什么呀。” 张素芬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把东西往自己带来的布兜里塞。 林海棠实在忍不住了,把手里刚抓的瓜子一扔:“你这可就过分了吧?这些东西是小川准备给村里人的,你拿走了,回头小川怎么跟人家交代?” “哟,二妹,你这胳膊肘往外拐啊?我拿点东西怎么了?小川是我小叔子,他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 再说了,他以前穷得叮当响,我们没少帮他吧?现在他抖起来了,回报一下我们不应该吗?” 张素芬说得理直气壮。 “你……” 陆淑芬气得说不出话。 林海棠可不吃这套,立马顶回去:“张素芬,你这叫什么话,我男人挣的钱是凭自己本事流汗换来的,凭什么要分给你们?” 张素芬冷笑一声,脸更刻薄了:“嘿,林海棠,你这话说得可真够生分的。都是一家人,这么讲多伤感情。” 林海棠气得脸通红,嗓门也高了:“现在咱早就断了亲了,你这样耍无赖,不怕被人笑话?” 张素芬一看林海棠来硬的,声音更刺耳了:“哼,断了亲?那也改不了你们是我家男人弟弟弟媳的事实。 你们现在发达了,我拿点东西怎么了?小川赚了大钱,分点给亲戚帮衬帮衬,难道不应该?” 两人一吵吵,街坊邻居都围过来看热闹了。 有人劝:“大过年的,别闹得这么难看啊。” 也有人帮林海棠说话:“张素芬你过分了吧?都断亲了还来占便宜?” “就是,这不是存心找茬嘛!” 张素芬就当没听见这些话,嗓门更大了:“陆川再能耐,不也是我们家亲戚?几包糖和瓜子,他还能舍不得?” 林海棠气得不行,指着她:“你这就是来找事的,小川要是在家,看他怎么收拾你。” 正说着,陆川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我倒要看看,谁在我家门口撒野。” 他这一出声,大伙儿都安静了,齐刷刷看向门口。 陆川大步走进来,后头跟着王二庒、张山牛和赵晓路。他手里拎着只野鸡,脸上没啥表情,但眼神有点冷。 张素芬见陆川回来,不但没收敛,反而更来劲了:“小川,你回来正好,我正跟你家里商量呢,拿点年货回去。” 陆川皱了皱眉,没发火,很冷静:“张素芬,你要拿东西?行。但我们断亲了,你现在顶多算个乡亲,想要这些年货?拿地来换。” 张素芬一愣,马上气急败坏道:“陆川,你这话啥意思?我们可是一家人,你太绝情了。” 林海棠也上前一步,冷笑道:“张素芬,我们对得起你了,这些年便宜你占得还少?小川说得对,想要东西,就拿地换。” 张素芬一看这架势,狠狠瞪了林海棠一眼,嘴还硬:“你们这样干,不怕人背后戳脊梁骨?哪有你们这样的。” 陆川淡淡一笑:“张素芬,你也知道乡里乡亲的,以前我们没少得你们好处。但现在不一样了,各过各的。你要是不服气,我们找村里人评评理,看大伙儿怎么说。” 邻居们一听,又议论开了: “小川说得在理,张素芬你是太过分了。” “就是,小川家日子好,那是辛苦干出来的。” “你光想占便宜,太不讲理了。”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陆勇,一听要拿地换,立马不干了。 在农村,地就是命根子。 他脸铁青,狠狠瞪了陆川一眼,嘴里骂骂咧咧:“一群白眼狼!”说完,拉着张素芬就走。 到门口时,张素芬还不忘顺手抓了一大把瓜子,塞进自己口袋里。 第一百零三章:根本不值一提 邻居们看她那灰溜溜的样,有人笑出声:“这下看她还怎么有脸来闹!”陆川没啥表情地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屋。 村里晚上静得很,外头下雪了。 陆川和兄弟们围在火炉边上,屋里挺热闹。 烤鸡的是陆川。他把肉搁在铁网架上,时不时翻个面。 火苗直蹿,烤鸡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二丫抓着一只鸡腿,小口小口啃着,吃得可香了,嘴角和小手都油乎乎的。她那样子逗得大伙直乐。 哥几个都拿二丫吃东西的样子开玩笑。 张山牛咧着嘴:“二丫,你这吃相,将来准是个馋嘴猫。” 赵晓路接话:“别说孩子了,就小川哥烤这鸡,咱大人也顶不住啊,太香了。” 陆川忽然开口,脸上带了点笑,“眼看就除夕了,我寻思去镇上买点鞭炮,好好热闹热闹。到时候一块儿放。” “好啊好啊!”王二庒立马应声,挺兴奋,“村里可有些日子没这么热闹了,要是能放一晚上,那才叫过瘾。” 二丫一听放鞭炮,高兴地直拍手。 陆川给大家分着鸡肉,对二丫说:“二丫,到时候可得站远点,放鞭危险。” 这话提醒了大家一阵笑,接着埋头吃鸡。 吃完晚饭,陆淑芬抱着几个月的女儿萍萍进来了。 萍萍长大不少,小娃娃在妈怀里特别乖,大眼睛扑闪扑闪,透着股天真。 靠着陆川给的好吃好喝,萍萍养得白白胖胖,招人喜欢。 王二庒眼睛一亮,盯着那粉嘟嘟的小脸,感叹:“这小娃娃真稀罕人,长得可真快,一晃就这么大了。” 他看着萍萍,眼神软和下来。 陆川在旁边看着王二庒,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二姐,萍萍长得真随你,以后肯定是个漂亮姑娘。”张山牛也凑过来逗萍萍。 “就你会说话!”陆淑芬笑着回他。 …… 第二天一大早,枯树枝上挂了层薄霜。太阳光从枝杈间漏下来,地上光影斑驳。 陆川推出他那辆二八大杠,腿一抬跨上去,用力一蹬。车轮压过薄霜,冰渣子咔咔响。 昨天买的年货吃得差不多了,家里米缸眼看要见底,得赶紧去镇上再买点。 烟酒糖茶也得备齐,过年了,人来人往的,招待不能寒酸。 到了镇上,陆川先奔粮油店,扛了两袋米,又买了油盐酱醋这些。 买东西要票,还好他票都备齐了,没费功夫。接着,他去了供销社。 陆川直接走到柜台前问:“同志,有喜鹊牌的烟吗?” 卖货的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嗑着瓜子,听这话斜眼瞟了他一下,随口说:“喜鹊牌?那烟可贵,有钱人抽的,你买得起?” 陆川没生气,从兜里掏出厚厚一卷十块钱(大团结),往柜台上一放:“同志,您看看,这些钱够不够?” 售货员眼睛一亮,手里瓜子壳掉柜台上了都顾不上,赶紧挤出笑脸:“够够够,肯定够,您要几条?” “先拿两条吧。”陆川语气平常。 售货员手脚利索地给他拿来两条喜鹊烟,还热络地推荐道:“同志,再带点茅台不?这可是好酒,过年请客特有面子。” “行,拿两瓶。”陆川答应得挺痛快。 付完钱,陆川提着烟酒出了供销社,心里琢磨着还得去趟邮电局。 上次赵金新答应给他免费装电话,这事儿得赶紧去落实。 来到邮电局就见赵金新出来。 陆川赶紧上前,脸上堆满笑道:“赵领导,我今天专门来给您拜个年,顺便谢谢您上次答应免费给我们装电话的大好事。 我这可是代表全村老百姓感谢您啊!就需要您这样给老百姓办事的好领导!” 赵金新开头听着有点烦,心想这小子怎么又来了,不过陆川这几句话说得他心里挺舒坦。 赵金新脸上露出笑模样:“哪儿的话,为人民服务,应该的。” 陆川嘿嘿一乐,从自行车后座上拎下一个塞得满满的麻袋:“赵领导,过年好,一点心意,您别嫌弃,就是点心意。” 赵金新板起脸,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这什么意思?我不能收,快拿回去。” 陆川连忙解释:“赵领导,您想岔了,不是啥值钱东西,就是点乡下土货,自家养的鸡下的蛋,自家酿的米酒,过年的一点嚼谷,给您尝尝鲜。您要不收,那就是瞧不起我们乡下人了。” 赵金新一听是土特产,脸色松动了点,但还是推辞:“这不合适吧?我……” 陆川不等他说完,一把将麻袋塞他手里:“赵领导,您别推了,您给我们村装电话是天大的恩情,这点东西算什么?根本不值一提。” 赵金新掂了掂手里的麻袋,挺有分量。他清了清嗓子:“唉,你这么热情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啊。” “放心,我肯定抓紧叫人给你们村拉电话线,争取过年让你们用上电话。” 陆川一听,脸上立马笑开了花,赶紧说:“哎哟,那可太谢谢赵领导了,您真是给老百姓干实事的好领导。” 这话说得赵金新心里挺高兴,他拍拍陆川肩膀,挺认真地说:“小伙子,好好干,我看你行。” 陆川笑着看赵金新骑上自行车走了,他觉得赵领导是个办实事的领导。 而他陆川,正好也喜欢办实事。 陆川又去小卖部买了点鞭炮、摔炮,还有一捆二踢脚。 那时候,谁家过年能放上这些,在村里绝对脸上有光。 他小心地把这些“好东西”绑在二八大杠后座上,慢悠悠地骑着车回村。 刚进村,那辆二八大杠果然又成了稀罕物,呼啦啦围上来一堆大人小孩。 “嗬,小川,又买炮仗啦!” “可不嘛!咱村头一份儿啊!” 人群后头,陆勇脸拉得老长,他咬着牙,拳头握得死紧。 回到家,他把这事跟媳妇张素芬一说,张素芬也气炸了:“呸!陆川这小子,走了什么运了?凭什么他能买得起自行车?咱俩累死累活,肉都吃不上几口。” 陆勇阴沉沉地说:“这口气我咽不下,凭什么他就能骑着那破车在村里显摆?我得治治他。” 第一百零四章:偷鸡摸狗 张素芬眼珠一转,露出个坏笑:“我有招儿,咱这样……” 夜深了,风呼呼刮,村里静悄悄的,就听见几声狗叫。 陆勇和张素芬偷偷摸摸溜到陆川家门口,手里拎着个大锤子。 陆勇盯着院里那辆二八大杠,眼神发狠。 “就是这玩意儿!让陆川那么得意!” 他恶狠狠地说。 张素芬也咬着牙帮腔:“砸了它,叫他哭都没地儿哭去。” 陆勇刚举起锤子要砸,身后猛地响起一声吼:“干什么呢你们?” 俩人吓得一哆嗦,赶紧回头。只见王二庒、张山牛和赵晓路就站在他们身后。 王二庒粗声粗气地问:“大半夜的,你俩猫在小川家门口干什么?还拎个锤子,想弄什么?” 赵晓路指着他们鼻子大声说:“是不是想偷小川哥的东西!” 陆勇脸唰地变了色,结结巴巴:“没……没,俺们……就路过……” “路过?”王二庒哼了一声,“路过带锤子?你糊弄谁呢?” 张素芬眼珠一转,赶紧说:“二庒,山牛,晓路,误会了误会了,俺们是来帮小川看车的,怕有人偷。” 张山牛嗤地笑了:“帮他看车?我看你们是想偷车吧?这大半夜的,谁偷车啊?看什么看!” “就你俩能干出这种事儿!” “快逮住他们,告诉小川哥,告诉村长。” 这话一出来,两口子立马慌了神。 “跑啊!”陆勇猛地喊了一嗓子,转身就去扒拉那辆二八大杠。 锁正好砸开了,他拽着自行车就要跑,一着急,他忘了自己压根不会骑。 陆勇使劲一蹬脚蹬子,车子猛地往前一冲,他身子一歪,“哎呦!”一声惨叫,连人带车摔了个大马趴。 那二八大杠的车把,不偏不倚,狠狠怼在了他裤裆上。疼得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在地上直打滚,杀猪一样嚎:“哎哟,我的命根子断了……断了……” 张素芬一看自己男人这惨样,也顾不上骂了,扑过去,一边扒拉陆勇想看看伤,一边哭天喊地:“我的老天爷啊!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这可怎么整啊!” 王二庒他们几个互相瞅了瞅,这陆勇也太背了,偷车没偷着,倒把自己给废了。 “行了别嚎了,赶紧绑上。”王二庒吼了一嗓子。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陆勇捆了个结实,张素芬也被摁住了,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你们这些挨千刀的不得好死,我男人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们没完。” 王二庒烦了:“闭嘴,再骂拿东西堵你嘴。” 他们押着陆勇和张素芬,闹哄哄地直接闯进了陆川家。 陆川正要睡,听见外面吵吵,披着衣服出来。一看王二庒他们押着这俩人,愣了:“二庒,这大半夜的搞什么名堂?” 王二庒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陆川看着地上哼哼唧唧的陆勇,又瞄了眼还在那撒泼的张素芬,冷笑了一下。 “上次偷麦乳精的账还没算,现在又来偷我车?你俩这贼心是真不死啊!” 张素芬一听就炸了,蹦起来指着陆川鼻子骂:“你放屁,谁偷你东西了,我们是好心帮你看着车,怕被人偷,你个白眼狼,不识好赖。” 陆勇疼得直冒冷汗,有气没力地说:“小川,兄弟……快送我去镇医院,我……我不行了。” 陆川慢悠悠地说:“行啊,送你去医院。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还有我这车的修理费,你都得赔!” 一听要赔钱,陆勇更慌了:“我没钱啊!” 陆川哼了一声:“没钱?那可不行。走,去村大队,让村长和乡亲们评评理,看这账怎么算!” 张素芬和陆勇一听要去村大队,吓得魂儿都飞了。 村里有老规矩,偷东西被抓着,那是要被赶出村子的! 陆川转身回屋,跟林海棠说了声。看见二姐还在睡觉,就没给陆淑芬说这事。 林海棠听了,眉头皱了起来,但终究也没多说什么。 陆勇这几年干的那些事,实在太过分了,不给他点厉害瞧瞧,以后指不定更出格,她心肠是好,可也不是没原则的烂好人。 看到林海棠这态度,陆川脸上露出笑。 他小声劝了林海棠几句,接着就跟王二庒他们一起,押着陆勇和张素芬往村大队那边去。 到了村大队,碰巧村长刘洪还没走,正跟几个村干部商量事。 一看陆川他们押着陆勇两口子进来,刘洪拧眉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陆家那些事,他们当干部的,心里多少都有点数。 王二庒抹了把汗,把事情前前后后跟刘洪和几个村干部讲了一遍。 刘洪听完,那眉头皱得死紧,其他人也都摇头叹气,屋里的气氛就俩字:丢人! “啧啧,丢人丢到家了,偷东西偷到亲兄弟头上,陆勇你们可真行。”一个村干部气得直摇头。 陆川接着补了一句:“上回偷我家麦乳精,这回又惦记偷车,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张素芬一听就炸了,跳着脚指着陆川骂道:“放屁,谁偷你东西了,我们是好心好意来帮你看着车,怕被人偷了,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好心当成驴肝肺。” 陆怔立刻大声喊:“我在家亲眼看见的。” 张素芬眼一瞪,指着陆怔就开骂道:“好哇你个小兔崽子,吃里扒外的东西,胳膊肘往外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说着就要扑过去打陆怔。 “行了!都给我闭嘴!”刘洪一声吼,屋里顿时静了,张素芬也悻悻地缩回了手。 他看着陆勇和张素芬,一脸痛心:“陆勇,张素芬,你们俩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偷鸡摸狗,把咱们村的脸都丢光了。” 刘洪叹口气,接着说:“按咱村的老规矩,偷东西,那是要被赶出村子的,这不是儿戏。” “真被赶出去,你们上哪儿落脚?没户口,没地,没房,你们靠什么活?孩子以后怎么办?” 张素芬和陆勇一听这话,脸唰地一下变得死白,整个人都蔫了,彻底没了指望。 在那个年代,被赶出村子,那跟要命差不多。 第一百零五章:剜掉一块肉 没了村子护着,他们就成了没根的草,想活下去都难。 “村长,我们错了,真知道错了,求求你,别赶我们走啊!”张素芬哭天抹泪,“扑通”一声就跪在刘洪跟前。 陆勇也挣扎着想下跪,被王二庒死死按住。 “村长,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真被赶出去,可怎么活啊!”陆勇也带着哭腔哀求。 正乱哄哄的,一个尖嗓门突然在村大队院里炸开:“我的儿啊!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啊!” 沈秋娣听到风声,头发乱糟糟地边哭边喊冲了进来,一把抱住陆勇,死死护着,对着陆川就开骂: “你个没良心的,断亲了还不够,还想把你大哥往死里整,你还是不是人啊!你不得好死。” 陆怔在一旁看着,心里又急又气。 明明是大哥大嫂先偷东西,怎么到了妈嘴里,全成三哥的错了?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也太厉害了! 他担心地看了眼陆川,怕他被妈这么一闹给搅和了。 没想到,陆川脸上一点没变,甚至还带着点笑,好像沈秋娣的骂声他压根没听见。他居然还主动跟沈秋娣打招呼道:“沈婶子来了。” “婶子?”沈秋娣像被针扎了似的跳起来,“谁是你婶子!” “你个白眼狼,没心肝的东西,我儿子好心帮你看着车,你倒好,恩将仇报,要把他赶出村,你还是人吗你。” 陆川还是那副笑模样,可这笑在沈秋娣眼里特别刺人:“沈婶子,那要不以后我也去‘拿’你家东西?也当是‘好心好意’帮你看着?” “你休想。”沈秋娣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瞪着陆川。 陆川也收了笑,哼了一声:“那你想让我放过他们?你也休想!” 看陆川软硬不吃,沈秋娣知道硬来不行,只能来软的。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转向刘洪和其他村干部,开始哭惨:“村长啊,各位干部啊,你们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我们孤儿寡母的,日子难啊!他们兄弟四个的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们拉扯大,多不容易啊!” “现在就指望着陆勇了,他要是被赶出村,我们可怎么活啊!” 边上,陆怔又急又气。 “妈,你瞎说什么呢!” 可现在的沈秋娣,连他也怨上了。 她哭得稀里哗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多大委屈。 张素芬也跟着哭喊道:“是啊村长,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给次机会吧!” 陆勇虽然没哭,但也低着头,装出一副后悔的样子,时不时偷瞄陆川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恨。 几个村干部被哭得脑瓜子嗡嗡的,也开始对陆川劝道:“小川啊,你看,他们也认错了,要不就饶他们一回?” “都是一个村的,天天见面,闹得太僵了不好看。” 陆川心里冷笑,这搅稀泥的本事真行。 不过,他也确实不想再跟这家人多扯,毕竟以后还要在村里干事,闹得太僵了也不好。 陆川心里觉着自己占理,可这年头在村里,人言可畏,吐沫星子真能压死人。他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行吧,既然大伙儿都帮着说话,那我就给他们个机会。” 沈秋娣、张素芬跟陆勇一听,立马松了口气。 算这小子还有点人性! 陆川话音一转,“不过,这房子现在是我的,你们想继续住就得交租。一个月五块,一分不能少。” 五块钱放在六十年代的农村,可不是小数目。 “五块?你怎么不去抢啊!”沈秋娣眼一瞪,几乎要跳起来,伸手就朝陆川脸上挠过去,“你个黑心烂肺的都断亲了还盯着你哥的房子,我撕了你。” 陆川一闪身躲开,冷着脸说:“沈婶,你再动手,我可就去找治安了。到时候你儿子偷东西的事,想瞒也瞒不住。” 沈秋娣举着的手一下子僵住,浑身像被冻住似的。 她气得牙痒,胸口一起一伏地喘粗气。 旁边的刘洪叹了口气,摇头劝道:“这事儿真怪不着小川。沈秋娣,你太偏心了。” “老话说,老人心偏,兄弟成冤。” “你看你把陆勇惯的,偷鸡摸狗不上进,现在倒连累你遭罪。” 陆勇捂着被二八大杠撞疼的地方,哼哼唧唧地喊:“妈,给他吧,疼死我了。” 其他村干部也七嘴八舌地劝道:“五块是不少,可总比被赶出村强啊。” “小川算厚道了,你别再闹了。” 沈秋娣心里跟刀绞似的,五块钱够家里吃用好几天,现在却要白白送给这“白眼狼”! 她狠狠瞪了陆怔一眼,越想越恨:陆勇才是他亲哥,我才是他妈,他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她抖着手从兜里摸出个旧手帕,一层层揭开,里头是几张零碎毛票和粮票。 她数出五块,往陆川脚前一摔:“给你,没良心的东西,早晚天打雷劈。” 陆川没搭理,面无表情地把钱收好,转头对刘洪说:“村长,麻烦改下房契吧。” 刘洪点点头,从布包里拿出个破本子和钢笔。 那时候村里房契都是手写的,由村长保管,改起来也简单:把旧名字划掉,写上新名字,再盖个村委会的红章。 沈秋娣盯着刘洪在本子上划掉“陆二庒”,改成“陆川”,心口像被剜掉一块肉。 这房子,可是她男人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啊! 现在,成别人的了。 正乱哄哄的时候,刘洪“啪”地盖上村委会的大红章子,把房契递给陆川:“行啦,这房子以后归你了。” 陆川接过房契,瞅了一眼,塞进衣服兜里。 沈秋娣一看这架势,再也憋不住了,指着陆川鼻子就骂开了:“陆川,你给我记着,我跟你没完,你抢我家房子,天打雷劈,你不得好死。” 张素芬心疼地扶着陆勇,说道:“陆勇,咱走,上医院看看去。” 陆勇一瘸一拐跟着张素芬往外走,临走前,他狠狠剜了陆川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恨。 沈秋娣也骂骂咧咧地跟着走了。 刘洪叹口气,拍拍陆川肩膀说道:“小川啊,知道你心里憋屈,可到底是亲兄弟,以后有机会了,能帮还是帮一把。” 第一百零六章:以后怕是废了 陆川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假:“村长,您这话说的,我哪敢不帮啊?就怕有人不识好歹,觉得我好欺负。” 他摊开手,一脸拿他没办法的样子的说道:“村长,你们也都瞧见了,是陆勇一直找事。” “今儿他跑去我家拿年货,我都没吭声。” “要不是他天天这么干,我也不至于……” 他话没说完,看了眼陆勇走的方向。 几个村干部互相看看,确实,陆勇今天闹得太不像话,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刘洪又念叨了几句“和气生财”之类的话,就带着人走了。 看人走远了,陆川走到王二庒、张山牛和赵晓路跟前说道:“谢了啊哥几个,改天请你们下馆子。” 王二庒憨厚地挠挠头,“小川哥,你这话就见外了,这小子手脚不干净也不是一两天了,早该收拾了。” 张山牛和赵晓路也直点头,“就是就是,小川哥你太心软了,搁我,非揍得他找不着北不可。” 陆川笑了笑,没多说,拍拍陆怔肩膀:“走吧,回家。今儿天不早了,鞭炮明天再放。” 陆怔点点头,俩人一块往回走。 …… 另一边,陆勇疼得嗷嗷直叫,脑门子上全是冷汗。 沈秋娣心疼得直掉泪,不停地拿手绢给他擦汗。 “陆勇啊,忍忍,马上就到医院了。”沈秋娣声音都抖了,恨不得自己替儿子疼。 张素芬也急得不行,一个劲催赶牛车的老汉:“大爷,您再快点啊!我男人快撑不住了!” 老汉无奈地摇头:“唉,姑娘,我这老牛跑得够快了,再快它真没劲儿了。” 牛车一路颠簸,总算到了镇医院。 医生仔细检查陆勇的伤,眉头越皱越紧。 沈秋娣和张素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沈秋娣声音发抖地问,眼睛都红了。 医生摘下口罩,叹了口气,语气很沉:“情况不太好,他那地方……伤坏了。”他顿了顿,有点艰难地说,“以后怕是废了,用不了了。” “什么?” 沈秋娣和张素芬同时叫出声,像被雷劈了。 沈秋娣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张素芬死死抓住陆勇的手,眼泪哗哗往下掉。 陆勇躺在病床上,脸白得像纸。听见医生的话,他觉得天都塌了,耳朵里嗡嗡响。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下自己下面,一股钻心的疼让他直抽冷气。 “废了是什么意思?”他嗓子干哑地问。 医生有点不忍心,还是照实说了:“就是你以后生不了孩子了,那方面也不行了。” “啊!”陆勇发出一声惨嚎,眼泪像水一样往外涌。 “废了……我成太监了……” 他后悔死了,肠子都悔青了。干嘛要去惹陆川?为争口气,把后半辈子都给搭进去了。 沈秋娣和张素芬抱着陆勇哭成一团,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道:“都怨陆川那个挨千刀的畜生。” …… 第二天一大早,陆川就起来了,他提了两大包东西:特意挑的年货、十斤新鲜猪肉、还有三斤大白馒头。 这都是给王大贵一家准备的。 陆川喊上王二庒:“二庒,走,陪我上二大爷家。” 王二庒一听,立马乐呵呵跟上:“小川哥,我二大爷这两天还总念叨你呢!” 俩人走在村路上,有说有笑。路边的枯草被风吹得直晃。 村里年味越来越足,家家户户墙上贴了红对联,房檐下挂着红灯笼。 空气里有烧柴火和腊肉的香味,偶尔还能听见远处零星的鞭炮响。 王大贵家在村东头,一处青砖灰瓦的平房。门口两棵老槐树,枝干粗壮。 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面鸡叫狗吠的。 “二大爷!在家不?小川哥和二庒来看您啦!”王二庒扯开嗓子喊。 话音刚落,屋门一开,走出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是王大贵。他脸上笑开了花,平时看着挺凶的老头,这会儿显得特别和气。 “哎哟,小川和二庒来啦!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王大贵赶紧把人让进去。 屋里炕烧得热乎乎的,一进来就暖和。陆川把带来的东西搁在炕桌上,两大包塞得满满当当。 “二大爷,过年了,给您带点东西。”陆川笑着说。 王大贵一看,连忙摆手说道:“哎哟小川,你整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太破费了,太破费了。” 他边说边打开袋子,看到里面塞满的年货,还有十斤鲜肉和三斤大白馒头,说道:“这也太多了,肉和粮食就够了,还带别的干什么。” 陆川笑着说道:“您就收着吧,二大爷,应该的。当初要不是您借我那杆猎枪,我也打不着那么多野物。” “哎,小川,你这孩子真不错。”王大贵拍拍陆川肩膀,挺欣慰。 王二庒在旁边插话:“二大爷,您是不知道,现在小川哥在村里可吃得开了,大伙儿都服他!” “哈哈,知道知道!”王大贵乐呵呵的,瞅了陆川一眼,心里点头:当初借枪给他,真没借错人,这后生有出息。 “来来,都坐下,今儿咱一家子团聚,得好好热闹热闹。”王大贵笑得合不拢嘴,看着桌上堆的年货,心里美滋滋的。 “二大爷,咱赶紧开饭吧!我老早就闻见灶房香了,肚子饿得直叫唤。”王二庒嬉皮笑脸地说着,一把抢过老头手里的酒壶,嚷嚷着要给大伙倒酒。 “行行行,你这小兔崽子,就你等不及。”王大贵笑着拍了下王二庒后脑勺,转身进厨房忙活去了。 灶火烧得旺,没多会儿,桌上就摆满了热腾腾的菜。 天擦黑了,屋外风刮得呼呼响,贴着窗花的玻璃也跟着抖。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爹!我回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传进屋里。 是王大全回来了。 他放下包,赶紧上前:“哟,小川也在啊!” 陆川站起身让出地方,说道:“是啊,你回来得正赶巧,快进来暖和暖和,正好缺个喝酒的。” “你们先聊着,我再去拿点酒。”王二庒忙不迭地跑进厨房。 第一百零七章:人命关天 屋里喝得正热闹,笑声不断。 陆川看看时间,打算走了。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呢,还是回去陪他们过年实在。 “二大爷,大全,我吃得差不多了,得回去了,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呢。”陆川站起来告辞。 “这就要走?哎呀,再坐会儿呗,吃顿饭急什么!”王大贵挽留。 王大全说道:“小川家里有事,我们就别留了。路上当心点,改天再聚。” “行,那我就不多待了。你们接着喝,来年都旺旺的!”陆川爽快一笑,跟王二庒一块出了门。 回去路上,北风刮得脸生疼,可陆川脑子里还在琢磨事儿。 “光靠打猎不行,这山里打猎总归有危险。”陆川边走边想,脚底下无意识地踢着小石子。 陆川往家走的时候,村里另一边,赵晓路正坐在自家门槛上,耷拉着脑袋。 他本来想跟家里人说点什么,但看一家人都在忙着收拾药材和家伙什,忙得脚不沾地,他又不敢开口打扰了。 自从上次跟着陆川上山采药挣了钱,赵晓路家里人就动了心思。 这天晚上,赵家人偷偷摸摸摸上了山,赵二黔和赵二淳走在最前头。 赵淑芬本来就不乐意动弹,大晚上被叫起来采药,一肚子火说道:“这鬼地方黑灯瞎火的,摔死了谁管饭啊?值当吗?” 小四小五在家里说不上话,王岚芳让上山,他俩只能跟着。 这是他们算好的日子,特意躲开赵晓路和陆川。 赵二黔掂了掂背上的药筐,喘了口气:“老二,我们这筐快满了,回去能卖不少钱吧?” 赵二淳点点头,眼睛发亮:“嗯,哥几个这次要发了。我们这几天不是学了个七七八八嘛,应该错不了。” 他想起让赵晓路教认药那费劲样就来气,跟要他命似的,还总找不着地方,可把他俩急坏了。这可是发财的路子,所以估摸着学得差不多了,就趁晚上自己来了。 赵二黔哼了一声:“以前哪知道这破草值这么多钱,多亏晓路跟着学了点门道,我们才晓得这条财路。” 赵二淳沉默了一下,有点担心:“你说……陆川知道了会不会找我们麻烦?这采药的本事是晓路跟他学的。” 赵二黔一脸不在乎:“怕什么?到时候不认账就完了,我们不说,谁知道?再说了,他陆川能拿我们怎么样?我们赵家在村里也不是好惹的,没准大伙儿还向着我们呢!” 赵二淳一听,放心了,咧嘴一笑:“行,那我们先把这堆药弄好,回去再琢磨下一步怎么整。” 王岚芳走在最后头,一个劲催:“快点,磨蹭啥呢!等天亮就让人看见了。” 这深山老林的,平时赵晓路跟着陆川上山都不敢走夜路,就算非走不可也特别小心。为啥?因为不光有蛇虫野兽,还有看不见的陷阱和陡坡悬崖。 赵家人啥也不懂,光顾着低头找药,哪还注意脚下? 赵二淳一脚踩空,“啊!”的一声,顺着山坡就滚了下去,惨嚎声整个山头都听得见。 “老二!”赵二黔吓得大叫,赶紧往下冲。 这下可乱套了! 赵淑芬吓得哇哇乱叫,小四小五也哭开了。 王岚芳腿一软坐在地上,嘴里直念叨:“完了完了,这下要出事了。” 天都黑透了,赵晓路在家越等心越慌。 赵家穷得叮当响,虽说平时爱蹭点吃喝吧,可这会儿都什么时辰了,人还没影。 赵晓路虽然对家里人挺寒心,但到底是自家人啊。 他先在屋前屋后找了找,发现家里那些上山用的东西都不见了,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该不会偷偷上山了吧? “不行,我得去找!” 赵晓路再也坐不住了,抓起件外套就冲了出去。 他一路疯跑到陆川家,哐哐砸门。 “小川哥,小川哥,开门啊!” 陆川刚洗完脸,听见动静赶紧开门。 “晓路?这大半夜的,怎么了?” 赵晓路扑通就跪下了:“哥,求你救救我家里人,他们……他们上山采药,到现在没回来!” 陆川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拽起来:“什么情况?慢慢说。” 赵晓路带着哭腔,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 “小川哥,我该死……” 陆川听完,脸也沉下来了。 “这帮蠢货,大晚上上山找死啊!”他骂了一句,抓起墙上挂的猎枪,“别哭了晓路,快带路,去他们常去那地方。” 他不是不讲理的人,知道这事不怨晓路,而且人命关天,先救人。 “走,多叫几个人!”陆川又跑去王二庒和张金家,把俩人从热被窝里薅了出来。 王二庒睡得迷迷瞪瞪,一听是赵家人山上迷路了,嘟囔道:“这帮孙子,大半夜作什么妖呢!” 话是这么说,还是麻利地穿衣服跟上了。 张金是个热心肠,披上衣服就往外跑:“要不要叫村长?” 陆川摆手:“来不及了,先找人。” 这黑灯瞎火的上山,比白天难多了。 夜里冷得邪乎,山风呼呼地吹,火苗被刮得乱晃。 山路黑乎乎的,深一脚浅一脚,一不小心就得摔。 四个人,陆川打头,手里拎着柴刀,警惕地看着四周。 陆怔紧跟着,举着火把照路。 王二庒和赵晓路护着点张金,怕他慌里慌张掉队。 “小川哥,你说他们该不会……”赵晓路声音直抖,后面的话没敢说。 陆川拍拍他肩膀:“别瞎想,肯定能找到。” 几个人走了好一阵子,还是没见着赵家人的影子。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偶尔几声野兽叫,听着更瘆人了。 “这帮孙子到底钻哪去了?”王二庒忍不住骂了一句。 “别出声。”陆川猛地停住,让大家安静。 火把光一晃一晃的,他们看见不远处,几对绿幽幽的眼珠子在黑暗中亮着,像鬼火。 “是狼!”陆怔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 “妈的,这破地方怎么还闹狼了?”王二庒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手里的柴刀攥得更紧了。平时这山头多是野鸡兔子,狼很少见,更别说这大冬天了。 陆川眯着眼,火光映着他的脸,表情很沉,“八成是火把招来的。加上这天儿,山里没吃的,饿疯了。” 第一百零八章:隐隐约约的求救声 赵晓路脸刷白,嘴唇哆嗦:“小川哥,要不我们先下山吧?我……我不想连累你们。” 这祸是他家里人惹的。 陆川瞪他一眼:“放屁,要回一块回,把你家里人扔这儿喂狼,你以后能睡得着?” 赵晓路眼泪一下就下来了,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一声低吼响起,一道灰影子嗖地扑向陆川。 “小心!”张金大喊。 陆川反应贼快,猛地闪开,同时把柴刀横在身前。 那狼扑了个空,落地就弓起身子,龇着牙,绿眼珠子死盯着陆川,喉咙里呜呜地响。 “狗东西!”王二庒吼了一嗓子,拎着柴刀就冲上去。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陆怔把火把往前猛地一捅,火苗和烟差点燎着狼脸,狼一下子炸毛了。 趁着这空档,王二庒的柴刀狠狠剁在狼左前腿上,血一下就涌出来了。 狼发出一声惨嚎,拼命挣扎。 张金抄起手里的尖木棍,狠狠扎向狼眼。 “嗷!”狼叫得更惨了,左眼被戳瞎,疼得发了疯,到处乱撞。 陆川瞅准机会,一脚踹在狼肚子上,把它踹翻在地。 王二庒紧跟着又是一刀,狠狠砍在狼脖子上,结果了它。 剩下那几头狼一看,呜咽着夹起尾巴,扭头钻进了黑暗里。 “呼……可算弄死了。”王二庒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心还怦怦跳。 陆川看了眼狼尸,沉声道:“这是领头的,剩下的应该不敢来了。”领头的狼通常打头阵或者在中指挥,刚才扑上来的,肯定是它。 赵晓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直抖,刚才差点吓死。 几个人喘了口气,继续往山上找。 风刮着雪片,打在脸上生疼。 山路又陡又不好走,盖着雪,一步一打滑。 王二庒忍不住骂:“你家人都属兔子的?窜这么快,老子腿都要走断了。” 陆川擦了把脸上的雪水,仔细听了听,突然抬手:“等等!听!” 隐隐约约的求救声断断续续传来,像是从半山腰那边。 “是他们。”赵晓路激动地喊了一声,拔腿就朝声音方向跑。 大伙儿赶紧跟上,扒拉开挡路的树杈子,终于在半山腰看见一个快被雪埋住的洞。 洞口很小,几乎让雪堵严实了。 “在这儿。”赵晓路又惊又喜,赶紧用手扒拉洞口的雪。 洞口扒开,一股寒气冲出来,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陆川把火把伸进去照了照,火光下,看见赵家一家人缩在一起冻得直哆嗦。 “妈,你们没事吧?”赵晓路喊着冲了进去。 赵二淳躺在角落,脸白得像纸,腿上血糊糊的,一看就是被狼咬了。 小四小五抱成一团,脸上还挂着泪。 “二哥,你怎么样了?”赵晓路扑到受伤的赵二淳跟前,急得不行。 虽然平时二哥对他不怎么地,可到底是亲哥啊! “晓路,我腿……好像断了……”赵二淳声音都抖了。 陆川赶紧过来看伤。他撕下自己衣服一条布,麻利地给赵二淳包扎。 “还好,皮肉伤,骨头没事。”陆川检查完,松了口气。 赵晓路这才扭过头,冲着自家人吼开了:“你们真是……我说了多少次,我不在别上山,别自己上山,这下好了,命差点没了。” 平时横得不行的赵二黔、赵二淳,还有他母亲王岚芳,这会儿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不敢吭声。 赵二黔低声嘟囔道:“不就想多挣俩钱么!” “你们知道我们多担心吗?”赵晓路气得不行。 王岚芳抹着眼泪:“晓路,别说了,我们知错了。” 赵二黔也低着头:“小川,对不住啊,连累你们了。” 陆川摆摆手:“过去就过去了,人没事就行。赶紧下山吧,这鬼地方不能待了。” 大家搀扶着受伤的赵二淳,沿着来路往回走。 风还是呼呼地刮,一群人架着赵二淳,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下挪。 赵淑芬紧紧跟在最后,脸煞白,刚才吓的腿现在还软着。 下山比上山更难,雪滑得要命,一不留神就得摔。 王二庒好几次差点滑倒,都是陆川眼疾手快给拽住了。 到了山脚下,赵晓路抹了把汗,感激地看着陆川:“小川哥,今天多亏你了,不然我们一家……” 赵晓路话都说不出来了。 王岚芳也一脸尴尬,搓着手走到陆川跟前:“小川啊,婶子对不住你,我们也不是成心晚上上山,这不是家里……唉,穷啊。” 陆川摇摇头,打断她:“婶子,没事,我明白。” “下回别晚上上山了,太危险了。” 赵二黔和赵二淳低着头,一声不吭。 赵二淳腿上那伤,虽然没伤着骨头,但也疼得他直咧嘴。 一群人闷头走着,只有风呼呼刮的声音,还有赵二淳时不时哼唧两声。 赵淑芬紧紧抓着赵晓路的衣角,好像这样才踏实点。 到了赵家,王岚芳赶紧招呼大家进屋。油灯那点光,照着屋里,真是穷得够呛。 几件破家具,墙角堆着些破烂,一股子霉味儿。 “小川,你们坐会儿,我给二淳上点药。”王岚芳边说边从个旧木头箱子里翻出瓶不知道放多久的药膏。 她手忙脚乱地给赵二淳抹药,嘴里还叨叨:“让你小心点,该,疼死你。” 赵二淳疼得直抽气,也不敢顶嘴,只能哼哼。 这时,赵二黔清了清嗓子,对王岚芳说:“妈,把我们晚上采的药拿出来,给小川赔个不是。” 王岚芳一愣,有点舍不得的样子,但看赵二黔脸色,还是不情不愿地去墙角,从背篓里捧出一堆草药。 赵淑芬站在边上,撇撇嘴,小声嘀咕:“那可是我们半夜辛辛苦苦……” 赵二黔和赵二淳同时瞪过去,她立马闭了嘴。 王岚芳把草药递到陆川面前,挤出点笑:“小川啊,今晚真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们一家子……唉,一点心意,别嫌弃。” 陆川看着手里这堆“宝贝”,差点没笑出来。 赵家人豁出命去,就采了这堆玩意儿?这草药别说补身子了,估计猪都不吃。 他忍着笑接过来:“谢了婶子,您费心了。” 第一百零九章:收获不小 赵晓路在旁边看着,脸臊得通红,恨不得钻地缝。他偷瞄陆川,看他没笑话的意思,才稍微松口气。 天开始蒙蒙亮了。 陆川兄弟几个起身要走。 “小川哥!等等!”赵晓路追出来,“噗通”一下跪在陆川面前,“小川哥,我对不住你。” 陆川叹口气,把他扶起来,拍拍他肩膀:“晓路,起来,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赵晓路感动得说不出话。 陆川他们离开赵家,身影消失在刚亮的天色里。 陆川回到自家门口,把那堆破草药随手扔路边,招来几只野狗闻来闻去。 他回头瞅了眼破破烂烂的赵家,叹了口气。 这赵家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就指望晓路能早点顶用吧! …… 从赵家回来,天刚亮。 他把那堆“宝贝”往墙角一扔,脑子里还在琢磨挣钱的事。 加工布料是能来钱,可布总有做完的时候,不是长久买卖。 他想,得找个稳当点的活,最好能多挣点。 想起镇上皮货店,一件皮袄就能卖不少钱。他打猎攒了不少皮子,要是做成衣服和包拿去镇上卖,肯定能赚。 说干就干! 陆川翻箱倒柜,找出一张不错的狼皮,又翻出针线剪刀,准备动手。 可这皮子又厚又硬,针根本扎不动。他费了老大劲,才歪歪扭扭缝了几针,缝出来的东西皱巴巴一团。 “小川,你鼓捣什么呢?”林海棠揉着眼睛走过来,看着他手里的“杰作”,一脸懵。 “做衣服啊!”陆川抖了抖手里的狼皮,“你看这皮多厚实,做成衣服肯定暖和,拿去镇上能卖个好价钱!” 林海棠噗嗤笑了:“就你这手艺?我看跟块破抹布似的,这针脚歪的,像柴火棍画的,谁要啊?” 陆川脸一热,挠挠头:“我这不头一回弄嘛!光会打猎了,哪懂这个针线活。我想着做件皮袄,再弄个皮包,一块拿去卖,能挣不少。” 林海棠接过他手里的狼皮和针线:“得得得,我来吧。你个大男人,哪干得了这细活。” 林海棠拿起剪刀,咔咔几下就把狼皮裁好了,动作麻利得很。陆川在一旁都看傻眼了,没想到林海棠还有这一手。 只见林海棠手里的针线飞快地穿来穿去,一件皮袄的样子慢慢出来了。针脚又密又齐,看得陆川直咂嘴。 这时陆淑芬也进屋了,看见桌上的狼皮和林海棠手里的活,来了兴趣:“哟,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林海棠笑着说:“小川想做个皮袄和皮包卖钱,结果……” 她指了指陆川缝的那几针,陆淑芬一看,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哎妈呀小川,你要笑死我啊?这针脚比狗啃的骨头还难看,还好意思拿去卖,不怕人笑话死。” 陆川臊得摸了摸鼻子,没敢吱声。 陆淑芬也拿起针线帮忙。她手艺没林海棠好,但手也挺巧。 三个人边聊边干,屋里热热闹闹的。 陆淑芬手里缝着皮子,抬头问林海棠说道:“林海棠,我们这皮袄做个什么样式好?镇上最近时兴什么样的?” 林海棠琢磨了一下说:“要我说就做短款的吧,现在年轻人都爱穿短的,活动起来方便。” “领口和袖口再镶一圈毛边,既暖和又好看。皮包也做小点儿,出门好拎。” “成,就按你说的办。”陆淑芬爽快应道。 陆川看着媳妇和姐姐忙活的身影,心里盘算着:等这批皮货卖出去,就能攒下不少钱,到时候在镇上租个铺子专门卖皮货,生意准差不了。 他觉得自己真是有福气,娶了这么能干的媳妇,还有个贴心的姐姐。 天快亮的时候,一件短款皮袄和配套的小皮包慢慢做出来了。林海棠还在领口袖口缝了圈兔毛,看着更显档次。 陆川试穿了下,大小正合身,又暖和又舒服。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精神了不少,这要是穿到镇上,保准引人注目。 “怎么样,好看不?”林海棠笑着问。 陆川连连夸赞,“好看,特别好看,林海棠你这手艺真绝了,拿到镇上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陆淑芬也附和:“可不嘛,林海棠这针线活没得挑,这皮袄皮包拿到镇上,肯定抢手。” 忙活了一整夜,收获不小。 一大筐的狼皮、兔皮、狐狸皮,经过林海棠和陆淑芬的巧手,变成了各式皮衣、皮帽、皮靴和皮包。 原先堆得像小山的皮料,现在就剩下些边角料了。 “这些能卖不少钱吧!”陆川乐呵呵地说。 陆淑芬也高兴得不行,好像钱已经揣进兜里似的,“少说也得几十块,镇上那些干部家属,谁不稀罕皮货?到时候肯定抢着买。” 陆川点点头,心里已经打算带林海棠去镇上见识见识。 “林海棠,一会儿跟我一起去镇上吧,你还没怎么去过呢。” 林海棠脸一红,有点犹豫:“我去能干什么呀?又不会卖东西。”她平时都在家忙活,很少出远门。 陆淑芬推了她一把,说道:“让你去就去呗,多见见世面,老闷在家里,人都要闷坏了。” 陆川也笑道:“就是,带你出去转转,二丫就留在家里,二姐你帮着照看下。” 二丫一听自己不能去,小嘴立马撅得老高:“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嘛!” “二丫乖,爸卖了钱回来给你买糖吃,买新衣裳穿!”陆川赶紧哄女儿,又对陆淑芬说,“二姐,家里就麻烦你了。” 歇了一会儿,陆川就开始收拾,他把新买的二八大杠擦得干干净净,做好的皮货一件件仔细捆在后座上,堆得老高。 林海棠也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身衣服,虽说打了好几个补丁,但洗得清爽整洁。 到了镇上,陆川把自行车停在供销社门口,这儿人来人往最热闹。他把皮货一样样摆开,立马引来不少人围观。 这年头皮草是稀罕东西,普通人家根本买不起。 “同志,这皮袄怎么卖的?”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凑过来问。 陆川说道:“这可是好狼皮做的,又暖和又耐穿,您穿上准精神,八块钱,您拿走。” 第一百一十章:打猎太危险 “八块?这么贵。”男人有点犹豫。 “您去百货大楼瞧瞧,一样的货没二十块下不来,我这是自家手艺,比商店的还结实。”陆川话说得硬气。 男人摸摸皮子,又瞅瞅旁边人羡慕的眼神,最后一咬牙掏出八块钱说道:“行,给我包上!” 开了张之后,生意就顺当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个问皮帽,那个试皮靴,陆川和林海棠忙得团团转。 没多大功夫,带来的皮货就卖得差不多了。 林海棠在旁边看着陆川跟顾客有来有往地讲价,脸上带着笑,心里有点意外:没想到自家男人在外头这么能张罗。 村里人出门大多放不开,偏偏他一点都不怵。 陆川看着货越来越少,心里美滋滋的。他也没想到皮货这么好卖,这生意看来真有搞头。 “同志,还有皮袄不?我闺女也想要一件。”一个大妈挤进来急着问。 “没了,就剩这件兔皮坎肩,小姑娘穿正合适。”陆川举起最后一件。 大妈二话不说,直接掏钱买下。 后座空了,陆川心里琢磨:下回得少做点,东西少才显珍贵。 林海棠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和平时不太一样。 “小川,累了吧,我给你买瓶健力宝去。”说着就要往供销社走。 陆川一愣,健力宝?这年头这可是稀罕物,那橘黄色的罐子,一般人见都没见过几回,贵着呢! “别乱花钱了,我不渴。”他笑着摆手。 “今天这么累,必须喝点好的。”林海棠坚持道。 林海棠拉着陆川就往供销社里走。 售货员是个胖胖的大姐,正闲着嗑瓜子,一看见陆川进来,脸上立马笑开了花:“哟,又来啦?这回买点什么?” 陆川咧嘴一笑,这售货员早就记住他了,“大姐,拿瓶健力宝,再要盒雪花膏。” “好嘞!”售货员利索地取货,瞅了眼林海棠,打趣道:“这就是你媳妇吧?长得真水灵,小陆你可真有福气。” 林海棠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搓着衣角。 陆川哈哈一笑,又给二丫买了串糖葫芦,给二姐陆淑芬带了盒蛤蜊油,这才提着东西离开。 一回到家,陆川迫不及待地把挣的钱全倒在炕桌上。零零散散的毛票铺了一桌子,看着就让人眼热。 “快来一起数数,看今天挣了多少。”陆川兴奋地招呼林海棠和陆淑芬。 三个人围在桌边仔细清点,“一、二、三……一百三十块五毛。” 林海棠和陆淑芬都惊呆了。一百三十多块,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才挣十几块钱,他们一天就挣了人家大半年的工资。 陆淑芬喃喃道:“我的天,这么多钱,要是天天这么挣,不出一个月都能在镇上买房子了。” 林海棠虽然高兴,却更担心:“小川,打猎太危险了,万一出什么事……” 陆川握住她的手安慰:“别担心,我有分寸,而且我还有个主意……” “啥主意?”两个女人齐声问。 “物以稀为贵,我们不能天天去卖,得搞"饥饿营销"。” “啥叫饥饿营销?”林海棠没听懂。 “就是故意少卖点,吊着他们胃口,这样价钱才能卖得更高!” 陆淑芬听得直咂舌:“三弟,你懂得真多。” 连小二丫也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最厉害。” 陆川笑着摸摸女儿的头:“所以二丫以后要好好读书啊!” 晚上一家人继续加工剩下的皮子,陆川手巧,学得快,没多久就能熟练地处理皮料,还能提出改进意见。 陆淑芬看着弟弟利索的动作,忍不住感叹:“三弟,你这手艺比我这绣花十几年的还麻利。” 陆川嘿嘿一笑:“二姐,这有啥,多练练就会了。” 这几天陆川一家跟上了弦似的,白天进山打猎,晚上赶工做皮货,忙得团团转。陆川还抽空往镇上跑,打听行情,琢磨着怎么把买卖做大。 果然第二天去卖货,又是一通抢。皮帽子、围脖、手套刚摆出来就卖光了,没买到的人眼巴巴瞅着,那叫一个眼馋。 “小伙子,明天还有没有?我闺女明天过生日,就想要你做的皮帽子。”一个大妈扯着陆川袖子央求。 陆川心里美得很,脸上却装作为难:“大妈,这东西费工夫,一天就出这么几件。您明儿个赶早来,兴许能碰上。” “好好好,我天不亮就来等着。”大妈千恩万谢地走了。 卖完货,陆川骑着二八大杠往回走,嘴里哼着小曲。林海棠在后座搂着他的腰,小风吹在脸上,心里别提多舒坦。 刚到村口,冷不丁窜出个黑瘦男人拦住去路。那人眼巴巴盯着空背篓,急火火地问道:“小伙子,你就是那个卖皮货的吧?” 陆川和林海棠对看一眼,都不认识这人。陆川谨慎地点点头:“是我,有事?” 男人搓着手陪笑脸:“听说你做的皮帽子又暖和又好看,我想买几顶,家里老人孩子都等着戴呢!” 陆川哭笑不得,这都追到村里来了。他拍拍空篓子:“大哥,今儿个卖完了,您来晚了。” 男人脸一垮,急得直跺脚:“这可怎么整,我娘年纪大,就指望买顶皮帽过冬呢!” 林海棠看得心软,悄悄扯陆川衣角。 陆川叹口气:“这样吧,您留个地址,下回做了给您送去。” 男人顿时眉开眼笑,忙不迭报上住处,千恩万谢地走了。 回到家林海棠还念叨:“这人真有意思,大老远跑来就为顶帽子。” 陆淑芬在院里收拾皮子,接话道:“看来我们这皮货是真抢手。” “可不是嘛,今天一摆出来就抢光,还有人专门找上门呢!”林海棠比划着说今天的热闹场面。 陆淑芬听得直咂舌:“好家伙,这么火,我们可得加把劲了。三弟你这买卖做的,真行,才几天工夫,人都追到家门口来了。” 陆川笑了笑说道:“二姐,这才刚起步呢!我得抓紧多做一些。” 一直忙到晚上,林海棠和陆淑芬还不停手。 陆川见了,赶紧把她们的针线收走说道:“身子骨要紧,别累坏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千万小心 第二天天刚亮,陆川就带着新做好的皮货来到镇上。赶集的人多得挤不动,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的摊子刚摆开,就围上来不少人。昨天没买到的今天早早来等着,生怕又错过。 “我要那顶带狐狸毛的帽子。” “给我留条最长的围脖。” “手套,给我闺女拿两双。” 人群你推我挤,争着往前凑。陆川忙得团团转,林海棠和陆淑芬也帮着收钱打包,三个人配合得很顺手。 正忙得不可开交时,陆川注意到有个穿旧工服的老头一直站在人群外边,愁眉苦脸地望着他的摊子。 老头头发花白,眼神里透着无奈。他好像对皮货很感兴趣,可就是不往前凑,只是默默看着,不时叹口气。 陆川觉得奇怪,挤出人群走到老头跟前:“大爷,您想看点什么?” 老头抬起头,有点意外:“啊……我就看看,看看就行。” 陆川看出老头有心事,主动问:“您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跟我说说,说不定能帮上忙。” 老头犹豫了一会,终于开口:“小伙子,你这手艺真不赖,皮子处理得比一般货色强多了。” “您过奖了,就是混口饭吃。” “我姓陈,以前是红星皮草厂的厂长。”老头叹了口气,“厂子以前效益不错,可这几年……”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陆川追问:“陈厂长,您要信得过我,不妨直说。” 陈厂长看着这个热情的年轻人,终于打开了话匣子。原来红星皮草厂曾经是镇上的明星企业,产品卖到全国各地。可这些年设备老了,样式也跟不上潮流,加上管理问题,现在都快撑不下去了。 陈厂长说到这儿,眼圈有点发红:“我干了一辈子皮草,眼睁睁看着厂子变成这样,心里真不是滋味。厂里好几百工人,都靠着这份工作养家呢。” 陆川听着也挺感慨。他注意到陈厂长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皮样,做工挺细,但样式老气,颜色也暗,一看就是过时的款。 他接过皮样仔细看了看:“陈厂长,您这手艺没得说,就是这样式……” 陈厂长苦笑:“唉,现在流行啥我们根本摸不着门道。以前我们厂还是时髦标杆,现在倒成老古董了。” 陆川心里一动,冒出个想法。他试探着问:“陈厂长,要不我们合作试试?” 陈厂长一愣说道:“合作?怎么个合作法?” 陆川解释道:“您看,您有老师傅,有现成的厂房设备,就是缺新花样。我呢,虽然是个体户,但熟悉现在市场,也有些新点子。” 他接着说:“我们合作,您管生产,我管设计和销售,优势互补,说不定真能把厂子救活。” 陈厂长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动地抓住陆川的手:“这主意好,我正发愁呢!要是能成,那可太好了。” 陆川笑道:“您先别急,带我去厂里看看情况再说。”他转头对林海棠她们扬扬下巴:“我先跟陈厂长去趟厂子,你俩等着好消息。” 林海棠赶紧拉住他衣角,小声说:“小川你可留个心眼,别被人骗了。” 陆淑芬也担心:“三弟,这可不是小打小闹,万一赔了。” 陆川拍拍林海棠的手:“放心,我啥时候吃过亏?现在我们是零散卖,要是跟厂子合作,那可就是正经买卖了。” 他又冲二姐笑笑:“等挣了钱,给你买一堆新衣裳,保准把我们村姑娘都比下去!” 陆淑芬被逗笑了,林海棠也抿嘴乐了,可眼里还带着担心,“那你千万小心啊!” “好!”陆川摆手。 他跟着陈厂长一起去了车间,机器虽然不算新,但擦得干干净净,还能闻到机油味;工人们都穿着统一工装,干活很认真,一点不像要散伙的样子。 “怎么样?我们这设备还过得去吧?”陈厂长有点自豪地问。 陆川实话实说,“真不错,硬件没问题,就是……” 陈厂长接过话头,苦笑起来,“就是样式太老了对吧?这几年市场变得快,我们一直按老路子走,结果就落伍了。” 陆川点点头,指着一位老师傅正在做的皮外套说:“您看这做工多细致,皮料也好,可这款式?” “唉,现在年轻人看不上这种了。”陈厂长叹气。 陆川走到老师傅跟前,拿起那件外套仔细看:“老师傅,您这手艺真绝了,针脚这么密,走线这么直。” 老师傅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过奖了,就是吃这碗饭的。” 陆川说道:“您这水平可不是一般手艺,要是能加点新潮元素,肯定受欢迎。” “新潮元素?”老师傅有点懵。 “就是现在年轻人喜欢的样式,比如把这领子改成立领,袖口做成收紧的,再加点金属拉链、铆钉装饰,颜色也别老是黑的,试试亮色、拼色。” 老师傅听得直挠头:“这些我都没听说过啊!” “没事,我画图样给您照着做。” 老师傅很激动,“那太好了,你要真能设计出新样式,我们厂子就有救了!” 陆川越说越起劲:“现在都兴修身的,这宽宽大大的谁穿啊?领子也太厚了,闷得慌。改成立领或小翻领多精神,颜色也得换换,这乌漆墨黑的太老气。” “颜色得鲜亮点,大红大绿那种,现在年轻人就吃这套。” 他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皱巴巴的速写本和铅笔,唰唰几笔就画出了几款新潮皮草外套。 有短款,有修身,有拼接撞色,还有带金属拉链和铆钉的,看得老师傅和陈厂长一愣一愣的。 陈厂长推了推老花镜,拿起一张设计图仔细看说道:“小陆,你这也太潮了吧?这能好卖吗?” “厂长您就信我一次,现在年轻人就喜欢新奇款。” “您想啊,街上十个穿皮草的,九个都是老样式,就一个人穿我这种,那回头率,绝对高!” 陆川挤挤眼,一脸“您放心”的表情。 陈厂长犹豫了一会儿,一跺脚:“行,小陆,我就赌一把,你出设计,我负责生产,利润对半分,怎么样?” 陆川却摇头说道:“五成太少,我要七成,而且品牌得归我。” 第一百一十二章:难如登天 “七成?品牌也给你?”陈厂长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你小子胃口也太大了!” “厂长您别急,您厂子现在什么情况,您比我清楚。要不是我来,这批皮子都得堆仓库发霉,我这是帮您盘活厂子啊!” 陆川不紧不慢地说:“再说‘红星’这牌子,现在谁还认得?我要了也没用,我得重新做品牌。” 陈厂长心里盘算,厂子确实快不行了,牌子也不值钱,陆川虽然要得多,但他的设计确实有新意,说不定真能救活厂子。 想到这儿,他大腿一拍:“成,七成就七成,品牌也归你,但产量和交货时间你得给我保证。” 陆川打了个响指:“痛快,那我们聊细节。” “第一,设计我说了算,厂里不能改;第二,利润我拿七成;第三,所有材料必须按我要求的来,不能偷工减料。” 陆川一口气提了七八条,听得陈厂长直发愣。这些条件几乎把厂子的主动权全交出去了。 “小陆啊,你这要求是不是有点太狠了?”陈厂长搓着手,有点说不下去。 “厂长,您也清楚,没我您这牌子都保不住,我真是来拉您一把的。”陆川一句话把陈厂长堵了回去。 “那我也有条件。”陈厂长小声说,生怕把这“救星”惹毛了。 “您说,我听着。”陆川摆出认真脸。 “第一,厂里工人一个不能裁;第二,工资必须按时发;第三,每个月利润至少得有两万!” 陈厂长咬了咬牙关,报出这个数时,手心都在冒汗。 他心里清楚,以厂子现在这状况,每月两万利润简直难如登天。 说完他就紧张地盯着陆川,生怕对方扭头就走。 陆川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两万块在六十年代确实不是小钱。 他脑子里闪过这时候的流行打扮:的确良衬衫、中山装、军装风的绿外套、碎花连衣裙……这些元素说不定能跟皮衣皮包结合一下。 陆川手指敲了敲桌面,“两万啊!厂长,您这可给我压重担了。” 陈厂长赶紧接话:“小陆,我也知道目标定高了,但厂里这么多工人要养,要是做不到,我这老脸也没处放啊。” 陆川忽然笑了:“您放心,我懂,两万就两万,我拼了也得干成。” 陈厂长激动得一把握住他的手:“好小子,有你这句,我心里就踏实了。” 俩人又低声聊了些细节,约好明天来签合同。 旁边偷听的工人们抻着脖子,却只听到只言片语。 等陆川一走,工人们立马围了上来: “老陈,这毛头小子啥来路?你怎么全听他的?” “牌子可是我们的命根子,怎么能随便给人?” “你是不是糊涂了?” 陈厂长指着厂房生锈的大门叹气:“还命根子?这厂子都快黄了,再没转机,大伙儿全得饿肚子。” 他顿了顿又说:“我早观察过,这小子在街口卖皮包,生意可是十分火爆,人家比我们懂行情。” 工人们面面相觑,虽然心里打鼓,但见厂长这么坚决,也不好再吭声。 陆川回到街口,看见林海棠和陆淑芬正守着空摊位发呆。 两人一见他立马站起来。 “小川,谈成了吗?”林海棠急着问。 陆淑芬也凑过来:“三弟,陈厂长没为难你吧?” 陆川咧嘴笑出一口白牙说道:“成了,往后我们不用再蹲路边摆摊啦!” 他简单说了七三分成和设计权归自己的事,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听完,林海棠和陆淑芬都傻眼了,半天没吭声。 陆淑芬先憋不住了,急得直跺脚,说道:“三弟,你怎么敢答应这种条件啊!两万块,这要是亏了可怎么整?” 陆川摆摆手,“二姐,你别急,你想想,我们整天打猎不是长久之计,周主任那边的布料生意也就一锤子买卖。 皮衣虽然挣钱,可又累风险又大。跟厂子合作,往后就能稳定生产,薄利多销,细水长流。” 陆淑芬还想说什么,林海棠插话道:“小川,我信你。真要赔了,我出去打工帮你还债。” 陆川心里一暖,笑笑说:“放心吧,赔不了,我有把握把牌子做起来,将来要卖到全国去。” 他掏出兜里一叠钱,数了数,抽出厚厚一沓塞给陆淑芬说道:“二姐,这是今天卖皮衣的钱,你拿着。” 陆淑芬直摆手,说道:“这哪行,我吃住都在你家,萍萍的奶粉钱也不少,你自己留着用。” 陆川硬塞进她手里,“让你拿你就拿着,这是你该得的。以后每月还有分红。萍萍的奶粉钱不用你操心,我出得起。” 陆淑芬捏着钱,眼圈有点红说道:“三弟,姐真是沾了你的光了。” 陆川转头对林海棠说道:“走,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陆川推着车,林海棠和陆淑芬跟着。 放好车子后他们进了店,供销社里有很多人,陆川拿了两罐进口奶粉。 “哎哟,三弟,这太贵了!”陆淑芬说道 林海棠也劝:“是啊小川,买国产的便宜不少呢。”她不是舍不得,只是觉得国产奶粉已经很好了。二丫小时候连奶粉都喝不上呢。 陆川不在意地摆手,说道:“没事,现在有条件了,就得让娃吃好点。往后钱越赚越多,这点不算啥。” 他又拿了几罐麦乳精,还有饼干、糖果、肉罐头和水果罐头。 陆淑芬在旁边看着,心揪着疼,却不好再多说。她偷偷拽拽林海棠衣角,小声嘀咕:“弟妹,你也不说说他,这么花钱哪行啊!” 林海棠无奈地笑笑说道:“随他吧,钱是他挣的,想花就花。” 她心里也觉着买太多有点浪费,可看陆川兴致勃勃的模样,又觉得值了。 陆川转到文具柜台,挑了几支钢笔,买了一厚叠稿纸和信封,这才满意地离开供销社。 回家的路上,陆淑芬还在念叨:“三弟,买那么多罐头干什么?家里菜园子不缺菜,太浪费了,还有那进口奶粉,国产的不也一样?萍萍那么小,哪尝得出好坏……” 林海棠推着自行车笑:“二姐,萍萍要是听得懂,该不高兴啦!” 第一百一十三章:不敢相信 陆川乐了:“二姐你别操心,钱挣来不就是花的?死攒着多没劲。” 陆淑芬还想说,被林海棠拉住:“行了二姐,小川有分寸的。” 到家后,陆川把东西归置好就钻进屋写合同。陆淑芬不放心,跟进去坐在旁边看。 “三弟,我不是要管你,可这两万块不是小事,得仔细点儿。”她边说边泡了杯麦乳精递过去。 陆川接过来笑道:“知道二姐是为我好。” 这时陆怔晃进屋,嗑着瓜子问道:“哥,今天去镇上买这么多东西,有什么好事?” 陆淑芬抢着说:“你哥要和厂子签合同,往后皮衣能批量生产了。” 陆怔瓜子都掉了,他一脸懊恼的说道:“什么?签合同?这么大事怎么不叫我,早知道我也去撑场面!” 陆川摇头:“你去能帮什么忙?净知道玩。” “搬东西总行吧!”陆怔不服气。 陆淑芬也帮腔道:“就是,下次带上你四弟,他闲着也是闲着。” 陆川只好答应:“行,下次一定叫上你。” 他埋头写完两份合同,仔细检查后锁进抽屉。 “明天叫上二庒,一起去签合同。”陆川活动了下肩膀。 第二天清早,陆川带着陆怔和二庒出发。陆淑芬和林海棠站在门口目送他们。 三人坐着牛车颠到县城皮革厂,陈厂长早已等在门口,热情地迎了上来。 “陆老弟,可算等到你们了,快进屋坐。” 陈厂长热情地把三人迎进办公室,桌上早就泡好了热茶。 简单聊了几句,陆川拿出合同铺在桌上:“陈老哥,您再仔细看看条款,没问题我们就签了。” 陈厂长接过合同,一条条认真核对。陆怔在旁边伸长脖子看,心里佩服哥哥真能耐。 确认无误后,双方签字盖章,合作关系正式敲定。 “合作愉快。”陈厂长笑着握住陆川的手。 随后他召集全厂员工宣布:“从今天起,陆川同志担任代理厂长,负责皮衣生产和销售,大家欢迎。” 底下顿时炸了锅。工人们交头接耳: “这小伙子谁啊?这么年轻就当厂长?” “以前哪个厂长不是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他能行吗?” “估计是走关系的吧!” 陆川走到人群前说:“大家好,我叫陆川。我知道大家有疑虑,但我会用实力说话。希望今后一起努力,把厂子越办越好。” 开工当天厂里格外热闹,陈厂长特意带着女儿陈岚来祝贺。 这姑娘穿着红裙子,黑长发披在肩上,很有气质。陆怔眼睛都看直了,比村里姑娘好看多了。 仪式结束后,陈厂长拉过陆川低声说:“小川啊,岚儿这丫头高中毕业,心气高,我安排的工作都不乐意去。你这儿缺人手的话,让她来帮帮忙,顺便学点东西怎么样?” 陆川想了想点头:“行,厂里确实缺人,她愿意来我欢迎。” 陈厂长喜出望外:“太好了,我这就跟她说。”他赶紧把女儿拉到一边:“岚儿,以后你就来厂里帮忙。” 陈岚微微皱眉:“爸,去厂里?可我学的和做衣服不沾边啊!” 陈岚瞥了眼陆川身边的陆怔和二庒,语气犹豫:“而且我怕跟他们处不来,工作起来别扭。” 她从小爱读书,成绩一直拔尖。虽然高考取消让她遗憾,但始终没放下书本。倒不是看不起农村人,就是担心双方想法差太多,影响干活。 陈厂长笑着摆手:“实践才能学真本事,去厂里既能涨见识,又能锻炼人。陆川这小子挺灵光,你多跟着学学。” 陈岚看父亲满脸期待,只好点头:“那我试试看。不过要是实在不合适,我得回来。” 开工后陆川就窝在办公室画设计图。他把前世见过的款式和当下潮流结合,设计出的皮衣确实别致。 陆怔和二庒被安排干杂活。陆怔不太乐意:“哥,你教教我画图呗?” 陆川头也不抬的说道:“先把基础活干利索了,别想一出是一出。” 陆怔只好憋着气搬货,心里琢磨着怎么早点偷师。 中午陆川活动了下肩膀,对弟弟说:“去国营饭店打几个硬菜,叫上陈厂长和他闺女一起吃。” 陆怔一听要见陈岚,立马来了精神:“好嘞!我这就去。”说完一溜烟跑了。二庒看着他的背影嘀咕:“这小子怎么突然这么积极?” 陆川笑着摇头:“随他去吧。你把上午那批皮料清点下,下午要开工了。” 陆怔一听就来了劲,乐呵呵地跑去国营饭店。 没多久,他就提着几个饭盒回来了,后面还跟着知青打扮的陈岚。 陈岚一进办公室,眼睛就瞄到了桌上摊开的图纸。 她本来以为陆川就是个普通农村小伙,没想到他画的图这么厉害,线条顺溜,样子好看,看着还挺时髦。 “这是你画的?”陈岚指着图,有点不敢相信。 陆川点点头说道:“瞎画的,打发时间。” 陈岚语气里全是佩服,说道:“瞎画?这也太牛了吧!这线条,这布局,这感觉,绝了,你以前学过做衣服?” 陆川笑了笑说道:“就懂一点点,自己瞎琢磨的。” 自己琢磨的?陈岚心里咯噔一下,又仔细看了看图,说道:“你这些款式,我在南方见过差不多的,但你画的这些,好像更大胆点。” 陆川解释道:“南方的样子大多比较规矩,不太合北方人眼光。我画的这些,更讲究线条顺溜,剪裁得有型,更能显出女人身材。” “身材!”陈岚脸微微红了点,偷偷瞄了一眼自己,赶紧低下头。心里对陆川的想法挺好奇的。 说图纸的事陆怔插不上话,但他也没闲着,麻利地打开饭盒,一个个摆在桌上。 菜香味飘出来,红烧肉油亮亮的,鱼香肉丝酱汁稠稠的,还有盘绿油油的青菜。 “三哥,吃饭!”他草草喊了陆川一声,搓着手,有点紧张地问陈岚说道:“小岚姐,你看这菜行不?要不再去买点别的?” 陈岚不好意思地笑笑,轻轻摇头:“不用了,这就挺好,谢谢。”她动作斯文,一看就是读过书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白瞎功夫 陆川瞅着弟弟那傻样,挑了挑眉。这小子,明显是被陈岚迷住了,这才见了几面啊。不过那时候的人感情也实在,喜欢就是喜欢,藏都藏不住。 …… 天黑了,厂里的机器声慢慢停了,工人们都下班了。 陆川画完图,就去了库房,检查布料。 昏黄的灯光下,一匹匹布料堆得像小山。 “小怔,大壮,过来搭把手,把这些料子分一分。”陆川招呼道。 陆怔和王二庒虽然累得够呛,还是乖乖过来帮忙。 库房里又闷又热,汗顺着他们脑门往下淌。 仨人忙活半天,总算把布料按颜色和种类分好码齐了。 “哥,天太晚了,要不我们就在厂里睡吧?”王二庒打了个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陆怔也跟着说:“是啊哥,厂里也有空床,省得来回跑了。” 陆川摆摆手说道:“不行,天太晚了,你嫂子该着急了。” “你们就在厂里凑合一宿吧,我得赶紧回去了。” 说完,他骑上他那辆老式自行车,车铃铛响着,人很快就骑走了,看不见了。 一进家门,陆川就把陆怔看上人家姑娘的事儿,跟林海棠和陆淑芬说了。 “真的?小怔那小子总算开窍了?”陆淑芬又惊又喜,但马上又有点担心,“不过,陈厂长的闺女,那可是条件太好了,小怔能行吗?” 林海棠笑道:“二姐你别瞎操心,陈岚没准就喜欢他这样的呢!” 陆川也点头说道:“就是,小怔现在知道努力了,小岚那姑娘心眼也好,说不定真有戏。” 陆淑芬听了,也笑起来说道:“成不成的先放一边,这小子是该琢磨娶媳妇了,要是真能跟陈厂长闺女成了,那我们老陆家可真是烧高香了。” 陆淑芬走了,林海棠手脚麻利地收拾完碗筷,给陆川泡了杯浓茶。 昏黄的灯光下,两口子凑在桌子前,翻看着一堆账本和收据。 林海棠的手指头在算盘上飞快地拨拉,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特别响。 “小川,这账不对劲啊!”林海棠眉头皱得紧紧的,声音有点急,“这个月算下来,我们花的本钱都快是收入的两倍了,这样下去,厂子怕是要撑不住了。” 陆川拿过账本,粗糙的大手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他想了想,轻声安慰道:“林海棠,别慌,新厂子刚开始都这样,花销大正常。” “你想想,买机器、招工人,哪样不花钱?等我们生产上正轨了,东西卖出去了,慢慢就能赚钱了。” 林海棠还是担心说道:“话是没错,可这投进去的钱也太多了!我听隔壁王婶说,她亲戚开个小饭馆,半年不到就回本了。我们这服装厂,什么时候才能回本啊?” 陆川乐了,伸手轻轻刮了下林海棠的鼻子:“你呀,就是太着急,王婶那小饭馆能跟我们服装厂比吗?” “人家那是小本买卖,我们是要干大事的。” “你想想,等我们的衣服卖到全国各地,甚至卖到外国去,那钱不就哗哗来了?还愁啥?” 林海棠被陆川说得也笑了,白了他一眼:“你就吹吧!还卖到国外,我看你比小怔还能吹。” 陆川认真地说道:“嘿,我这可不是吹,等过几年,国家政策更好了,鼓励我们干,我们这厂子就是赶上好时候了。” “只要我们好好干,肯定能干起来。” 林海棠心里虽然还有点打鼓,但看着陆川这么有信心的样子,也慢慢觉得踏实了点。 陆川这人主意正,他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他的打算。 “那我现在能干点什么?”林海棠问。 陆川琢磨了一下说道:“这么着,你抽空去趟新华书店,找几本讲财务管理的书看看,学学怎么管账。” “我们这厂子往后越做越大,账目这块儿可不能糊弄。” “成,我明儿就去!”林海棠答应得挺痛快。 她念书是不多,但学东西快,人也认真。只要她肯下功夫,管好厂子的账准没问题。 …… 林海棠是个急性子,第二天一大早就奔新华书店去了。 书店里除了教员语录和几本教种地的书,别的书少得可怜。 她费了老大劲,在一堆宣传画底下才扒拉出一本薄薄的《简易财务管理》。 书页都发黄了,还缺了个角,一股子霉味。可林海棠一点不嫌弃,当个宝贝似的花钱买下了。 晚上,就着煤油灯,林海棠对着这本天书看得直发晕。陆川凑过来,指着书上的那些公式,给她掰开了揉碎了讲。 厂子里开始用“金式”管账法。 以前那账乱得跟一锅粥似的,现在林海棠把每一分钱花哪儿都记在本子上,连买根针都得写清楚。 她还发动大伙儿一起想省钱的法子。听说隔壁村王大娘能用碎布头做鞋垫,林海棠立马跑去学,回来就带着厂里的女工们一块儿干,愣是把那些废料变成了有用的东西。 陆川心里门儿清,光在厂里等订单可不行,得出去跑销路,这才是挣钱的硬道理。 自家这服装厂想真赚钱,不能光指着村里这点地方。 六十年代那会儿,城里头的国营大楼和供销社才是买东西的主力,那才是真金白银的地方。 老百姓手头紧,想买啥都得去这些地方。 他揣着从红星皮革厂开的介绍信,劲头十足地进了县城的国营大楼。 国营大楼里的售货员,个个拿鼻孔看人,好像谁欠她们钱似的。 陆川压着性子,好话说了一箩筐,人家才勉强让他把衣服拿出来看看。 几个售货员瞥了眼他带来的衣服,脸上就挂上嫌弃了。 “这整的啥玩意儿?花里胡哨的,谁穿这个啊?”一个胖乎乎的售货员撇着嘴,“我们这儿卖的都是耐穿的中山装、列宁装,你这衣服,一看就不顶用。” 陆川耐着性子解释:“同志,现在不一样了,年轻人都喜欢新鲜的,这衣服样子新,颜色亮,年轻人肯定稀罕。”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售货员嗤笑一声:“年轻人?年轻人兜里有几个子儿?买得起吗?我看你还是拿回去吧,别搁这儿白瞎功夫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差一大截 陆川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国营大楼的人就是不松口。 没辙,他又去了供销社,结果一样,碰了一鼻子灰。 供销社主任是个戴厚眼镜的中年人,他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小伙子,你这衣服,样子太新了,跟我们这儿不对路。我们这儿的人,还是喜欢简单、耐穿的。” 大半个月跑下来,陆川腿都快跑细了,嘴皮子都快磨薄了,结果就卖出去了那么一两件。 回到家,他整个人都蔫了。 林海棠一看他那副样子,心里也跟着一沉。 “怎么样?卖出去了没?”她问。 陆川摇摇头,把挎包往炕上一扔。 “唉,别提了,那些人都是老脑筋,根本不懂什么叫时髦。” 旁边的陆淑芬也愁得直叹气道:“这可怎么整啊?那两万块的目标,还差一大截呢。” 看着陆川灰心丧气的模样,林海棠心里难受,像被针扎了似的。 她走过去,轻轻搂住他的肩膀,像哄小孩儿一样,放软了声音说:“小川,别泄气啊,这才刚开始呢,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 陆川叹口气,把脸埋在林海棠肩膀上。 林海棠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儿,他们不识货,是他们没福气。” “我们家的衣服多好啊,颜色鲜亮,样子又新,比那些灰扑扑的中山装、列宁装强多了。” 在她心里,钱不钱的,真没那么打紧。一家人能在一块儿,平平萍萍、健健康康地过日子,比啥都强。 那两万块的目标是重要,可跟家里人的日子比起来,又算什么呢?大不了,她还像以前那样,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帮陆川把债还了。 陆淑芬还是愁眉苦脸的说道:“那欠的钱可怎么办啊?差这么多,要是弄不成,我们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躲在门后偷听的二丫,小脸也紧紧皱着。她年纪小,可也明白家里的事儿。爸爸妈妈天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就是为了挣钱。现在爸爸衣服卖不出去,妈妈肯定也急坏了。 陆川抬起头,使劲儿琢磨着,突然有了主意,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一亮:“有了!” 林海棠和陆淑芬都吓了一跳,一齐看向他。 林海棠赶紧问道:“想到什么了?快说说。” 陆川来了精神:“我们衣服是好,可没人穿,别人就看不见啊!我想着,我们可以搞个‘村里服装表演’,让大家亲眼瞧瞧我们这衣服穿上身什么效果。” 陆淑芬一听,立马反对:“这像什么话?让我们穿得花里胡哨的在村里走,还不让人笑话死?” 林海棠倒是个爽快人,一点没犹豫就支持陆川:“我觉得小川这主意挺好,二姐,你就别操心了,听小川的。” …… 第二天大清早,陆川就从炕上蹦起来,兴冲冲地跑到厂里,把还在睡觉的陆怔摇醒了。 “小怔,快起来,有活儿干了。” 陆怔睡眼朦胧,一脸懵:“哥,这才几点啊?” 天都没亮透呢! “哎呀,起得早才有好事!快起来,帮我个忙。” 陆川二话不说,一把将陆怔从热被窝里薅了出来。 洗完脸刷完牙,陆川神神秘秘摸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条,塞给陆怔:“拿着,照着这个念,在村里好好喊几圈。” 陆怔接过纸条,眯眼一瞅,上面写着:“都听着啊!月湖村头一回搞乡村时装秀啦!衣服新样子,可时髦了,就在今儿下午,陆川家门口,都来看啊!” 陆怔噗嗤乐了:“哥,你这写的什么啊?还时装秀?村里人谁懂这个?” 陆川眼一瞪道:“哪那么多话,让你念就念,这叫赶时髦,懂不懂?赶紧去,中午回来吃饭。” 陆怔拗不过他哥,只好捏着纸条,硬着头皮出门了。 天刚蒙蒙亮,风还有点扎脖子。 年味还没散干净,不少人家屋檐下还挂着红灯笼,门上的春联颜色都淡了。 陆怔扯开嗓子,在村里来回喊起来。 刚喊那会儿,村民们听了这新鲜词儿,都直挠头。 “什么?时装秀?那是什么东西?” “陆川这小子又琢磨什么呢?” “这搞的是啥名堂啊?” 陆怔一遍遍喊过去,出来看热闹的村民越来越多,大伙儿凑一块儿嘀咕。 “听说了没?陆川从镇上弄回来一堆花里胡哨的新衣裳,说要搞什么……时装秀。” “时装秀?唱戏啊?” “不是唱戏,是让村里年轻姑娘小伙子穿上新衣服,走给大伙儿看!” “这陆川,真是越来越能折腾了,不知道这回又要出啥幺蛾子。” 虽说大家还是不太懂“时装秀”具体是啥,但陆川“爱折腾”是出了名的。 都知道他鬼点子多,光冲这好奇劲儿,不少人都琢磨着下午去他家门口瞧瞧。 村里的姑娘媳妇们更是来劲儿了。过年做的新衣服正愁没地方显摆呢,一听有“时装秀”,个个都想赶紧去瞅瞅。 下午的太阳暖烘烘的。屋里炕上,王二庒、赵小六、张山牛和陆怔正围着小桌,呼噜呼噜喝着玉米糊糊。 陆川从里屋抱出一大摞花花绿绿的衣服,往他们面前一撂:“来,试试,一人一身。” 几个人也不客气,上手就抓。王二庒捞了件橘红衬衫,赵小六拿了条喇叭裤,张山牛抓了件印着怪图案的T恤。 换好衣服,仨人互相瞅瞅,都忍不住嘿嘿直乐。 这身打扮,跟他们平时穿的土布褂子比,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小川哥,这衣服,可真够劲儿啊!” 王二庒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胸口:“穿上这衣服,整个人都来劲儿了!” 赵小六扭了扭屁股,喇叭裤跟着晃悠:“这裤子够潮的,就是有点勒裆。” 张山牛摸着T恤上的图案,有点懵:“小川哥,这画的什么东西?看着怪吓人的。” 陆川乐了:“这叫枪炮和玫瑰,是个摇滚乐队的标志,现在城里年轻人可稀罕了。” “摇滚?什么东西?” 仨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明白。 陆川也没多解释,催道:“行了行了,别琢磨了,赶紧吃!吃完我们就要上场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可不便宜 张山牛有点犹豫的说道:“这真能行?小川哥,我穿成这样,还能找着媳妇不?” 陆川一挥手说道:“怕什么,我们这是干正事,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我们服装厂!再说了,我啥时候坑过你们?” 仨人一想也是,赶紧扒拉碗里的饭。 吃完饭,陆川又给他们每人塞了副墨镜,这才领着他们几个,呼啦啦地出了门。 家门口早就挤满了人,比过年看戏还热闹。 门口那儿,搭了个昨晚弄好的简易“台子”。 到底是60年代,东西不多。这“台子”跟后来那些不能比。陆川昨晚也是废物利用,在地上钉了个T字形的木头架子,铺上木板。 最后盖了块红毯子,再架起个写着“乡村时装秀”的大牌子,三米高,就算齐活了。 别说,没见过的,猛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嘿,这陆川,真有点本事。” “这排场,比城里戏台子还带劲。” “瞧这架势,今天肯定有热闹看。” 大伙儿七嘴八舌,都觉得陆川整得挺像样。 锣鼓一响,陆川带着王二庒几个兄弟,穿着那鲜亮又新款的男装,挺着胸脯就上了台。 “我的天,这衣服,真精神。” “这料子,摸着肯定得劲儿。” “这颜色,真亮堂。” 村民们都看直了眼,特别是年轻小伙子,那叫一个羡慕。 接着,林海棠和淑芬也穿着同样鲜亮的女装上了台,台下立马炸开了锅。 “林海棠嫂子穿这身,真好看。” “淑芬妹子也俊,像城里姑娘。” “这衣裳,真抬人。” 女人们看得眼热,恨不得马上就能穿上试试。 陆川看着大伙儿这热乎劲儿,心里美滋滋的。 他的“乡村时装秀”,成了。 “各位乡亲,怎么样?我们这衣服好看吧?”陆川站在台上,大声问。 “好看,太好看了。”下面齐声喊道。 “想不想买?” “想啊!小川,这衣服哪儿弄的?我也想来一件。” “就是,小川,这衣服多少钱?我也想给我家小子买一件。” 陆川往下按了按手让大家安静点,说道:“这衣服啊,是从红星皮革厂弄来的,质量没得挑,价钱也实在。” 他故意停了一会儿,等大家都等急了,才慢慢说道:“男装一套十块,女装一套八块。” 这价钱在六十年代乡下,可不便宜。 村民们眼馋归眼馋,一听价钱,好些人就犹豫了。 “十块,能买好几斤肉了。” “八块,够我家娃吃一个月了。” “衣服再好,也不能当饭吃啊。” 人群里嗡嗡地议论开了。 陆川早知道会这样,他也不急,笑呵呵看着大伙:“乡亲们,我知道这钱不算少。” “可我们活一辈子,不就图个高兴,图个享受吗?再说了,这衣服料子好,样子新,穿着多有面子。” 他指着穿橘红衬衫的王二庒:“你们瞅瞅二庒,穿上这身是不是立马精神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城里来的干部呢!” 村民们让他这么一说,心思又有点活动了。 是啊,人活一辈子,不就图个光鲜嘛! 大家都开始纷纷掏钱,直到傍晚才完。 陆川将钱都放好,叫上王二庒一起数。 “五十,八十,一百……” 数完,陆川报了个数:“一百四十二块五毛!” 几个兄弟脸上有点失望。 忙活了大半天,才挣了这么点儿? 这钱平时看是不少,可厂子要的是两万块啊! “小川哥,这也太少了点吧?”张山牛忍不住嘟囔道。 “一百多还嫌少?”陆川拍拍他肩膀,笑了笑,“我们今天主要不是挣钱,是打招牌!” “你想想,今天这么多人看见我们的衣裳了,回头出门走亲戚,能不跟人说道说道?到时候,我们厂子的名声不就传开了?” 他停了一下又说:“再说了,这才刚开始,以后生意肯定越来越好。” 兄弟们都不吱声了,张山牛挠挠头,嘿嘿一笑说道:“小川哥说得对,我们慢慢来。” 王二庒也跟着点头。 陆淑芬心里还是有点没底,一百多块虽然不少,可离那两万块的目标,还差得远着呢。 她叹了口气,皱起了眉头。 林海棠看见了,扯了下她的袖子,小声劝道:“二姐你别操心了,小川现在这样不挺好吗?” 陆淑芬看着弟妹,眼圈有点发红的说道:“我就是怕他太累了。” 林海棠笑了,肯定的说道:“小川有本事了,是我们村头一个能做生意当厂长的,我们该替他高兴。” 陆淑芬点了点头,林海棠的话让她心里好受点了。 是啊,小川有能耐,她得信他。 …… 正月初十,二月中。 天挺好,太阳照着雪地,有点晃眼。 空气里还有挺浓的年味儿,鞭炮声这儿响那儿响的,家家都在张罗元宵节吃的。 王大娘穿了件新做的棉袄,挎着篮子,嘴里哼着小调往镇上走。 路上雪还没化完,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她要去镇上买点肉,再扯几尺红布,给孙子做新肚兜。 半道上,碰见了同村的李婶儿,俩人热乎地打起招呼。 李婶儿笑着问道:“哟,王大娘,去镇上啊?” 王大娘提了提手里的篮子,说道:“是啊,买点肉馅儿,元宵节包饺子。” 李婶儿眼尖,一眼就看见了王大娘那件橘红的新棉袄,问道:“你这新衣裳真是好看,哪儿做的?” 王大娘一脸得意的说道:“嘿嘿,好看吧?俺家那口子从红星皮革厂弄来的,说是最新款。” “红星皮革厂?就镇西头那个?”李婶儿来了兴趣问道。 “可不就是嘛!听说他们做的衣裳,跟南边儿的一样新潮。”王大娘有鼻子有眼说道。 “真的啊?那我也得去瞅瞅!”李婶儿一听,心里直痒痒,恨不得马上就去。 这样的事儿在村里镇上可是发生了许多。 红星厂的名字一下子就在附近几个村传开了。 大伙儿闲唠嗑,说的不再是东家长西家短,净是这个新开的服装厂。 连镇上的供销社,也觉出这股“新潮”的劲儿了。 往年这时候,供销社柜台前挤满了抢年货的人。 今年,好些人跑进来就问,有没有红星皮革厂的货。 第一百一十七章:彻底炸开锅 镇上百货大楼供销社里,一个穿着的确良中山装、头发梳得溜光水滑的中年男人,指着柜台里的衣服直撇嘴: “这衣服跟人家红星厂的差老远了,料子摸着不滑溜,样子也土了吧唧的,颜色也不鲜亮。” 柜台里的售货员陪着笑脸:“同志,这可是我们供销社新到的货,省城来的呢!” 男人一撇嘴说道:“省城来的?省城来的就这水平?我媳妇前两天在红星厂买的那个橘红棉袄,那才叫好看。” “走在街上,回头率可高了。” 售货员有点尴尬。这几天来问红星皮革厂货的人特别多,她都快应付不过来了。 供销社经理听到外面吵吵,赶紧从办公室跑出来。 他擦着脑门上的汗,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售货员赶紧把事儿说了一遍。 经理听完,皱着眉挠头说道:“红星皮革厂?那厂子不是早就不行了吗?他们的东西,以前根本卖不动,堆在仓库里吃灰啊!” 这时,旁边一个年轻售货员小声提醒道:“经理,您忘了?前阵子,红星厂新来的那个副厂长,不是拿了几件新做的衣服来,想让我们帮着卖吗?您当时还看不上呢!” 经理猛地一拍大腿说道:“哎呀!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叫陆什么来着,弄的衣服,样子确实挺好看,我还说他瞎折腾呢,没想到啊!” 他赶紧问道:“那批货呢?还在仓库没?” 年轻售货员摇摇头说道:“早退回去了。” 经理急得直跺脚说道:“退回去干什么呀!真是的,现在人家东西这么好卖,我们倒把好机会错过了。” 他转身对售货员说道:“快去,赶紧去红星皮革厂,找那个陆,陆川,就说我们要订货,要大量订货。” …… 眼瞅着快到元宵节了,林海棠特意在蓝布衫上缝了点小花边,给中山装的领子绣了朵小红花,一下子就有过节那热闹劲儿了。 出货这天,陆川和林海棠借了辆驴车,“得儿驾”地赶去县城。 县城里人挤人,可热闹了,跟赶大集似的,到处都在卖过节的东西。 他俩找了个好地方,铺上红布,把衣服整整齐齐摆好。 林海棠还写了张大红纸说道:“过元宵,穿新衣,大减价。”贴在后头,特别显眼。 没一会儿,摊子前就围满了人。 “哎哟,这蓝布衫真好看,还带花边呢!” “这中山装精神,前几天我就看人穿了,还想着买一件呢,找了好几天都没找着。” …… 大伙儿你一句我一句,都抢着掏钱买。 林海棠忙得脚不沾地,脸上乐开了花。 不到半天,两百件蓝布衫,一百件中山装,全卖光了。 陆川和林海棠数着手里厚厚一沓钱,互相看看,都笑了。 “小川,你猜猜我们今天挣了多少?”林海棠兴奋地问道。 陆川故意卖关子摇摇头说道:“你算算。” 林海棠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算完眼睛都直了,高兴的说道:“两千一,我的天,这可比我们平时摆摊挣得多多了。” 陆川哈哈大笑道:“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只要我们好好干,发财是早晚的事儿。” 林海棠一激动,直接抱住了陆川,还狠狠亲了他一口:“小川,你太厉害了。” 可马上她就回过神了,这可是在大街上,她的脸“腾”地就红了。这年头可不兴这样,太出格了。 她赶紧松开手,低着头,慌得直缩脖子。 陆川看着她那张臊红的脸,咧开嘴笑了,心里美滋滋的。他牵起林海棠的手,轻声说道:“走,我们回家去。” 林海棠的手摸着有点糙,但陆川握着就觉得软乎乎的,不想撒开。 “对对,回家,快回家。”林海棠把那沓钱攥得死紧,生怕它长翅膀飞了。 没想到,俩人刚回到厂子大院,就看见停了好几辆自行车。 陈厂长和一帮人在门口十分着急的等着。 一瞧见陆川和林海棠回来了,陈厂长立刻冲过来,他擦了把汗,激动的说道:“小川啊!你可算回来了,这位是百货大楼的孙经理,专门来订货的。” 陆川倒挺平静,他心里有数,靠着那场乡下时装秀打响了红星牌子,镇上年轻人都认,孙经理找上门是迟早的事儿。 “孙经理,走,我带您看看库房。”陆川笑了笑,示意林海棠把钱收好,就领着大伙儿进了库房。 库房里堆满了打好包的衣服,码得整整齐齐。 孙经理一看到衣服,眼睛都直了说道:“嚯!这质量,真行啊!”他拿起一件蓝布衫,里里外外仔细看,啧啧有声说道:“这做工真精细,比我们本地货强多了。” “这款式也好,我在南边才见过,真没想到我们这小地方也能做这么时髦的。”他赞不绝口的说道。 陈厂长看着陆川,佩服得不行。说实话,当初答应跟陆川合作,他自个儿都觉得有点悬,没想到真弄成了,还这么大惊喜! 接下来就简单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孙经理把库房里的衣服全包圆了,还催着他们赶紧再做一批。 送走了这位“财神爷”,陆川把全厂工人都叫到了院子里。 “同志们,今天是个大喜日子,我们厂第一批货,全卖光了,还接了大订单。”陆川大声宣布。 工人们一听,全都欢呼起来。 “为了庆祝开门红,我决定,这个月大伙儿的工资翻倍,另外,每人再发一斤猪肉,一斤白糖当奖励。”陆川接着说道。 这下,整个院子彻底炸开锅了。 “好,副厂长万岁。” “副厂长英明!” “跟着副厂长干,有肉吃!” 欢呼声、口号声喊得震天响。那些原本对这个空降副厂长有点不服气的工人,这会儿是彻底服气了。 晚上,办公室里。 陆川、陆怔、陆淑芬和林海棠数着票子。 林海棠跟陆川一起数钱,她一张张仔细理着那些票子。对她来说,这钱不只是挣来的,更是两口子一块拼出来的。 回到家,屋里灯光有点暗,照在旧墙上,瞅着也挺暖和。 桌上摆着热乎的玉米糊糊和炒肉,菜不多,一家人吃得喷香。 陆川喝了口糊糊,放下碗,清了清嗓子说道:“厂里今儿发工钱了,给大家分分。” 第一百一十八章:别犯糊涂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票子。 “小怔,这是你的,按厂里规矩,该多少是多少。”陆川数出几张十块的,递给弟弟。 陆怔接过钱,嘿嘿一笑,大白牙都露出来了。 正好这时候,旁边的小二丫揉着眼睛,走到林海棠跟前,奶声奶气地说道:“妈妈,抱抱,二丫困了。” 林海棠一把抱起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哼着哄她睡觉。 陆川看着这情景,心里头热乎乎的。他心疼林海棠,白天在厂里忙活算账,晚上回来还得管孩子、做饭。 二丫还是个六岁多的小孩,让她自个儿在家,他也不放心。 他琢磨了一下,对陆淑芬说道:“二姐,现在厂里活儿没先前那么紧了,你能在家帮着带带二丫不?” 其实不用陆川开口,陆淑芬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这段日子,她天天抱着不到一岁的闺女萍萍去上工,太不方便了。 孩子小,得有人顾着,厂里又吵又闹,对孩子不好。 陆淑芬马上答应道:“行啊小川,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萍萍也大点了,我一个人在家带俩孩子,反倒松快点。” 陆川点点头,又说道:“二姐,在家带孩子也累,往后一个月给你三十块钱,就当是…嗯…工钱吧。”他停了下,补了一句说道:“亲是亲,财是财。” 三十块钱!搁六十年代,这可不是小数目。要知道,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挣二十多块。陆淑芬一听,心里头热乎乎的。她知道陆川是真心为她好,不想让她吃亏。 “这哪好意思……”陆淑芬有点结巴的说道:“我吃你的住你的,哪能再要你的钱,” 陆川说道:“二姐,跟我还见外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就踏实在家带好孩子,别的不用操心。” 他不由分说,直接把钱拍在陆淑芬手里说道:“就这么定了啊。” 陆淑芬攥着钱,眼圈有点发红。 她只好收下,心里打定主意:一定得把二丫照顾得妥妥帖帖,才不枉弟弟和弟妹这份心。 …… 第二天一大早,陆川和林海棠就去厂里了。 林海棠现在在厂里说话贼管用,里里外外一把抓,从机器设备到工人发工钱,大事小事她都管得清清楚楚。 另一边,双霞山上。 陆淑芬把二丫和萍萍放在院子里玩,自己系上围裙,哼着歌进了厨房。 “滋啦!” 油锅一热,陆淑芬麻溜儿地把切好的土豆丝倒进去翻炒,香味儿立马飘满了屋。 土豆丝炒得差不多了,变了色,再把肉丝倒进去一起炒,放上调料。 没一会儿,一盘炒好的菜就出锅了。 “二丫,吃饭啦!”陆淑芬朝院子里喊。 二丫蹦蹦跳跳跑进来,小脸乐开了花的说道:“姑姑,今天吃啥呀?好香!” 陆淑芬笑着摸摸她的头说道:“吃你最爱吃的土豆丝炒肉。” 萍萍还不到一岁,正学走路呢,扶着墙一点点挪着小脚。 陆淑芬赶紧过去,一把抱起萍萍,放到特制的小椅子上,接着把饭菜端上桌。 “二丫,看着妹妹,我去盛饭。”陆淑芬交代道。 二丫乖乖点头,眼睛却死死盯着桌上的菜。 陆淑芬刚把饭盛好,就听见二丫带着哭腔喊道:“姑姑,妹妹,妹妹。” 陆淑芬心里咯噔一下,扔下碗筷就冲过去,只见萍萍小脸烧得通红,喘气儿都急了。 正巧这时候,王二庒打陆家门口过,他本来该去厂里上班,临时有事耽搁了。 想着顺路去镇上供销社给爹妈买点东西,临走前也不知怎么想的,拐过来想问问陆淑芬要不要捎点啥。 哪知道刚到门口,就看见她急得团团转。 王二庒心里一紧,几步跨进院子说道:“淑芬姐,怎么回事?” 陆淑芬抬头看见王二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抖了说道:“二庒,萍萍……萍萍发高烧了,烧得滚烫。” 王二庒一听,二话不说,一把接过萍萍,手往孩子额头一摸,烫手。 他立刻拍板:“淑芬姐,快,你带上二丫,我抱着萍萍,我们赶紧去卫生所。” …… 那时候是六十年代,农村医疗条件差得很。 卫生所就是几间矮瓦房,里头就几件简单的家伙事儿。 村里的赤脚大夫,看个头疼脑热还凑合,稍微严重点的病,基本就没辙了。 王二庒抱着萍萍,陆淑芬拉着二丫,三个人一路小跑到了村里的卫生所。 卫生所里,六十多岁的老大夫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看了看萍萍,又摸了摸额头,说是普通发烧,开了点退烧药,就让他们回去了。 回到家,陆淑芬又是喂药又是用温水给孩子擦身子,忙得脚不沾地。 “二庒,今天真亏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陆淑芬说着,脸有点发烫。 王二庒挠挠头,憨憨地笑了笑:“淑芬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啥好谢的。” 陆淑芬心里猛地一跳,这话太亲近了,让她有点慌。她低下头,不敢看王二庒。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萍萍小小的呼吸声。 王二庒也觉出自己话说得有点过了,气氛怪尴尬的。 “那孙女……淑芬姐,我先回去了,有事你再喊我。” 他说完,赶紧跑了。 走到门口,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陆淑芬瘦瘦的身影,和她怀里还烧着的萍萍。 王二庒叹了口气,心里不是滋味。他不知道,屋里的陆淑芬心里也乱糟糟的。 她又不是小姑娘了,哪能看不出二庒的心思? 可问题是,她一个离了婚还带着孩子的女人,怎么配得上二庒这样的好小伙?他年轻力壮,模样周正,现在又跟着小川在厂里干,前途好着呢。 以后站在他身边的,该是个干干净净的好姑娘,不该是她这样的。 “淑芬,别犯糊涂。” 她甩甩头,抛开那些不该想的,心思又回到了孩子身上。 可偏偏事与愿违。 萍萍的烧一直退下去又烧起来,反反复复。到了傍晚,烧得更厉害了,小脸通红,难受得直哭。 陆淑芬急得不行,她知道卫生所的老大夫看不了这病,得去镇上的医院。可她一个女人,怎么带着两个孩子去镇上? …… 第一百一十九章:万一 另一边,王家,王二庒爹妈正围着桌子吃饭。 “二庒,你不是说要去镇上吗?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动身?” 王母瞅了眼外面黑下来的天,随口问了句。 王二庒心里装着事,蔫蔫的说道:“不想去了。” 砰砰砰! 突然,一阵急得要命的敲门声响起。 “谁啊!” 王二庒嘟囔着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他愣住了,门口站着的是陆淑芬。她脸色苍白,怀里抱着烧得迷迷糊糊的萍萍,身后跟着吓坏了的二丫。 “二庒,萍萍……萍萍她……” 陆淑芬眼圈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爹妈听到动静也出来了,一看萍萍烧得脸通红,气都喘不匀了,心疼得直念叨。 “哎呀我的天,这孩子烧得太吓人了,快,快送卫生所。”王二庒也急道: “娘,卫生所大夫看过了,说是普通发烧,可吃了药一点不见好,你看孩子都烧迷糊了,我看得赶紧去镇上医院才行。” “那还磨蹭什么。”王父一听,立马催道:“赶紧的,二庒,你快去村头老王家借驴车,送孩子去医院。” “好!”王二庒应了一声,一把抱起二丫,带着陆淑芬母子就急匆匆往外赶。 老王头住在村头,平时走过去得十来分钟。 王二庒这会儿心里急得像着了火,脚下生风,愣是只花了一半时间就到了。 他一边跑,一边低头小声哄着二丫:“二丫乖,不怕啊,叔叔抱着你呢。等借到驴车,我们就能送你妹妹去医院了。” 二丫很懂事,把小脸紧紧贴在王二庒怀里。 到了老王头家,王二庒顾不上客套,直接说明了情况:“王叔,萍萍病得厉害,得马上去镇上医院,您家驴车能借我用用吗?” 都是乡里乡亲的,谁家没个急事?老王头二话不说,赶紧套好驴车,催他们快上车。 农村孩子从小干活,王二庒也不例外,赶驴车很顺手。他接上陆淑芬母子,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拍着驴屁股,催着驴子走得飞快。 驴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得厉害。陆淑芬看着王二庒那宽厚的后背,心里又急又怕,但也觉得暖暖的。二丫也很乖,小小的身子随着车子晃悠,一声抱怨也没有。 到了镇医院,王二庒跳下车,把驴随便一拴,一手搂着二丫,一手抱起萍萍就冲了进去。陆淑芬怀里没抱孩子,勉强能跟上王二庒的脚步。 医院里一股消毒水味儿。值班护士看他们慌慌张张的,皱了下眉:“怎么了这是?” “护士同志,我孩子发高烧,烧了一整天了。”陆淑芬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 护士看了看萍萍通红的小脸和急促的呼吸,脸色马上严肃起来:“你们一个去挂号,一个带孩子直接上二楼儿科排队,这样能快点。” “行!谢谢啊!”王二庒赶紧道谢,转身就跑去挂号。 挂号、排队、看医生,这一通忙活下来,天都黑透了。 医生放下听诊器,又看了看萍萍的眼睛和舌头,这才说:“孩子不是普通发烧,是肺炎,得住院。” 肺炎?陆淑芬一听,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王二庒赶紧扶住她,安慰道:“淑芬姐,别慌,小孩子这时候身体弱,又赶上换季。有医生在呢,萍萍肯定能好。” “嗯!”陆淑芬用力吸了口气,强打起精神。萍萍还病着,她可不能先垮了。 六十年代那会儿,医院条件很一般。病房里就一张简单的病床和两把冷冰冰的铁椅子。 医生护士忙前忙后,给孩子打针、喂药。 王二庒也一刻没闲着,一会儿跑去交钱,一会儿跑去拿药,在两层楼之间跑上跑下,忙得脚不沾地。 白色的药水打进去后,萍萍的烧退了,喘气也慢慢平稳下来。 旁边六岁的二丫,一路折腾过来,这会儿早就困得不行了。小小的身子缩在另一把冰冷的铁椅子上,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王二庒怕孩子冻着,想也没想就脱下自己的军大衣,轻轻盖在二丫身上。这大衣是他爹当年抗战时候穿的,又厚实又暖和,大冬天都能顶住寒气。 陆淑芬看着王二庒这么做,心里头热乎乎的。她憋了半天,才装作随口问:“你冷不?” 王二庒搓搓手,憨憨地笑了:“不冷,我真不冷。” 二月的天,霜气重,没了棉袄哪能真不冷?但看看俩软乎乎的孩子,自己冻一冻算什么?值! 很快,大病房里就只剩下萍萍均匀的呼吸声和二丫小小的呼噜声。 昏暗的灯光下,陆淑芬和王二庒眼神对上,俩人之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怪微妙的。 王二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碰上陆淑芬那又大又圆的眼睛,脑子就有点空,心也跳得特别快。他沉默了一会儿,喉咙动了动。 “淑芬姐,我有话想跟你说……”王二庒又搓了搓手,黑脸涨得通红,“淑芬,你要是不嫌弃,我想一直照顾你和萍萍。” 陆淑芬的心猛地一缩,一丝不该有的高兴悄悄冒出来。可高兴劲儿过去,理智又让她慌了神,她躲开王二庒那热切又真诚的目光。 “二庒,你别这样说,我、我一个寡妇,还带着孩子……我……” 王二庒的心往下沉了沉,也觉得自己太冒失了。可话都说出口了,他也不想留遗憾。至少,他试过了。 “淑芬姐,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也知道我是小川的兄弟,不该对兄弟的姐姐有想法。” “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王二庒吸了口气,眼神很坚决,“就想对你好,也想对萍萍好。” 陆淑芬愣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可是她不该有这念想,也不能耽误二庒这么好的人。 陆淑芬转过身,压住心口的酸涩,闷闷地说:“二庒,对不住,我只想把萍萍好好带大,别的……” 话没说完,王二庒就接上了:“淑芬姐,你不用急着回我。” “我知道,感情这事强求不来。我说这些,就是想让你明白,我对你是真心的,就算你没看上我,我对你和萍萍是真心实意的要是我是说万一,你愿意试试跟我处一处……” 第一百二十章:不亏的买卖 “就在萍萍生日,四月七号那天,在我们家门口那棵树上,系根红丝带……” 陆淑芬没吭声,背对着王二庒,肩膀抖了抖。 王二庒猜不透她想什么,好几次想张嘴,又不敢再说,只能干站在一边,陪着。 窗户外面,风刮得树枝直晃,沙沙响。 病房里特别安静,好像时间都停了。 后半夜,天还黑着,病房里也暗。 只有走廊的灯从门缝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光。 王二庒坐在冰凉的铁椅子上,抱着二丫,困劲儿上来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咚咚咚!” 突然,敲门声把王二庒惊醒了,他猛地睁眼,怀里二丫的小脑袋跟着晃了下,但没醒。 “萍萍好点没?” 门外传来一个着急的声音。 是小川哥。 王二庒赶紧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门打开了。 “二姐,萍萍怎么样了?好点没?” 陆川一脸着急地问,话里全是担心。 昨晚上他和林海棠回家,看家里没人,就出去打听,知道萍萍病了,两口子立马着急忙慌地跑医院来了。 陆淑芬见了,心里挺不好意思,“太着急了,忘了找人告诉你们一声,没事,萍萍烧已经退了。” “二姐?昨天早上萍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病了?”林海棠关心地问。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摸了摸萍萍的脑门,试试体温。 陆淑芬简单说了下怎么回事,无奈的说道:“医生说是肺炎,得住院观察几天。” “小川,林海棠,你们赶紧带二丫回去吧,别在这儿再冻着了。”说着,陆淑芬从兜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钱,递给王二庒。 “二庒,这是我最近攒的,你刚交了多少?我……” 王二庒一把把钱推回去,脸一板说道:“淑芬姐,你这是干什么?” “先不说别的,我兜里那点钱,不也是小川哥带着我挣的吗?给孩子交个住院费,应该的!” “可是……” 陆淑芬还想说,被陆川抢了话。 “二姐,二庒这倔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都是自家人,别整这么生分。” “行吧!” 话说到这份上,陆淑芬也不好再坚持。 陆川心细,看他俩这样别扭,看出点不对劲。 他偏头瞅了眼脸色不太好的王二庒,话里有话地说:“二庒,今晚你也够累的。” “这儿有我二姐看着呢,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吧。” 这年头名声挺重要,我一个大男人在这儿赖一晚上,确实不太合适。 王二庒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了,省得让两人关系变得尴尬。 “那……淑芬姐,我先回了,你好好歇着。”王二庒盯着陆淑芬看了好一会儿,话里带着点舍不得。 陆淑芬轻轻“嗯”了声,没再多说话。 她心里乱糟糟的,又感激王二庒这么上心帮忙,又怕自己弟弟太精,看出点什么来。 …… 出了医院大门,王二庒心里还是空荡荡的。 他回头瞅了眼亮着灯的病房,好像还能看见陆淑芬在里面忙活的身影。 “小川哥,你们先回,我还了驴车再回家。” “行,走了!” 陆川吆喝一声,等林海棠和二丫坐稳当,这才赶着牛车往回走。 快到村口,远远就看见个瘦小的人影在那儿转悠。 走近了,才认出是赵晓路。 “小川哥!小川哥!”他一看见陆川,立马小跑着凑过来,脸上又是急又是盼。 陆川拉住牛车,有点纳闷地看着赵晓路:“怎么了晓路?找我有事?” 赵晓路抓抓头,有点不好意思:“小川哥,我想上山弄点草药,卖了钱分你一半,行不?” 陆川一愣,接着笑了。 山上的东西,本来就是谁都能去弄的,还用得着问他?再说了,赵晓路家什么情况,他不是不知道。 一个寡妇带六个娃,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赵二庒和赵二淳都娶媳妇了,可连个自己的屋都没有,全家挤在一块儿。 “晓路,你想去就去呗,不用问我。”陆川很干脆。 赵晓路一听,高兴坏了,可马上又有点犹豫:“小川哥,这不太好吧?山上的草药也值点钱呢!” 陆川摆摆手:“没事,你只管去采。那山又不是我家的。你弄点草药贴补家用,也挺不容易。” 赵晓路感动得不行,搓着手,话都说不利索了。 陆川想了想,又说:“晓路,你真想采药,我还能教你怎么认草药,画几张图样给你,采起来也方便点。” 厂子里正缺人手,他本来也想上山采点药,一来贴补家用,二来也为厂子攒点本钱。可眼下订单越来越多,他实在抽不开身。赵晓路这一提,倒是个办法。 赵晓路一听,更激动了:“小川哥,你太好了,我……” 陆川打断他,“先别急着谢,我帮你,也有个条件。” 赵晓路赶紧问:“什么条件?小川哥你说,我能办到的一定办!” 陆川笑了笑:“晓路,我帮你,也是想让你帮我个忙。” “我教你认草药,还给你画样子,这都得花功夫花心思的。” “你分我百分之五,不多,算我辛苦钱。再说了,你采得越多,我挣得也越多,对我们俩都有好处。” 赵晓路还是有点拿不定主意,陆川拍拍他肩膀:“别磨叽了,就按我说的办。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那就多采点药,让我也多挣点,这不就结了?” 赵晓路这才点点头,咧开嘴憨憨地笑了:“小川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陆川看着赵晓路一蹦一跳走远。 这百分之五看着不多,可对他来说,那是稳赚不亏的买卖。 他前期就出点指点,后面就能白捡好处,这事儿划算。 赶着牛车回到家,二丫正趴在林海棠怀里睡得香。 这小丫头在医院守夜累着了,路上颠来颠去都没醒。 陆川轻手轻脚把她抱进屋,放床上,盖好被子。 林海棠扯了扯他衣角,小声说:“小川,你觉没觉得,二庒好像挺中意二姐的?” 陆川点头:“那小子,一见二姐脸就红,瞎子都看得出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确实太新 “那你说,二姐她什么想法?”林海棠说着,低下头,叹口气,“她要是也对二庒有意思,可怎么整?她离过婚,还带个孩子……我怕她自己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陆川想了想:“要不我们找机会,跟二姐聊聊?” 林海棠有点发愁,“嗯,二姐那性子,什么事都闷着,就算真有什么想法,她也不会说。”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陆川就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去厂子了。 林海棠也早到了,正忙着弄账本。 俩人凑一块,对着账本算了半天,林海棠激动地一拍桌子:“小川,两万,整整两万块的利,这才几个月啊!” 陆川脸上也笑开了,这几个月起早贪黑,总算没白折腾。 两万块,放那时候,真不是小数。 他拿起桌上的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凉白开,说:“这才刚开始,以后只会挣得更多。” “那可不!”林海棠笑得合不拢嘴,“我们家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陆川走到窗户边,看着车间里忙活的人影,心里特来劲。 他拿起墙上挂着的大喇叭,扯开嗓子喊:“各组的头儿,都到会议室开会。” 那会儿的厂子,可没现在这么方便,大喇叭就是最好的通知工具。 没一会儿,各组的负责人都陆陆续续进了会议室。 陆川扫了一圈,清了清嗓子:“今儿叫大家来,主要说个事儿,我琢磨着,我们厂得成立个设计部。” 这话一出,底下人全炸了。 “设计部?什么部门?” “设计衣裳的?” “李副厂,这衣服不都一个样吗?还搞什么设计?” “李副厂,这钱花得是不是有点冤?”一个年纪大点的负责人抓抓脑袋,一脸不明白: “李副厂,这设计部到底是干什么的?我们的衣服不都一个模子出来的吗?有什么可设计的?” 另一个负责人也跟着说:“就是啊,李副厂,这设计部是不是多余?我们现在这样不也挺好?” 陈厂长也皱着眉,声音沉了点:“小川,弄这个设计部,是不是太早了?现在大家都图个实在,款式什么的,没那么讲究吧?” 陆川看着大家那副搞不懂的样子,心里明白。这时候的人想法还比较老套,对“设计”这词儿,压根儿没概念。 他耐着性子解释:“设计部,就是专门琢磨新衣服样子的地方。我们不能总吃老本,得弄点新花样,才能招来更多买主。” “新花样?怎么弄?”一个负责人问。 “就是做出更好看、更时髦的衣服。”陆川说,“你们想想,现在满大街衣服都差不多,要是我们能弄出点不一样的,是不是就能多卖点?” 大伙儿还是有点犹豫,觉得这设计部没什么用,白花钱。 这时候,陈岚站了出来:“我觉得设计部很有必要,现在日子好过了,大家穿衣服也讲究了。我们要是能做出更好看的,肯定好卖。” 陆川赞许地看了陈岚一眼。读过书的人,想法就是不一样。 会议室里吵吵得更厉害了。 陈厂长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头一下下敲着桌子,眼光在他闺女陈岚和陆川身上来回转悠。 他心里其实有点数,搞设计部这事,眼下确实太新。工人们的想法他也能理解,大伙儿还觉得衣服“能穿就行”,谁管它好看不好看? 可再一想,闺女到底是念过书的,见识比他们这些大老粗强。再说陆川这小子,进厂之后点子一个接一个,硬是把快不行的厂子救活了,他说的事,还真没掉过链子。 想到这儿,陈厂长“啪”地一拍桌子,屋里立马静了。 陈厂长喊道:“都别吵了,小川是我们厂的大功臣,他说的话,我们都得听。”他指着陆川,“设计部这事,就按小川说的办,谁再有意见,自己走人。” 陈厂长都发话了,大伙儿嘴上不敢说什么,可心里还是犯嘀咕,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嘴里还小声嘟囔着。 “李副厂,你这想法好,我支持你。”陈岚声音清亮,眼神很坚定。 陆川笑着点点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弟弟陆怔身上。 “小怔,以后设计部的杂事,你管了。” 陆怔一听,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他脸涨得通红,使劲拍了拍胸口保证。 陆川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陈岚:“小岚同志,我听厂长提过一句,你学过画画,对吧?” 陈岚的脸更红了,轻轻点点头:“嗯,李副厂长。” “那太好了。”陆川一拍手,“你愿不愿意来设计部?” “我当然愿意。”陈岚声音里透着高兴,眼神亮亮的。 “行,那就定了。”陆川笑着说,“小岚同志,以后设计部的事,主要靠你了。” …… 设计部成立后,厂里给了一间空仓库当工作室。 仓库有点破,但收拾一下,还挺像那么回事。 陈岚从家里搬来画架,摆上颜料画笔,又找了些零碎布头,开始试着画衣服样子。 陆怔乐呵呵地跟在陈岚后面打转,说是“搞后勤”,其实就是个打下手的,帮忙搬搬布料、收拾收拾工具。 陈岚要什么,他恨不得马上变出来,那个殷勤劲儿,弄得陈岚都有点不好意思。 “陆怔同志,你不用老跟着我,我自己能行。”陈岚一边整理布料一边说。 “那哪行,我这个后勤,主要任务就是给我们大设计师帮忙嘛!”陆怔嘿嘿笑着,眼睛就没离开过陈岚。 陈岚穿着条普通的碎花裙子,黑头发扎成马尾,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看着挺清爽。 陆怔赶紧回神,快步走到布料堆边,使劲抱起那卷沉甸甸的绸子。 没想到!就在他抱着绸子转身的时候,一脚踩到了陈岚的裙角。 “啊!”陈岚刚好也转身,一下子没站稳。 眼看要摔,陆怔反应快,扔了绸子一把搂住了陈岚的腰。 俩人脸对脸挨得特别近。 陈岚呼吸有点急,脸通红,眼睛里全是慌乱和不好意思。 陆怔也呆住了,手碰到的地方软软的,感觉浑身一麻。 第一百二十二章:畜生所赐 好像时间停住了。 过了好几秒,陈岚才反应过来,赶紧推开陆怔,手忙脚乱地扯了扯裙子,低着头说:“谢谢你。” “没事。” 陆怔也挺不自在,抓了抓后脑勺,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不敢看陈岚。 俩人杵在那儿,感觉怪怪的。 仓库里好像一下子变安静了,闷得人有点喘不上气。 陆怔猛地缩回手,跟被烫着了差不多。 “那什么……我,我真不是成心的。”他说话都磕巴了,脸涨得通红,眼神躲来躲去。 陈岚也慌得不行,低着头整理裙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嗯,我知道。” “我去看看还有什么要搬的。”陆怔赶紧找了个由头,头也不回地溜出了仓库,把陈岚一个人撂在那儿,心还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刚才那一下不小心挨着了,弄得俩人心里都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候,副厂长办公室里。 “李副厂长!李副厂长!”一个年轻工人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气都喘不匀了。 陆川正低头看文件,皱着眉。 听见喊声,他抬起头:“什么事?急成这样?” “不好了李副厂长!”年轻工人急得不行,“轧皮机……轧皮机出毛病了。” “老王师傅鼓捣半天了,愣是修不好。” 轧皮机可是厂里的关键设备,专门压平皮革的。 这东西挺复杂,整个厂就老王师傅一个人懂点门道,要是彻底趴窝,那可真是大麻烦。 陆川心里一沉,这宝贝疙瘩要是真坏了,整个生产线都得停。 他赶紧问:“怎么坏的?严重不?” “听老王说,里头好像有个轴承断了。”王二庒心里也急得直打鼓。 他太清楚小川哥家里那点事了。他二姐淑芬从小就不受待见,现在一个人在医院,碰上那俩不讲理的嫂子,还不得吃亏? 不行,他得赶紧过去。 “谢了啊周哥,多亏你告诉我,不然我二姐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王二庒道了谢。 陆川到底想得更周到点。 他先谢了报信的员工,又想到早上把女儿二丫送去二姐那儿照看了,怕媳妇林海棠担心,就多交代了一句: “对了,你跟林海棠说一声,让她看好厂子。也告诉小怔别担心,这事我和二庒去处理就行。” “哎!好嘞!”那员工应了声。 陆川没再耽搁,大步朝厂门口走。 王二庒已经冲到门口了,急得直跺脚:“小川哥,快点啊!” “你傻啊!厂里有自行车,骑车去快。”陆川喊了他一句,快步走到墙边,跨上一辆二八大杠。 王二庒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也推了辆车出来,飞快地跟上。 路上,王二庒蹬得那叫一个快,恨不得把自行车蹬散架。 陆川也紧跟在后面,一点没落下。 王二庒急得直跳脚,陆川看在眼里,心里琢磨开了。 他二姐命挺苦的,这小子对二姐这么上心,要是能把他俩凑一块,倒真是件好事。 …… 医院走廊里,张素芬那尖嗓门炸开了锅。 “陆淑芬,你个死丫头,要不是我今天来给你哥办出院,我都不知道你也在这儿。” “你自己说,你像话吗?你哥都病成什么样了,你来瞧过一眼吗?掏过一分钱吗?” “生了你这么个闺女,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萍萍还不到一岁,被这突然的吵闹吓得小脸通红,哭得直抽抽。 六岁的二丫一声不敢吭,以前被欺负狠了,还差点被卖掉,这小丫头一看见奶奶和大伯母就浑身发抖。 小小的身子缩在陆淑芬身后,黑亮的大眼睛里全是泪,脸上写满了害怕。 陆淑芬抱着吓坏的孩子,护着侄女,气得半天说不出句完整的话。 心里那股冷气,像针扎似的疼。 自从被卖到陈家,她吃的苦、受的罪,别人根本没法想。 她原本以为,当娘的再狠心,多少对她有点愧疚吧?可结果她还是那个想牺牲就牺牲、想骂就骂的女儿。 呵,真够可笑的。 陆淑芬使劲吸了口气,硬是把快涌出来的眼泪憋回去。 “陆勇为什么这样,你们心里没数吗?他就是活该,谁让他去偷小川的自行车?” 张素芬一听这话,立马蹦起来,手指头都快戳到陆淑芬鼻子上了:“你个没良心的,你知不知道你哥现在不能生娃了,全是拜你和陆川那个畜生所赐。” “再说了,好好的自行车停那儿,你哥想骑一下怎么了?现在好了,你哥成了这样,你们一个个倒享福了,你让我怎么活啊!” 沈秋娣也跟着帮腔道:“就是,淑芬,你们现在日子好过了,帮帮你亲哥怎么了?还能掉块肉啊!” 门口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陆淑芬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气。 她知道,在这些人眼里,她就是个不孝女,是个冷心肠的妹妹。 她紧紧抱着萍萍,眼神倔得很:“反正理都在你们嘴里。钱,没有,命早在我进陈家门那天,就跟陆家没关系了。” 张素芬才不管这些,她现在满脑子就想着钱,“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陆川那畜生现在在城里混得那么好,你手里能没钱?赶紧把钱拿出来,不然我今天跟你没完。” 说着,张素芬就上手要抢陆淑芬的包。 陆淑芬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护着包,吓得直往后退。张素芬不停地推搡,她脚底下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猛地冲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 “淑芬姐,别怕,我来了。” 王二庒的声音在乱哄哄的走廊里特别响亮,特别有劲。 他往前一站,把陆淑芬挡在身后,眼神很凶地扫着张素芬和沈秋娣,“你们干什么呢?” 张素芬被王二庒这架势吓了一跳,愣了下才回神,叉着腰就骂:“你谁啊你?管什么闲事。” “告诉你,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个外人多嘴。” 王二庒确实没立场,也没什么道理,脸一下子憋得通红,闷声闷气地顶回去:“淑芬姐没钱,你们别欺负她。” 张素芬眼珠一转,立刻抓住话头,扯着嗓子就嚎开了:“哎哟喂,陆淑芬,你有钱了,发达了,就藏着掖着,连亲妈都不认了,你哥都这样了,你一分钱都不肯出,你还是人吗?” 第一百二十三章:救命稻草 沈秋娣也赶紧跟着抹眼泪,假模假式地哭诉:“淑芬啊,妈知道以前你委屈,可你大哥是清白无辜的啊!他也是你亲哥,你就忍心看着他……” 她故意不说完,让旁边看热闹的人自己瞎猜。 那些不知情的人就在旁边嘀嘀咕咕,没一个不说陆淑芬没良心的。 “这女的真不像话,有钱了就看不起穷亲戚了。” “就是,怪不得说嫁出去就不管娘家了,现在有钱了就翻脸。” “啧,要我说,没准她哥弄成这样,就是她克的。” “……” 听着这一句句难听的话,陆淑芬眼泪默默往下掉。 只觉得浑身发冷,跟掉进冰窟窿似的。 王二庒也急得直跺脚,想解释,可越说越糟:“不是,淑芬姐是真没钱……她,她还要养孩子呢!” 话没说完,就被张素芬尖声打断了:“你算老几?凭什么替她说话?你俩该不会有一腿吧!” “我操你妈,他是我兄弟,护着我姐怎么了,再他妈瞎咧咧,信不信我把你牙打掉。” 这声音是…… 陆川!陆川是一路跑上来的,气还没喘匀,脑门上都冒汗了。 主要是二庒这小子跑得太快了。 自己以前当过兵的身体,居然都没他快。 看到陆淑芬脸白得吓人,眼神都绝望了,两个孩子又哭得死去活来,他心里咯噔一下。 “二姐,你怎么样?没事吧?” 陆淑芬一看到陆川,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三弟……” 陆川赶紧让王二庒将人带到椅子上。 沈秋娣心里骂娘,但想着好处,只能硬着头皮上:“小川啊,你看你现在也出息了,帮帮你哥也没什么吧!” “帮衬?”陆川笑了,但那笑根本没到眼睛里,“当初谁要把二丫卖了换东西?谁逼着淑芬嫁陈家那混蛋?又是谁好几年不让我们吃饱饭,光顾着陆勇?” “现在都断亲了,你们还有脸来要钱?” “呵,陆勇偷我自行车那事儿,我没把他送进去吃牢饭,已经很够意思了,你们还敢来闹?” 张素芬和沈秋娣被他骂得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旁边看热闹的也都愣了,没想到还有这些事。 “我明说了,不管是我,还是我二姐,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 陆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眼神凶巴巴的,“以后别再来烦我们,不然……我不介意让你们也尝尝牢饭什么味儿。” 张素芬还想撒泼,但被陆川那眼神一盯,吓得不敢吱声了。 沈秋娣在旁边抹眼泪,想装可怜。 “还有你们!” 陆川转头对着看热闹的,声音贼响,“听风就是雨,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瞎嚷嚷,换你们被冤枉被欺负,你们心里什么滋味?” 看热闹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那副打抱不平的劲儿一下子没了,场面尬住了。 有人干笑着搓搓手:“哎呀,我们也是听她们说的,哪知道是这么回事……” 另一个人赶紧接话:“就是就是,我们可不是不讲理的人。” 不过,他们也就嘴上这么一说,心里根本没当回事。看热闹嘛,不就图个新鲜,谁真去管别人家那点破事? 这时候,人群外头,一个病歪歪的人影慢慢挪过来。 是刚出院的陆勇,脸煞白,走路都打晃。 可他一看见陆川,嗓门倒是提得贼高,跟打雷一样: “陆川,你个没良心的玩意儿。” “你把我弄成这样,还不给医药费,我不就摸了下你自行车吗?至于吗你?” “再说了,我找你要点东西怎么了?断亲了,你身上流的就不是老陆家的血了?” “之前我是想让二丫那丫头换点粮,可最后不没换吗?你凭什么在这儿骂妈。” 陆勇以为他一出场,大家伙儿肯定站他这边。 他媳妇在村里出了名的能闹,再加上哭哭啼啼的沈秋娣,这组合谁能顶得住? 再说了,二丫就是个丫头片子啊!丫头片子不换钱,留着干什么? 他脑子里都开始盘算拿到钱是下馆子还是干什么去了。 结果呢,现场气氛怪得要死。 没有他想的帮腔,只有小声嘀咕,还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张素芬和沈秋娣脸都吓白了,恨不得冲上去捂住陆勇的嘴。 这蠢货来晚了不说,怎么还专挑不该说的话说。 这下好了,周围看热闹的本来还有点犹豫,一听陆勇这话,全明白了。 “这陆勇一家子,真够绝的!” “想卖侄女换粮,现在还有脸来要钱?” “可不嘛!陆川说得在理,都断亲了还纠缠个什么劲儿。” 人群里响起一片哄笑,有人阴阳怪气地喊:“陆勇,你偷摸人家自行车那会儿,怎么不想想自个儿是个什么货色,现在想起要医药费了?脸呢?” 还有人更直接地挖苦:“活该,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把自己搞成了太监。” “太监”这俩字儿,像根毒针狠狠扎进陆勇心窝子。 哪个男人受得了这种羞辱? 村里最难听的脏话都比这强! 他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都蹦起来了。 “你们该死的……”他张嘴就想破口大骂,把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骂个痛快。 可话还没出口,一个又高又壮的身影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这人四十多岁,方脸盘,浓眉大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可挡不住他身上那股子厉害劲儿。 “哥,你怎么来了?”张素芬看见来人,先是一愣,接着哭着扑过去,“你看看他们,把我和小勇欺负成什么样了。” 陆勇和沈秋娣也一脸吃惊地看着来人,显然没想到他会来。 来的正是张素芬的哥哥,张鑫。 张鑫年轻时候当过兵,回村后当了生产队队长。这人会来事儿,在村里挺有面子。 他听说医院这边闹起来,心里就咯噔一下,觉着这不就是送上门给陆川踩吗?再说了,他妹妹和妹夫什么德行,他心里能没数? 陆川现在可是红星针织厂的副厂长,八面玲珑,他妹妹妹夫哪是对手?果然,一到医院,就看见这几个人被陆川压得死死的,成了笑话。 张鑫脸上没什么表情,扶起张素芬,转头看向陆川,脸上挤出笑,看着挺和气。 第一百二十四章:讨不到好 “小川啊,你看这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当然,是我妹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你多担待。” 陆川冷眼看着张鑫装模作样,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笑面虎打的什么主意。 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回:“张队长,话不能这么说。断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我们两家早就没关系了。” “再说陆勇,他偷东西,受了伤那是他自找的,关我什么事?” 张鑫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马上又堆起来,打着哈哈:“小川,这话见外了不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小勇毕竟是你大哥,你总不能眼瞅着他……” 陆川直接打断他,“张队长,你要是来唠嗑的,我欢迎。要是来替他们求情的,那趁早别说这些没用的。” 看陆川油盐不进,张鑫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他一扭头,狠狠瞪了眼张素芬和陆勇,张嘴就骂:“你俩也是吃饱了撑的,偷东西偷到自家人头上了。” “还不麻溜儿给小川赔不是!” 他这架势摆得十足,边上围着看热闹的人也都点头,觉得张鑫这人做事还挺讲理。 张素芬和陆勇被骂得不敢吱声,心里再不乐意,也只能硬着头皮认错道歉。 沈秋娣在一边偷偷抹眼泪,小声抽搭。 她当初为什么相中张素芬当儿媳妇?除了张素芬嘴巴厉害、干活麻利,更主要的是,张素芬有个在村里当干部的哥哥。想着有这么个亲家,往后在村里也能挺直腰杆。 哪知道,陆川自从要卖二丫那事之后,整个人就变了,根本不把她这个老娘放在眼里。现在连张鑫都压不住他了,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张鑫骂完那两口子,转头又挤出笑脸对陆川说:“小川啊,自家人犯错也得认,你看他们都认错了。” “你就当给我个面子,这事翻篇儿,行不?” 陆川心里冷笑,这张鑫也是个老狐狸。漂亮话说了,倒把他架在火上烤。这么多人看着,他要是不点头,不就显得他小心眼、得理不饶人吗? “张队长,你的面子我肯定给。可老话说,治标不治本,他俩要是再来闹腾,怎么整?” 这话一出,张鑫脸上的笑立马僵住了。陆川这意思明摆着,是要他“打包票”,万一张素芬他们再犯浑,他也跑不了。 “小川,你放心,甭管别的,我这当大舅子的,肯定好好管教他们。” 张鑫话说得圆乎,心里也明白陆川是个明白人,今天自己这边不占理,讨不到好,赶紧话头一转,板起脸冲张素芬和陆勇吼:“你俩,跟我走。” 没等那两口子吭声,张鑫就一把拽住陆勇胳膊,连拉带拖地走了。 等出了医院大门,他刚才那点和气样儿全没了,脸一下子垮下来。 他甩开陆勇的胳膊,冷着脸骂:“你个蠢货,惹谁不好你去惹陆川,你知道他现在什么身份?人家是红星针织厂的副厂长,你先偷他自行车,还有脸闹?” 陆勇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裤裆,一脸憋屈:“哥,我哪知道他混这么好啊?早知道这样,我……” “你什么你!”张鑫气得不行,“你动动脑子行不行?现在是谁理亏?闹到公社去,倒霉的也是我们,再说了,陆川现在有钱有势,我们斗得过吗?” 张素芬也哭丧着脸问:“哥,那怎么办啊?小勇都这样了,难道这亏就白吃了?” 陆勇可是废了啊!她后半辈子的指望可怎么办? 有柱子是好事,可这年头谁家不是好几个兄弟?就她一个孩子,哪够啊? 张鑫烦得直搓脑门:“行了行了,别嚎了,哭能顶个屁用,事儿都到这份上了,光哭有什么用?得想法子。” 张素芬一听,立马收声,赶紧问:“哥,你有招了?” 张鑫眯缝着眼,他本来是想搭上陆勇,再去巴结陆川的。 可刚才医院那场面,他也瞧得真真儿的,知道这条路肯定没戏了。 他琢磨了一下,说:“陆川现在不是针织厂的副厂长吗?我就不信他屁股底下干干净净,我找人去摸摸他的账,看他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只要揪住他的小辫子,还怕他不听话?” 张素芬一听,乐得嘴都合不拢:“哥,还是你行,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张鑫瞪着她:“不过,在这之前,你们都给我老实点,夹紧尾巴,别再去招惹陆川,听见没?” 陆勇和张素芬赶紧点头答应。 沈秋娣在旁边看着,心里还是恨陆川,但也明白现在只能指望张鑫了。 她到底多活了些年头,立刻劝道:“张鑫,你也消消气。还有张素芬,小勇,你们都得听张鑫的。” “张鑫有主意,他肯定能给我们出了这口气。” …… 医院里,陆川黑着脸把门口看热闹的都轰走了。一回头,看见王二庒正杵在陆淑芬旁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想安慰又不敢开口。 陆川一看,过去拍拍王二庒肩膀:“二庒,你先出去等我会儿。” 毕竟,这是老陆家自己的事儿,王二庒在这杵着,二姐也抹不开面子。 王二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点点头,小声说:“小川哥,有事你喊我。” 说完就赶紧出去了。 陆川走到陆淑芬身边,轻轻把二丫抱起来。小丫头好像知道是爸爸,乖乖靠在他怀里。 陆淑芬抱着还不到一岁的萍萍,轻轻拍着,嘴里哼着小调。萍萍哭累了,慢慢睡着了。 陆川看着陆淑芬红肿的眼睛,心里难受,“二姐,要不,以后我们搬到镇上住吧。” 陆淑芬抬起头,硬挤了个笑:“没事儿,三弟,我都习惯了,再说妈那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知道你心疼我,有你,有林海棠一家子,还有萍萍,这就挺好了。” 陆川看着这么懂事的二姐,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想了想,开口问:“二姐,今天二庒那样儿,你也看见了。” “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陆淑芬一愣,脸有点红,低下头小声说:“三弟,你说什么呢!” 第一百二十五章:爱瞎折腾 “二姐,你要是也觉得二庒这人还行,我看你俩可以处处看。现在萍萍还小。” 陆川说完,赶紧又加了一句:“二姐,你放心,就算你不愿意也没什么。” “我能养你和萍萍!”陆淑芬被他这话一下子逗笑了,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不过这次是感动哭的。 她闷闷的说道:“三弟,我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还带着个孩子,哪配得上人家二庒啊!” 陆川一点不在意,“离过婚算什么呀?这年头,谁还没点过去?二庒心里可惦记你了,你没看他刚才那着急样儿?” 陆淑芬摇摇头说道:“三弟,你别劝我了。” “现在二庒不也在城里吗?万一以后碰到更合适的姑娘,不是更好?” 陆川知道这年头女人的想法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也就不再劝。 他叹了口气:“行吧二姐,那你自个儿好好想想。” “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陆川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直接塞进陆淑芬手里。 “二姐,拿着,给萍萍买点好吃的,补补。” 陆淑芬看着手里那沓钱,眼泪又出来了。 “三弟,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拿着!”陆川语气很硬,“萍萍肺炎才刚好,你手里哪能没钱?再说,你一个人带孩子,多不容易。” 小萍萍肺炎刚好点,小脸还有点白,刚才哭累了,这会儿正迷糊睡着。 陆淑芬看着闺女睡着的小脸,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陆川又嘱咐了几句,这才抱着二丫走出病房。 门外,王二庒正急得来回走,一看陆川出来,赶紧凑上来,可又不敢问里面怎么样。 “二姐没事。”陆川看他那担心样,笑了笑,“就是心里难受。” 王二庒这才松了口气,可眼睛还是老往病房那边瞟。 陆川看他那副丢了魂的样子,心里直乐,这小子,看来是真对二姐上心了。 陆川拍了拍他肩膀,挺认真地说,“二庒,我知道你喜欢我二姐,我支持你。但是,你要是以后真追到她了,敢对她不好,可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王二庒的脸“唰”一下红透了,话都说不利索了:“小川哥,你怎么看出来了?” 陆川一挑眉,说道:“你脸上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 王二庒更臊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但还是赶紧保证:“我就稀罕二姐,绝不敢对二姐不好。” 这年头的人,感情都憋着,一句“稀罕”就让王二庒脸红成这样。 陆川看他这老实样儿,也替二姐高兴。 他又拍拍王二庒肩膀:“二庒,厂里我还有事儿,你帮我抱二丫回去吧。”说完,他低头看二丫,“二丫,爸爸有事,你先跟二庒叔叔回去,行不?” 二丫点点头,伸出小手搂住王二庒的脖子。 陆川看着他们走远,这才转身回纺织厂。 设计部里,林海棠和陆怔正着急地等他。 “小川,怎么样?二姐没事吧?”陆怔一见他回来,赶紧问。林海棠也担心地看着他。 陆川笑了:“我办事你们还不放心?陆勇他们都走了,二姐人没事,就是心里头不好受。” 听他这么说,陆怔和林海棠才松了口气。 林海棠走到陆川身边,挽住他胳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陆怔脸上还是带着愧疚。 陆川看他这样,叹口气,慢慢说:“小怔,你妈是你妈,你是你。只要你不像她那样,哥和二姐都不会怪你。” …… 第二天,陈岚挂着黑眼圈,可眼神亮亮的,敲开了陆副厂长办公室的门。 “陆副厂长,我弄出来了!”她抱着一叠图纸。 陆川接过来,一张张仔细看。 有样子简单的单肩包,带拉链的小挎包,还有样子挺新的男式公文包。 好几个款式,陆川瞧着像是以后会流行的款,现在拿出来绝对没人见过。 他忍不住夸:“小岚,你这脑子真行啊!好东西!” 陈岚脸红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现在的包都一个样,想试试弄点不一样的。” 陆川心里明白,这年头有本事的人不少,就是没地方用,陈岚会设计,在厂里一直没被发现,现在让他找着了,肯定得好好用起来。 “别谦虚了,这真是好东西,走,我们现在就去车间,让大伙儿都瞧瞧。”陆川等不及了,带着陈岚和图纸就奔生产车间。 到了下午,样品就都做出来了。 陆川马上叫各车间的头头来开会。 很快,办公室里。 设计部新弄出来的东西,几种新皮包、皮带还有皮夹克,都摆在桌子上。 陈岚站在角落,手指绞在一起,这些东西她花了不少心思,特别想听听大家怎么说。 陆川站在桌子前,看了看屋里的人。除了工人代表,还有生产的老王,管卖货的张主任,管钱的刘会计。 陆川清了清嗓子,“咳,叫大伙儿来,就是看看设计部新搞的这些包啊皮带的,都是陈岚同志……” 他话还没说完,生产部的老王就粗声粗气地打断了他,喷着烟说: “陆副厂长,这玩意儿花里胡哨的,光好看不顶用啊!我们厂一直做的老款多好,又结实又耐用,卖得也好,搞这些新花样干什么?年轻人就是爱瞎折腾。” “现在全国都讲抓革命促生产,弄这些花架子,不是浪费材料吗?” 销售部的张主任也跟着点头:“对啊,陆副厂长,这年头实用最要紧,票证多紧张,谁乐意花钱买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他又冲着陈岚说:“这些新样式,看着是新鲜,可市场认不认,谁说得准?万一砸手里,压了库,那损失谁担得起?陈岚同志,你负责吗?” 那时候,工人可是铁饭碗。就算陈厂长是厂长,也不可能因为张主任对她女儿说话不中听就开除他。 陈岚听着这些话,脸有点发白,咬着嘴唇,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刘会计推推眼镜,慢悠悠地说:“陆副厂长,搞新产品,那得投多少钱多少人进去,成本不低啊!厂里钱本来就紧,万一打了水漂,那就……” 第一百二十六章:肯定好卖 一直坐在角落没吭声的陆怔,看陈岚那委屈样儿,忍不住站起来了:“王师傅,张主任,刘会计,你们说的我都懂。” “可时代在变,市场也在变,我们不能老抱着过去那一套不放。” “陈岚设计的这些新产品,看着新鲜,可都是下了功夫的,又好看又实用。” “我觉得……” 要说陆怔这小子,以前大字不识一个,整天就知道上树掏鸟、下河摸螃蟹。 但这几天,跟换了个人似的。知道陈岚爱看书,自己也瞎琢磨起来,说话都一套一套的了。 陆川赞许地看了眼弟弟,接着说:“是,大家的担心我都明白。可我们得创新啊,不能叫老思想捆住手脚。” “就像当年响应国家号召搞工业一样,现在也得敢试试新东西。” “这些新产品都是小岚的心血,她为这个熬了多少夜,费了多少劲,大伙儿也都看见了。” “只要我们好好推,肯定能打开市场,让老百姓喜欢。” 他走到陈岚旁边,拿起一个她设计的女式挎包,那时候这可是稀罕物,女的出门大多就拎个网兜或者布袋子,递给大伙儿:“大家都看看,摸摸,感受下这料子和做工。” “只要给工人培训一下,他们肯定能做出这些新产品。” 大家接过挎包,翻来覆去地看起来。 老王拿着东西翻过来掉过去看了好一会儿,还上手捏了捏,最后只能点头:“嗯,这活儿做得真不赖,比老货强。” 不过…… “样子是挺新鲜,比老款的时髦多了。” “这皮子针不戳,比老货还好。” 他们嘴上夸着新品,可听起来还是不太情愿。 为什么?产量直接关系到他们的奖金啊! 这帮人嘴上说着厂里效益,心里惦记的是自己腰包。 新品一上,老款肯定卖不动了,他们的奖金可不就得缩水。 陆川扫了一圈,看那几个老伙计愁眉苦脸的,好像他已经把厂子带进火坑了。 他笑了笑:“我知道大伙儿有顾虑。可世道在变,我们厂也不能死抱着老黄历!这新样子年轻人更爱看,市场大着呢!” “年轻人?现在的小年轻有几个钱?兜比脸都干净。”老赵一撇嘴,满脸不屑。 陆川反驳道:“老赵,你这就不对啦,现在政策好,日子比以前强多了,买个包算什么事儿?” “强?强多少?够买你这包吗?”老赵指着一个花里胡哨的女式挎包,话里话外都是刺。 “这包本钱就几块,我们能卖几十甚至上百,赚头大得很。”陆川解释。 “几块本钱卖几十?你小子想钱想疯啦?跟抢钱有什么两样!”老赵眼一瞪,像要吃人。 陆川说,“老赵,这话不对,这叫市场,懂不?好东西自然贵!我们厂这包质量好样子新,卖贵点怎么了?” “质量好?样子新?吹吧你就。”老赵还是不服。 陆川也不急,抄起一个男式公文包:“瞅瞅这个,进口头层牛皮,纯手工缝的,样子简单大方,上班出差都实用。你说这包能卖多少?” 老赵凑近了仔细瞅,不得不承认,这包确实做得扎实,样子也比厂里以前那些土老帽的顺眼多了。 他琢磨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顶破天十块?” “十块?老赵,你太小看它了,这包,我们能卖五十。”陆川说得斩钉截铁。 老赵和其他几个头儿互相看看,都被这价惊着了。 “五十?你小子疯了吧!”老赵没忍住,直接骂了出来。 “五十怎么了?它就值这个价。”陆川信心十足。 “你当我们厂做的是金包银包了?”老赵气得差点蹦起来,唾沫星子都快喷陆川脸上了。 陆川心里偷着乐:这包要是放几十年后,别说五十,五百都有人抢破头。 他敢喊一百块,是因为他记得特清楚,上辈子有个国际大牌的公文包,跟他手上这个长得几乎一样,跟双胞胎似的。 陆川一点儿不慌,解释道:“我们这包绝对国际一流水平,卖一百块真不贵!” “国际水平?你小子吹什么牛啊!我们厂什么水平你心里没数吗?”老赵还是不依不饶。 其他几个管事的也跟着点头,都觉得陆川想得太美了。 陆川看着这帮老脑筋,心里直叹气。跟这些还活在旧年头的人讲什么市场经济,真是鸡同鸭讲。六十年代的人,哪懂什么奢侈品值钱? 陆川喊道:“行了,别吵吵了,现在厂子我说了算,还跟以前那样死脑筋,我们都得喝西北风。” “要不是我硬顶着改厂子、买新机器,现在我们还有机会坐这儿商量新产品?早回家抱孩子去了。”这话说得,又给甜头又亮拳头,点明自己功劳,也敲打了这些老家伙。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再顶嘴。 陆川看了一圈,说道:“等新产品上市,看卖得怎么样,我会调奖金方案,保证大家不吃亏。” 这话总算让大伙儿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最后,新产品的生产任务还是安排下去了。虽然大家心里还是有点不乐意,但也没人敢唱反调了。 开完会,陈岚找到陆川,有点不好意思:“陆副厂长,小怔同志,刚才给你们添麻烦了。” 陆怔一听这“小怔同志”的称呼,心里十分高兴。他机灵地注意到,陈岚叫陆川是“陆副厂长”,叫他却是“小怔同志”,这称呼上的小差别,让他忍不住有点小想法。 陆川笑着摆摆手:“没事儿,陈岚同志,你设计的这些款式都挺好,我觉着肯定好卖。” “谢谢陆副厂长。”陈岚感激地笑笑。 陆川拿起那个男式公文包,想了想,直接拍板:“这个包,就定一百块!” “一百块?!”陆怔和陈岚同时叫出来,眼都瞪圆了。 刚才陆川是那么说过。 可他俩真没想到,他是真敢定这个价啊! “哥,这成本才几块钱啊!”陆怔小心地提醒。 陈岚也赶紧点头:“是啊,陆副厂长,一百块是不是太高了?万一没人买呢?” 第一百二十七章:拒绝难堪 陆川故意板起脸,装严肃瞪了他俩一眼:“怎么?不信我?我陆川什么时候说过瞎话?” 陈岚被他这突然的严厉吓了一跳,赶紧认真道歉:“对不起陆副厂长,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 “有点悬啊。” 她偷偷瞥了眼陆川手里的包。一百块都能买辆自行车了,这包真能卖出去? 陆怔在旁边憋着笑,他太清楚他哥了,就是故意吓唬陈岚的。 他轻轻捅了下陈岚的胳膊,压低声音:“小岚同志,别怕,我哥吓唬你呢!他就这样,嘴硬心软。” 接着他扭头冲陆川说:“哥,你这包肯定好卖!我信你眼光!” 陆川这才笑了,拍了拍陆怔的肩膀:“还是我兄弟懂我!这第一批包,下周就要开卖了,定了价就得赶紧生产,时间紧着呢!” 陆川刚想跟陆怔和陈岚细说怎么推这新包,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一个年轻工人探进头:“陆副厂长,有人找。” 厂子效益越来越好,陆川这个新上来的副厂长也成了当红人物。不少人想方设法跟他套近乎、拉关系,送礼的就没断过。 大多是鸡蛋、挂面、点心这些,那年头东西少,送这些就算“大礼”了。 陆川也习惯了,随口应道:“让他进来吧。” 人一进来,陆川就愣了一下。是张鑫,张素芬那个泼辣女人的哥哥。 他身后跟着一脸不乐意的张素芬,手里提着两瓶用报纸仔细包好的白酒,看样子是“汾酒”,在六十年代这酒可算硬货了。 还有两条“大前门”香烟,那时候这烟也算高档货,一般人抽不起。 张素芬耷拉着脸,心里直骂倒霉。 自从听说陆川当了副厂长,她哥就天天念叨要来“搞好关系”,说什么“多交朋友没坏处”、“好脸相迎总没错”。 搞好个屁,以前陆川在她跟前跟条哈巴狗似的,现在走了狗屎运抖起来了。 张鑫又给张素芬使了个眼色:“素芬,还愣着干嘛?快给小川道歉!” 张素芬不情不愿地嘟囔了句:“对不住。” 那口气听着倒像是陆川该给她道歉似的。 她心里还在骂:说句对不起就想把以前的事儿抹了?门儿都没有! 最好陆川这混蛋现在就倒霉,让她好好出这口恶气! 陆川一看张素芬那样子,就知道她这道歉压根没走心。 他心里冷笑,脸上倒没露出来:“都过去了。” 他可没忘张素芬以前是怎么踩呼他的,现在想套近乎?晚了! 张鑫在边上瞧着,看陆川态度冷冰冰的,赶紧把张素芬支开:“素芬,你去供销社瞅瞅,看有雪花膏没,买两盒回来。” 张素芬正巴不得离开这憋屈地方,一扭身就走了,临走还不忘狠狠剜了陆川一眼。 张素芬一走,张鑫脸色更诚恳了,语气也更低三下四: “小川啊,我知道你心里还憋着气,可我们说到底是一家人,何必闹这么僵呢?你大哥他……也是一时糊涂,才……” 张鑫开始不停说好话,把错全推陆勇头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陆川心里呸了一声。 这张家要真是好人家。 能养出张素芬这号人? 可张鑫这话说得圆乎,他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听着听着,又听张鑫话头一转。 “小川啊,不瞒你说,今儿来除了赔不是,还有个事儿想求你。” 他停了一下,琢磨着词儿,“你也知道,我虽说是个大队长,可一个月就那点工分钱,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这不,听说你在红星厂当了领导,就想打听打听,厂里还招人不?”陆川一听,直接乐了。 合着这才是他们今天来的真正目的,想进红星厂?做梦! 他立马装出为难样儿:“张鑫哥,你这可难为我了。” “厂里最近招工名额都满了,一个萝卜一个坑,实在没空位啊。” 张鑫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陆川又补了一句:“不过,以后厂里要是扩招,我肯定头一个告诉你。” 他心里嘀咕,扩招? 等下辈子吧! “小川啊,理解理解,都是为了工作嘛。” 张鑫又挤出笑,指着烟酒说道:“这都是自家兄弟一点意思,别嫌弃,上回那事儿你也别往心里去。” 陆川看张鑫这么“懂事”,也不好再端着,毕竟人家陪着笑呢。 他站起来把烟酒推回去,装作为难道:“张鑫哥,真不是我不帮,厂里管得严,我也不敢乱来,你放心,以后有机会我肯定想着你。” “好好好,那就麻烦你了。” 张鑫接过烟酒,脸上还是笑呵呵的,好像一点没觉得被拒绝难堪。 送走张鑫,陆川坐回椅子上,心里还是不踏实,他总觉得这事儿没完。 张鑫好歹是个大队长,虽说厂里工资是高点儿。 可大队长不比当工人有面儿? 再说了,那大队长是说不干就能不干的吗? 厂房外面一个没人的角落,张鑫板着脸,压着嗓子问:“素芬,东西弄到了没?” 张素芬咧嘴一笑,掀开衣服下摆,露出藏在里面的几块布和几张纸,正是红星厂最新的布料样品和设计图。 “哥,放心,都到手了。我还顺手‘不小心’弄坏他们一台机器,够他们头疼的了。” 张鑫看着手里的东西,脸上有了笑模样:“干得好,不愧是我妹。”他眼神一冷,“陆川那小子,当年他算个什么东西,在我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当个小官,还抖起来了?” 张素芬立刻帮腔:“就是,一个破厂长,真把自己当根葱了。等我们把这些卖给别的厂,看他还能蹦跶几天。” 兄妹俩互相看看,眼里都是得意。 …… 红星厂一车间里。 机器轰隆隆响着,工人们忙得热火朝天,都在赶新布料。几个车间头头却显得很不耐烦,来回溜达,时不时看表。 “这设计真够麻烦的,产量死活上不去。” “谁说不是,陆副厂长这回不知道怎么想的,非得搞这个。”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慌慌张张跑过来,急得不行:“刘主任,张主任,出事了,扎皮机坏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故意搞的鬼 这扎皮机是生产新布的关键设备。当年国内工业底子薄,这种机器全靠进口,一台顶普通工人好几年工资。整个红星厂就这一台,它要真趴窝了,整个生产线都得停。 “坏了?怎么坏的?”矮胖的刘主任脸一沉,语气也严肃了。 “不知道啊,我正干着活呢,就听‘咔’一声,它就不动了,我检查了下,好像掉了个零件进去,也不知道掉哪儿了。” 老师傅急得直搓手。这机器里面结构复杂,零件又小,想找出来太难了。 “坏了正好。”瘦高个的张主任在旁边不阴不阳地接话,“我看这破玩意儿本来就不行,干脆别修了,报废拉倒。” 刘主任瞪他一眼:“你瞎说什么,这机器多贵你知道吗?报废了你赔啊?” 张主任一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刘主任想了想,对老师傅说:“老赵,你再仔细找找,看能不能找到那个零件。我跟老张去跟陆副厂长说一声。” “这事得赶紧告诉陆副厂长,别让他以为我们是故意的。”张主任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 俩人走到陆川办公室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出挺响亮的笑声。 陆川和陈厂长在办公室商量展览的事,桌上全是图纸和样品。 陈厂长挺来劲:“小川,这次展览必须办漂亮,让老外瞧瞧我们中国纺织的能耐。” “厂长放心,都安排妥了,肯定没问题。”陆川拍胸脯保证。 正说着,有人敲门。 “进。”陆川抬头。 刘主任和张主任推门进来,脸色都不好看。 “陆副厂长,陈厂长,坏事了!”刘主任张嘴就说,“扎皮机坏了!” 陆川脸上的笑唰地没了,脸一下子沉下来。 “怎么回事?机器好好的怎么就坏了?” 刘主任和张主任赶紧把情况说了说。 陆川一听,头都大了! 生产任务刚下来,展览眼瞅着就要开始,扎皮机偏偏这时候坏,这不是要命吗? 到时候任务完不成,展览泡汤,他这个副厂长还干不干了? “走,看看去!”陆川一把抓起外套,快步往车间赶。 车间里,老师傅老赵正趴在机器上忙活,汗流浃背,地上摊着工具和零件。 “老赵,怎么样?零件找着没?”陆川急急地问。 老赵摇摇头:“没影儿,八成掉机器里头了。这机器太复杂,不好拆。” 陈厂长也愁眉苦脸:“这零件镇上肯定没有,得上市里找。” 那年代,去趟市里可不容易。路不好走,车也少,坐车得颠簸好几个钟头,错过一班就得等半天。 陆川立马决定:“晚点我找车去市里。” 说完,他蹲下身,也想试试修机器。 他以前在野外什么都会弄,钻木取火,修车盖房,都不在话下。这扎皮机看着复杂,道理估计差不多,不就是齿轮皮带那些东西。 “让我试试。”陆川撸起袖子。 老赵师傅有点不信地看着他。陆副厂长平时穿得笔挺,像个坐办公室的,真能修机器? “陆副厂长,这机器可娇气了,您……”老赵犹豫着。 “没事,老赵,死马当活马医吧,现在也没别的法子了。”陈厂长叹气,也只能这样了。 陆川鼓捣了一会儿,发现这扎皮机比他想的复杂多了,好些零件见都没见过,更别说修了。 他停下手,突然问老赵:“老赵,你说会不会有人故意把机器弄坏的?” 他想起以前见过为了利益搞破坏的事,这次坏得太巧了。 老赵师傅一呆,琢磨了一会儿:“哎?陆副厂长,您这么一讲,我还真记起来了。那坏了的零件啊,藏得可刁钻了,按说轻易坏不了。” 陆川心里咯噔一下,这摆明是有人故意搞的鬼! 可惜这年头没摄像头,想查都没处下手。 他鼓捣了半天,对着这台六十年代的老扎皮机还是一头雾水。 上辈子在荒野求生,石头木头他都能折腾出工具来,可眼前这些密密麻麻的铁家伙,他是完全搞不定。 “得了,指望不上我。” 陆川拍拍灰站起来,有点泄气。 老赵赶紧宽慰:“陆副厂长,您尽力了。” 陆川叹口气。火烧眉毛的是生产任务,展览会眼瞅着就要开了,耽搁不起。 “陈厂长,这么着吧,先让大家手工扎皮子,慢是慢点,总比干耗着强。” 陈厂长点头:“也只能这么办,老赵,你去安排,让工人们先上手干。” 消息一传开,车间里立马炸了锅。 “什么?手工扎皮?这不是要累死人吗?” “就是啊!机器好端端的怎么就趴窝了?” “我看呐,八成是有人使坏!” 管生产的刘主任苦着脸,只能赔着好话劝:“大伙儿辛苦辛苦,熬过这阵儿,等机器修好就松快了。” 工人们骂归骂,活还得干,一个个只能咬着牙上。 陆川回到办公室,心里憋着火。敢搞破坏弄坏机器?这事不能算完! 他立马叫来了王二庒和陆怔。 “二庒,小怔,最近厂里不太平,你们机灵点,多盯着,看有没有生面孔或者谁不对劲。” 王二庒问:“小川哥,你觉着是有人故意搞破坏?” 陆川点头,“八九不离十,现在厂里任务紧,展览会又快到眼皮子底下了,别让人钻了空子。” “放心,陆副厂长,我们盯着呢。” 王二庒和陆怔齐声应下。 陆川揉着太阳穴,只觉得脑仁儿疼。 …… 陆川没想到,上午刚交代王二庒留神,下午就真捅娄子了。 眼看天擦黑,他想着下班前再去仓库转一圈,图个安心。 仓库里,王二庒正埋头归拢扎皮用的料子,皮子堆得小山似的。 陆川随手翻看检查,这一翻,眉头立马皱紧了,好皮子、次皮子,竟然混在一块堆儿了。 这可不是小事,用这混不吝的料子做鞋,质量肯定稀里哗啦,到时候损失可就海了去了。 这年头东西金贵,一张皮子都得算计着用,更别说厂里正玩命赶任务,一丁点差错都不能出。 陆川心里直叹气,还好自己每次都亲自查一遍,不然这批货出岔子,麻烦就大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心不在焉 天还没全黑,平时这个点儿,王二庒该和几个兄弟一起收工了。 陆川走出仓库,一眼就瞅见王二庒在门口晃荡。 “小川哥!”王二庒老远就喊了一嗓子,那张老实的脸上有点慌。 陆川本来想拉下脸骂他一顿。这小子平时挺靠谱的,今天怎么捅这种篓子? 可看王二庒那慌里慌张的样儿,陆川又有点心软。 这家伙是个死心眼,估计也不是存心的,八成就是马虎了。 “二庒,过来。” 陆川朝他招招手,尽量把声音放平。 王二庒赶紧小跑过来,低着头,“小川哥,怎么了?” “仓库里的料子怎么回事?好的赖的怎么混一块儿了?”陆川指着仓库,话里还是带了点硬。 王二庒一听,脸唰地就白了,脑门上冒汗。 “小川哥,我……”他吭哧瘪肚半天,也没说出句整话。 “这事儿不小,二庒,厂里现在什么情况你也清楚,一点错都不能有。”陆川声音更重了。 王二庒急得直抓头,“小川哥,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保证以后不犯浑了。” 他心里清楚,陆川对他够意思,把他一个乡下小子弄进厂当工人,这活儿多少人抢着要呢,要是砸他手里,怎么对得起陆川? 这阵子,王二庒确实心不在焉。心里七上八下的,坐不住。 四月七日快到了,这个日子像根刺扎着他,让他整天提心吊胆。而且越靠近那天,他就越慌。 白天在厂里干活,心思早飞陆淑芬家门口去了,恨不得马上飞过去看看她家门口有没有挂红布。 晚上躺床上也烙饼似的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陆淑芬的样子,想得他心里一会儿热一会儿凉的。 陆川拍了拍王二庒肩膀,说道:“二庒,心里装事儿了吧?有什么难处跟我说说,别闷着。” 王二庒抬起头,看陆川眼里透着关心,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知道自己这回让陆川难做了,憋了半天,总算吭哧瘪肚地开口:“小川哥,我……” “磨叽什么呢!跟个娘们儿似的!”陆川笑骂了一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王二庒脸红得发烫,憋了半天才开口:“小川哥,那天萍萍生病,我在医院跟淑芬姐说好了。” “说好什么了?”陆川心里大概猜到了,但还是故意问。 “说好要是淑芬姐同意,就四月七日在家挂红布条。” 王二庒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都快听不见了。 陆川愣了一下,接着就哈哈大笑,笑得王二庒头都不敢抬。 “好小子,行啊你!真没看出来你这么敢。” 王二庒臊得不行,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低着头不敢看陆川。 “好事啊!”陆川笑着拍他肩膀,“我二姐人挺好,你要真能娶到她,算你有福气。” “小川哥。”王二庒抬起头,一脸感激。 “行了,别磨叽了,皮料我找别人弄,”陆川打断他,“走吧,回去。” 正说着,陆怔从远处跑过来,边跑边喊:“哥,哥,好了没?什么时候走?” “这就走。”陆川应着。 王二庒一把抓住陆川手腕,压低声音:“小川哥,能不能先别告诉小怔?” “为什么?”陆川有点不明白。 王二庒小声嘟囔:“小怔那嘴,什么都藏不住,万一淑芬姐最后没点头,他再瞎叨叨,让淑芬姐烦心。” 陆川看他紧张那样,觉得挺逗,故意板起脸:“这可不行,我跟我兄弟什么都说,这种大事哪能瞒他?” 王二庒一听就急了:“小川哥。” 陆川看他真急了,噗嗤笑了:“行了,逗你呢!放心,我肯定不说。你虽然是我兄弟,但我二姐更重要啊!” 王二庒这才松了口气,知道他是开玩笑,心里也踏实了。 颠簸的牛车上,陆川揉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这破路颠的,早该买辆车。” 陆怔也颠得屁股疼,使劲点头:“哥,真该买了,坐这牛车,比厂里干活还累人。” 赶车的王老汉耳朵灵,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扭过头假装生气:“你俩小子说什么呢?嫌我老汉赶车不行是吧?想当年,我赶车可是出了名的稳当。” 陆怔赶紧嬉皮笑脸哄他:“王老汉,您老手艺没得说,这不是心疼您年纪大,天天这么颠嘛!等我们哥俩挣着钱,第一个给您坐小轿车,舒舒服服的,想去哪儿去哪儿!” 王老汉一听这话,立马眉开眼笑,乐呵呵甩了下鞭子:“得嘞!那我可等着享你俩的福了。” 牛车摇摇晃晃进了月湖村,天都快黑透了。 村子里静悄悄的,就陆川家飘着做饭的烟,看着挺有生活气儿。 陆淑芬做好了饭菜,林海棠也回来了,厂里的账都算完了。 陆川兄弟俩在村口跟王二庒分开,那王二庒一路上都走神,还时不时傻笑两下,陆川心里更有谱了。 刚进家门,就听见陆淑芬“哎哟”一声。 “怎么了二姐?” 陆怔赶紧跑了过去。 看到林海棠正拿着药膏,小心地往陆淑芬手上抹,陆淑芬手背红了一大块,明显是烫着了。 林海棠有点无奈:“二姐,你今天怎么了?老走神,又烫着了,这都第几回了?” 陆川挑了下眉毛,心里想:可不是走神嘛! 跟王二庒一个样! 呸,瞎想什么呢,哪能这么说自己二姐! 这时,二丫也跑过来,对着陆淑芬的手背吹气:“姑姑,疼不?吹吹就不疼了。” 陆淑芬看着懂事的侄女,挺感动:“二丫真乖,姑姑不疼。” “姑姑这两天都这样,手上烫了好几个泡了。”二丫撅着嘴说。 陆川一听,更确定了。 这两天都走神?可不就是跟王二庒约好日子之后嘛! 看来王二庒这小子,有戏啊! 吃饭的时候,陆淑芬明显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把菜弄洒。 陆川憋着笑。 “二姐,你今天怎么了?魂儿丢啦?”陆怔忍不住问。 陆淑芬脸一红,含糊地说:“没,就是有点累。” “累?我看你是心里有事儿吧?”陆川冲她使眼色,笑着打趣。 陆淑芬瞪他:“你管那么多!” 第一百三十章:七上八下 陆川当然得帮二姐说话:“小怔,你闲得慌就去洗碗,老问你二姐干什么?” 陆怔小声顶嘴:“我又没说错,不是关心二姐么?” 吃完饭,陆川打发陆怔去洗碗,自己拉着媳妇林海棠到一边。 林海棠看他眉开眼笑的样子,也跟着高兴。小川最近忙得很,很少这么乐呵了。 “小川,怎么了?有什么好事?” 陆川笑嘻嘻地说:“林海棠,你还记得二庒对二姐有意思那事不?” 林海棠没想到他神神秘秘就为这个,好笑地推他:“记得啊,怎么了?难道……” 农村没什么娱乐,谁不爱听点新鲜事?林海棠也爱听。 “二庒那小子跟二姐说好了,要是二姐也乐意,明天,就四月七号,在树上挂个红丝带。” 林海棠拍腿笑起来:“真的假的?二庒那闷葫芦,还会整这出?” “可不是嘛!我也是刚发现的,看来这小子是真稀罕我们二姐!” 陆川说着,还学了下王二庒傻笑的样子,把林海棠逗得直乐。 笑完了,林海棠脸上又有点担心:“小川,你说,二姐能答应不?我看她这两天老走神,八成也为这事儿。” 陆川收了笑,认真点点头:“我也看出来了,二姐心里指定也有二庒。就怕她脸皮薄,把这好姻缘错过了。” 林海棠眼珠一转,想起个主意:“哎,明天不是萍萍生日嘛?我们正好在家歇着,好好跟二姐唠唠。” 陆川眼睛一亮:“我看行!” “我们明儿去买点红丝带,就说是给生日用的。然后再慢慢套套她话。” …… 第二天,一大早。 陆淑芬起来的时候,陆川已经把粥煮好了。 她有点意外:“小川,今儿不上厂里?怎么不多睡会儿?” 陆川笑着说:“今天四月七号,萍萍生日,得早点起来张罗啊!” 他特意把“四月七号”几个字说得重重的。 陆淑芬一听这日子,脸色立马就变了,猛地想起医院那天,王二庒跟她说的约定。 要是她乐意,就在四月七号这天,扎上红带子。 “哎呀!”陆淑芬一走神,手里的粥碗“啪”地掉地上,热粥差点泼到手上。 “二姐,没事吧?” 陆川装着一脸吃惊地问,心里偷着乐。 “没事没事,手滑了。” 陆淑芬慌里慌张想收拾,“小川,你快让开,别烫着。” “手滑?我看你是心里有事吧?” 陆川故意逗她,“是不是因为二庒……” “你知道了?” 陆淑芬惊讶地看着陆川,眼神慌得不行。 陆川一耸肩,乐了:“知道了啊,你跟王二庒那约定。” 听了这话,陆淑芬脸一下子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人。 这时候,林海棠走过来,手里捏着根红丝带。这是她一早去买的,看陆川都挑明了,她也没什么好藏的,直接把红丝带递给陆淑芬。 “二姐,我们都觉得二庒挺好,对你也真心。他在厂里干活,眼珠子就没离开过你身上。” 陆淑芬脸上发烫,嘴上还硬:“他看他的,关我什么事。” 陆川也正经起来:“二姐,你要真对二庒有意思,就别想东想西,错过了后悔药可没处买!” “你老说自己离过婚配不上他,可二庒压根儿不在乎这个,他相中的是你这个人!” 陆淑芬咬着嘴唇,眼神乱飘,心里七上八下的。 陆淑芬承认,王二庒这人老实又知道疼人,让她心里有点动。可她离过婚啊,就像件别人穿过的衣服,就算洗得再干净,也总觉得矮人一头。 再说,万一以后…… 陆川还想接着劝,被林海棠拦下了。 林海棠冲他摇摇头,意思别逼太狠:“小川,感情这事儿,得二姐自个儿想清楚。我们说多了,反而让她更拿不定主意。” 陆川叹口气,揉了揉女儿二丫的脑袋:“二丫,走,爸带你去镇上买好吃的!” “太好啦!” 二丫高兴得蹦起来,跟着陆川就往外走,林海棠也赶紧跟上。 转眼间,大灶台前就剩陆淑芬一个人了。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条红丝带,手指头都勒得发白了。 她想起头回见王二庒的样子,他那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笨手笨脚的关心,都让她心里有点乱。 她不是没动心,就是怕,怕再伤一回。 前夫陈建刚打她的事,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怕王二庒也就是图个新鲜劲儿。 “瞎想什么呢!” 陆淑芬晃晃脑袋,想把那些丧气念头甩出去。 王二庒跟陈建刚不一样,她能感觉到。 她走到窗边,眼睛不自觉地往村口那棵老槐树瞟。 要是她答应了王二庒,今天,那树上就该挂条红丝带。 想到这儿,她心又怦怦跳起来。 她怕真看见那红丝带,可心里又偷偷盼着。 最后,陆淑芬还是默默地把手里那条红丝带,塞进了自己兜里,她哪配呢! …… 陆川一家三口从镇上百货大楼回来了,买了不少东西。 二丫紧紧抱着个新买的洋娃娃,乐得咯咯笑,时不时还亲一口。 林海棠拎着几个大袋子,里头装着进口奶粉、小孩衣服,还有些陆川特意给她买的零食。 陆川提着最沉的那个袋子,里面全是给萍萍买的营养品,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 到家时,陆淑芬还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 看他们回来,她抹了把汗说:“你们回来得正好,家里姜蒜没了,我去买点。” 陆川往门外飞快瞄了一眼,老槐树上光溜溜的,哪有红丝带的影子。 他心里一咯噔,二姐这是还没转过弯儿来。二姐前半辈子够苦了,好不容易遇上个真心实意的,可别因为那些老掉牙的旧想法,把自个儿耽误了。 陆川捅了捅林海棠,“媳妇儿,你再劝劝二姐,王二庒多好一人,错过了上哪找?” 林海棠刚要张嘴,就听见陆淑芬在灶台那边说:“三弟,姐知道你是为我好。” 陆淑芬转过身,眼神有点暗,脸上挤出点笑:“我现在挺好的。” 陆淑芬扭脸对林海棠说:“弟妹,你帮我看会儿萍萍,我出去买点姜蒜。” 林海棠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二姐,我俩去就行,你歇着。” 第一百三十一章:天大的宝贝 陆淑芬像没听着,一把抓起菜篮子,噌地就窜出去了。陆川和他媳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能叹气。 陆淑芬走得飞快,心里乱糟糟的。 刚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就听见一片吵闹声。 她本来想绕开走,可耳朵里飘进来几个词儿:“掉坑里了”、“尖木头桩子”、“老猎户挖的”……她心里咯噔一下。 那年头山上野猪野狼多,猎户挖陷阱抓它们,底下埋着削得尖尖的木头桩子。人要是掉进去,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她不由得放慢脚步,竖着耳朵听。 “哎哟,掉下去好半天了,不知道还有气儿没……” “坑底下全是尖桩子,以前老猎户弄来抓狼的,啧啧……” 陆淑芬心一下子揪紧了:别是谁家孩子掉下去了吧?这可不是小事! “谁啊?”有人问。 “好像叫二庒什么的。” 二庒?!陆淑芬脑袋“嗡”一声,血直往脑门上冲。 王二庒,肯定是王二庒,村里打猎叫二庒的,不就他一个吗? 他那么好的人,要是他真出事了,她怎么办?他家里怎么办!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抓住刚才说话那人:“在哪儿?快带我去!” 那人被她吓了一跳,指着村西头的小树林:“就在那边……” 陆淑芬连解释都顾不上,撒腿就往小树林跑。 一路跑,心咚咚咚跳得像打鼓,各种吓人的画面在脑子里乱闪。王二庒那傻乎乎的笑,笨手笨脚给她递糖水的样子,还有他拍着胸脯说会照顾她和萍萍…… “老天爷保佑,二庒可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她心里拼命念叨,又恨自己之前太怂。 要是早点答应他,要是早跟他好了,现在掉坑里的,是不是就不会是他了?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疼,嗓子眼儿干得冒烟。可不敢停,怕一停下就听见最坏的消息。 终于跑到小树林了,坑边围着一堆人。 赵晓路、张山牛……还有,小川?他不是该在家陪林海棠和孩子吗?怎么也在这儿? 看见这些熟脸,陆淑芬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肯定是王二庒,没跑儿了! 她跌跌撞撞冲到坑边,一眼就看见坑底下躺着个人。脸看不清,可她就是知道,那就是王二庒。 陆淑芬眼前一黑,腿发软,差点栽倒。赶紧扶住了旁边一棵歪脖子树,才勉强站住。 眼泪哗哗往下掉,根本忍不住,“二庒,你个傻蛋,你可不能有事啊!你答应要照顾我和萍萍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她哭喊着,嗓子都哑了,平常那股子坚强劲儿一点都没了。 这会儿,她哪还管什么别人嚼舌根,说什么寡妇门前是非多,她只恨自己太窝囊,白白浪费了王二庒一片真心,让他到死都没能如愿。 突然,背后传来一声:“淑芬?” 陆淑芬身子一抖,猛地回头。 王二庒背着一捆粗麻绳,好端端地站在她后头,一脸懵。 他整个人都傻了,陆淑芬刚才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他听得真真儿的。 又惊又喜,这感觉像在他胸口炸开,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陆淑芬猛地抬头,泪眼模糊里,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背着麻绳,手里拿着砍柴刀,傻愣愣地杵在那儿。 王二庒,他没死。 陆淑芬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回不是难过,是死里逃生的狂喜。 她一头扎进王二庒怀里。 “吓死我了,你个傻蛋,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 王二庒被她死死抱着,心里暖烘烘的。 他笨手笨脚地拍着陆淑芬的背:“没事,我这不没事嘛!” 陆淑芬抱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他又没了。 这会儿,她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别的什么也顾不上了。 就在这时,坑底下传来气急败坏的喊声:“绳子呢?再不来老子要被熏死在这儿了!” 旁边的陆川这才回过神,嘿嘿一乐:“赵二庒,再等等,拿绳子那个被绊住脚啦!” 掉坑里的正是赵二庒,赵晓路他哥。 六十年代的农村,大伙儿都没念过什么书,二庒、二狗这种名字叫着顺口又吉利,所以月湖村叫二庒的好几个。赵二庒今儿倒霉,追兔子一脚踩空,掉进了老猎户留下的坑里。 陆淑芬这才觉出自己有点失态,赶紧从王二庒怀里挣出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王二庒却不舍得撒手,他激动地拉住陆淑芬的手,眼睛亮得烫人:“淑芬,你这是答应了?” 陆淑芬臊得不敢看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细细的红绳,塞进王二庒手里,小声嗔道:“傻蛋!”说完,红着脸扭头就跑了。 这会儿的她,哪还像那个吃过苦的离婚女人,脸上那副害羞样儿,简直跟刚懂事儿的小姑娘似的。 王二庒捏着那根红绳,咧着嘴嘿嘿傻乐,好像握着什么天大的宝贝。 他眼神发直,追着陆淑芬跑远的背影飘啊飘,直到赵晓路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我说二庒哥,我哥还在坑底啃泥巴呢,你倒是先把他捞上来再傻乐啊!”王二庒这才醒过神,“哦哦”应了两声,赶紧走到坑边,利索地把绳子甩了下去。 瞅着坑底下灰扑扑的赵二庒,他心里突然蹦出个想法:以前最烦赵二庒这种只会在自己人跟前横的家伙,今天这歪打正着的,算不算间接帮了他一回? 行吧,以后不膈应他了! 坑里的赵二庒费劲巴拉地把绳子往腰上捆,朝上头吼:“赶紧把老子拽上去!” 大伙儿一使劲,把赵二庒给拖了上来。 赵二庒刚站稳,就黑着脸瞪了王二庒一眼,“你小子,行啊!” 接着他扭头冲陆川咧嘴一笑,“谢了,小川。” 最后,他拍了拍赵晓路的肩膀,“你小子,这帮兄弟没白交。” 赵晓路嘿嘿傻乐。自打上次上山摔了被陆川救回来,他和他家人都老实多了,再没以前那股子鼻孔朝天、说话刻薄的劲儿。 陆川摆摆手,“小事儿,对了,我二姐家侄女萍萍今儿个满周岁,大伙儿都去凑个热闹?” 张山牛挤眉弄眼地用胳膊肘顶了顶王二庒,“这种露脸的好事儿,当然得留给二庒了,我们就不去抢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愁死人了 赵晓路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二庒哥,好好表现!” 赵二庒也推了王二庒一把:“还杵着干什么?赶紧跟着小川回去啊!讨好你未来媳妇儿才是正经!” 王二庒脸一下子红透了,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陆川哈哈一笑:“走吧二庒,回去帮我二姐做饭去,她一个人忙活怪累人的。” 王二庒紧张地紧跟在陆川屁股后头,手心全是汗。 路边野花开得挺好看,可他根本没心思看,满脑子都是陆淑芬那害羞的样子。 还没进院门呢,一股饭菜香味就钻鼻子里了,勾得王二庒肚子咕咕直叫唤。 他这才想起来,忙活了大半天,自己连口水都没喝上。 陆川一脚迈进院子,扯着嗓子喊:“我回来啦!” 林海棠闻声从屋里出来,一眼瞧见王二庒跟在陆川后头,先是一愣,接着眼神就在王二庒和陆川身上来回扫,一脸八卦。 她用口型不出声地问陆川:“成了?” 陆川笑着点点头:“二姐点头了!” 王二庒一听,傻了吧唧地从兜里掏出那根红绳,举着直晃悠,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林海棠“噗嗤”一声就乐了:“哎呦,这傻小子,赶紧进来赶紧进来,饭菜都齐活了。” 陆淑芬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一眼就看见王二庒傻站在院子里,脸“唰”地红透了。 她赶紧缩回了厨房。 陆川眼珠子一转,立马装模作样地嚎了起来,一把抱住王二庒的胳膊:“二庒啊!没你我可怎么办啊!” 王二庒被他这突然一嗓子吓一跳,整个人都僵住了,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着。 他可从来没见过陆川这样,小川哥平时可是他们里头最板正的老大哥。 陆淑芬听见陆川的怪话,臊得脸通红,从厨房跑出来,嚷道:“三弟,你干什么呢!” 陆川哈哈笑着,松开王二庒,朝屋里喊:“四弟,吃饭了!” 陆怔正一手抱着萍萍,一手给二丫翻图画书。 听见喊声,赶紧应道:“来了来了!” 陆怔抱着萍萍,后面跟着蹦蹦跳跳的二丫,从屋里走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王二庒和陆淑芬站在院子里,两人之间气氛有点怪怪的。 陆淑芬脸红得厉害,王二庒就站在那傻笑挠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陆怔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这情形,他还能看不出来?二庒那眼神,都快粘在二姐身上了! 他指着两人,吃惊地问:“你俩这是?” 王二庒咧开嘴,露出大白牙,憨憨地说:“小怔,我在追你二姐呢!” 林海棠笑眯眯地凑过来逗他:“小怔,没准你以后得改口叫二姐夫了!” 陆怔一开始有点愣,兄弟变姐夫,这事他头回碰上。 可转念一想,二庒哥人知根知底,老实可靠,对二姐好,那也是好事啊! 想到这儿,陆怔立马改口,干脆地喊了声:“二姐夫!” 王二庒被这称呼叫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挠挠头,憨厚地笑着。 陆淑芬脸更红了。这六十年代,风气保守得很,要不是今天以为王二庒出事了,她可能一辈子都鼓不起这勇气。 陆怔眼珠一转,把怀里的萍萍往王二庒手里一递,笑嘻嘻地说:“二姐夫,你先练练手,以后说不定就归你抱了。” 王二庒看着萍萍肉乎乎的小脸,有点手足无措。 小萍萍也睁着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大高个。 王二庒下意识看向陆淑芬,见她轻轻点点头,这才小心地接过萍萍,心里头暖乎乎的。这就是淑芬姐的女儿,以后,他也要当自己亲闺女疼! 这温馨时候,陆怔又皮了,他凑到陆川边上,笑嘻嘻地问:“三哥,你看我叫二庒姐夫了,那你是不是也得改口叫姐夫了?” 王二庒一听,赶紧摆手:“别别别,我们各论各的,小川哥,你还是我哥。” 陆川看着这俩活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俩可真能想。”说完,抬手就给了陆怔一个脑瓜崩。 ……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转眼萍萍都一岁了,开始摇摇晃晃学走路,二丫也到了该上小学的年纪。 陆川看着俩孩子一天天长大,心里高兴是高兴,可更多的是觉得压得慌。 这年头,养孩子可太难了,奶粉贵,学费也贵,哪哪都得花钱。 为了多挣点钱,陆川第二天天刚亮就赶到了厂里。 厂里那台扎皮的机器坏了有阵子了,活儿干得特别慢,磨蹭得要命。 工人们一个个都耷拉着脸,提不起劲。没办法,工资是按件算的,干得慢就挣得少。陆川心里也急,眼瞅着开春就是和那几个领导说好来看货的日子了。 “唉,愁死人了!”陆川看着堆得老高的皮料,重重叹了口气。 机器坏了,可活儿不能停。 工人们只能用手工一针一针地缝,不光慢,还容易出错。 陆川检查着做出来的东西,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一件件仔细看,把那些不合格的挑出来扔到一边,然后叫来了车间小组长老张。 “老张,这些不行,得返工!”陆川指着那堆次品,语气很硬。 老张一脸为难,小声嘟囔:“陆副厂长,这要求也太严了,机器坏又不是我们弄的。” 陆川听见了老张的抱怨,但没接茬,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说:“老张,我知道大伙儿辛苦,可这质量关系到厂子的名声,不能马虎,返工的工钱,我单独给大家算。” 老张一听这话,脸色好看了点,赶紧点头:“行,陆副厂长,我这就去安排。” 处理完质量问题,陆川立马给几个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的头头打电话,请他们过来看样品。 联系完客户,陆川又赶紧招呼陆怔和陈岚把样品摆好。 “小怔,小岚,把这些样品摆好看点,搬几张桌子过来,别整得太小气。”陆川一边指挥,一边自己也动手搬桌子。 陈岚摆着样品,跟陆怔聊天:“小怔,你哥真行啊!我学了那么多设计,感觉都没他这些点子好。听说陆副厂长以前还是打猎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关键 陆怔挠挠头,憨憨地笑了:“我哥是厉害,不过我也得使劲儿。” 陈岚噗嗤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我看好你。” 陈岚笑得挺好看,陆怔看得有点愣神。 他觉得陈岚笑起来真不错,可惜他没念过什么书,也说不出到底怎么个好看法。 没多久,好几辆小汽车就停在了红星皮革厂门口。 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的领导们跟着厂里的人进了车间。 陆川赶紧迎上去,热情地招呼:“各位领导,欢迎欢迎,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陆副厂长,别客气,我们也想看看你们厂的新东西。” “各位领导,这边请。”陆川把大家带过去,指着摆好的样品,“这些就是我们厂新做的皮包。” 包有好多种,男的用的公文包,女的拎的手提包,各种样子都有。 皮子看着挺好,缝得也密实,一看就是好东西。 每个皮包上都印着个特别的标记,一颗红五星,下面写着“红星”俩字,设计简单,但一眼就能记住。 “这标不错啊,挺好认的。” “对,一看就是红星厂的东西,错不了。” 陆川笑了笑,解释说:“这红星就是我们厂子名儿,也是我们中国红的意思!” 他停了一下,接着说,“我就想靠这个,把‘红星’这牌子打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 大家听完,都点头说好。 陆川这话,让他们觉着这小子想得挺远。 “陆副厂长真行,年轻有见识!” “可不,这牌子意识,在我们北方绝对是头一份儿!” 正夸着呢,一个领导突然问:“陆副厂长,这包卖多少钱?” 这话一问,屋里立马静了,大家都盯着陆川。 陆川笑了笑,直接报数:“男式公文包,二十五块;女式手提包,二十块。” “嚯!” 这价一出来,大伙儿都吸了口气。 要知道那时候,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挣三十来块,一个皮包就要二十多?这也太贵了。 “陆副厂长,这价钱是不是有点……”一个领导挺为难,“现在外面卖的包,一般也就十块八块的。” “我知道,”陆川一点没慌,“我这做的不是便宜货,是好东西。我要把红星厂的包做成我们北方的招牌,给它卖贵点儿,提提我们北方的档次。” 他看看大家,眼睛发亮:“领导们想想,一个人穿得整整齐齐,再拎个红星的好包走在街上,多扎眼,多有面儿。” “这就是我们北方的新样子。” 陆川画的这张“饼”,把大伙儿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有人心里犯嘀咕,但都被他这股劲儿震住了。 “陆副厂长,你这想法,真是……”一个领导挠挠头,想不出词儿。 “真敢想!”另一个领导接上,“不过,有胆量!” 陆川挺自信:“我信红星厂一定能成我们北方皮具的老大!”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的领导,轻轻推了推眼镜,琢磨着。 这位赵领导,在他们这群人里算消息灵通的。他知道南方比北方有钱,也明白上面迟早要搞改革开放。 南方那些靠海的地方,政策活泛,位置又好,搞得挺红火。 北方呢?好多地方还抱着老一套,死气沉沉。 陆川这小子,真…… 赵领导想起之前听说的消息,这陆川本来是个打猎的,后来不知道怎么进了厂,硬是把那个快倒闭的皮革厂给救活了。 他本来觉得这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这小子想法更大胆,居然想搞什么“轻奢牌子”。 这胆子,这想法,真是让人没想到。 赵领导开口了,欣赏道:“陆副厂长,你这主意有点意思,二十五块一个对吧?男式公文包,我们百货大楼先订五百个试试。” 五百个!这话一出来,屋里的人都吸了口凉气。 这可不是小数目,一个二十五块,五百个就是一万两千五百块,顶得上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三年。 另一个姓钱的领导,平时就跟着赵领导混,知道赵领导消息灵,眼光准。 看他这么干脆就下了单,心里也琢磨开了。 他不太明白赵领导具体想什么,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跟着赵领导走没错。 “那我也订三百个男公文包,再加两百个女手提包!”钱领导赶紧接话,生怕晚了。 赵领导和钱领导一带头,其他领导也纷纷下单了。 他们心里虽然也有点嘀咕,但看这两位都这么有信心,也就不犹豫了。 陆川看着这情景,心怦怦跳,他这牌子计划,第一步算是成了。 旁边角落里,陆怔和陈岚俩人杵在那儿,眼睛瞪得老大。 订单哗哗地往陆川那儿飞。 这场景,他们真是头回见。 特别是陆怔,看他哥在那指点江山的样子,佩服得不行。 “我的天,我哥这嘴也太能说了吧?这些领导怎么就乖乖掏钱了呢?”陆怔捅捅陈岚胳膊,小声嘀咕。 陈岚赶紧点头。 难怪老爹在家总夸陆副厂长厉害,今天算是亲眼看见了,这哪是厉害啊,简直是太厉害了。 陆川忙得团团转,一边喊陆怔来拿订单,一边跟各位领导敲定细节。 “小怔,赶紧的,把订单记清楚了,别搞错了。” “哦哦,来了来了。”陆怔手忙脚乱地找纸笔,脑门上都冒汗了。 这可是个仔细活儿,一个数都不能错,不然到时候交不出货,那脸就丢大了! 整个上午,办公室里都又紧张又兴奋。 订单一份接一份,堆起来像座小山。 好不容易送走了最后一批领导,陆怔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抹了把脸上的汗,冲着陆川竖大拇指: “哥,你太牛了,动动嘴皮子,就弄来两千多单,这得是多少钱啊!” 他掰着指头算了半天,还是没算明白。 陆川咧了咧嘴说道:“这哪能算我一个人的功劳?小岚同志设计的款式才是关键。” 陈岚一听,赶紧摆手:“陆副厂长,您可别这么说,好些点子都是您给我启发的。” 陆怔看他俩你推我让,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自己虽然没念过什么书,没什么文化,但一定得帮哥把后勤管好,绝不能给他添乱。 第一百三十四章:大干一场 陆怔正热血沸腾,准备大干一场呢,陆川却兜头给了他一盆凉水:“别高兴太早。扎皮机坏了,这批货急着要,得赶紧修好它。” 陆怔的脸立马就垮了,差点把这茬忘了。 “哥,你放心,我这就去盯着张主任他们。” …… 这消息像风一样,很快就在厂里传遍了。 两千多单,红星皮革厂打建厂起就没接过这么大的单子。 工人们开始还半信半疑,互相打听是不是真的。等确认了,整个厂子都炸开了锅。 “老天爷,两千多单,这得干到什么时候去?” “累是累点,可陆副厂长说了,加班有补贴,干得多拿得多,这可是个挣钱的好机会。” “谁说不是呢!以前厂里效益差,工资都发不利索。现在好了,跟着陆副厂长,总算有奔头了。” 六十年代的人,吃苦是常事。一想到能多挣点钱,让家里日子好过点,大伙儿的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就连之前对陆川搞设计部有意见的几个厂领导,这会儿也心服口服了。 张主任见人就说:“当初我还觉着陆副厂长搞设计部是瞎折腾,现在看,人家那叫有远见,我们啊,以后真得跟着陆副厂长走。” 刘会计也直咂嘴:“我算了一辈子账,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单子,陆副厂长,真有两下子。” 天都黑了,厂房的灯还亮着。 陆川和林海棠还在办公室里,埋头在订单和账本堆里。 “这批货本钱大概一万块上下,按一个卖二十五块算,能赚五万多。” 陆川翻着账本,低声算着。 林海棠在旁边仔细核对,时不时问一句:“小川,这批货的运费怎么算?还有工人的加班钱。” “运费我打算找陈厂长申请辆卡车,我们自己送,能省点。加班费就按我们之前定的标准,绝不能亏了兄弟们。”陆川说得很坚决。 看着陆川埋头苦干的样子,林海棠觉得心里暖暖的。她真没想到,自己这个没念几年书的丈夫,能有这么大本事。 “小川,你真行!”林海棠真心实意地说。 陆川抬起头,眼神温柔:“林海棠,你也帮了大忙。你账算得又快又好,给我省了不少功夫。” 林海棠脸一热,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就瞎算算。” 陆川走到林海棠身边,伸手搭上她肩膀:“林海棠,我觉得你挺机灵的,不该这么埋没了。我想送你去夜校念书,你看行不?” 林海棠一下子愣住了,她压根没想到陆川会这么说。 那时候都重男轻女,农村的女娃能有几个读书的?她小时候也就蹭着村里的私塾听过几天,那点字早忘光了。 “我真行吗?”林海棠心里有点打鼓。 “怎么不行,现在高考是停了,可早晚得恢复啊。你这么灵光,搞不好以后还能考大学呢!”陆川给她打气。 林海棠心咚咚跳得厉害,她从小就眼馋能读书,可家里穷没办法。现在陆川给了她这机会,她哪能不激动? “小川,谢谢你!”林海棠感觉眼睛有点湿。 “傻话,谢什么?你是我媳妇,我当然盼着你好。”陆川伸手,轻轻抹掉她眼角的水汽。 两人互相看着笑了笑,办公室里感觉挺暖和的。 陆川想起个事,说道:“对了,这批货催得急,扎皮机坏了,得赶紧去市里买零件。最好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好用的机器能买回来。” “什么时候去?”林海棠问。 陆川说道:“过几天吧,等把手头这点事儿弄完就去。这些天大伙都够累的,特别是小怔和二庒,明天中午我请他们去国营饭店,好好吃一顿。”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出厂房。 “哥,嫂子。” 陆怔和王二庒的喊声突然从黑影里冒出来,把他俩吓了一跳。 “你俩什么时候猫这儿的?也不吱声。”陆川有点没好气。 陆怔笑嘻嘻凑过来:“哥,我都听见了,你要请我们去国营饭店。” 陆川故意哼了一声:“是啊,可没你的份儿。” “哥!”陆怔拖长声音喊,装出一脸委屈,“不带我,你忍心啊?” 王二庒在旁边憨憨地笑,挠挠头:“小川哥,我也想去……” 陆川看他俩那可怜巴巴的样儿,憋不住笑了:“逗你们玩呢!都去都去,明天中午,国营饭店走起。” …… 昏黄的煤油灯下,王二庒家矮趴趴的土坯屋里飘着饭菜香。 张家老两口正忙着给儿子热饭,脸上全是笑。 “二庒,累坏了吧?厂里活儿重,多吃点。”王老爹把一碗热乎乎的玉米糊糊推到王二庒跟前,又夹了筷子咸菜放他碗边。 “就是,慢点吃,别噎着。”王老娘在边上絮叨,眼里全是心疼。 王二庒扒拉着碗里的糊糊,嘴里含糊应着:“嗯,不累。” 他心里暖暖的,这粗茶淡饭,这会儿吃着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小川那小子真够意思,带你进厂,还总照应你。” 王老爹叹口气,“我们家祖辈都是土里刨食的,能进厂当工人,真是祖宗保佑的大好事。这恩情,我们不能忘。” 王老娘也接话:“就是啊!以前在地里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现在好了,二庒你月月有工资,往后找媳妇也容易了。” 说到找媳妇,王老娘想起村里的赵二庒:“你看人家赵二庒,跟你一样叫二庒,结婚都一年多了,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王老爹一听,赶紧碰碰老伴胳膊,让她别往下说。 每次提赵二庒,王二庒准炸毛。 没想到,今天王二庒不但没急,反而咧嘴笑了:“爸,妈,跟你们说个事儿,我找着媳妇了。” 张家老两口一下子愣住了,手里的筷子都掉地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又惊又喜:“真的?谁家姑娘?什么时候的事儿?” 六十年代农村,孩子能成家可是天大的喜事。 王二庒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是淑芬。” “淑芬?哪个淑芬?”王老娘追问。 “就小川哥他二姐,陆淑芬。” 王二庒声音越说越小,快听不见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张家老两口脸上的笑没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三响一转 “淑芬那姑娘是挺好,可是……” 王老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不是滋味。 他们不是瞧不上离过婚的,只是自家头婚的大小伙子,一上来就找个带孩子的,这让他们怎么接受? 王老爹停了会儿,慢慢开口,“二庒啊,淑芬那姑娘,我们也知道,人好。可是她结过婚,还有个娃……” “爸,妈,你们什么意思?不同意?” 王二庒一听爹妈这吞吞吐吐的劲儿,脸立马拉下来了,蔫了。 他闷声闷气地说:“我追了淑芬姐小半年,好不容易她才答应的。” “淑芬姐人勤快,心善,又会过日子,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是,二庒啊!” 王老爹搓着满是老茧的手,眉头皱成一团,“淑芬是好,可她毕竟……” “毕竟什么?毕竟离过婚,带着孩子?” 王二庒打断他爹的话,嗓门大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这个?淑芬姐那是命不好,遇人不淑,再说了,那孩子多乖,聪明得很,叫我叔叫得可甜了。” 王二庒越说越来劲,啪地一拍桌子:“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去陆家提亲,三响一转,一样不能少,还有彩礼,五百,一分不能少,不能让淑芬姐被人小看了。” “五、五百?” 王老娘差点背过气去,这可是家里好几年的进项啊! “二庒,这也太吓人了。” “吓人?我高兴!” 王二庒脖子一梗,那架势谁劝都不好使,“我可告诉你们,要是淑芬姐因为这彩礼的事儿不高兴,跟我吹了,你们就等着哭吧!” 他嘴里念叨着,手也没停,在屋里翻箱倒柜,“我那新衣服呢?明天提亲得穿好点,还有,我攒的钱放哪了?得赶紧去镇上买点东西。” 张家老两口你看我,我看你,这还是他们那个老实巴交的儿子吗? 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们记得的陆淑芬,长得挺端正,人也勤快,可绝对不是那种会勾人的狐狸精啊,怎么就把二庒迷得五迷三道的? 王老娘偷偷拽了下王老爹的袖子,使了个眼色。 王老爹明白了,咳嗽一声,对王二庒说:“二庒,你先别急,这事我们慢慢说。” “说什么说啊!” 王二庒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明天还得跟小川哥去镇上吃饭呢!你们要是同意,我这就去置办东西,要是不同意……” 他顿了下,声音有点虚,“不同意我就走。不回来了。” 王老娘一听“不回来了”,立马急了,赶紧从兜里掏出几十块钱塞给王二庒:“二庒啊,别气,妈给你钱,你去镇上买点好的,好好预备预备。” 王二庒本来不想接的,这段时间在厂里跟着陆川,也挣了些钱。 可一听“预备预备”,他眼睛唰地亮了,爹妈这是答应了? 他接过钱,乐得合不拢嘴:“谢谢爸,谢谢妈,我就知道你们对我最好,我先走了啊!” 说完,他一阵风似的跑了,留下老两口在屋里干瞪眼。 王老爹愁眉苦脸:“淑芬毕竟离过婚,还带个孩子,二庒跟她成家,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唉,孩子大了,管不住啊!” 王老娘无奈地摇头,“我看二庒是铁了心了,我们就别硬拆了。再说,淑芬那孩子,虽说离过婚,可人真不赖,对二庒也是实心实意的。” “只要他俩能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王老爹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儿。 他们家这傻二庒,老实巴交的,相了那么多姑娘都没成,好不容易遇见个他这么喜欢的,要是错过了,以后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着合适的。 …… “二庒,不要了,真拿不了了。” “二庒,快接着呀!” 第二天一大早,陆川家门口。 陆淑芬抱着好几个大包小包,脸上又是无奈又想笑。 王二庒手里还拎着两大袋东西,拼命往陆淑芬怀里塞:“哎呀淑芬,快拿着,都是给你和萍萍买的,赶紧弄走。” 林海棠在旁边看着,笑呵呵地打趣:“淑芬,拿着吧,都是二庒的心意。” 陆淑芬推不过,只好腾出手接过东西,埋怨道:“二庒,买这么多干什么?多费钱。” 王二庒挠挠头,憨笑:“不费钱,不费钱,应该的。” 林海棠看着他们,心里挺舒坦。这二庒人是老实巴交的,但对淑芬和萍萍是真的好。 林海棠转身去厨房给二丫做饭。 王二庒趁机凑到陆淑芬耳朵边,压低声音说:“淑芬,我在镇上听说,现在女的都用什么蛤蜊油,雪花膏你要不要也买点?” 陆淑芬脸一下红了,轻轻捶了他一下:“瞎说什么,让人听见多臊得慌。” 王二庒嘿嘿乐:“怕什么,我们俩都……” “都什么?谁俩啊?”陆川突然从门里探出脑袋,一脸坏笑,“二庒,你小子行啊,这才几天,就学会逗我二姐了?” 王二庒的脸“唰”地红透了,磕磕巴巴:“没、没有,小川哥,你听岔了,我不是那意思……”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一个劲儿挠头,尴尬得要命。 陆川看他那傻样,心里憋着笑。这小子平时看着挺木,追起姑娘来倒挺敢。 他故意板起脸:“二庒,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六十年代!耍流氓可是要挨批斗的!” “批斗”俩字一出来,王二庒吓得一哆嗦,赶紧摆手:“不不不,小川哥,我真没耍流氓,我是真心的。”他吸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直直看向陆淑芬,“淑芬,我想跟你结婚!” 这话像颗炸弹,把屋里人都炸懵了,空气都僵住了。 林海棠手里的锅铲“咣当”掉地上,陆怔眼珠子瞪老大,嘴张得能塞鸡蛋。 连一直躲在陆淑芬身后的二丫都探出小脑袋看。 只有萍萍什么也不懂,还在那咿咿呀呀要抱抱。 这也太快了吧! 昨天刚处上对象,今天就提结婚?这速度,大伙儿都懵了,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 最懵的还是陆川。他知道这年头结婚都早,甚至有面都没见就结的,可二庒这也太快了点,要是让后世那些谈七八年都不结的小年轻看见,眼珠子都得掉出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办事这么麻利 还没等陆川说话,王二庒一把抓住陆淑芬的手,语气又急又认真: “淑芬,我知道你一直怕我嫌弃你,怕我因为萍萍不要你。可我王二庒对天发誓,这辈子就认准你了,我要给你和萍萍一个家,一个整整齐齐的家。” 陆淑芬的脸红得像着了火。王二庒这滚烫的话,让她心里又暖又乱。 陆淑芬“哎呀”一声,甩开王二庒的手,捂着脸跑回里屋去了。 王二庒看着她跑开,挠头傻笑了下,朝屋里喊:“淑芬,你跑什么?小川哥不是说带我们下馆子吗?” 陆川看他那傻样儿,噗嗤乐了。 这小子,死心眼。 他拍了下王二庒肩膀:“行了,喊什么喊,赶紧走吧。等淑芬出来,我们一起上镇上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陆怔冲王二庒挤眉弄眼,嘿嘿笑:“二庒哥,吃席我可要点大肘子!” 几个人吵吵嚷嚷地往镇上走,一路嘻嘻哈哈。 到了镇上,陆川熟门熟路地把大家领进国营饭店。 进门他就大手大脚地点了一堆菜:红烧肉、梅菜扣肉、糖醋鱼、锅包肉,看得陆怔直咽口水。 “小川哥,点这么多,吃得了吗?”王二庒瞅着满桌子的菜,有点担心。 陆川一摆手:“高兴,放开了吃,吃不完打包。” 大伙儿一听,也不客气了,甩开腮帮子开造。 陆怔更是铆足了劲儿,全点肉菜下筷,恨不得把一桌子肉都塞肚里去。 吃饱喝足,陆川一抹嘴:“走,国货大楼,看上什么买什么,我请!” 陆淑芬赶紧摆手:“这哪行啊小川,我们有钱……” 王二庒也接话:“是啊小川哥,我们……” 陆川直接打断道:“厂里最近效益好,多亏你们帮忙。这点钱算什么,就当奖金了!跟我客气就是看不起我。” 拗不过他,大伙儿只好跟着去了国货大楼。 路上,王二庒心里盘算:等会儿小川哥付钱,自己得麻利儿把钱塞给他,不能真让他花这钱。 到了国货大楼,东西真多,看得人眼花。 陆川给林海棠和二丫买了新衣服新鞋。 王二庒悄悄溜到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叠票,仔细挑起来。他看上了一套“三响一转”,就是收音机、手表、自行车和缝纫机。 这玩意儿在六十年代,可是结婚的硬杠杠,叫“四大件”。 谁家能凑齐,在村里老有面儿了。 王二庒拿着票,激动地对售货员说:“同志,我要这套‘三响一转’。” 正好被林海棠瞧见了。她捅捅旁边的陆川,小声说:“快看二庒,这就买上‘三响一转’了?他动作够快的啊?” 陆川也一愣,接着笑了:“这小子,说干就干,看来二姐这是熬出头了。” 他俩正说着,陆淑芬和陆怔也瞧见王二庒在干什么了。 陆淑芬赶紧走过去,脸有点红:“二庒,你买这些干什么?花这么多钱……” 王二庒挠挠头,笑得很实在:“这些票我攒了好久,就为娶媳妇用的。你看,这不就用上了。” 陆淑芬的脸更红了。 旁边的陆怔插嘴:“二庒哥,不是我多嘴,你家里知道这事儿吗?娶我二姐,这么着急啊?”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那会儿是六十年代,结婚可是大事,得听父母的。 没想到王二庒马上接话:“昨儿回去就跟我爹妈说了,他们都没意见。” 大伙儿都挺意外,没想到看着憨憨的王二庒,办事这么麻利。 陆淑芬也愣住了:“真同意了?” 王二庒看着陆淑芬,眼神热乎乎的:“淑芬,我还没问你呢,你乐意不?” 陆淑芬臊得低下头,半天没吭声。 陆怔又起哄:“二姐,你倒是说话啊!二庒哥连‘四大件’都备齐了,你要不答应,这多亏啊!” 陆淑芬瞪了弟弟一眼,偷偷瞄了王二庒一下,心跳得厉害。 旁边一个涂着红嘴唇的女售货员,看着王二庒直点头:“同志,你可真有福气,找着这么俊的媳妇,这‘三响一转’一出手,保管你媳妇跟你一心一意。” 说实话,淑芬虽说生过孩子。 但模样是真俊,姐俩都像陆老汉,不太像沈秋娣。 王二庒被夸得不好意思,嘿嘿笑着又挠头。 站在陆淑芬腿边的萍萍,也拍着小手,咿咿呀呀的,好像也在说好。 一岁的萍萍,能说点简单话了,最清楚的就是喊“妈妈”。 王二庒看着萍萍,心里暖烘烘的。 要是这小丫头能喊他一声“爸”该多好。 不过现在叫“叔”也挺好。 他弯下腰,对萍萍说:“萍萍乖,叔以后肯定好好对你妈。” 陆淑芬听着,觉得王二庒这话虽然有点哄人,可听着真叫人高兴。 王二庒一把接过售货员递来的票,一手把钱塞过去,生怕人家反悔。 这“三响一转”,他可是惦记老久了。 陆怔笑嘻嘻地帮忙搬东西:“二庒哥,你这手脚也太快了,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王二庒一手拎着收音机,一手扶着自行车,挺直腰杆走出了国货大楼。 缝纫机太大件,售货员说一会儿给送到家。 林海棠在一边看着,眼里全是羡慕。 陆川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媳妇,我们俩结婚那会儿,好像没这‘四大件’吧?要不我们也弄一套?” 林海棠白了他一眼:“快别糟蹋钱了,这都什么年月了,还讲究这些?” “再说,家里哪放得下这么多东西啊!” 陆川咧嘴一笑,拉过女儿二丫的小手。 二丫正美滋滋地吃着陆川刚买的水果糖,小脸上全是开心。 一大帮人坐着牛车回村。 赶车的老汉像是见惯了陆川每次进城都带一堆东西回来,眼皮都没动一下,只管稳稳地赶车。 牛车一路晃悠,总算到了村口。 月湖村口那棵大槐树下,聚着一堆村民,正对着他们这边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哎哟,这不是小川吗?又进城了?这回弄回来什么呀,这么大个?” “这你都不知道?‘三响一转’啊!小川这可真是混好了。” “就是!带着兄弟们也沾光了!瞧二庒,还有小怔。” 第一百三十七章:心里有了底 羡慕的眼光在王二庒和陆怔身上打转,几个年轻小伙子胆子更大,直接问:“二庒哥,小怔哥,看上谁家姑娘了?这么大手笔,连‘三响一转’都置办上了?” 陆淑芬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轻轻拽了拽王二庒的袖子。 没想到王二庒一点不扭捏,笑呵呵地大声说:“反正大伙儿早晚都得知道,我,王二庒,要跟淑芬结婚了!到时候都来喝喜酒啊!这些东西,都是给淑芬买的。” 人群一下子闹腾开了,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什么?二庒和淑芬?什么时候的事啊?” “这俩人平时也没见有什么动静,冷不丁就……” “淑芬这丫头有福气,二庒这后生,能干活,会过日子。” 不过,更多是压低了声音的嘀咕。 “王二庒这小子,脑子进水了?好好的头婚姑娘不要,偏找个带孩子的?” “我看啊,他心思不纯,是想巴结上陆川,陆川现在可是我们村的万元户。” 这些话虽然小声,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王二庒的耳朵里。 他心里有点不得劲,但脸上没露出来,他王二庒想娶谁,关别人屁事。 淑芬人好又勤快,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萍萍也懂事招人疼,他早就把萍萍当自己闺女了。 王二庒用力握住陆淑芬的手,感觉着她手心的暖乎劲儿,心里一下子有了底。 “看什么看,没见过搞对象的啊!” 王二庒故意扯开嗓门,冲着那几个说闲话的村民吼了一句。 村民们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有点尴尬地散开了。 陆川看着王二庒那护着人的架势,忍不住乐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王二庒的肩膀:“二庒,我姐现在还不是你媳妇呢,瞧把你急的!赶紧把东西搬回去,晚上来我家吃饭。” 王二庒这才回过神,自己刚才有点太激动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嘿嘿,小川,我这不是高兴嘛!” 淑芬,我先搬这些东西回家,晚上再来找你。”王二庒提着收音机和自行车,对陆淑芬说。 陆淑芬抿嘴笑了,眼神温柔地看着他:“嗯,我等你。” 王二庒心里美滋滋的,像吃了糖。他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地往家走。手里拎着那几样“大件”,一路晃悠着进了家门。 刚进院子,就闻到饭菜香。他娘正站在厨房门口喊:“二庒,吃饭了。” 王二庒刚咧嘴想答应,他爹也从屋里出来了。俩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钉在他手里的东西上,脸上的笑瞬间没了,眼睛瞪得老大。 “这是什么?”王老爹指着那崭新的自行车,话都说不利索了。 “爸,妈,谢谢你们。”王二庒笑得特别开心,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我跟淑芬姐都说好了,你们赶紧准备下,我们这就去陆家提亲。” 张家老两口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没站住。 他们给王二庒钱,本来是想拖着,能拖一天是一天。谁知道这小子动作这么快,真把东西都买齐了,还全村都看见了。 “刚才全村都瞧见了。”王二庒还在那乐,“淑芬姐总算能嫁给我了。” 张家父母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下全村都知道了,他们还能反悔说不让娶吗?那老脸往哪儿放? “好好!”王老爹声音发颤,“二庒啊,你先回屋,我跟你妈商量下彩礼的事。” 王二庒高高兴兴进屋了,留下老两口在院子里干瞪眼。 “这可怎么整啊?”王老娘一屁股坐小板凳上。 王老爹叹口气:“还能怎么整?都这样了,全村都知道了,总不能真让儿子打光棍吧? 淑芬那姑娘,我看挺好,能干,她家萍萍也乖。至于之前那档子事儿,还不是因为沈秋娣卖人家姑娘……” 王老娘一咬牙:“行,就照二庒说的,五百,谁让我们儿子稀罕呢!” 第二天一大早,王二庒就起来了,破天荒地在厨房忙活早饭。要知道,他去厂里上班后,可从来没做过早饭。 张家老两口揉着眼睛走进厨房,看着儿子忙活的背影,心里头说不出什么滋味。 “爸,妈,你们想好给淑芬姐多少彩礼没?”王二庒一边煎鸡蛋一边问。 老两口互相看了一眼,折腾一晚上,他们也想通了。 “就按你说的,五百!”王老爹尽量说得轻松点。 王二庒一听,眼圈立马红了,声音有点哽咽:“爸,妈,你们真好。” 他从兜里掏出一卷钱,塞给爹妈,“这是我在厂里挣的工钱,一百多块呢。” 老两口一下愣住了,没想到儿子能挣这么多。 一百多块,他们老两口得攒好几年呢。 “小川对我们二庒是真够意思!”王老娘感叹道。 吃完早饭,一家人拎着“三响一转”和五百块钱,一大家子往陆川家去了。 张家几个人走到陆川家门口时,陆川正蹲在院子里,拿着根棍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火盆里的灰。 看见张家这阵势,手里还拎着崭新的“三响一转”,陆川也愣住了。 这么快就来了? “小川,在家啊?”王老爹满脸堆笑,先开了口。 陆川这才回过神,赶紧站起来招呼:“叔,婶儿,二庒,快进屋,快进屋!” 他连忙把张家老两口让进屋里,又搬来凳子让他们坐下。 “媳妇,快出来,来客了。”陆川扯着嗓子朝屋里喊。 林海棠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张家人也是一愣,随即热情地说:“哎呀,快进来坐,我这就去弄俩菜。” 说完,转身就钻回厨房忙活去了。 陆川给老两口倒了水,又朝里屋喊:“二姐,出来吧,张家来提亲了。” 屋里的陆淑芬听见喊声,心里一跳,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脸上一下子就热了。 她慢腾腾地从屋里挪出来,低着头,不好意思看王二庒。 王二庒一看见陆淑芬,眼睛就直了,咧着嘴傻笑:“淑芬姐!” 陆川看着他那样子,笑了:“二庒,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那么见外。” 接下来就是一阵家长里短的客套话。 王老爹说明了来意,陆川当然是一口答应。 第一百三十八章:礼成 王二庒拍着胸脯说要热热闹闹地把淑芬姐娶回家,让她把以前在陈建刚那儿受的委屈都补回来。 陆淑芬听了这话,心里一暖,又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二庒,简单点就行,别太浪费了。” 她说得挺实在,眼神里带着感激。 王二庒看着陆淑芬温柔的眼神,心里甜滋滋的,满口应承下来。 婚事说定了,张家老两口又说起了盖新房的事。 他们本来想着等王二庒多攒点钱再慢慢盖,没想到这小子动作这么快,亲事都定下来了,弄得他们有点措手不及。 “小川啊,你看这新房……”王老爹有点为难地开口。 话还没说完,王二庒就抢着说:“爸,妈,要不我干脆就住小川哥这儿得了?反正淑芬姐也住惯了。” 这话一出,张家老两口急了。 这年头,哪有大小伙子结婚直接住到女方家里的? 那不成了倒插门了吗?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老两口的脸往哪儿放? “二庒,你胡说什么呢!” 王老娘白了王二庒一眼。 陆川看出张家老两口担心什么,赶紧说:“叔,婶儿,别担心,我不介意,二庒和淑芬结了婚就住我这儿,我巴不得呢!” 张家老两口听他这么说,心里松快了点,可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 “小川啊,这哪行……” “亲家,我们都一家人了,还客气什么?”陆川没让王老爹说完,“以后就是自家人了,分那么清干什么?再说了,淑芬嫁出去,我也不放心,住得近,我还能照应着点。” 看他这么真心实意,张家老两口也不好再推辞,就答应了。送走他们,陆川就开始张罗结婚的事。 头一件,就是挑个好日子。 他自己是不太信这个,可村里都讲究这个,还是请了村里最有威望的刘老汉帮忙算日子。 刘老汉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摸着下巴那几根胡子,晃着脑袋说:“嗯,四月三十,好日子,结婚什么的都合适。” “四月三十?那不就剩十几天了?”陆川有点意外。 刘老汉慢吞吞地捋着胡子:“这日子可是我查了老黄历,仔细挑出来的,保准二庒和淑芬以后和和美美,多子多福。” 陆川也不好说什么了,点点头应下。 日子定了,接下来就得收拾新房。 陆川房子盖得大,空屋好几间,但淑芬和王二庒就喜欢淑芬原来住的那间,说住惯了。 他叫上赵晓路、张山牛,还有几个好哥们,一帮人热热闹闹地干了起来。 赵晓路刷墙,张山牛修家具,陆川指挥着,时不时说点笑话,逗得大伙哈哈笑。 “小川哥,你这房子真气派,赶明儿我也得盖这么大的。”赵晓路一边刷墙一边羡慕地说。 “行啊,等你钱攒够了,我帮你。”陆川笑着回他。 “小川哥,你这要是再娶一个,家里更热闹了。”张山牛插了句嘴。 陆川假装生气地瞪他:“就你话多,我娶媳妇儿碍着你什么事了?” 大伙又是一阵笑。王二庒也跟着忙活,搬东西抬东西,脸上一直乐呵呵的。 陆淑芬和林海棠在一边准备嫁妆,一针一线地缝新衣服,脸上带着害羞又高兴的笑。 林海棠缝着被子,对陆淑芬说:“二姐,你这回可算熬出头了。二庒人实在,以后肯定对你好。” 陆淑芬眼圈有点红,点点头:“嗯,我知道,谢谢你啊,弟妹。”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四月三十。 这天一大早,陆家院子里就炸开锅了。 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震得整个小山村都热闹起来。 来道喜的人一拨接一拨,村里能来的差不多都来了,连村东头那条瘸腿的老黄狗都一瘸一拐地跑来看热闹。 陆川特意请了陈厂长和他闺女,还有厂里几个关系好的工友。陈厂长帮过他不少,结婚这么大的事,不能落下人家。 陈岚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下面是条黑裤子,看着挺朴素,人显得更清秀了。 她看着陆怔忙前忙后,一刻不停,忍不住笑着说: “小怔,你也不歇会儿?不累啊?” 陆怔听见声儿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陈岚,今儿我姐大喜的日子,不得招呼好大伙儿吗?这点活儿算什么,想当年我……” 他本来想吹吹牛,说自己以前怎么一个人追野猪,怎么光爬歪脖子树掏鸟窝,可一看陈岚脸上带着笑,眼神有点那个意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只是挠挠头道:“嘿嘿,算了算了,不值一提。” 陈岚看他那有点不自在的样子,觉得比他哥陆川有意思多了,又逗他道:“小怔,你今天可真精神啊。” 陆怔被她一夸,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着:“那必须的,亲姐结婚嘛!”他这才注意到陈岚今天的打扮,虽然旧,但人看着更清秀了,话赶话就说出来了:“陈岚,你今天真好看。”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着太直白了,脸唰一下就红了,恨不得钻地缝里去。陈岚脸也微微红了,小声说:“哪有,都是旧衣服。” 这有点尴尬的场面,被陈厂长全看在眼里。 他看着闺女一直注意着陆怔,心里直犯嘀咕:这丫头,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今天怎么对陆怔这么上心? 难道他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茬,琢磨开了。 婚礼开始了,王二庒穿了身崭新的中山装,人挺精神,就是有点紧张,手心全是汗。 陆淑芬穿着红裙子,脸上带着点害羞的笑,在林海棠扶着下,慢慢走到院子中间临时搭的“礼堂”。 在大家伙儿的祝福声里,王二庒和陆淑芬拜了天地,又互相拜了拜,成了两口子。 司仪大声喊:“礼成!送入洞房!” 陆川看着二姐总算有了好归宿,心里特别舒坦。 他走到林海棠边上,感叹着:“唉,二姐这些年真不容易啊,总算熬出头了。” 林海棠点点头,眼圈也有点红:“嗯,二庒人实诚,以后肯定对二姐好。” 婚宴就摆在陆川家的大院子里。 十张大圆桌摆得满满的,鸡鸭鱼肉什么都有,香味直往外飘,勾得人流口水。 第一百三十九章:泼出去的水 酒喝了几轮,气氛更热闹了。 陈厂长端着酒杯走到陆川面前,笑着说:“小川啊,你姐结婚,大喜事,来,我敬你一杯!” 陆川赶紧站起来,双手接过酒杯:“陈厂长,您太客气了,今天真多亏您了,没您帮忙,这婚宴哪能这么热闹。” 两人碰了下杯,一口喝干了。 陈厂长放下杯子,装作随便问问:“小川啊,你弟弟年纪也不小了吧?找对象没?” 陆川愣了一下,马上明白陈厂长话里的意思了,忙说:“还没呢,这小子一天到晚瞎忙,也没个正型,哪有姑娘能看上他。” 陈厂长听着,像是松了口气。 “哦,没对象就好,没对象就好。” 陈厂长心里琢磨着:这陆怔要是没对象还好说,要是已经有对象了,还敢来招惹他闺女,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这小子看着就不怎么靠谱,吊儿郎当的,哪比得上他闺女一半稳重? 想着想着,陈厂长哼了一声,扭过头坐回自己位置,自己在那儿生闷气。 把陆川搞得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心想:陈厂长今天怎么了?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正纳闷呢,林海棠过来捅了捅他,小声说:“你快看你弟弟,跟陈厂长闺女聊得可热乎了!” 陆川顺着林海棠指的方向一看,可不是嘛,陆怔和陈岚正头碰头地说着话,俩人都带着笑呢。 陆川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原来陈厂长是怕他家的好白菜,被自己家的猪给拱了啊! …… 同一时间,在陆家老房子那边,张素芬正指着陆勇鼻子骂:“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家里都快没米下锅了,你也不想想辙。” 陆勇说:“要钱?没有。” “你个没良心的,要不是为了给你治……” 张素芬说到一半,猛地想起陆勇那个“说不出口的毛病”,硬是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说起这个,张素芬就一肚子火。陆勇自从那儿挨了刀,本来就不怎么行,现在更是……唉,别提了。 俩人眼看又要吵起来,张素芬突然停下,竖起耳朵听了听,奇怪地问:“今儿谁家办喜事儿啊?鞭炮放了大半天了,年都过去多久了?” 她心里盘算,难不成谁家办事儿没通知他们?这也太不给脸了。 陆勇不耐烦地摆摆手:“你想多了吧,谁家办事儿能不告诉你?你也不想想,我们家跟谁关系好?” 也是,这年头,除非有仇,街坊邻居办喜事都会互相说一声的。 毕竟人情来往嘛。 正巧这时候,一个婶子从陆川家吃完酒席回来,打陆家老宅门口路过。 张素芬跟这婶子挺熟,赶紧凑上去问:“哎,婶子,这是去哪了?吃席了?” 那婶子脸上有点不自在。 谁不知道陆勇家和陆川家不对付?要是说实话,张素芬脸上多挂不住? 她就含糊地应了句:“没什么,随便转转。” 说完就想赶紧走。 张素芬多精啊,一眼就看出婶子有事瞒她。 她眯着眼,一把拽住婶子胳膊:“婶子,跟我还藏着掖着?有什么事直说呗!是不是谁家办喜事了?” 婶子被张素芬缠得没法,只好支支吾吾:“是陆川家,他二姐今儿出嫁。” 张素芬一听,立马炸了。 “陆川家吃席,敢不叫我们,他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反了天了。” 张素芬气得唾沫横飞,“还有陆淑芬那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她收的彩礼钱呢?那可是老陆家的钱,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现在嫁人了,连声招呼都不打,还有没有良心啊!” 她越说越火,抓起墙角的扫帚就要往外冲,跟要打架似的。 “我这就去问问他们什么意思,真当老陆家没人了?” 陆勇一把拉住她,冷笑:“你傻啊?这么冲过去能讨着好?再说了,你哥不说了,让我们俩最近消停点,别惹陆川?” 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这种事,得让我娘去,她可是陆淑芬的亲妈,打断骨头连着筋,陆川再横,还能把亲娘轰出去?到时候,彩礼钱不还是我们的?” 张素芬一听觉得有理,立马扔了扫帚,脸上堆笑:“还是你小子脑子好使,走,赶紧叫你娘去。” 两人一拍即合,风风火火跑到沈秋娣屋门口,咚咚咚砸门。 沈秋娣开门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这俩祖宗又来了?不会又要钱吧? 自打陆勇那玩意儿坏了,家里钱跟流水似的花,她这老胳膊老腿挣工分都费劲,哪还有钱填窟窿? “妈,出大事了。” 张素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陆川那小子,今儿陆淑芬办喜事,愣是没告诉我们,更气人的是,陆淑芬那丫头,收了彩礼钱也不吱声,这是想独吞啊!” 沈秋娣一听陆淑芬出嫁,脸都皱成一团了,气得直咬牙。 张素芬和陆勇一看,心里暗喜,这老太太肯定要发飙,彩礼钱马上到手了。 可没等两人脸上笑开,沈秋娣却突然泄了气,小声嘟囔:“算了,算了吧!” 张素芬和陆勇顿时像被浇了盆凉水。 张素芬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 “妈,你说什么胡话呢?陆淑芬那死丫头收了彩礼钱,都不跟我们吱一声,这不就是想独吞吗?你怎么能说算了。” 陆勇也赶紧帮腔:“妈,你是不是糊涂了?王二庒那小子娶了陆淑芬,谁知道给没给钱啊!你就这么算了?我们老陆家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围着沈秋娣嚷嚷个没完。 沈秋娣心里却咚咚直跳,她哪是糊涂,她比谁都精。 她已经把陆淑芬“卖”过一回了,今天再去闹,张家人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她最怕的是陆淑芬也不认她这个妈了。 这段时间她算看清楚了,陆勇这儿子根本靠不住,往后老了,还得指望陆淑芬。 想到这儿,沈秋娣更犹豫了,吭哧瘪肚地说:“哎呀,淑芬都嫁人了,泼出去的水,就别算那么清楚了。” “妈,你这说的什么话。” 陆勇急得直蹦高,“什么泼出去的水?那是你亲闺女,再说了,彩礼钱是能不算的吗?那是钱啊!” 第一百四十章:井水不犯河水 张素芬也在旁边拱火:“就是,妈,你不能这么偏心,你心疼陆淑芬,谁心疼我们啊?我们这一大家子还等着吃饭呢!” 沈秋娣被他俩吵得脑袋嗡嗡响,还是不松口:“行了行了,我说算了就算了,别吵吵了。” 陆勇看沈秋娣油盐不进,一股邪火“噌”地就上来了,他吼起来: “妈,你就是偏心,你心里只有陆淑芬那个赔钱货,根本没我这个儿子。” 他闯进沈秋娣屋里,抱起炕头烧火用的柴火往院儿里一扔,咬着牙说:“你心里没我,那我也不管你了,冻死你活该。” 四月底的北方农村,最冷的时候是过了,可晚上还是冷得很。 沈秋娣没了柴火,这晚上可怎么熬? 她脸都吓白了,哆哆嗦嗦想去把柴火抢回来。 “别动!” 张素芬手快,一把推开沈秋娣,恶狠狠地说,“老不死的,活该,谁让你胳膊肘往外拐。” 沈秋娣被推得趔趄一下,差点摔倒,她哆哆嗦嗦坐在地上,老泪哗哗流,嘴里不停地念叨:“淑芬啊,淑芬啊,你快回来看看妈吧!” 陆勇和张素芬就跟没听见似的,抱着柴火回自己屋去了,咣当一声把门摔上了。 …… 送走最后一拨人,王二庒咧着嘴,嘿嘿笑着关上了院门。 这一天他脸上的笑就没停过,脸都笑僵了。 他扭头去看陆淑芬。昏黄的煤油灯下,他媳妇儿显得更好看了,白净的脸盘,水汪汪的大眼睛,哪像生过孩子的,说是没出门子的大姑娘都有人信。 王二庒心里直痒痒,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萍萍早让陆川和林海棠领走了,说小孩在这儿碍手碍脚。 王二庒心里直夸陆川够意思,真是好兄弟。 “淑芬!” 王二庒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往陆淑芬跟前凑。 陆淑芬低着头,脸上红扑扑的,看得王二庒心里直发烫。 她今天也是新娘子,顶着红盖头,穿着红棉袄红棉裤,料子普通,可穿她身上就是顺眼。 王二庒再也憋不住了,一把抱起陆淑芬就往屋里走。 “哎,你慢着点。” 陆淑芬嘴上埋怨,手却紧紧搂住了王二庒的脖子。 刚进屋,门还没关严实,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贱笑:“二庒哥,够厉害啊!” 王二庒猛一回头,看见陆怔那小子正伸着脖子往里瞅,笑得一脸暧昧。 他脸一下子红了。 陆淑芬更是臊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把脸埋在王二庒怀里,头都不敢抬。 “看什么看,不怕长针眼啊!” 陆川不知打哪冒出来,一把薅住陆怔后脖领子就给拽走了,“滚回家睡觉去,别在这瞎搅和。” 王二庒感激地瞅了陆川一眼,赶紧关上门,把陆淑芬放炕上了。 “淑芬!” 王二庒嗓子有点哑,抖着手去解陆淑芬的衣服扣子。 陆淑芬闭上眼睛,长长的眼睫毛直颤,喘气也急了。 窗外,天早就黑透了,屋里头暖烘烘的。 第二天一大早,王二庒“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哎呦!”他一看天色,急得直拍大腿,“完了完了,睡过头了,厂子要迟到了。” 陆淑芬被他喊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脸上还带着昨晚的红晕。 昨晚上那滋味,她还是头一回尝到,心里头还美着呢。 这时二丫推门进来,“二庒叔,我爸说了,让你歇几天再去厂子也行。” 王二庒赶紧摆手:“那哪成,小川哥对我这么好,我不能掉链子。” 他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临走前在陆淑芬脑门上飞快地亲了一口,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这年头,这就算他最热乎的表白了。 陆淑芬看着王二庒跑远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王二庒一路跑到村口,跳上牛车,急吼吼地往厂子赶。 一进车间,就看见陆川背着手,正皱着眉检查那些货。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看见是王二庒,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笑了:“二庒,来得正好,忙活你结婚这段,攒下不少货没理清,你赶紧给归置归置。” 王二庒应了声“好嘞”,挽起袖子就干上了。 “哎,等等!”陆川喊住他,指着角落那堆皮子活儿,说道:“扎皮机坏了,现在全靠手做,东西有好有赖,你得仔细分分。下午百货大楼和供销社就要来提货了。” 王二庒一听,不敢耽搁,麻溜儿走到那堆货跟前。 各式各样的皮包、皮带、皮夹子堆得老高,看得他眼都花了。 他拿起一个皮包,翻来覆去检查针脚和缝线,又用手捏捏皮子,试试软硬和韧劲儿。 他按陆川说的,把货分成三个档:一等品、二等品和次品。 车间里,工人们都忙得脚不沾地。有踩缝纫机的,有仔细查成品的,有打包的,个个都没闲着。 王二庒也顾不上肚子饿了,闷头一件件检查,汗珠子顺着脑门往下淌,衣领子都湿了。 陆川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踏实了点。之前那批货卖了一阵,他一直惦记着市场什么反应,正好今天张主任来拿货,可以问问。 他走到办公室,刚想拿电话打给张主任,门就被推开了。 “陆副厂长,您回来得正好。”张主任火急火燎地进来,“我正要找您说个事呢!” 陆川赶紧放下电话说道:“张主任,别急,坐下说。货卖得怎么样?” 张主任搓着手,表情有点为难:“货卖得还行,就是……”他顿了下,好像话不好出口。 “最近老有人嚼舌根,说咱红星厂是抄人家飞浪厂的。” “飞浪?”陆川一愣,眉头皱得死紧。飞浪厂是隔壁纺织厂,两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怎么突然扯上抄袭了? 他设计的那些皮包样式,可是打“未来”带来的点子,这60年代,就算有人脑子再活泛,能活泛到几十年后去? 抄?这不是瞎扯淡么! 陆川心里憋着火,压着气问:“张主任,你把话说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张主任苦着脸:“飞浪厂他们现在也做皮货了,款式跟我们家的几乎一个样,连商标都跟您提的那个五角星差不多,像是一个模子抠出来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不可能漏出去 他停了下,脸色更难看,“还有啊,每次我们厂出新款,没几天飞浪就能弄出差不多的东西,这也太巧了吧!有的供货商还说,有时候飞浪的货比我们还早一点到。” 陆川越听脸越黑。 “陆副厂长,这批货……” 张主任声音小了下去,“情况不妙啊,供销社和百货大楼都说了,货压了不少,卖不动。” 正说着,办公室里那台老电话突然“叮铃铃”响起来,声音特别刺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扎人。 陆川一把抓起电话:“喂?谁啊?” “陆副厂长,是我,百货大楼的孙兴国,”电话那头的声音听着有点不好意思,“那个你们红星厂的皮货,我们这边……” 陆川心里一沉,感觉要坏事。 “孙主任,有什么事你直说。” “是这样,陆副厂长,最近飞浪厂也出了一批差不多的货,价钱比你们的低,质量……”孙兴国停了一下,好像有点难开口,“也挺好的,所以……” 陆川吸了口气,压着火气:“孙主任,我们货的质量你是知道的,一直顶好,价我们也能谈。” 孙兴国打断他,“陆副厂长,不是钱的事儿,主要是顾客他们好像更喜欢飞浪厂的样式。” 陆川还想再说,孙兴国却直接撂下一句:“问题就出在你们红星厂自己身上,你们真不知道?” 说完,不等陆川回话,“咔哒”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陆川攥着话筒的手有点抖。 旁边的张主任凑过来,小声问:“陆副厂长,您要是真抄了飞浪厂的设计,您就直说,我们也好想办法补救。” “这玩意儿就是我弄出来的,错不了!”陆川语气很硬,没半点商量,“至于飞浪厂为什么也有给我点时间,我去查。” 张主任愣住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叹了口气,转身出了办公室。走到门口,他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怎么可能真不是抄的?” 陆川揉了揉太阳穴,这突如其来的事儿让他心里乱糟糟的。他打算出门找王二庒、陆怔和林海棠商量商量,看看是不是图纸漏了,或者哪个环节出岔子了。 脚还没迈出去,那老电话又“叮铃铃”响了起来。 “喂?哪位?”陆川拿起电话,声音里透着点累。 “陆副厂长,我是供销社的刘主任,”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犹豫,“那个最近市面上冒出来一批包,跟你们厂的特别像,这事儿您知道吗?” 陆川心里又是一沉,看来消息传开了。 “刘主任,有话您直说。” 刘主任支支吾吾:“是这样,陆副厂长,我们这边也收到不少顾客反应,说你们的样式跟飞浪厂的几乎一样,价钱还比人家贵您看这。” 陆川抽了口气,强压着心里的火:“刘主任,我们这货什么质量您清楚,绝对没得挑,价钱也好商量。” “陆副厂长,不是质量的事儿。” 刘主任直接打断他,“现在顾客就认飞浪的牌子,你也知道,我们做买卖的,得看市场脸色。” 没一会儿,又接了好几个差不多的电话,都是供货商和卖货渠道打来的,话里话外都带刺儿,暗指红星厂抄了人家飞浪,有的干脆直接要退货。 陆川憋着气,挨个解释,好话说尽,总算暂时把这帮人安抚住了。 他刚想出门找陆怔和王二庒,办公室门“哐当”一声就被撞开了。 陆怔和王二庒俩人气喘吁吁堵在门口,脸都急得变了色。 “哥,出事了。” 陆怔嗓门都高了,“好些工人在底下嚼舌头,说我们红星厂的设计是抄飞浪的!” 王二庒也跟着嚷嚷:“就是,厂里都传遍了,说货卖不动都赖你抄袭,那些老娘们嘴可碎了,说得贼难听。” 陆川叹了口气,这消息跑得比他想得还快。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又开了,进来的是陈岚。 陈岚脸发白,眼圈红红的:“陆副厂长,我真没抄。” 陆川当然知道陈岚没抄。好些设计点子都是他琢磨出来的,陈岚就是帮着画细点、弄完善点。 他尽量稳住声音,“小岚同志,我信你,现在最要紧是弄明白,飞浪厂到底做了哪几款包,哪些是我们没见过的。” 他看了看屋里几个人,沉声说:“眼下最急的是稳住大家,别自个儿先乱了。都冷静想想,图纸会不会漏出去了?” 陆怔和王二庒互相瞅了眼,都摇头。 陆怔说,“图纸就我们几个看过,看完都放你办公室了,不可能漏出去。” 陈岚也肯定地说:“每次画完图,我都亲手交给你,锁在你办公室保险柜里,漏不了。” 陆川皱紧眉头。这六十年代的厂子,哪有什么摄像头,想查清图纸怎么漏的,太难查了。 他琢磨了一下,“保险柜钥匙就我有,难道是有人偷摸配了钥匙?” 这念头让他后背发凉。要真是这样,这内鬼藏得可够深的。 陆川又吸了口气,“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我们先去瞅瞅飞浪厂的货,回来再说。” 大伙儿点点头,跟着陆川往外走。 刚出办公室门,就听见车间里嗡嗡响,全是议论的声音。 厂子里平时忙得叮当响,这会儿却有点冷清,工人们手上的活儿都慢了,一堆一堆站着,小声嘀咕。 “听说了没?陆副厂长抄了飞浪厂的设计。”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他真行呢,原来是抄的。” “年轻人啊,到底靠不住,肚子里没货。” 陆川听着这些话,一股火顶到嗓子眼,只能加快脚步往前走。 几个车间主任也凑在一块儿,脸色都垮着。 “老刘,你说陆副厂长,怎么能干这种事?” “我也以为他真有本事呢,结果……” “谁说不是,这下我们厂的脸往哪搁?” “可不是,以后谁还买我们的东西?” 陆川经过他们旁边,脚步停了一下,扫了他们一眼。 那几个主任立马闭了嘴,都低下头,不敢看他。 陆川没理他们,直接出了车间。陆怔、王二庒和陈岚赶紧跟上。 出了厂门,四个人叫了辆三轮车,“突突突”地往镇上赶。 第一百四十二章:分毫不差。 六十年代街上,自行车是主流,偶尔能看见几辆解放大卡车。像这种拉人的三轮车,不多。 冷风直往脸上扑。 到了市里最大的百货商店,货是很多,看得人眼花。但陆川眼里只有飞浪厂的皮包。 他直奔柜台,指着那几款跟红星厂几乎一样的包,声音发沉:“同志,这几个包,拿给我们看看。” 售货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梳俩麻花辫,穿着蓝工作服,笑呵呵地问:“同志,要哪个?” 陆川指着其中一款跟红星厂“向阳花”一模一样的包:“就这个。” 售货员利索地把包取下来,递给陆川。 陆川一摸那手感,那纹路,连缝线的针脚都一样,心一沉。 陆怔凑过来,小声说:“哥,这也太像了吧?简直像同一个厂子出的。” 王二庒也点头:“就是,你看这针脚,邪了门了。” 陆川压着心里的震惊,又把其他几款飞浪厂的包仔细看了一遍,结果都一样,连一些他们自己改的小地方都分毫不差。 “同志,这几个包,我们全要了。”陆川声音低沉。 回到厂里,陆川把飞浪厂的包和红星厂的样品铺在桌子上,挨个对比。 除了商标不一样,其他地方简直像双胞胎,连皮子的味儿都一样。 “这到底怎么回事?”陈岚小声嘀咕,脸都白了。 她比谁都清楚,这些设计是她跟陆川熬了多少夜才弄出来的,不可能泄露出去。 陆川紧紧皱着眉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陆怔和陈岚:“小怔,小岚,你俩跑一趟,去摸摸飞浪厂的底细,看看他们什么来路,东西怎么卖的,特别要搞清楚他们的货从哪儿来,什么时候生产的。” “厂长,我们去?”陆怔有点不踏实,“这……我们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陆川语气很重,“记住,别穿厂服,别让人知道是红星厂的,低调点,别惹眼。” 那会儿是六十年代,出门最方便的就是骑自行车。 陆怔和陈岚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一人蹬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奔着飞浪厂就去了。 路上,陈岚心里直打鼓,乱糟糟的。她偷偷瞅了眼旁边的陆怔,发现他也板着脸,一点笑容没有。 怕惊动对方,两人没直接去飞浪厂,而是在厂子附近几个小供销社转了转。这一转发现,飞浪厂的皮包卖得真火,而且价钱比红星厂的还便宜。 在一个不起眼的小供销社,陆怔和陈岚买了个飞浪牌的包。拿到手仔细一看,不管用的料子、针脚活计,还是样子,都跟红星厂的包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里面那层衬布都分毫不差。 “这根本就是……”陈岚气得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 “别急,再看看情况。”陆怔也憋着一股火,但还是先劝她。 正说着,一男一女走进小店,女的穿着花哨的的确良衬衫,头发烫着卷儿;男的穿着板正的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来的正是张素芬和张鑫。 张素芬一眼就认出了陆怔和陈岚,怪声怪气地说:“哟,这不是吃里扒外的小怔吗?怎么,也来买我们飞浪的包?想‘学习学习’啊?” 张鑫脸上堆着假笑打圆场:“张素芬,怎么说话呢?人家来买包,那是看得起我们飞浪的东西。” 张素芬哼了一声:“就凭他们红星厂那点本事,也就只会抄了。现在什么年头了?还抱着老黄历不放,早晚得完蛋。” 张鑫笑着接话:“是啊,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创新才是正经路子。像红星厂这种老厂子,抄抄我们飞浪的设计,也正常嘛。” 陆怔本来心里就窝火,再听张素芬这夹枪带棒的话,一下子炸了。他“啪”地一拍桌子,指着张素芬鼻子就骂: “张素芬,你少在这儿装,是不是你偷了我哥的设计图?你个不要脸的,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张素芬也不是好惹的,眉毛一竖,眼睛一瞪,叉着腰就骂回来:“陆怔,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谁偷东西了?你拿出证据来,别以为你是小勇他弟就能随便往人头上扣屎盆子。” “证据?老子手上这就是证据。”陆怔举着手里的飞浪牌皮包,“这包跟我们红星厂的包一模一样,你敢说不是你们抄的?” 张鑫一看这架势,赶紧往前凑,装好人拉住陆怔,脸上堆着假笑:“小怔,别急眼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都是一家人,何必搞成这样?” “好好说?” 陆怔猛地甩开他的手,“张鑫,你也甭在这装大尾巴狼!你妹妹什么德行你自己不知道?就她?能设计出这种包?扯淡!分明就是偷的!” 张素芬一听,气得跳脚,指着陆怔就骂:“小兔崽子,反了你了!敢跟你大嫂这么说话!” 张鑫又出来和稀泥,话里有话地说:“哎,小怔年轻不懂事,你当大嫂的教教他呗,好歹也是你弟弟嘛。” 他特意把“弟弟”两个字说得格外重,脸上挂着假笑。 “呸!真恶心。” 陆怔朝地上啐了一口,拳头攥得死紧,真想一拳砸在他那张假脸上。 这时陈岚赶紧拉住陆怔,小声劝:“小怔,别乱来,陆副厂长肯定不想看你动手打人。” 陆怔正在气头上,一把甩开陈岚的手,吼了一嗓子:“小岚,你拦我干嘛?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陈岚被他吼得一哆嗦,也顾不上他没叫“同志”了,脸有点红,低声急道: “陆副厂长是让我们来调查的,现在查完了,赶紧回去跟他汇报才是正事。在这儿闹起来,对我们俩没好处。” 陆怔看了眼陈岚,见她一脸着急,心里也明白她说得对。 他深吸一口气,使劲憋住火气,恶狠狠地瞪了张素芬和张鑫一眼,扭头跟着陈岚走了。 …… 陆怔和陈岚刚拐过街角,张素芬脸上那假笑立马没了,换上一副得意又瞧不起人的样子。 她扭着腰走回柜台后面,掏出小镜子抹口红,一边抹一边对着镜子哼道: “切,陆怔算个屁,一个毛头小子,也敢跟我叫板?还不是被我几句话就撵跑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红星厂啊,迟早要完蛋。” 第一百四十三章:一点不含糊 张鑫可没她那么轻松,皱着个眉头,先跑到门口左右看了看,才回到柜台边,压低声音说:“素芬啊,你刚才话说得太狠了,陆怔那小子不是好惹的,万一他回去找帮手。” 张素芬撇撇嘴,一脸不屑:“他能找谁?陆川?陆川自己都顾不过来了,还能管他?” “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张鑫还是担心。 他放下茶杯,又走到门口张望了一下,然后压低嗓子说:“你去,把熊子和三毛给我叫来。” 张素芬一愣:“叫他俩干什么?哥,你该不会是想……” “别问那么多,让你去你就去。” 张鑫眼神一冷,透出股狠劲儿。 张素芬虽然不明白哥哥想干嘛,但还是听话地去了。 没多久,两个膀大腰圆、一脸凶相的男人就钻进了小供销社。 这熊子和三毛,是这一片有名的混混,平时就靠着给张鑫干点脏活混饭吃。 张鑫把他俩拉到角落,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熊子和三毛听完,脸上露出坏笑,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看着他们走远,张素芬心里有点发毛。 “哥,你叫他们干什么去了?不会是……” “去跟着陆怔和陈岚,找个没人的地方,把陈岚那丫头的手给我废了!”张鑫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点犹豫。 “啊?”张素芬吓得叫出声,“哥,你疯了!陈岚是厂长的闺女!要是出事了,我们俩就完了。” 张鑫哼了一声:“你懂个屁,这丫头鬼精鬼精的,红星厂那些新点子,十有八九是她搞出来的。让她在红星厂待下去,我们飞浪厂迟早被他们压死。” “找两个嘴巴严的,事办完了,给笔钱让他们滚蛋。这年头,谁还会为了个厂长闺女跟钱过不去?”张鑫恶狠狠地说。 张素芬想了想,觉得张鑫说的也对。她咬了咬嘴唇,没再吭声。 …… 太阳快下山了,街上昏黄一片。 陆怔和陈岚一块儿往红星厂走,俩人都不说话,气氛挺闷。 “小岚,你别担心,张素芬她蹦跶不了几天,我哥肯定收拾她。”陆怔想安慰陈岚,先开了口。 陈岚勉强笑了笑:“小怔哥,我倒不是担心飞浪厂,我就是……哎,也不知道我爸能不能扛住。” 陆怔拍拍她肩膀:“放心,你爸是老革命了,这点事算什么。再说了,现在国家正搞工业建设呢,红星厂的衣服多抢手,上面肯定支持我们。”他想起报纸上说的“大跃进”,对厂子还是很有信心。 俩人说着话,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子,这是回厂的近路,平时没什么人走。 突然,两个身影从巷子深处蹿出来,堵住了路。正是熊子和三毛。 “哟,这小妞长得真俊啊。”熊子一脸邪笑,眼睛在陈岚身上乱扫。 三毛也跟着怪笑:“小妹妹,一个人走夜路多危险,让哥哥们送你啊?”说着就伸手要去摸陈岚的脸。 陈岚吓得往后一缩,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们想干嘛!” 陆怔吼了一嗓子,挡在陈岚前头,“嘿,小子,胆子不小啊!” 熊子啐了口唾沫,“识相点赶紧滚,别耽误我们和陈大小姐联络感情。” “大白天的,你们还敢乱来。” 陆怔拳头攥得死紧。 “哈,大白天?这破巷子里,谁知道我们干了什么?” 三毛咧着嘴,一拳就朝陆怔脸上招呼。 陆怔往边上一闪,反手一拳捣在三毛肚子上。 三毛“嗷”一声,疼得弯成了虾米。 熊子一看,也扑了上来,两人围着陆怔就打。 陆怔年轻力气大,可架不住对面人多,没几下就被揍趴下了。 “小怔同志!” 陈岚惊叫着想上去,却被熊子一把拽住。 “小妞别急,等收拾完这小子,我们哥俩好好陪你。” 熊子一脸坏笑,手上使劲,捏得陈岚手腕生疼。 陆怔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吼道:“放开她。” 他又冲上去,被熊子和三毛一脚踹翻。 “妈的,还挺扛揍!” 熊子骂着,抬脚又要踢。 那一瞬间,陈岚心里猛地一揪。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陆怔,为了护着她,命都不要了似的。 她心里又酸又胀,又怕又急,还有股说不清的热乎劲儿往上顶。 “住手!” 陈岚尖声喊,“你们再敢动他,我这就去公安局!” 熊子和三毛动作一僵。六十年代的公安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俩是混混,也怕真捅出大篓子。 “臭娘们,吓唬谁呢!”熊子嘴上硬气,脚却没收下去。 陆怔趁机爬起来,又挡在陈岚前面。他浑身是伤,可站得一点不含糊。 熊子和三毛互相瞅了一眼,都有点拿不定主意。 他们就是收了张鑫的钱,来吓唬吓唬陈岚,没打算真搞出人命。 “行,今天算你们走运。” 熊子撂下句话,拉着三毛赶紧溜出了巷子。 看着那俩跑没影了,陆怔才松了劲儿,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小怔同志,你怎么样了?” 陈岚赶紧扶住他,眼泪哗哗往下掉。 陆怔摇摇头,忍着疼说:“没事,你呢?他们没伤着你吧?” “我没事!”陈岚带着哭腔,看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内疚的说道:“都怨我,害你!” 陆怔勉强扯出个笑:“瞎说什么,护着你应该的。”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 “小怔同志,小怔同志。” 陈岚慌了神,使劲摇他,可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下陈岚真慌了。 昏暗的小巷子里,就几盏路灯发着昏黄的光,打在她发白的脸上。 六十年代的街道,静得吓人,除了偶尔几声狗叫,就剩她自个儿呼哧呼哧喘粗气了。 巷子口贴着“严打”的标语,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可她一点也没觉得安全。 摊上这事儿,一个年轻姑娘能不怕吗? 她看着为了她豁出去的陆怔。这小子平时看着不怎么靠谱,可刚才,他就像堵墙似的,硬是挡在了她前面。 陆怔昏过去了,陈岚不敢耽误,得赶紧送他去医院。 她咬咬牙,使出吃奶的劲,总算把人背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想法子解决 她那小肩膀扛着这么个大个子,每一步都走得特别费劲。 她能感觉到陆怔身上的热气透过薄衣服传过来,心里头怪怪的。 这是她头一回跟个男的贴这么近,可现在哪顾得上害臊,满脑子就想着陆怔千万别出事。 昏黄的路灯底下,就她一个人影。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步子,朝着最近的医院跑。 一路上,她不停地给自己鼓劲儿:“撑住,死也得撑住。” 终于,医院那块牌子出现在眼前了。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冲进医院,扯着嗓子喊:“医生,快来人啊!” 值班医生赶紧跑过来,看了看陆怔,说:“还行,就是有点淤血,没大事儿。” 陈岚那颗悬着的心这才算落回肚子里,她浑身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谢谢医生。”她连忙说。 “客气什么,应该的。”医生说完,转身忙别的去了。 陈岚这才想起来,得赶紧告诉陆怔家里。 她跟护士借了电话。那是个老式的拨盘电话,得一下下转数字盘,咔哒咔哒响,在安静的医院里听得清清楚楚。 电话通了,陈岚急急地说:“喂,陆副厂长吗?我是陈岚,小怔他受伤了,现在在医院……” 很快。 一阵又急又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医院走廊的安静,陆川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一眼就看见坐在长椅上、眼睛红红的陈岚。 “小岚同志!小怔怎么样了?”他着急地问。 陈岚“噌”地站起来,心里特别过意不去,“陆副厂长,小怔他是为了保护我才……” 她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经过说了。 陆川越听脸越黑,拳头攥得嘎巴响。 他低低骂了一句,赶紧冲进病房看儿子。 陈岚也跟着进去。看着病床上陆怔那张没血色的脸,她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小川哥,我们查到飞浪背后是谁的人了。” “谁?!” 陈岚努力回想张素芬和张鑫,手忙脚乱地比划着:“有个女的还有个男的,那女的,穿一身红裙子,烫着大波浪头,抹着红嘴唇,看着挺时髦……” 男的长得挺高,戴着副眼镜。 这时候,病床上的陆怔慢慢睁开了眼。 “小岚,小川哥……” 他声音哑哑的,听着没什么力气。 陆川立刻凑过去:“小怔,感觉怎么样?” 陆怔摇摇头,想撑起来,“没事,咳咳……小川哥,我知道谁干的。” 他语气很肯定:“就是张素芬和张鑫!红星的图纸,准是他们偷的。” “我跟小岚刚从百货商店出来,买了飞浪的包,就撞见张素芬和张鑫了,那俩人嘴里不干不净,说我们红星不行了,只能抄他们的。” 陆怔停了下,喘得厉害,“后来在回去的道上,就有人堵住我们,把我打了,我记得清楚,那帮人下手黑着呢,专门往我脑袋上抡!” 他咬着牙,恨恨地说:“绝对是张素芬和张鑫指使的!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陈岚听着,心里揪着疼。看着陆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她眼圈又红了。 “陆副厂长,那我们报公安吧!把张素芬张鑫抓起来!” 陆川听了,眼睛眯了起来。 “报公安没用,”他摇摇头,声音沉沉的,“没证据。那些打人的混混都是拿钱办事,就算逮着了,也问不出什么,再说了。” 他顿了下,眼神有点狠,“就算真找出背后的人,顶多也就关几天,罚点钱,屁用不顶。” 那年头,六十年代,法律还不那么严,很多事,只能自己想法子解决。 陈岚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又闷又憋气,难受极了。人把小怔打成这样,却没法让公安抓他们,她只觉得又憋屈又火大。 “陆副厂长……”她声音带着哭腔,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川拍了拍她肩膀:“别急,小岚同志,这事交给我。” “我让二庒最近就在这附近转悠,要是找到那帮混混,我们就抄家伙过去,好好收拾他们一顿。” 他心里琢磨着,是该把家里那把土枪拿回来了。那时候,有枪的人少,这玩意儿关键时候能保命。 陈岚听他这么说,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就算不能把张素芬张鑫送进去坐牢,至少能出口气,也算找回点场子。 “陆副厂长,就算打人的事不能报警抓他们,但是他们偷图纸这事,到时候我一定要报公安!” 她攥紧了拳头。 陆川这次一点没犹豫,点头:“那当然,小岚同志,你放心,我肯定帮你把这公道讨回来!” 陆怔又想从床上爬起来,被陆川一把按回去:“你小子给我老实待着,伤都没好,瞎动什么?” 陆怔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哥,我急啊!飞浪现在卖疯了,我们红星包都没人看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点发愁,“今天我去供销社,听人都在说,说我们红星才是抄的,这可怎么办啊?” 陆川皱紧眉头,在屋里来回走。 陆怔这话戳到痛处了,再这样下去,红星厂肯定完蛋。 他突然停下:“季度新品?拉倒吧!以后我们一个月出一次新品。” 陆怔和陈岚都傻眼了。 一个月出一次?这活儿…… “哥,一个月一次,这能行吗?”陆怔有点犹豫。 “怎么不行?”陆川说,“他们能偷一次我们的图纸,还能天天偷、月月偷?五月!五月就是我们红星和飞浪分胜负的时候!” 陈岚看着陆川眼里的斗志,心里也热乎起来。 是啊,红星厂是大家的心血,哪能就这么认输? 她立刻说:“陆副厂长,我支持你,我一定拼了命设计出最好的包。” 陆怔也激动地握拳说道:“哥,你太牛了,这招一出,飞浪肯定懵。” 陆川笑了笑,拍拍陆怔肩膀:“行了,你小子少添乱,好好养伤,等你好利索了,哥带你去收拾那帮混混。” “哥,你放心,我很快就能好。”陆怔立马来了精神,好像伤都不疼了。 陆川又转向陈岚:“小岚同志,接下来设计部要加班加点了,辛苦你了。” 陈岚摇头:“不辛苦,陆副厂长,这是我该做的,只是……”她看了一眼陆怔,话没说完。 第一百四十五章:开窍 陆怔马上懂了,赶紧忍着疼,跳下床蹦跶了两下:“你看,我好着呢!一点不疼,你别操心我,安心干活。” 陈岚被他这突然的动作逗笑了,说他:“你呀!都伤这样了还逞能。” 陆怔嘿嘿笑着又挠头。看着陈岚的笑脸,他感觉心里暖暖的。 陆川看着弟弟和陈岚,脸上露出点“我懂”的笑容,摇摇头。 “你们聊,我去买点东西。”他说完就出了病房。 门一关,他松了口气,心里琢磨:这两人明显有意思,我站那儿多碍事?弟弟这小子,平时闷不吭声,关键时候还挺会来事。要是真能追到小岚,也挺好。 病房里,陆怔可怜兮兮地看着陈岚,“小岚,我头晕。” 说着还夸张地扶了下额头。 陈岚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摸了摸他脑门:“没发烧啊,你装什么呢?” 陆怔眼神带着点调皮,“我就想让你多陪陪我嘛!” 陈岚脸一红,想把手抽回来,可陆怔攥得死死的。 以前她最烦陆怔这种油嘴滑舌的男人,觉得不靠谱。可这会儿听他说话,心里头竟然挺美的。 陆川走出医院大门,直接走到路边一个卖烧饼的小摊。 “同志,来五个烧饼!”他掏出几张零钱递给摊主。 那年头缺吃少穿的,烧饼这种用细粮做的吃食,也算好东西了。因为闹灾,粮食紧,这种精细玩意儿不是天天都能吃上。 他拎着油纸包去村口等牛车。 一辆牛车嘎吱嘎吱慢悠悠过来,老黄牛甩着尾巴,走得不慌不忙。 车上已经坐了村里几个熟人。陆川跟他们打过招呼,找了个空坐下。 回到家,林海棠在院子里晾衣服,二丫蹲地上玩泥巴。 二丫看见陆川,立刻冲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 陆川笑着把她抱起来,亲了口她的小脸,“二丫,看爸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他拿出一个烧饼递给二丫。 二丫接过烧饼,赶紧咬了一大口,眼睛都笑眯了,“真好吃,爸爸,以后我们天天吃烧饼行不?” 看着女儿那高兴样儿,陆川心里暖暖的,他摸摸二丫的头,“行,等以后爸开个大饭店,二丫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林海棠走过来,白了他一眼,“你就惯着她吧。” 陆川笑着搂住林海棠的肩膀,“我说真的,以后日子肯定越过越好。等改革开放了,我们就开个大饭店,专门做烧饼,让二丫吃个够。” …… 第二天天刚亮,陆川就扯着嗓子喊道:“二庒,起来,太阳晒腚了。” 屋里静悄悄的,没动静。 陆川又喊了一嗓子,这才听见屋里窸窸窣窣响,接着,王二庒衣服都没穿利索,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地挪了出来。 后面跟着的陆淑芬,脸上有点红,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 陆川一看这架势,嘿嘿一笑:“哟,二庒,这都起不来了?昨晚……” 话没说完,陆淑芬脸更红了,瞪他:“老三,瞎说什么呢!” 王二庒也挠着头,憨憨地笑了。 陆川看他们这样,也不闹了,转身去收拾设计部的工具。 陆怔这伤估计得好几天才能下床,这段时间就凑合在医院办公吧。也算是个变通办法。 “二姐,林海棠,你们先去厂里,把场面稳住。要是有什么搞不定的,就去找陈厂长帮帮忙。”陆川一边收拾图纸一边交代说。 陆淑芬和林海棠点了点头,走之前还是放心不下,又问了下陆怔的伤。 陆川挥挥手:“没事儿,就蹭破点皮,养几天就行,你俩赶紧忙去吧,别耽误事儿。” 看着她俩走远,陆川和王二庒骑上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飞快地往医院蹬。 陆淑芬和林海棠留在村口,等着坐牛车。 到了医院,陆川轻手轻脚推开病房门,一看里面的情形,差点笑出声:陈岚缩在陆怔的病床上,睡得正沉。 陆怔呢,挺直了腰板坐在床边那把唯一的铁椅子上,跟个认真看护似的,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吵醒她。 后面跟进来的王二庒一看这情况,直接傻眼了。 他抓抓脑袋,小声嘟囔:“这我坐哪儿啊?难不成就站着学?” 那时候医院条件差,病房里除了病床,就几把硬邦邦的铁椅子,哪有舒服的沙发或者陪护床。 王二庒看唯一那把椅子让陆怔给坐了,心里直发愁。 陆川憋着笑,轻手轻脚走进去,故意咳嗽了一声。 陆怔吓了一跳,赶紧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指了指睡着的陈岚,压着嗓子说:“哥,小点声,小岚刚睡着。” 陆川看他弟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直乐:这小子,平时闷不吭声的,这时候倒挺会来事儿。 “行啊你小子。”陆川压低声音打趣,“这才几天,就把人姑娘哄得这么贴心?” 陆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哥,你说什么呢,我就是怕吵到她。” “得了吧,你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陆川挤挤眼,“不过说真的,这姑娘挺好的,又温柔又细心,模样也俊,你可得抓紧啊。” 陆怔嘿嘿一笑,脸上全是高兴。 陈岚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说话,揉揉眼睛醒了。 一看是陆川,她赶紧坐起来,有点臊得慌:“陆副厂长,您来了。” “醒了?睡得还行?”陆川笑着问。 陈岚点点头:“嗯,睡得挺好,多亏小怔照顾。” “应该的,应该的。”陆怔赶紧接话。 陆川看他俩那腻乎劲儿,心里琢磨着:嗯,这俩人估计好事快近了。 陈岚脸一下子红了,眼神躲躲闪闪,小声解释:“我就是想歇会儿。” 她本来只是想借陆怔让出的病床稍微躺一下,哪想到这么巧,陆副厂长和王二庒一块儿进来了。 她偷偷瞄了眼陆怔,看他也是满脸尴尬,心里才稍微好受点。 陆怔忙不迭解释:“是我非让她躺床的,我这样才好专心画图纸。” 陆川看着他弟那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直乐:嘿,这小子,开窍了嘛! 他和王二庒明白意思,赶紧把陆怔拽出了病房。 “让人家小岚同志整理下衣服。” “哦哦,明白明白。” 第一百四十六章:绝对是独一份 陈岚在他们身后,还有点担心地看着。 可别又把小怔同志的伤口弄疼了。 刚出病房,陆川就憋不住笑了:“你小子,是不是想偷看人家姑娘换衣服啊?” 陆怔脸一下子红透了,急忙摆手:“哥,你瞎说什么呢!” 三人在走廊站了没一会儿,陈岚打开了病房门,脸还红着。 陆怔赶紧岔开话:“哥,快别磨蹭了,把东西拿出来,我们开始干正事。” 陆川也不逗他了,把带来的工具和图纸在病床上摊开。 “我琢磨着,这次我们搞点新鲜样子试试,你看行不?”陆川说着,从图纸里抽出几张,指着上面的图样,“这是我最近琢磨的几个包样子,你瞅瞅哪里还能改改。” 陈岚好奇地凑过去看,只见纸上画着几个包,样子挺特别,跟她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有方方正正的手提包,有线条柔和的单肩包,还有小小的晚宴包,都挺时髦。 “哇,这些包真好看。”陈岚忍不住夸道,“都是你自己想的?太厉害了吧!” 陆川咧嘴一笑:“那可不,也不看看你哥是谁。”其实这些样子,他是从记忆里那些外国大牌的经典款里借鉴来的。不过放在眼下这年头,绝对是独一份。 “小怔,你看这个包,我想的是……”陆川开始仔细讲每个包是怎么想的、怎么做、用什么料子。 他从记忆里那些经典款挑了几个,又按现在的眼光改了改,用大白话给陈岚讲明白。 陆怔和王二庒也听得挺来劲。他俩虽然不懂设计,但陆川讲得明白,他们也能听懂个大概。 陈岚一边听陆川说,一边飞快地在纸上画出来。她一会儿皱眉想事儿,一会儿眼睛发亮,嘴里时不时”哇”、“真好看”地小声赞叹。 陆怔和王二庒就像听课的学生,乖乖坐在旁边,看着陈岚画得又快又好,听着陆川讲那些新奇的点子,心里是真服气。 王二庒心里直嘀咕:“小川哥这脑袋怎么长的?哪来这么多怪点子?小岚也厉害,画得跟真包似的。” 陆怔呢,就在旁边悄悄看着陈岚,眼神里全是喜欢。他觉得陈岚认真干活的样子特别好看,比村里那些姑娘强多了。 下午,陆川和王二庒把东西搬回了厂里。 得赶紧弄出来才行。 陆怔也想跟着走,但陆川死活不同意:“你老实躺着,伤筋动骨一百天懂不懂?别以后落下毛病。” 陆怔急了:“可是……” 旁边的陈岚赶紧劝:“小怔,听你哥的,好好养伤。我会常来看你。” 听到陈岚这么说,陆怔才乖乖躺回病床。 陆川刚回厂里,就瞅见个熟人赵晓路。 “晓路?你怎么来了?”王二庒挺惊讶。 赵晓路挠挠头,嘿嘿笑着,左右看看,好像有话要说又不好开口。 陆川一看就明白了,给王二庒递了个眼色:“二庒,你先忙,我跟晓路说点事。” 王二庒懂了,转身走了。 赵晓路这才从怀里摸出个鼓鼓的布包,塞给陆川:“小川哥,这是上次卖药的钱,你那份。” 陆川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票子。 他大概数了数,好家伙,一百多块! 那时候钱可值钱,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挣二十多块,这一百多块够一家人过好几个月了。 “这么多?”陆川有点意外。 赵晓路咧嘴笑:“小川哥,你给的方子好,药也好,城里那些有钱人抢着买呢!” 他搓搓手又说:“小川哥,以后我上山采的药,都分你百分之五,你看行不?” 陆川点头:“行啊。” 赵晓路接着说:“还有个事,城里有个开药铺的孙先生,叫孙富贵,他那‘济世堂’生意挺火。他看我的药好,想让我长期给他供货。” 陆川一听就明白了,这孙先生是想把药源都捏在自己手里。 他捏着手里那厚厚一叠钱,心里犯嘀咕,一百多块,真不是小数,赵晓路这小子挺够意思。 但他总觉得有点不对,这钱是不是太多了点?这小子是不是背地里搞了什么鬼?压了价?还是少报了卖出去的数量? 陆川不动声色把钱收好,拍了拍赵晓路肩膀:“晓路,辛苦了。钱我先收着。不过明天我们俩得好好对对账,这买卖,得弄得明明白白。” 赵晓路一听这话,脸唰一下就变了,连忙摆手:“小川哥,我哪敢瞒你啊!钱一分不少,不信你问二庒哥。” 陆川看着他,似笑非笑:“是吗?那明天再说。对了,你刚说那个药铺孙先生要长期合作?” 赵晓路这才想起正事,赶紧点头:“对对对,孙富贵,开‘济世堂’的,生意好着呢!他看药好,想让我一直供货,价钱好说。” 陆川一听,觉得这是个大机会。 药房不光能卖药草,更关键的是它有做药和卖药的门路,这才是陆川最想要的。 现在厂子小打小闹,挣的都是辛苦钱。只有搞制药卖药,才能赚大钱。 “晓路,这事你办得漂亮,明天带我去见见那个孙富贵,我们好好聊聊合作。” 赵晓路一听,立刻来劲儿了:“没问题,小川哥,包在我身上。” 陆川有点不好意思地对赵晓路说:“晓路,哥厂里还有点事要处理。你看这样行不?你在厂里等我会儿,晚上哥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我们哥俩喝两杯。” 赵晓路赶紧摇头拒绝:“别别别,小川哥,你事儿多,我哪能耽误你功夫,再说国营饭店多贵啊,我回家吃就行。” 他知道陆川大方,但自己不能真让人家破费。说完,他溜得飞快,生怕陆川硬拉他去。 看着赵晓路跑远,陆川心里觉得:这小子,挺实在,没忘本,这次事情办得好,以后赚钱了也得让他跟着沾光。 厂里还有一堆事,陆川没多想,转身回了车间。 最近,厂子里说他”抄袭”的闲话越传越凶。工人们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尤其几个车间负责人,更是使劲儿煽风。 陆川刚走近生产线,就听见一个刺耳的声音:“我看啊,陆副厂长八成就是抄的,那包的设计,指不定哪天就被告了,厂子都得完蛋,反正这包也卖不动,我们随便糊弄下得了,又没人买。” 第一百四十七章:最近的收成 其他几个工人也跟着附和:“对对,我看也是。” “他这么年轻就当副厂长,肯定有问题。” “我们也别太卖力了,万一厂子倒了,工资都拿不着。” 这些话一下子把陆川点着了。别的闲话他能忍,但说不好好干活,他绝对不答应。 他几步冲到那几个工人面前,脸都黑了:“你们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几个工人一看陆川突然出现,都吓哑巴了。刚才带头的那个更是脸发白,结结巴巴地说:“陆副厂长,我们没说什么……” 陆川气得冷笑:“没说什么?我耳朵没聋,你们说我抄袭,说厂子要倒,还说不用好好干?这是污蔑我,也是不把厂子当回事。” “我现在告诉你们,我们厂的包,设计图都是陈岚同志亲手画的,你们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陈岚同志?” 陈岚是老厂长的女儿,在厂里干了好多年,人正派,技术好,工人们都服她。陆川搬出她来,就是想堵住这些人的嘴。 陈岚名字一出,几个工人脸色立马变了。 他们对陆川有看法,但对陈岚那是打心眼儿里佩服。 带头说话的工人有点结巴:“陈工设计的?不会吧!” 陆川哼了一声:“有什么不会的?陈工的本事你们不清楚?以后少扯那些没用的,好好干活!” “再让我听见瞎叨叨,别怪我翻脸。” 说完,陆川扭头就走,剩下几个工人互相看看,谁也不敢吭声了。 …… 第二天,天刚透点亮,陆川就醒了。 他轻轻爬起来,发现边上的林海棠比他起得还早。 “林海棠,我出去一下,得找晓路说说制药那事儿。”陆川走到灶间,对正忙活早饭的林海棠说。 林海棠抬起头,脸上带着点担心:“这么连轴转,也不多歇会儿?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啊?”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透着高兴。自家男人现在干什么什么成,她心里又骄傲又心疼。 陆川笑笑:“没事儿,年轻,扛造,你快吃吧,我去去就回。” 出了门,陆川直奔赵晓路家。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吵吵嚷嚷的。 “吱呀”一声,门开了,赵二庒探出脑袋,一脸不耐烦:“谁啊,大清早的。”一看是陆川,立马堆起笑:“哟,小川啊!快进快进!” 紧跟着,另一个精瘦的汉子也出来了,是赵二淳,他不太自然地打了招呼:“小川,上回谢了啊。”上次陆川不计前嫌来帮忙,赵家兄弟都记着呢。 陆川摆摆手,不知道赵晓路跟家里提没提制药的事,就没多说,直接问:“晓路呢?” “晓路,小川哥找你。”赵二庒扯着嗓子喊。 没一会儿,赵晓路就跑出来了,看见陆川,一脸惊喜:“小川哥,你怎么来这么早?” 陆川笑笑:“早起的鸟儿有食吃呗,正好,我们上山采药去,顺便考考你小子最近学得怎么样了。” 赵晓路知道陆川厂里忙,本想推辞,可陆川已经抬脚往山上走了。他心里对陆川更佩服了,小川哥这精神头真足。 俩人边走边聊。 “小川哥,厂里最近怎么样?”赵晓路问。 陆川叹口气:“还行,新设计开始做了。” “那就好,那就好。”赵晓路点点头,“小川哥,真得谢谢你,跟你学了采药,家里日子好过多了。” “现在我大哥二哥也能帮忙采药了,等过阵子攒点钱,我想把家里房子扩一扩。到时候他们哥俩就有自己屋了,省得天天吵得鸡飞狗跳的。” 陆川拍了拍赵晓路肩膀:“好好干,往后日子肯定更红火。” 俩人一边唠着闲嗑,一边低头仔细认着地上的草药。 陆川发现,赵晓路现在认药、采药的本事真挺厉害了,连一些少见的药材都分得清。 “晓路,行啊你,这进步可不小,看来是真下功夫学了。”陆川夸道。 赵晓路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都是小川哥你教得好呗!” “哎,小川哥,你说这草药我们自己能种不?”赵晓路突然蹦出个想法。 陆川一愣,这想法倒挺新鲜。 他之前光琢磨着多招人、多上山采,还真没往种药这头想过。 “种药?这个嘛!”陆川摸着下巴,皱起眉,“按理说能种,可真要动手弄,怕是没那么容易。” “你想啊,野生的药为什么效果好?不就是靠着山上那地方的气候、土啊、水啊都正好。我们想自己种,上哪儿找一模一样的条件去?” 赵晓路也发愁了:“是啊,我也没种过。就是看现在药坊用量这么大,老这么满山跑也不是个办法。万一哪天山上药给采光了,可怎么整?” “你小子,这就开始想那么远啦?”陆川笑着捶了他一拳,“不过你说的也在理,早做打算总没错。” “自己种药这事儿,确实得好好琢磨琢磨。主要是成本低啊!”他心想,自己以前搞过荒野直播,种粮食还行,种草药还真没弄过。 俩人边走边聊,从种药扯到了最近的收成,又聊到赵晓路家里。赵晓路说,自从跟着陆川学采药,家里日子宽裕多了。他那俩哥哥脾气是躁了点,但总算也开始学着采药贴补家用。 赵晓路声音有点哽,“小川哥,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多亏了你帮衬,不然我们家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陆川摆摆手:“行了行了,我们哥俩说这外道话干什么?日子好起来就成,以后长着呢!” 他停了下,想起今天进城的事儿:“说到以后,你刚提的种药,倒让我想起个人来。 我们不是正要去找城里济世堂的孙先生么?没准他能给我们出出主意。一会儿到了药铺,我们问问他。” 赵晓路一听,眼睛亮了:“对啊!我怎么忘了这茬,孙先生懂的多,肯定知道。” 俩人加快了脚步,没多久就到了山脚。把采的药收拾捆好,就坐上进城的牛车。到了城里,直接奔济世堂去了。 一进门,一股子药味儿就钻进鼻子。柜台上全是药材,有晒干的,有切成片的,还有拿油纸包好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确实重要 药柜后头,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姑娘正给个老大爷看病。 陆川和赵晓路都傻眼了。 他俩一直以为孙大夫是个长胡子老中医,没想到是个年轻姑娘。 赵晓路之前都是跟孙大夫的药堂打交道。 这是他头一回见着孙大夫本人。 “脉有点弱,舌头上的苔也薄白,这是气不够用。”姑娘一边把脉,一边稳稳当当地说,“大爷,您这病是累出来的,得好好歇着。我给您开点补气的药,回去按时吃。” 姑娘手指挺白,搭在大爷那又黑又糙的手腕上,挺显眼。 老大爷赶紧点头:“好好好,谢谢大夫。” 姑娘写好了药方子,递给旁边抓药的伙计,这才看见陆川和赵晓路。她笑了笑,先看赵晓路说道:“晓路,来了啊。”然后才看向陆川,有点好奇地问:“这位是?” 陆川和赵晓路互相看了一眼,都挺意外。 赵晓路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 陆川往前一步,笑着说:“孙大夫你好,我是陆川,是晓路的好朋友。” 孙燕燕挺大方地伸出手:“你好,陆川同志,我叫孙燕燕,叫我燕燕就行。晓路帮了我不少忙,他送来的药材都挺好。” 那时候六十年代,握手这种事,尤其男女之间,还不算太常见。陆川稍微愣了一下,也伸出手跟她握了握。 陆川把带来的药材递过去:“燕燕,你瞅瞅这些药材怎么样?” 孙燕燕接过药材,仔细看起来。她拿到鼻子前闻闻,又掰了一小块放嘴里嚼了嚼,动作挺熟练,一看就是懂行的。 她扎着条黑马尾辫,动的时候辫子也跟着轻轻晃。 “都是上好的野山货。”孙燕燕肯定地说,“特别是这黄芪,长得又粗又长,皮细肉紧实,味儿也足,一看就是年头够的老根。这市面上可不多见。” 赵晓路一听,心里美滋滋,忍不住插嘴:“孙大夫,这些可都是我们哥俩钻老林子采的,费老鼻子劲了,那地方,一般人真找不着。” 孙燕燕笑了笑:“山里头长的东西,就是好。”她眼睛有点发亮:“陆川同志,赵晓路同志,这批药材真是太好了,比我之前收的哪一批都强。”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是这样,我们济世堂一直想找个靠谱的、能长期供好药材的地方。” “要是你们能一直像这样供货,我愿意出比市面上还高的价来收。” 赵晓路一听,乐得嘴都咧开了:“孙同志,这话可是你说的啊!” “我们这儿别的可能缺,可这大山里头的好东西,管够。” 陆川这人看着更稳重些,他接话道:“孙同志,那价钱这块儿。” 孙燕燕伸出两根手指头一比划:“按市场价,给你们翻一倍,行不?” 陆川和赵晓路互相看了一眼,两人眼睛都亮了。要知道,这年头钱精贵着呢,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药材价钱一下子翻倍,这可不是小钱。 孙燕燕话头一转,“不过啊,我有个条件。为了药效好,我要的必须是整棵的、带根的野药,不能切碎了,也不能晒得嘎嘣干。” 陆川赶紧点头:“这个你放心,我们采药的时候都特意注意着呢。”他当然懂,野生的药草,值钱就值钱在它原原本本的样子和那股野劲儿,要是切了晒干了,药劲儿就跑了。 孙燕燕拍板很痛快,“那就敲定了,黄芪现在市价五毛钱一斤,我给你们一块,别的药材也照这个翻倍的价走,怎么样?” 一块钱啊!那时候一块钱能买不少大米呢。陆川和赵晓路哪还能有意见,立马点头答应。 药材收购的事儿谈妥了,陆川想起自己还有件事儿,稍微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孙同志!” 他试探着问: “我最近在琢磨自己种药材的事儿,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门道或者经验能指点指点?” 孙燕燕一听,眼睛刷地就亮了:“陆川同志,你也对这个感兴趣?我最近也在研究这个呢!要是人工种药材真能成,那就不愁药不够用了,还能多产,帮到更多人!” 她听起来挺兴奋。 孙燕燕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眼神亮晶晶的。 “其实吧,两位同志,我还有件事儿没跟你们说呢!” 她顿了一下,“我不是本地人,我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学的是药剂学。” 陆川心里咯噔一下。药剂学?这可是个新鲜词儿,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词儿,像什么”组培”、“育种”、”GAP”,模模糊糊觉得,这说不定是个天大的机会。 六十年代,什么都刚起步,要是能把现在这些种药的法子弄进来,那可就真厉害了。 赵晓路则完全听懵了。 “留洋的学生?我的老天爷,那可真是……” 他挠了挠头,想找个厉害点的词儿夸夸,可肚子里那点墨水不够用,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那可真是了不得啊!” 陆川使劲压住心里的激动,装作很平静地问道:“孙大夫,你说的药剂学是不是研究怎么种药材的?” 他故意往简单了说。 孙燕燕笑起来,“不瞒你们,我这次来,就是专门研究药材人工种植的。” “国外现在很看重这个,我想咱们国家也不能落下。” “人工种药材?” 赵晓路眉头一拧,“那能成吗?药效肯定比不上野生的啊。” 这话正戳中陆川的心事,他紧紧看着孙燕燕,等她开口。 孙燕燕目光很定,说道:“这就是我要解决的。” “人工种植,可不是随便找块地撒种子就完事了。土质、水分、光照、温度,样样都得研究透,得让种出来的药性尽量接近野生。” “比如氮磷钾怎么配,微量元素怎么补?” 陆川一听“氮磷钾”,心里咯噔一下。 这词在后世种地谁都懂,可这年头没几个人听说过。 他差点就喊出”对对对!氮磷钾!”,还好话到嘴边憋住了,只含糊地点头说道:“孙大夫说得在理,这些确实重要。” 赵晓路听得发懵,“氮磷钾?那是什么东西?” 孙燕燕这才反应过来他俩可能听不懂,赶紧解释:“就是能让地更肥的东西。” 第一百四十九章:酸碱不对头 陆川眼珠一转,顺着话问:“孙大夫,这种洋方法和我们土办法比,有什么不一样?我们祖辈都这么种,不也挺好?” 他其实心知肚明现代方法更靠谱,但就是想多套点话。 孙燕燕说:“差别可大了,就说土壤吧,你们知道酸碱度吗?” 赵晓路又开始挠头:“酸碱度?是说地是酸是碱吗?” 陆川差点笑出来,赶紧接话:“晓路,这酸碱度啊,就像……” 他四下看了看,目光停在孙燕燕的搪瓷杯上,“就像喝水,有的水喝起来发酸,有的发涩,那就是酸碱度不同。” 孙燕燕点点头,“陆同志说得对,就这个意思。不同药材对土壤酸碱度要求不一样。” “有的爱酸性地,有的喜欢偏碱的。要是种不对,药材长不好,药性也差。” 赵晓路猛地一拍腿:“哦,怪不得我家那块地种啥啥不成,原来是酸碱不对头。” 陆川赶紧接着问:“那孙同志,这洋方法怎么调酸碱度呢?” 孙燕燕脱口而出的说道:“可以撒石灰调,地太酸就加石灰;要是太碱,就加……” 她顿了一下,像在想词,“就加点酸的东西。” 陆川心里嘀咕:这孙燕燕,还真有点东西。 “孙同志说得对,咱们这儿也用草木灰肥地,这跟石灰有什么区别不?” 孙燕燕耐心解释道:“草木灰也是碱性的,成分跟石灰不一样,但用起来效果差不多。不过草木灰里头还带些别的养分,对药材生长也有帮助。” 赵晓路插话:“俺娘还老用淘米水浇菜呢!说那样菜长得旺。” 陆川笑了:“淘米水确实有养分,能补点营养。” 他转头问孙燕燕:“孙同志,您觉得呢?” 孙燕燕点头,“淘米水确实有点营养,不过里面养分比较单一,不如专门调配的肥料来得全面。” 陆川心里更踏实了。 这孙燕燕果然懂得多。 陆川提议道:“那我们就一起搞药材种植吧!我来找地和找人,晓路负责收药材种子,孙同志就管技术指导,怎么样?” “俺没问题。”赵晓路答应得很痛快。 孙燕燕也点头:“我当然愿意!人工种药材,是为咱们国家出力,这是我早就想做的事。” 陆川接着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定期碰头,互相通通气,看情况调整种植计划。” “好!”赵晓路和孙燕燕齐声应道。 和孙燕燕分开后,陆川跟赵晓路并肩往等牛车的地方走。 天边晚霞正红。 “川哥,这回可真是捡到宝了。”赵晓路兴奋地搓着手,“孙大夫懂得真多,我活这么大,头一回知道种地还分酸啊碱的。” 陆川笑着点头:“是啊,看来这事能成!不过人工种药材前期投入不小,得好好规划。” 赵晓路抓抓后脑勺:“投入怕啥!俺把家底全拿出来也跟你干。” 陆川拍拍他肩膀:“放心,亏不了你。” “等种出药材赚了钱,头一桩就是给你说个媳妇。” 赵晓路嘿嘿一笑,黑脸透出点不好意思。 快到等车的地方,陆川瞧见路边有个小书摊,摆着各式各样的书。 他突然想起二丫,脚步就慢了下来。 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大爷,正悠哉地翻着一本旧书。 见陆川停下,就热情招呼:“同志,买书不?有小人书、,还有学习用的。” 陆川翻了翻,大多是讲革命思想的,也有几本农业技术手册。 他一眼相中一套《小学语文课本》,封面上印着红旗和天安门,挺有时代感。 “这套怎么卖?”陆川指着课本问。 “一毛五一册,全套四本,一共六毛。”大爷笑眯眯地说。 陆川掏出六毛钱递过去,仔细把书包好,收进了挎包里。 老先生乐呵呵地说:“同志,您闺女真有福气,这么小就开始认字读书。现在这年头,识字的人可不多见。” 陆川笑了笑:“现在不是提倡扫盲嘛,多学点文化总是好事。” 没多久牛车就来了。 赵晓路赶紧招呼陆川上车。 两人坐着牛车到了村口就分头回家。陆川一到家,就看见二丫正蹲在门口看小人书。 小姑娘衣服上还带着补丁,头发也有点乱,脸上却笑得特别开心。 “二丫,看爸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陆川从挎包里掏出新买的语文课本。 二丫眼睛一下子亮了,接过书好奇地翻看着,嘴里不停问:“这是什么书呀?” “这是语文课本,以后爸教你认字读书。” 陆川轻轻摸摸女儿的头,心里暖暖的。 “读书认字?就像村里老师那样吗?” 二丫仰起小脸问。 陆川点头:“对,以后你也能像老师一样,读很多书,认很多字。” 二丫高兴得蹦起来,抱着书在屋里跑来跑去,嘴里嚷嚷着:“我要读书!我要认字!” 陆川刚把课本递给二丫,就听见身后传来爽朗的笑声:“哟,又给闺女买啥好东西了?” 回头一看,是林海棠回来了,手里还拎着菜篮子。 夕阳照在她身上,让那张朴素的脸显得格外柔和。 “林海棠,回来啦。” 陆川笑着迎上去接过篮子,“今天收获不错啊。” 林海棠笑眯眯地看向二丫,“可不是嘛,这丫头又在看小人书?你爸又给你买新书啦?” 二丫兴奋地举起语文课本:“妈,这是爸给我买的课本,说要教我读书认字。” 林海棠一听笑得眼睛弯弯的:“好啊好啊,咱们二丫以后也能当文化人了。” 她疼爱地摸摸二丫的头,“走,妈给你做好吃的去。” “我要吃炒鸡蛋。” 二丫抱着书,蹦蹦跳跳地跟着林海棠进了屋。 …… 这时候,县医院病房里,陆怔正无聊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头上缠着的绷带隐隐作痛,但更让他心烦的是张素芬兄妹俩的到来。 “小怔啊,跟我们还客气什么,这点水果不值钱,就是点心意。” 张鑫满脸堆笑,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他穿着一身笔挺西装,头发梳得锃亮,一副混得不错的派头。 旁边的张素芬也陪着笑:“就是,小怔你好好养伤就行。” 第一百五十章:使了个眼色 陆怔勉强扯出个笑容,心里却暗骂:这两人突然跑来献殷勤,准没好事。 上回的事还没找他们算账呢,这会儿倒装起好人来了。 陈岚坐在病床边上,手里拿着刚设计好的新衣服图纸。 本来打算等张鑫兄妹走了再跟陆怔谈事,这突然的探望让陈岚心里也不痛快。 她悄悄把图纸收好,淡淡地对张鑫兄妹说:“谢谢你们来看小怔,他现在需要静养,心意我们收到了。” 张鑫眼尖,一眼就注意到她的动作,笑着凑近:“这位女同志,手里拿的是啥?新设计的衣服样子?拿出来瞧瞧嘛,让叔也帮着参谋参谋。” 陈岚心里冷哼,这张鑫果然是个老油条,一眼就盯上她的设计图。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兄妹俩今天根本不是来探病的,分明是想套新款的消息。 陈岚冷眼看着张鑫,话里带着刺:“张老板眼睛真毒,不过是随便画着玩的,哪能入您的眼。” 张鑫完全没在意她的语气,反而更热络地搓着手:“哎哟陈设计师太客气了,您设计的衣服那可都是时髦货,我哪敢指点啊,就是想跟着学学。” 他边说边往前凑,想看清图纸内容。 张素芬也在旁边帮腔:“对啊陈设计师,让我们也见识见识嘛!说不定真能提点建议呢!” 她捂着嘴笑,眼睛却死死盯着陈岚手里的包。 陆怔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胃里直犯恶心。 他刚要开口赶人,陈岚已经抢先站起来,把包往身后一收,语气坚决:“不好意思,这些设计现在还得保密,不方便对外展示。” “小怔需要休息了,请你们先回去吧。” 张鑫脸上掠过一丝不快,马上又堆起笑:“陈设计师别这么生分嘛!咱们都是为了厂子好,互相交流学习多好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小怔同志上次也是为了护着你才受伤的,我们来看看也是应该的。” 一提到“上次的事”,陈岚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上次张素芬故意找事,害得陆怔为护她受伤,这笔账她还没跟他们算呢!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身影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穿白大褂的医生。 “二庒?”陆怔意外地看着来人。 王二庒直接走到病床前,关心地问:“小怔,感觉好点没?” “还行,就是待着闷得慌。”陆怔回道。 王二庒点点头,转向张鑫兄妹,冷淡道:“医生说病人需要安静休养,你们请回吧。” 张鑫兄妹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愣了下。 张鑫讪讪地笑:“我们也是关心小怔同志嘛!” 王二庒没接他的话,直接打断:“关心也不用一直在这儿待着,影响病人休息,请回吧。” 医生也在旁边帮腔:“病人确实需要安静环境,请大家配合。” 张鑫兄妹看这情形,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等他们一走,陆怔就问王二庒:“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王二庒咧嘴一笑:“川哥让我多留意,说这俩人肯定要耍花样,果然又找上门了!” 陆怔这才明白,原来三哥早就料到了。 “这两人真是没完没了。”陆怔气得直咬牙。 “放心,有我在,他们别想再来烦你。”王二庒拍着胸脯说。 陈岚也向王二庒道谢:“谢谢你啊,王二庒同志。” “应该的。”王二庒憨厚地笑了笑。 另一边,张鑫兄妹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抱怨起来。 “哥,陈岚护得那么紧,图纸没弄到手怎么办?” 张鑫冷笑一声,点上烟深吸一口:“急什么?白天这趟就是去摸摸底,晚上才是正戏。” “我已经叫了几个兄弟盯着医院,不管他们是把图纸送走还是留在医院,今晚必须得手。” 他眼里闪过狠色,“只要拿到图纸,红星厂就彻底翻不了身了,抄袭这顶帽子他们戴定了。” 张素芬一听立刻眉开眼笑,竖起大拇指:“还是哥有办法,到时候看陈岚还怎么嚣张。” 她眼珠一转,又说:“哥,你说陆怔和陈岚是不是在搞对象啊?我看他俩挺亲密的。” 张鑫不屑地撇嘴:“这不明摆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不过这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要图纸,别的少管。” 夜深了,医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走廊亮着几盏昏黄的灯。 张鑫猫在医院后院的墙角,手里的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哥,怎么还没动静?都这么晚了,陆川他们不会察觉了吧?”张素芬裹紧外套,不安地搓着手。 张鑫吐着烟圈,嗤笑:“怕什么?陆川那个木头脑袋能发现啥?这会儿肯定抱着老婆睡大觉呢!” 他看了眼手表,指针指向凌晨一点,“时候到了,动手。” 他掐灭烟头,对身后两个小混混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弓着腰,鬼鬼祟祟地朝住院部摸去。 张鑫心里盘算,这深更半夜的,医院除了值班的医生护士基本没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图纸弄到手,谁能想到是他们干的? 这年头,这种事太常见了,被抓到只能认栽,没抓到就当没发生过。 两个小混混摸到陆怔病房门口,轻轻一推门,发现门没锁。 两人对看一眼,心里一喜,看来连老天都在帮他们。 他们踮着脚溜进病房,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陆怔和王二庒都睡得正沉。 王二庒呼噜打得震天响,连窗户都在轻微震动。 两人赶紧在病房里翻找起来,床头柜、抽屉、枕头底下。 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可连图纸的边儿都没见着。 “妈的,藏哪儿了?”一个小混混压低声音骂道。 另一个走到王二庒床边,用力推了他几下:“喂,醒醒,图纸放哪儿了?” 王二庒被推醒生气道:“谁啊!” “你们想干什么?”王二庒一把揪住一个小混混的衣领吼道。 “少装糊涂,图纸交出来。”小混混边挣扎边恶狠狠地说。 “什么图纸?我不知道。” 第一百五十一章:自投罗网 “陆怔设计的图纸,赶紧交出来。” “放屁,他的图纸关我什么事?再不滚我喊人了。” 两人见硬逼不行,就开始在病房里乱砸东西,想逼王二庒松口。 病房里顿时乱成一团,杯子摔碎声、桌椅倒地声混在一起,把陆怔给吵醒了。 陆怔揉揉眼睛,看清状况后立刻明白怎么回事。 “你们干什么?”他挣扎着想下床,被王二庒一把按住。 “小怔你躺着,我来应付。”王二庒说着就跟两个小混混扭打起来。 动静越来越大,值班护士听见动静跑过来:“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有人要抢图纸。”陆怔急忙喊道。 护士脸色一变,转身就跑出去报警。 张鑫在医院后院等了半天不见人出来,心里开始打鼓。 “这两个废物怎么这么慢?该不会出事了吧?”他嘀咕着。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亮起一片手电光,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张鑫心里一沉,感觉不妙。 “快撤!”他朝黑暗处喊了一声,转身就跑。 病房里两个小混混听到外面动静,知道事情暴露,也急着往外冲。 可他们刚跑到医院门口,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站住,谁都不准跑。”陆川举着喇叭站在人群中间大声喝道。 原来陆川早就猜到张鑫兄妹会来医院闹事,提前让厂里工人在医院附近守着,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张鑫指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手电光,冲两个小混混吼道:“你们几个去拦住他们,给我拖住时间,听见没。” 两个小混混对视一眼,瘦高个怯生生地说:“大哥,这阵仗也太大了,要不我们先撤?” 矮胖子也赶紧接话:“是啊大哥,这搞不好要坐牢的。” 张鑫眼睛一瞪,还是强装镇定道:“兄弟们,大哥平时待你们不薄吧?只要帮我逃出去,以后保证你们吃香喝辣。” “可我要是被抓了,我们全都得完蛋!” 两个小混混被他这么一说,只好连连点头。 张鑫这才露出笑容:“放心,亏待不了你们。事成之后都有重谢。” “现在,给我上!” 瘦高个和矮胖子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朝陆川他们冲过去。 他们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抓贼啊!那边有人偷东西!” 想趁机制造混乱。 张鑫看着两个小弟傻乎乎地冲进人群,心里暗骂”蠢货”,他当然不会跟着送死。 眼珠一转,趁乱猫腰溜进了旁边一条黑漆漆的小巷。 巷子里垃圾桶倒了一地,苍蝇嗡嗡乱飞。 张鑫捂着鼻子,骂骂咧咧地往前跑。 他一路小跑到医院后墙,墙不算高,上面还有凸出的砖块,正好方便攀爬。 他三两下翻上墙头,跳进医院后院。 “呼!”张鑫长出一口气,庆幸自己跑掉了。 他拍掉身上的灰,整理好衣服,大摇大摆地朝住院部走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陆怔,把图纸弄到手。 这时候医院门口乱成一团,瘦高个躲闪不及,腿上挨了一棍,“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矮胖子见状吓得脸都白了,转身想跑,却被几个工人死死按在地上。 陆川举着喇叭指挥道:“把这两个家伙捆起来送派出所!” “这种社会渣滓!”工人们齐声应和,很快就把两个小混混捆结实扔上了卡车。 陆川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他问旁边的工人道:“张鑫呢?怎么没见他人?” “没注意啊,刚才太乱了。”工人挠着头说。 陆川心里一沉,立刻安排人手在医院里外仔细搜查,非要抓住张鑫不可。 …… 张鑫翻下墙时差点摔个狗啃泥,他揉着发疼的屁股,心里骂个不停:“陆川这家伙动真格啊!搞这么大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抢银行呢!” 他擦擦额头的冷汗,这要是被抓到,怕是要在牢里待到猴年马月了。 但转念一想,设计图还在陆怔手上,要是红星厂的新产品上市,飞浪厂之前那场”抄袭”风波不就白折腾了? 不行,必须再拼一把。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张鑫贼笑一声,决定杀个回马枪,他就不信陆川能把医院翻个底朝天,他猫着腰,沿着墙根悄悄移动。 住院部静得出奇,只有远处隐约传来说话声,跟外面的搜捕动静形成鲜明对比。 来到陆怔病房门口,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病房里,陆怔睡得正沉,呼噜声震天响。 床头柜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正好照在桌上那卷图纸上,正是张鑫梦寐以求的宝贝。 张鑫心里乐坏了,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他蹑手蹑脚走到桌边,一把抓起图纸塞进怀里。 得手了! 他心头狂喜,转身就要溜。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不对劲。 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心慌。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陆怔,顿时魂都吓飞了。 陆怔哪是在睡觉? 人家正睁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呢! 那眼神活像猫盯着老鼠,满是戏弄。 “啪”的一声,病房灯全亮了,刺得张鑫睁不开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门外就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张鑫,果然是你。” 陆川带着王二庒等人冲进来,把张鑫团团围住。 张鑫脑子嗡的一声,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结结巴巴道:“小川啊,这、这话怎么说的,我就是……” “就是什么?不是来偷图纸的?”陆怔从床上坐起来,慢悠悠整理着睡皱的衣领,“张鑫,你胆子也太肥了,真当我们红星厂好欺负?” 张鑫心里早把陆怔祖宗十八代骂遍了,脸上还得赔笑道:“哪能啊!我就是来看看小怔身体好些没,关心关心老朋友嘛!” “关心老朋友?都关心到人家床头柜上了?”王二庒粗声粗气地怼他,像座铁塔似的堵在门口,生怕人跑了。 陆川也冷声道:“张鑫,你这‘笑面虎’的名号真没白叫,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话音刚落,病房里就炸开了锅。 等在门外的工人们一拥而入,全都指着张鑫骂起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偷图纸 “好你个张鑫,闹了半天是你们飞浪厂抄我们红星啊!” “之前还冤枉陆副厂长,我们真是看走眼了。” “飞浪厂太不要脸了,为了抢生意这种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送他去派出所,让他坐牢。” “呸!什么东西。” 唾沫星子都快把张鑫给淹了。 他这会儿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不信什么“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的鬼话了。 张鑫进退两难,总不能真从五楼跳下去吧? 他眼珠乱转,拼命想着脱身的办法。 “哼!”张鑫突然冷笑一声,眼神发狠。 他猛地将手里的设计图撕得粉碎,纸片撒了一地。 “这下你们也没图纸了。” 张鑫发疯似的嚷道,“红星厂再也翻不了身了,哈哈哈哈!” 他彻底不装笑了,露出凶狠的真面目。 王二庒气得脸色发青,抡起拳头就要打,被陆川一把拦住。 “二庒,别动手!” 陆川沉声道:“这种败类,交给警察处理,法律会收拾他。” 他拍拍王二庒肩膀,让他冷静,接着他转向张鑫,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张鑫,你以为撕了图纸我们就没辙了?” 陆川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也太小看我们红星厂了。” 张鑫一愣,心里咯噔一下。 陆怔接过话,脸上带着嘲弄道:“我们早猜到你会狗急跳墙,所以提前准备了备份。” 张鑫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输得这么彻底。 “带走!”陆川命令道,工人们一拥而上,把张鑫捆了个结实押出病房。 两个壮实工人一左一右架着张鑫,像提小鸡似的把他拖走。 张鑫一路挣扎叫唤道:“冤枉啊!是陆怔陷害我,这图纸是他给我的。” 可惜根本没人理他。 警车是辆老旧的解放卡车,车厢里就摆着一排硬木板凳。 张鑫被粗暴地推上车,后脑勺撞在木板上,疼得他直咧嘴。 路上张鑫偷偷打量这辆警车,这年头连自行车都稀罕,更别说汽车了。 这车估计是哪个单位淘汰下来的,发动机轰隆隆响个不停,颠得他浑身骨头都要散架。 他心里骂骂咧咧:“这破车,还不如骑自行车舒服!” 到了派出所,张鑫被带进一间小屋。 屋里挺简陋,就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打击犯罪人人有责”之类的标语。 一个穿制服的警察坐在桌前,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录。 “姓名?”警察头也不抬地问。 “张鑫。” “年龄?” “32。” “职业?” “飞浪厂技术员。”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警察终于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张鑫。 张鑫梗着脖子嘴硬:“我不知道,我是被冤枉的,是陆怔陷害我。” 警察冷笑道:“陷害你?证据确凿还想抵赖?” 接下来的审讯对张鑫简直是场噩梦。 警察拿出了从他身上搜出的图纸碎片、陆川提供的证词,还有医院门口的监控录像。 虽然这年头监控很少见,但医院门口正好装了一个,清楚拍到了张鑫鬼鬼祟祟溜进医院的画面。 张鑫还想狡辩说图纸是陆怔送的,但警察根本不信。 在铁证面前,他所有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年头的法律程序比较简单,不像后来那么复杂。面对确凿证据,张鑫再也编不下去了。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心里拔凉。这年头盗窃可是重罪,搞不好要挨枪子儿。 张鑫越想越怕,冷汗直冒。 警察放下笔,双手交叉说道:“张鑫,考虑到你盗窃未遂,这次对你处以罚款并予以警告,希望你吸取教训。” 他转头看向陆川他们说道:“你们对这个处理结果可满意?” 陆川还没说话,张鑫就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说道:“罚款?罚多少?” 他瞪圆了眼睛。 “一千块。”警察轻描淡写地说。 “一千块?”张鑫感觉天都塌了。 要知道这年头工人月工资才二三十,一千块相当于他这段时间偷图纸挣的全部黑心钱,还得搭上所有积蓄。 这比要他的命还难受,一千块简直是天文数字,都能在四九城买个小院子了。 他立刻哭丧着脸卖惨说道:“警察同志,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子,全家就指望我一个人。” 警察面无表情地打断道:“少来这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懂?” “现在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才是正路,赶紧让家里送钱来。” 旁边的王二庒鄙夷地看着他说道:“要我说一千块都算便宜你了,你耽误我们厂少卖多少衣服?” 陆川站出来打圆场说道:“警察同志处理得很公正了。” 他知道这年头法律还不完善。 一旁的警察赞许地点头说道:“还是这位同志明事理。” 陆川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还有个要求。” 警察挑眉道:“什么要求?” “我要飞浪厂公开承认抄袭我们的设计!” 警察略作思考,看向张鑫说道:“你承认飞浪厂抄袭了红星厂的设计吗?” 张鑫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派出所里阴森森的,墙上“严厉打击投机倒把分子”的标语看得他心惊胆战。 他哪还敢狡辩,赶紧使劲点头说道:“承认,我们飞浪厂就是抄了红星厂的设计。” 审讯结束后,警察掏出大哥大,给飞浪厂厂长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厂长正哼着小曲盘算这个月能拿多少奖金,突然接到警察电话,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事情暴露了? 警察简单说明了张鑫的所作所为,特别强调证据确凿。 厂长听着冷汗直冒,心里把张鑫骂了个遍:这混账东西,让他去借鉴,他倒好全盘照抄,现在把自己搭进去不说,还把厂子给坑了。 他强装镇定打着哈哈道:“张鑫?他就是一时糊涂,年轻人难免犯错,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其实厂长对张鑫的行为心知肚明,之前还偷偷给过他红包鼓励他继续“借鉴”。 第一百五十三章:当替罪羊 现在事情败露,他立刻翻脸不认人,打算让张鑫当替罪羊。 警方要求飞浪厂公开承认抄袭并向红星厂道歉。 厂长一听脸都绿了:这要是承认了,厂子的名声可就全完了,他支支吾吾想糊弄过去。 但陆川可不吃这套,直接插话说道:“要是不承认不道歉,我们就去法院告你们,让法院来判。” 厂长一听到“法院”俩字腿都软了,权衡再三只好咬牙答应。 飞浪厂的公告一出来,立刻引起轩然大波,飞浪厂顿时成了过街老鼠,谁见了都想骂两句。 厂长躲在办公室里,听着外面的风言风语,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搞这些歪门邪道了。 而红星厂这边欢天喜地,趁势推出了新款针织衫。 在首都最大的百货大楼里,红星厂柜台前挤满了人。 “这针织衫真好看,款式新颖,颜色也鲜亮。”一个年轻姑娘拿着衣服美滋滋地想:穿上它肯定特别引人注目。 “可不是嘛!比飞浪厂那个强多了,飞浪厂那个根本就是山寨货。” 旁边一位顾客露出不屑的表情,暗自庆幸自己没买飞浪厂的衣服。 这时,一位穿着朴素的大姐指着柜台里的针织衫,疑惑地问售货员:“这衣服怎么看着跟飞浪厂的那么像啊?” 售货员一听立刻来劲了,提高嗓门说道:“大姐,这话可不能乱说,这可是我们红星厂自己设计的,飞浪厂那是抄我们的,他们都公开承认了。” 同样的场景在其他供销社也在上演。 “同志,这红星牌的针织衫,怎么跟飞浪厂的那么像?”一位戴眼镜的老大爷指着柜台问。 红星厂的年轻售货员得意的说道:“大爷您眼力真好,可不是像嘛!他们飞浪厂就是抄我们的,现在谁不知道,飞浪厂的衣服都是偷我们红星的设计。” 老大爷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是这样,那我得买件红星的,支持正经国货。” 红星厂的员工们现在走到哪儿都挺直腰板,像打了胜仗似的。见人就说道:“飞浪厂抄我们设计,现在他们名声都臭了。” …… 张鑫走出派出所,眯着眼适应刺眼的阳光。 他衣服皱巴巴的,胡子也没刮,哪还有之前在厂里收拾得光鲜亮丽的样子。 还没等他喘口气,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就堵在门口,正是飞浪厂厂长钱志全。 钱志全原本油光满面的脸现在阴沉得能滴出水,他上下打量着张鑫,眼神里全是嫌弃。 “张鑫,你被开除了。”钱志全冷冰冰地说。 “开除?”张鑫一愣,随即火冒三丈的说道:“凭什么开除我?我可是为厂里……” 钱志全打断他,说道:“就因为你偷人家设计,给厂里造成这么大损失,现在不光开除,你还得赔厂里损失,五千块。” 张鑫冷笑道:“赔钱?五千?做梦去吧!当初我抄红星厂的时候,你不也乐得合不拢嘴?现在出事了让我背锅,想得美。” 钱志全气得脸发紫,指着张鑫鼻子骂道:“你这个白眼狼,当初是谁提拔你的?现在厂里出事了你不想着补救,还反咬一口,你还有没有良心。” 张鑫继续冷笑道:“良心?值几个钱?老子现在自身难保,还管你良心不良心,五千块,你怎么不去抢。” 说完他扭头就走,留下钱志全在后面跳脚大骂道:“张鑫,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不得好死,五千块一分不能少,老子早晚让你吐出来。” 张鑫踉踉跄跄回到村里,心里把陆川骂了千百遍道:“该死的陆川,要不是他,老子能落到这地步?这个仇非报不可,还有钱志全那个老混蛋,五千块,简直抢钱。” 他正低头走着,对面来了辆晃晃悠悠的牛车,车上坐着几个村民,他妹妹张素芬也在里头。 张素芬一眼瞅见他,立刻笑嘻嘻地喊道:“哥,事情办成了没?是不是发财了?” 看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儿,张鑫心里火气更大了,吼道:“发什么财,都怪陆川那个混蛋,老子被罚了款,工作也丢了,还要赔五千块。” 张素芬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刚想开口,被同车的村民打断了。 一个大婶好奇地打量他俩,说道:“哟,老张家又跟陆川闹什么矛盾了?张素芬啊,陆川好歹是你小叔子,你可别又欺负人家。” 张素芬立马炸毛了,瞪着眼骂道:“关你们什么事,吃饱了撑的乱嚼舌根,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们的嘴。” 虽然挨了骂,村民们还是交头接耳,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张素芬,同情陆川。 到了月湖村路口,张素芬没等车停稳就跳下来,追上张鑫。 她本想问问具体情况,没想到张鑫劈头就骂道:“要不是为了帮你们这两个没用的,我能落到这地步?这五千块你得帮我出,一分都不能少。” 张鑫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主意,说道:“哥现在落难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一把抓住张素芬胳膊,半是恳求半是威胁道:“陆川是你小叔子,你去找他,让他想办法把我那一千块罚款免了。” 张素芬一听脸都青了。 “哥,这怎么行,陆川就是个工人,又不是警察,他哪有这本事啊!” 她想挣脱,可张鑫抓得死紧。 张鑫瞪着眼,说道:“少跟我来这套,你可是他嫂子,他能不给你面子?你去给他跪下都行。” “哥,这也太……”张素芬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什么太不太的,陆川害我被罚一千,你必须帮我。” 张鑫恶狠狠地说道:“这一千块你得出一半,至少五百。” 一听要自己掏钱,张素芬立刻慌了。平时喊“哥”喊得亲热,真要出钱就翻脸了。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再说了,她哪来的钱? “哥,这怎么行,主意是你自己出的,凭什么让我出钱啊!” 张鑫拽着张素芬来到陆川家。 “老张家这又是闹哪出啊?” 二十多分钟的路,张素芬觉得像走了半辈子那么长。 到家门口时,她哭得眼睛都肿了,脸上的妆也花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成了累赘 张鑫才不管这些,抬腿“砰”地一脚踹开了陆勇家的门。 陆勇正坐在屋里喝酒,看见张鑫凶神恶煞地闯进来,还拽着自己媳妇,赶紧挤出讨好的笑。 “哟,大舅哥来啦,快进屋快进屋。” 张鑫没心思跟他客套,一把将张素芬推到陆勇面前,说道:“你媳妇哭成这样你也不管?赶紧把我的罚款交了。” 他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总之这一千块罚款,必须让他们出五百。 陆勇脸上的笑僵住了,看看哭哭啼啼的媳妇,又看看怒气冲冲的大舅哥,心里直叫苦。 “大舅哥,这罚款的事,我也做不了主啊!”陆勇支支吾吾地说。 “做不了主?少糊弄我。” 张鑫一巴掌拍在桌上,说道:“陆勇我告诉你,今天不把钱给我弄来,我拆了你家锅灶。” 这时沈秋娣也从里屋出来了。 她原本笑眯眯的,一看见张鑫和哭哭啼啼的儿媳妇,脸立刻拉了下来。 “怎么回事?张鑫,你来干什么?” 沈秋娣当初同意这门亲事,就是看中张鑫有本事,指望以后能沾光。 现在倒好,张鑫工作丢了还惹一身骚,简直成了累赘。 张鑫毫不客气的说道:“我来要钱,陆川害我被罚一千,这钱他得赔。” “赔钱?做梦!” 沈秋娣叉着腰破口大骂道:“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自己惹的祸凭什么让我们赔。” 一时间陆勇家乱成一团,三个人指着张鑫鼻子骂,唾沫星子乱飞。 张鑫被骂得满脸唾沫,可他也不是好惹的,他猛地站起来,抬手就给了张素芬一耳光,骂道:“哭哭哭,就知道哭,没用的玩意儿。” 张素芬被打傻了,捂着脸不敢吱声。 沈秋娣见状也要冲上来打张鑫,却被他一把推倒在地。 陆勇见自己老娘挨打,也急了,冲上去要跟张鑫拼命。 可他哪是张鑫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打趴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张鑫打完人,直接闯进里屋翻箱倒柜找钱。 沈秋娣坐在地上边哭边骂:“造孽啊!还有没有王法了,大舅子抢妹夫家的钱,不要脸啊!” 陆勇捂着肚子疼得直哼哼:“妈,你那儿不是有钱吗?先拿点出来。” 沈秋娣一听哭得更凶了:“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凭什么给他。” 张鑫在里屋翻了半天也没翻出几个钱,心里更来气了。 他气冲冲走出来,一把揪住沈秋娣的头发说道:“老太婆,快把钱交出来,不然连你一块打。” 沈秋娣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活像个疯子,指着张鑫尖叫:“反了你了,敢打我,我这就报警抓你。” 张鑫冷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报警?去啊!老子怕你不成?把我抓进去,看你闺女以后还敢回娘家。” 张素芬一听要报警,吓得魂都快没了。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事要真闹到派出所,最倒霉的肯定是她。老张家绝对饶不了她,爹妈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她赶紧冲过去拉住沈秋娣的胳膊,哭着说:“妈,妈,别报警啊!你要把我哥抓进去,我以后可怎么办。” 张素芬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该怂恿张鑫来要钱。这下可好,钱没要到,还闹得全家鸡飞狗跳,里外不是人。 “怎么办?凉拌,你个没良心的,胳膊肘往外拐,就知道向着你哥,也不想想你现在是谁家的人。”沈秋娣一把甩开张素芬的手,怒骂道。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素芬还想解释,被沈秋娣直接打断。 “少跟我说这些,今天这钱,我一分都不会出,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沈秋娣态度强硬,摆明了不肯掏钱。 张鑫在旁边看着,心里越来越烦躁。他本来就在气头上,被沈秋娣这么一闹更是火冒三丈。 他上前揪住沈秋娣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老太婆,最后问你一遍,钱到底给不给?” 沈秋娣梗着脖子,毫不退让地瞪着张鑫说道:“不给,就是不给,你能拿我怎样。” 张素芬看这情形,知道今天是要不到钱了。 她急得直跺脚,突然灵机一动,连忙说:“妈,我记得你平时,不是在枕头底下藏钱吗?你就拿点出来吧,就当帮帮我哥了。” 沈秋娣脸色骤变,指着张素芬鼻子就骂:“你个死丫头,早就惦记着我的钱了是不是?陆勇,你还不管管你媳妇。” 在旁边看热闹的陆勇突然被点名,吓得一哆嗦。 不得不说,沈秋娣还真说对了。 张素芬早就盯上沈秋娣的私房钱了。 上次要钱的时候,她无意中看见沈秋娣往枕头底下藏钱。 不止张素芬,陆勇也没少偷拿沈秋娣的钱。 他整天游手好闲,还爱赌两把,手头总是紧巴巴的。 陆勇经常趁沈秋娣不注意,偷偷从她枕头底下摸钱花。 张鑫才不管沈秋娣哭天喊地,红着眼睛冲进她屋里。 一通乱翻,把原本就不整齐的房间搅得更乱了,衣服被子杂物扔得到处都是,跟遭了贼似的。 沈秋娣跟在后头,头发散乱像个疯婆子,边哭边骂道:“张鑫你个挨千刀的,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你个断子绝孙的玩意儿。” 可她的骂声对张鑫来说就跟没听见一样,他现在满脑子只想着钱。 陆勇被吵得不耐烦,吼了一嗓子:“妈,别嚷了,不就几个钱吗?至于吗?” 张素芬也帮腔道:“就是啊妈,我哥现在正缺钱。等他缓过来,我们老陆家不也跟着沾光?” 沈秋娣心里苦啊!她哪能不明白? 这钱要是被拿走,她的养老本就没着落了。 小勇这副德行,根本靠不住。 陆川那个没良心的,早就跟她断绝关系了。 小怔上次那态度,明显是寒了心。 淑芬更别提,上次在医院已经把她得罪狠了。 她老了无依无靠,以后可怎么活。 可不管她怎么想,钱还是被张鑫翻出来了。 他从沈秋娣枕头底下摸出个塑料袋包着的小布包,里面鼓鼓囊囊塞满了零钱。 张鑫一把抢过钱,连声谢都没有,扭头就走。 沈秋娣瘫坐在地上,心都凉透了。 张素芬假惺惺安慰了两句,跟着张鑫走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当之无愧 陆勇也懒得再看,打着哈欠回屋睡觉去了。 只剩沈秋娣一个人坐在乱糟糟的屋子里发呆。 …… 陆怔靠在病床上,无聊地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陆川和王二庒去办出院手续了,病房里就剩他和陈岚面面相觑。 陈岚低着头摆弄衣角,脸颊泛红。 陆怔看她这副害羞模样,心里痒痒的,想逗逗她。 他故意哼哼唧唧地捂着胸口:“哎哟,我头好疼,小岚你扶我一下行不?” 陈岚赶紧放下衣角,紧张地问:“怎么了?伤口又疼了?要叫医生吗?” 陆怔憋着笑摆摆手:“不用不用,就是有点不得劲,你扶我走走就好了。” 陈岚小心搀着陆怔下床。 陆怔故意装出虚弱样子,一瘸一拐地走,陈岚紧紧扶着他,生怕他摔倒。 正好这时陆川和王二庒推门进来,撞见这一幕。 王二庒二话不说照他屁股就是一脚说道:“装什么装,赶紧走。” 陆怔立马站直身子,咧嘴笑了道:“嘿嘿,我这不是想让小岚多扶会儿嘛!” 陈岚脸一下子红透了,没好气地瞪了陆怔一眼,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陆怔看她这害羞样儿,心里甜滋滋的。 陆川看两人你来我往的,无奈地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快走吧,别在这儿腻歪了。” 四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陈岚说要送陆怔回家,陆川和王二庒则负责把设计部的东西搬回厂里。 这个提议让陆怔心里美得很,他偷偷瞅了陈岚一眼,发现她也在偷看自己,两人目光一对上,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陆怔装模作样地摆摆手说道:“算啦小岚,你送我回去,一来一回得一个多钟头呢。这天冷飕飕的,我哪舍得让你跑这么远。” 心里却想着:等腿好了,我天天送你都行。 陈岚脸一红,轻轻”嗯”了一声。 陆怔偷瞄着她,心里扑通扑通跳。 陆川在旁边打趣:“看来你得自己回去了啊,老弟。” 陆怔撇撇嘴,这不是为小岚着想嘛!嘴上却说:“自己回就自己回,谁怕谁。” 陆川不再逗他,和王二庒、陈岚一起拿着图纸和设计工具回厂子了。 厂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之前那些闲言碎语全没了。 工人们干活都格外带劲。 毕竟人家真没抄袭,还设计出这么好的产品,这个副厂长当之无愧! 车间张主任看见陆川回来,赶紧迎上前,满脸堆笑:“陆副厂长,您可算回来了,这图纸……”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图纸,像捧着宝贝似的,“这设计太绝了,一看就是高手做的。” 陆川微微一笑。 这可是我从21世纪带来的设计理念,能不绝吗? 他吩咐道:“先把这批做出来,尽快上市。” 张主任连连点头:“没问题,我这就安排。” 陆川又去检查了布料,确保质量过关。 这年头,质量就是命根子。 傍晚,陆川坐上了回村的牛车。 夕阳把天边映得通红,田里传来阵阵蛙鸣,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 在村口,陆川和王二庒道了别。 回到家推开院门,就看见女儿二丫坐在小板凳上,捧着一本启蒙书摇头晃脑地念着。 “鹅鹅……”稚嫩的童声。 林海棠从屋里出来,看见陆川就笑:“回来啦,二丫可认真了,这书都快翻烂了。” 陆川走到二丫身边,摸摸她的小脑袋:“二丫真棒,都会背了吗?” 二丫抬起头,眨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我会背。”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陆川高兴地笑了,抱起二丫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咱家二丫真聪明。” 林海棠也笑着说:“可不是嘛!不光会背,还能讲出意思来呢!” 陆川来了兴致:“是吗?二丫给爸爸讲讲这诗说的什么?”二丫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鹅鹅……就是鹅弯着脖子朝天唱歌,白毛浮绿水,就是白鹅在绿水上漂着,红掌拨清波,就是红脚掌在水里划拉。” 陆川和林海棠都被逗笑了。 虽说解释得不太准,但小孩话听着特别可爱。 陆川放下二丫说:“二丫讲得真好,爸爸奖励你一颗糖。” 二丫开心地拍手:“好呀,谢谢爸爸。” 二丫赖在陆川怀里,小手搂着他脖子奶声奶气撒娇:“爸爸,我还想学更多诗,还想看故事书,爸爸给我买好不好?” 陆川心里美滋滋的,闺女这么爱学习,哪个当爹的不高兴? 这小棉袄真是越来越贴心了。 这年头农村孩子认字都不容易,更别说看书了。二丫这么小就喜欢读书,让他特别欣慰。 “想买什么书啊?”陆川轻声问。 “嗯!”二丫皱着小眉头认真想,“我想看,好多好多书,要有图画的,也要有故事的。” 陆川哈哈大笑:“好,爸爸一定给你买好多书,到时候咱家二丫就成小才女了。” 林海棠在旁边笑:“就是,咱闺女以后肯定比你强。” “怎么说话呢?我可是你男人。”陆川假装生气瞪她道。 林海棠笑着推他一把:“去你的,我做饭去了。” 陆川琢磨着去哪给二丫买书。这年代书可不好买,县城新华书店没几本,价钱还不便宜。 晚饭后,他把二丫抱在腿上讲故事。二丫听得入迷,时不时插嘴问问题。 陆川耐心解答,看着闺女求知的眼神,心里特别暖。 家里要能出个爱读书的,以后就不用像他们这样吃苦了。 夜深了,二丫在陆川怀里睡着了。 陆川轻轻把她放床上盖好被子,和林海棠回了自己屋。 “小川,你说二丫以后能不能当成作家?” 林海棠躺在床上望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陆川笑笑:“说不定呢!咱闺女这么聪明,以后肯定有出息。” “要真那样就好了。” 林海棠轻叹一声:“我们这辈人是没什么大出息,就盼着二丫以后能过得舒坦些。” 陆川搂住林海棠,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下:“别担心,有我呢。” “为了二丫,为了这个家,我肯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窗外夜色渐深,月亮挂在天上,洒下清冷的光。 离陆家不远的大树下,一个黑影静静立着,那双阴冷的眼睛正透过窗户,死死盯着陆家亮灯的屋子。 …… 第一百五十六章:不轻易露面 红星厂现在越来越红火。 厂子规模扩大了,工人也多了,后勤这块显得特别重要。 林海棠脑子活络,被陆川安排做了会计,负责厂里账目。 陆淑芬就负责统计,每天拿着本子记录产量。 阳光很好,把厂房照得通亮。 陆川刚看完陈岚新设计的图纸,伸着懒腰从办公室出来。 看见陆淑芬坐在角落里低头写着什么,便走过去。 “二姐,二庒在外面搬货,你顺道去统计下吧。”陆川说道。 陆淑芬脸一下子红了,摇摇头小声说:“我不去。” 陆川愣了一下,挠挠头。 这两人平时形影不离的,今天这是怎么了?闹别扭了? 他心里嘀咕着,走到厂房外面,找到正吭哧吭哧搬货的王二庒。 王二庒今天干得特别起劲,脸上笑呵呵的,像有什么喜事。 陆川把陆怔也叫来,两人把王二庒拉到一边问道:“二庒,你跟二姐吵架了?” 王二庒嘿嘿一笑,抓抓头发,支支吾吾老半天。 “是不是昨晚……”陆怔挤眉弄眼地问,语气暧昧。 王二庒脸更红了,最后抵不住两人追问,点了点头。 原来昨晚趁着萍萍睡着,王二庒和陆淑芬喝了点小酒,庆祝厂里订单多。 几杯酒下肚,两人都挺放得开,借着酒劲就…… 陆淑芬平时看着温柔,没想到在床上挺热情,还主动教了王二庒几招。 王二庒当然乐坏了,一晚上像发现了新大陆。 所以今天两人见面都不好意思,这才有了陆川看到的那一幕。 陆川听完,拍拍王二庒肩膀笑了:“这是好事啊,夫妻感情更深了,不像我,到现在还没……” 他叹了口气,有点羡慕。 林海棠还是太害羞。 每天晚上关着灯,连人脸都看不清楚。 王二庒干活更卖力了,咧嘴笑道:“川哥,我以后一定跟着你好好干,早点赚大钱,让淑芬和萍萍过上好日子。” 陆川第二天就雷厉风行地召集厂里干部开会,宣布了他那个大胆的计划,要连着办新品发布会、展销会和出货会,简称“三会”。 “什么?发布会?展销会?出货会?陆副厂长,这些词儿都是什么意思啊?” 车间主任老赵一脸茫然,抓着他那本来就乱蓬蓬的头发,活像鸡窝被捅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从来没听说过这些新鲜词。 这年头都是生产出来就直接卖,哪来这么多花样。 陆川清清嗓子,耐心解释道:“发布会就是把我们的新产品亮出来,让大家都看看我们厂出了什么好东西。” “展销会就是把产品摆出来,让想买的人看实物,现场下单。出货会就是按订单打包发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明白了吗?” 大家还是面面相觑,一脸懵。 陆川揉着太阳穴,感觉自己在跟一堵墙说话。 他干脆一拍桌子:“行了,别问那么多,照我说的做,老赵,你带人把新产品搬仓库,布置展销场地。” “老张,你负责联系客户,请他们来参加展销会。” 接下来几天,整个红星厂忙得人仰马翻。 工人们按陆川的吩咐,把仓库收拾得挺像回事,还用红纸写了“新品发布会”几个大字贴在墙上,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总算有点气氛了。 陆川看着挺满意。 这都是他一手策划的,虽然大家都不太理解,但他相信只要产品好,肯定不愁卖。 厂里关于新产品的议论也越来越多。 “听说陆副厂长这次要搞个招牌产品,叫什么喇叭裤牛仔裤的。” “这玩意儿能卖出去吗?现在谁穿这个啊,不伦不类的。” “谁知道呢,陆副厂长主意多,说不定真能成。” “可别搞砸了,厂子现在效益就不太好,再亏一笔我们日子更难过。”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也就是干活的。” 更麻烦的是,之前坏掉的设备还没完全修好,要是订单多了肯定生产不过来。 陆川急得团团转,到处托人找关系,想尽快把设备修好。 展销会当天,红星厂门口人山人海,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几个穿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的老板也来了,都是陆川托人请来的。 工人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上带着少有的笑容,好奇地打量着来的客人。 虽然都是陆川请来的,但工人们不知道啊! 还以为是这些大老板自己找上门来的,一个个都在那啧啧称奇。 “哎呀,那不是百货大楼的孙经理吗?他怎么也来了?” 一个年轻工人捅捅旁边的老张,语气里满是惊讶。 老张眯起眼睛望过去,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在门口跟接待人员说话。 “还真是孙胖子,他可是出了名的会算计,平时可不轻易露面。” “供销社的老林也来了,上次我去买肥皂还被他多收了五分钱呢!”另一个工人也凑过来指着另一边说。 厂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平时难得一见的人物,工人们都兴奋地交头接耳。 “没想到陆副厂长和小岚同志做的衣服这么抢手啊!” “那可不,我媳妇说,现在城里姑娘都抢着要小岚同志做的衣服呢!”一个工人挺起胸膛,满脸自豪,好像那些衣服是他做的一样。 这些老板其实都是冲着陆川来的。之前他设计的“红星”系列在他们店里都卖疯了,赚了不少钱。 这次听说又出了新款,都想抢先来看看,能不能再跟着赚一笔。 可等他们走进仓库,看到衣架上那些“新潮”衣服,都愣住了。 什么牛仔裤、喇叭裤,样式奇怪,裤腿宽大。 这玩意儿真能卖得动? 一个穿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老板,指着一条喇叭裤,一脸嫌弃地问陆川说道:“陆副厂长,这裤子是不是做坏了?怎么裤腿跟个喇叭似的?” 陆川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位老板您不知道,这叫喇叭裤,现在最时兴的款,港台那些明星,陈宝珠、萧芳芳,哪个不穿喇叭裤?这可是最新潮的。” 他顿了顿,又指着旁边几条颜色鲜亮的牛仔裤说:“还有这牛仔裤,结实耐穿,年轻人最喜欢,我们这可是跟着国际潮流走,引领时尚呢!” 第一百五十七章:知根知底的 这年头物资缺,衣服款式都差不多,的确良衬衫和中山装满大街都是。年轻人就喜欢新鲜玩意儿,港台那边的影响也慢慢传过来了,一些新式衣服开始有人追捧。 这些老板虽然对这些“奇装异服”半信半疑,但陆川之前创造的销售成绩让他们不得不认真考虑。 百货大楼的孙经理,就是那个被叫“孙胖子”的,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陆副厂长,你这喇叭裤我先订一百条试试看。” 他心里盘算:陆川能从猎户干到现在这位置,肯定不简单,他之前设计的衣服都卖得那么好,这次说不定也能赚钱。 其他几个供销社的老板,看最精明的孙经理都下单了,也坐不住了。 “我也要一百条!” “我来两百条!” “给我三百条!” 订单接二连三地涌向陆川,仓库里热闹得跟集市差不多。 站在旁边的林海棠、陆淑芬、陈岚、王二庒和陆怔,看着这场面都乐得合不拢嘴。 陈岚眼睛亮亮的,满脸都是骄傲和高兴。 陈厂长站在远处,看着这热闹景象,欣慰地点点头:“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看见没,千厂万厂,都比不上红星厂。” “那可不,红星厂的衣服现在可抢手了,听说百货大楼都卖断货了。”另一个工人接话,语气里全是羡慕。 这年头,能穿上百货大楼卖的衣服,那可是倍儿有面子的事。 “啧啧,人家红星厂工人这个月工资听说发了十块,十块啊!能买多少粮食了。” “就是,我媳妇娘家侄子就在红星厂上班,说陆副厂长带他们搞了什么新式服装,卖得可火了,现在天天吃肉,日子过得比过年还舒坦。” 这些夸红星厂的话,像广播似的在城里传开了。 月湖村这边。 “听说了吗?镇上那个红星厂现在可厉害了!做的衣服特别时髦!” “可不是,我外甥前两天去镇上赶集,亲眼看见红星厂办展览,那些衣服花花绿绿的,跟画报上一样。”另一个大婶说得眉飞色舞,好像亲眼见过似的。 这年头,能见到新鲜玩意儿可不容易。 躲在角落嗑瓜子的张素芬,听见这些话脸都青了。 凭什么,陆川那个乡下人,凭什么混得这么好。 她越想越气,把瓜子壳咬得咯吱响。 走了十几分钟,张素芬来到隔壁村。 她哥张鑫正弯腰在田里拔草,最近因为被罚了一千块钱,没少挨媳妇骂。 虽然从沈秋娣那儿抢回来一些,但还是掏了六百多块,心疼得要命。 “哥!”张素芬一见到张鑫,马上堆起笑脸。 张鑫没好气地瞥她一眼:“你来干什么?” “哥,你是不知道,陆川在红星厂混得可好了,又是喇叭裤又是牛仔裤的,听说订单多得接不过来,工人工资都翻倍了。” 张素芬使劲说陆川坏话,还故意拱火:“你说凭什么啊!他一个打猎出身的,凭什么过得比我们强。” 张鑫一听,本来就在气头上,这下火更大了。他还没吃过这种亏! “哼,等着瞧!”他恶狠狠地说。 “哥还有招,是时候动手了!” …… 红星服装厂生产车间里。 缝纫机嗒嗒响个不停,工人们埋头干活,手上动作利索,干得特别起劲。 这可是关系到大家收入的大事! 张主任擦擦额头的汗,凑到陆川跟前小声说:“小川,那台砸皮机又卡住了,修了好几回都不行,我看得去市里找个专业师傅来看看。” 陆川皱紧眉头。这台砸皮机是生产牛仔裤的关键设备,这年头技术有限,万一真坏了,上哪儿找零件去? 他心里暗骂自己,前阵子太忙把这事忘了,偏偏赶在订单最多的时候出问题! 现在工人们还在用手工制作呢! 他叹口气说道:“张主任,机器这事确实得抓紧。” “这样吧,明天你带两个人去市里一趟,务必把机器修好,实在不行就买台新的。” 张主任立刻答应道:“好,我这就安排,明天一早就走。” 这年头交通不方便,去趟市里来回得两三天。 看着堆成山的订单,陆川盘算着,光定金就收了不少,不如提前发奖金,也好让工人们更卖力干活。 消息一传开,整个厂都沸腾了。 “真的假的?提前发奖金?” “陆副厂长真够意思。” “这下能给媳妇买块新布料了。” 工人们个个眉开眼笑,干起活来更带劲了。 发奖金那天,厂门口排起长队,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陆怔领到奖金后心里美得很,正盘算着怎么花这笔钱。 一抬头看见陈岚从设计部出来,赶紧整理了下衣服,快步走过去。 陆怔兴奋地喊道:“小岚,晚上去看电影吧!我请客!” 陈岚愣了一下,笑着说:“好啊!不过我得先问问我爸。” 陆怔这才注意到陈厂长就站在陈岚身后,尴尬地挠挠头:“陈厂长好!” 陈厂长冷哼一声,心里琢磨:好小子,敢打我闺女主意,这白菜还没养几年呢,就想连盆端走? 他刚才可没漏看陈岚脸上闪过的笑意,这丫头肯定也对这小子有意思。 陆怔如坐针毡,后背的汗都把衬衫湿透了。 这年头谈恋爱可不比后世,牵个手都得偷偷摸摸,更别说看电影这种“高级”活动了。 他尴尬地搓着手,正想着怎么开溜,陈厂长却突然开口:“去吧!” 陆怔猛地回头,像被雷劈了似的呆在原地。 陈岚也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爸今天这是转性了? 陈厂长一瞪眼说道:“怎么,还不想去了?” “想去,特别想和小岚同志去看电影。” 陆怔这才回过神,激动得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陈岚脸一下子红透了,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陈厂长看着两人,哼哼了两声。 这段时间他也看出来了,陆怔虽然看着不太稳重,但做事挺靠谱,是个能成事的。 而且上次陆怔为了保护陈岚跟小混混打架的事,他也听说了,这小子还挺有担当。 再说陆怔是陆川的弟弟,知根知底的,错不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 第一百五十八章:千真万确 陆川从红星服装厂出来,骑着二八大杠,一路叮叮当当地到了市中心的百货大楼。 这年头的百货大楼可是个稀罕地方,里面什么都有,从吃的穿的到各种小玩意儿,一应俱全。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混合着雪花膏、香皂和各种商品的味道。 售货员都穿着蓝色工作服,站在柜台后面,表情严肃,一副“爱买不买”的架势。 陆川先去了书店。这年头书可不多见,特别是名著和外国更难找。 他仔细挑了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还有一本《基督山伯爵》,打算回去念给二丫听。 从书店出来,陆川又去了副食区。 这年代物资紧缺,肉和海鲜更是稀罕物。 他排了半天队,好不容易买到些新鲜带鱼和海虾,准备晚上给家里人改善伙食。 “同志,这带鱼怎么卖?”陆川指着一条银光闪闪的带鱼问。 “三毛五一斤,要票。”售货员眼皮都没抬。 “行,来两斤。”陆川掏出粮票和钱递过去。 这年头买东西不光要钱,还得有票,粮票、布票、肉票、油票,缺一样都买不成东西。 买完海鲜,陆川又买了些蔬菜水果,这才心满意足地骑车回家。 陆川哼着小曲,推着二八大杠进院子。 还没进屋,二丫就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腿:“爸爸,你回来啦!” 陆川放下车,抱起二丫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想爸爸没?” “想!”二丫响亮地回答,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林海棠从屋里出来,看见陆川手里大包小包的,眉头一皱:“哟,又买这么多,得花多少钱啊!” 陆川笑着把东西拎进厨房:“今天发工资,改善改善,这带鱼可新鲜了,还有二丫最爱吃的海虾。” 林海棠心疼地拿起一条带鱼:“这得要鱼票吧?你哪来的票?” “跟食堂王师傅换的。” 陆川一边收拾带鱼一边说,“王师傅家孩子多,粮票富裕,我这儿鱼票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换点实在的。” 二丫坐在小板凳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陆川忙活的身影:“爸爸真厉害。” 陆川得意地挑挑眉:“那当然,你爸可不是一般人。” 林海棠在旁边笑出声:“就你会吹,快做饭吧,二丫都喊饿了。” 陆川利索地处理好食材,锅里油热了,“刺啦”一声把带鱼放进去,香味一下子飘满了院子。 …… 电影院里灯光昏暗,放映机咔哒咔哒响着。 银幕上放着苏联电影《列宁在1918》,黑白画面不停闪烁。 陆怔和陈岚挨着坐,手里捧着瓜子花生,看得正入神。 这年头没什么娱乐,看电影算是难得的享受了。 陈岚悄悄瞅了陆怔一眼,发现他正专注地盯着银幕,时不时还跟着剧情小声念叨两句。 她抿嘴笑了笑,剥了颗花生轻轻放在陆怔手心里。 陆怔一愣,转头看她,两人目光撞个正着。陈岚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陆怔也不好意思起来,抓起花生塞进嘴里,含糊地说:“谢谢啊!” 电影散场,人群熙熙攘攘往外走。 陆怔和陈岚走在路上,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今天谢谢你看电影。”陈岚低着头小声说。 “应该的,应该的。”陆怔挠挠头,“下次再一起看!” 走到一个僻静巷口,突然几个黑影从暗处窜出来,手里晃着刀子。 “小子,上次让你溜了,这回看你还往哪儿跑。”带头的那个光头恶狠狠地说。 陆怔心里一沉。上次跟这帮小混混打架,仗着年轻力气大还能应付。这次他们带了刀,情况可不妙。 他一把拉住陈岚的手,转身就往电影院跑:“快跑!” 陈岚吓得脸都白了,紧跟着陆怔一口气跑回电影院,躲进人群里。那几个小混混没敢追进来。 陆怔心还怦怦跳,喘着大气。陈岚也吓坏了,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不敢松手。 “没事了,没事了。”陆怔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 “小岚你别怕,我去借电影院的电话叫人。” 陆怔强装镇定,其实手心全是汗。 陈岚死死抓着他的衣角,脸色苍白地点点头。 陆怔找到电影院管理员说明情况,想借电话用用。 管理员是个戴厚眼镜的中年男人,怀疑地打量着陆怔,慢吞吞地说:“打电话?打给谁啊?这电话可不能随便用,万一打到国外去,那可就……” 陆怔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怕他乱打电话浪费国家资源。 国际长途电话费贵得离谱,普通人根本打不起,就连国内电话也得登记半天才能用。 “同志,我们真不是坏人,刚才有人拿着刀追我们,想叫人来帮帮忙。”陆怔急得直跺脚。 陈岚也赶紧上前解释道:“叔叔,我是红星厂陈厂长的女儿,我们真的遇到危险了。” 管理员推推眼镜,缓和了些说道:“陈厂长?你真是他闺女?” “千真万确!”陈岚连连点头。 红星厂现在可是响当当的大厂,管理员一听是陈厂长的女儿,立马换了个态度,热情地说道:“原来是陈厂长的闺女啊!电话随便用,来来来,这边请。” 陆怔突然想到个问题。 他哥陆川这会儿应该已经下班回家了,可家里没装电话啊!这可怎么办? 他灵机一动,对了,往厂里打试试。 他哥是副厂长,说不定能找到人。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陆怔拨通了厂里电话。没想到居然有人接。 “喂?红星厂办公室……” “同志,我是陆怔,我哥陆川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小怔?我是老张啊!你哥他刚下班回家。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陆怔一听是隔壁村的老张,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说道:“老张叔,我在电影院被人堵了,能不能去找找我哥,让他赶紧过来。” “什么?被人堵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你哥。” 老张一听也紧张起来。 …… 陆川家里,晚饭的香味还没散。 二丫坐在小板凳上,正捧着碗呼呼地喝鱼汤。 林海棠和陆淑芬在旁边收拾碗筷,聊着家常。 第一百五十九章:得尽快解决 突然,院里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林海棠擦着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气喘吁吁的老张。 “嫂子,不好了,小怔出事了。” 林海棠和陆淑芬一听,脸色都变了。 “出什么事了?”陆川放下二丫走过来。 老张飞快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反了天了,敢动我弟。” 陆川火冒三丈,“二庒,拿家伙。” 王二庒二话不说,抄起一根扁担就冲出来,说道:“川哥,家伙拿上了。” 王二庒粗声粗气地说。 陆川转头对林海棠和陆淑芬说:“你们在家等着,我很快回来。” 陆淑芬犹豫了一下:“小川,要不把土枪带上?” “不用!对付几个小混混还用不着动枪。” 陆川语气坚决,说道:“二庒,去叫上二狗和晓路,我们走。” 王二庒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出去叫人。 陆川带着王二庒、张山牛和赵晓路,四个人抄起扁担、铁锹和木棍,急火火地往电影院赶。 陆怔和陈岚缩在电影院最后一排,捂着嘴不敢喘大气。 外面传来乱哄哄的动静,越来越近,像是陆川他们到了。 “哥!我们在这儿!”陆怔听见声音,赶紧探头喊了一嗓子。 陆川他们冲进电影院,手里家什挥得呼呼响,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人呢?”陆川四下张望,却发现空荡荡的,只有地上扔着些瓜子皮和汽水瓶。 陆怔从座位上蹦下来,气得直骂道:“真该死,溜得倒快,早知道就该在门口截住他们。” 陆川把陆怔从头到脚瞅了一遍,看他衣服有点皱巴,但没伤着,这才放下心。 他转头看着陈岚问道:“小岚同志,你没什么事吧?吓着没有?” 陈岚摇摇头,勉强笑了笑道:“我没事,陆副厂长。” 陆川点点头,又扫了眼空电影院,说道:“没事就行,这帮人溜得真麻利,二庒、二狗、晓路,我们去派出所报案。” 他们一行人呼呼啦啦离开了电影院,地上留得乱七八糟。 派出所里,值班的是个年轻民警,正对着墙上新贴的“为人民服务”标语发愣。 “几位同志,有啥事吗?”年轻民警问道,生怕这几个壮汉在派出所里闹起来。 陆川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听得年轻民警一愣一愣的。 他挠挠头,说道:“大白天就敢当街动手?最近这是怎么了?平时咱这片挺安生的,怎么最近老出事?” 陆怔急吼吼地嚷道:“还能有谁,肯定是张鑫那家伙搞的鬼,他跟我们红星厂有梁子!上回告他偷图纸抄袭,他就记恨上了。” 年轻民警推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道:“同志,什么事都得讲证据。” “证据?上回都把他送局子里了,这还不算证据?”陆怔急得直跺脚。 年轻民警耐心解释道:“同志,你别激动,光有证人说话不够,咱还得找其他证据才能立案。” “这样吧,你把经过再仔细说一遍,最好能说清楚那帮人长啥样,拿的啥家伙。” 陆怔使劲回想,磕磕绊绊地描述道:“他们大概五六个人,都穿喇叭裤,留长头发,看着像街溜子。手里拿着棍子,还有……还有砖头……” “喇叭裤?” 陆川心里一沉。工商局的领导突然找来,准没好事。 他皱起眉头,该不会是张鑫又在背后搞鬼? “人在哪儿?”他问报信的工人。 “在您办公室等着呢!” 陆川快步往办公室走,心里直打鼓。最近厂子正红火,可别出什么岔子。 推开门,办公室里坐着两位穿中山装的干部,脸色都不太好看。 年纪稍长的干部站起身,严肃道:“陆副厂长,我们是工商局的,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厂生产的喇叭裤、牛仔裤属于奇装异服,违反了我们现在的着装规范。” 陆川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来了。 他强作镇定道:“领导,这话从何说起?我们生产的服装都是经过市场检验的,群众反响很好啊。” 年轻些的干部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相关规定的复印件。现在提倡朴素着装,你们这些紧身裤、喇叭裤,确实不符合要求。” 陆川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心里直骂娘。这肯定是张鑫搞的鬼。 “领导,我们厂生产的服装在市场上很受欢迎,这说明群众需要啊。”他试图解释,“而且我们用的都是正规布料,质量也有保证。” 年长的干部摆摆手打断他:“陆副厂长,我们理解你们厂子的难处。但现在上面有规定,我们也是照章办事。” “那领导的意思是?”陆川心里七上八下的。 年轻干部说,“这样吧,给你们三天时间整改。要么停产这些款式,要么我们就得按规定处罚了。” 陆川送走两位干部,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下麻烦大了。厂里现在主要就靠这些新款撑着,要是停产,损失可就大了。 王二庒推门进来说道:“川哥,出什么事了?我看那两个干部脸色不太对。” 陆川把情况一说,王二庒也急道:“这不明摆着是张鑫那孙子搞的鬼吗?要不我带几个兄弟去教训教训他!” 陆川拦住他,说道:“别冲动,现在去找他麻烦,不正中他下怀?”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把生产线停了吧?” 陆川沉思片刻,突然眼睛一亮说道:“有了,我去找陈厂长商量商量,他在这一带人脉广,说不定有办法。” 说完,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这事得尽快解决,耽误一天都是损失。 一个年轻工人喘着大气跑进车间,扯着嗓子喊道:“陆副厂长,有领导找。” 陆川正在研究怎么把喇叭裤的版型改得更好,让裤腿更飘逸些。听说有人找,他放下图纸走了出去。 厂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一个穿中山装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车边,手里拿着公文包,挺有派头。 是赵金新。 “赵领导,您怎么来了?”陆川迎上前。 赵金新推推眼镜,打量着厂房:“小川,你这厂子办得挺像样嘛,听说你以前是……”他顿了顿说道:“在山里打猎的?” 第一百六十章:分内事做好 陆川爽快一笑,没回避:“以前是靠打猎混饭吃,现在时代不同了嘛!放下猎枪,摆弄缝纫机,也算跟上形势。” 赵金新被他逗笑了:“好个‘放下猎枪,摆弄缝纫机’,这裤子……”他指着厂房里晾着的喇叭裤,眼睛一亮,“我在南方见过类似的,不过你这版型更好,更时髦!年轻人肯定喜欢!” 陆川心里暗喜。 那当然,这可都是照着未来潮流做的。 “您眼光真准,这裤子我确实花了不少心思研究。” 赵金新心里挺佩服,一个山里出来的猎户,能转行搞服装厂,这转变真不简单。这年头识字的人都不多,陆川能折腾出这么个厂子,确实是个人才。 赵金新又推推眼镜,说道:“小川啊,你这裤子我在南方见过类似的,不过……怎么说呢,那边的做工、版型,跟你这一比,简直差远了,你这喇叭裤更时髦更精神,年轻人肯定抢着要!” 陆川嘿嘿一笑,挠挠头说道:“赵领导,您过奖了,我就是瞎琢磨,想着年轻人喜欢什么就做什么。” 赵金新说着从兜里掏出盒‘大前门’,递给陆川一根,说道:“这哪是瞎琢磨,这叫有市场眼光,敏锐,懂不懂?要我说,这喇叭裤说不定能带动我们北方的经济。” “要是真推广开来,那可了不得。” 陆川接过烟,赶紧划火柴先给赵金新点上,再给自己点着。 虽然穿越过来后他没抽过烟,但领导给的烟,能不抽吗? “赵领导,您真是站得高看得远,我这点小生意,跟您没法比。” 赵金新吐着烟圈,眯眼看看厂房里忙碌的工人,说道:“哎,别谦虚,你这叫实干,实干才能兴邦嘛!对了,你这裤子现在一天能生产多少条?” 陆川一听这话,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吸了口烟,愁容满面地说道:“赵领导,不瞒您说,厂里最近碰上点麻烦。” 赵金新看他这表情,心里一紧说道:“怎么了?遇到什么困难了?” 陆川叹气道:“还不是设备的事,厂里那台扎皮机前阵子坏了,一直没空修,现在全靠手工缝,效率低还特别费人工……” 赵金新一听就明白了,机器设备在这年头可是金贵东西,坏了想修确实不容易,特别是扎皮机这种稍微复杂点的。 赵金新感慨道:“这扎皮机可是好东西啊!你知道它怎么工作的吗?用的是凸轮机构,带动针杆上下运动,配合送料机构,就能快速缝合皮革。” “啧啧,这技术可真不简单。” 陆川无奈地笑笑道:“赵领导,您就别打趣我了,我现在愁都愁不过来,哪还有心思研究它的原理。” “这机器要是能修好,我做梦都得笑醒。” “那得去市里换吧?”赵金新问道。 “可不是嘛!市里百货大楼好像有卖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现货。”陆川一脸发愁。 赵金新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明天正好要去市里开会,你跟我一块去,我带你去百货大楼看看。” “这怎么好意思麻烦您呢?”陆川有些过意不去。 赵金新摆摆手,说道:“不麻烦!正好我也想去见识见识新式扎皮机,学习学习嘛!” “对了,你申请电话线的事,我已经跟邮电局打过招呼了,估计过阵子就能批下来。”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通讯得跟上啊!” 陆川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说道:“那可太好了,赵领导,您这可帮了大忙,装了电话以后联系客户、汇报工作就方便多了。” 送走赵金新,陆川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这扎皮机要是再修不好,喇叭裤生产线真要撑不住了。这年头想搞点新设备,真是难上加难。 傍晚回到月湖村,陆川把赵晓路、张山牛叫到家里。王二庒和陆怔本来就住一起,也直接过来了。 “哥几个,我过两天要去市里一趟,这段时间厂子就交给你们了。”陆川开门见山。 赵晓路拍着胸脯说道:“川哥你放心,谁敢来捣乱,我一铁锹拍扁他。” 兄弟几个都明白陆川的意思,纷纷表态道:“川哥放心,嫂子和二丫有我们照应!” 没想到陆川摆摆手说道:“她们不用你们操心,把分内事做好就行。” 大家面面相觑,赵晓路更是一头雾水说道:“川哥,啥意思啊?我们分内事是啥事?” 这……连嫂子和二丫都不管了? …… 夜深了,陆川推开房门,一股暖意迎面扑来。 林海棠在昏黄的灯光下一针一线地给他补衣服,二丫抱着书本蜷在被窝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得不行了。 “怎么还不睡呀?”陆川走到二丫床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二丫揉着眼睛,声音软糯的说道:“爸爸,你回来要教我认新字。” 陆川心里一暖,笑着应道:“好,爸爸回来就教。” 林海棠放下针线,责怪道:“都这么晚了,小孩子要长身体呢。” 二丫嘟着小嘴说道:“爸爸明天要去市里,我想多看看他。” 陆川把女儿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小脸说道:“爸爸很快就回来,二丫要乖乖睡觉,听妈妈的话。” 林海棠把补好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又从柜子里翻出几双厚袜子塞进行李袋。 “城里天冷,多穿点。别光顾着忙工作,也要注意身体。” 陆川看着林海棠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暖暖的。 “你也早点休息吧,别熬夜了。” 陆川走到林海棠身边,看见她正拿着针线在给他补袜子。袜底都磨薄了,她还在仔细缝补。这年头东西都金贵,一双袜子也要省着穿。 林海棠脸颊微红,低着头,说道:“我不困,你明天要赶早,我把这袜子补好就行。” 陆川握住林海棠的手,感觉到她手心传来的温度,还有那根细针硌在掌心的触感,让他想起媳妇为这个家付出的点点滴滴。 “别补了,明天还要忙活呢,快去睡吧。” 林海棠抬起头,眼神温柔似水,映着陆川的身影。 第一百六十一章:四处打量 “很快就好,不耽误事。你明天去市里要办那么多事,可不能因为袜子破了冻着脚。” 陆川看着媳妇白净的脸上泛起的红晕,心里一动,忍不住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媳妇,你真好。” 林海棠的脸更红了,赶紧放下针线,像是怕扎到他,“哎呀,你真是……” “还管这些做什么。” 陆川一把搂住她,温软的身子依偎在怀里,让他有些情难自已。 第二天天刚亮,陆川就起床了。 林海棠已经做好了早饭,热腾腾的玉米糊配着自家腌的咸菜,简单却暖心。 林海棠把用布包好的饭盒递给陆川,说道:“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市里记得打个电话回来。这是准备的干粮,路上饿了就吃。” 陆川接过饭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说道:“知道了,你在家照顾好二丫,我很快就回来。” 他刚走出家门,就听见有人喊道:“三弟,三弟!” 陆淑芬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挎着个篮子说道:“三弟,等等我!” 陆川停下脚步,看着气喘吁吁的二姐,有些疑惑道:“二姐,你这是……” 陆淑芬把篮子递过来,里面装满了晒干的山菌,说道:“这些山菌你带着……” “这些是我上山采的菌子,晒好了,你带去市里吃。” “城里东西贵,别太省着,吃好了才有力气办事。” 陆川心里暖暖的说道:“谢谢二姐,我知道了。” 他正要推自行车出发,就见赵晓路、张山牛、王二庒和陆怔也来了,个个手里都拎着东西。 赵晓路提着两壶自家酿的米酒,笑嘻嘻地说道:“川哥,这是我娘酿的,可香了,带城里尝尝,要是合口味下回再给你带。” 张山牛抱着几个自家种的大南瓜,憨厚地笑道:“川哥,这南瓜甜得很,路上饿了啃一口,比干粮强。” 王二庒拎着只老母鸡,不好意思地说道:“川哥,我家养的鸡,带城里补补身子。” 陆川看着这帮兄弟,真是哭笑不得。 这哪是去市里办事,简直像搬家似的。 “兄弟们的心意我领了,可东西太多实在带不了啊!” 赵晓路二话不说就开始往自行车上绑说道:“没事川哥,我们帮你绑车上!” 张山牛和王二庒也上手帮忙,七手八脚把东西捆得结结实实,车架子都快压弯了。 陆川看着这阵仗,心里又暖又想笑。 “行了行了,别绑了,再绑车该散架了!” 最后陆川只收了林海棠准备的干粮和陆淑芬的山菌,其他东西都让兄弟们带回去了。 他骑上自行车往市里赶,兄弟们站在村口一直目送他远去。 陆川蹬着永久牌自行车,一路骑得飞快,清晨的凉风吹得人神清气爽。 出了村路就好走多了,陆川干脆把脚搭在后座横梁上,悠哉地滑行起来。 老远就看见红星厂门口停着辆绿色吉普车,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陆川认得这是赵金新的车。这年头有车的可不多。 他刚停好车,赵金新就笑着从车上下来说道:“小川你可算来了,我还想着要不要派人去村里接你呢!” 陆川也笑道:“赵领导,让您久等了。路上耽搁了会儿。” 他指指车后座绑的布包说道:“媳妇给备的干粮,二姐给的山菌。” 赵金新称赞道:“弟妹真是贴心,快上车吧,这太阳越来越晒了。” 陆川把自行车靠墙放好,拍拍身上的灰,坐进了吉普车。 车里很宽敞,有股淡淡的汽油味,真皮座椅比自行车舒服多了。 “赵领导,真是太麻烦您了,还专门派车来接。” 赵金新爽朗一笑道:“这有啥麻烦的,互相帮助应该的嘛!” 陆川坐在吉普车里,忍不住四处打量,看着十分好奇。 赵金新看他这么好奇,心里想着: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头回坐车这么兴奋。 他哪知道陆川是因为第一次见到这个年代的车才觉得稀奇。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晃得人屁股发麻。 赵金新突然开口道:“小川啊,你这回去市里,除了修机器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就这一件事。”陆川老实回答。 “那你去市机械厂找老王吧,我跟他熟,提我名字能给你便宜点。这是老王的联系方式,你收好。”赵金新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过来。 陆川接过名片,小心收进口袋。 “赵领导,太谢谢您了。”陆川靠在车窗边,车子开得不快,赵金新显然是知道这条烂路而特意照顾。 陆川认真点头,心里明白赵金新这不是单纯帮忙,又是帮着拉电话线,又是帮忙修机器,分明是看好红星厂的发展潜力。 而对他个人,赵金新看中的是他能干事、能成事。这份情他记在心里了。 车进了市区,路总算平坦了些,不过那会儿的省城也没几条像样的马路,满街都是黄包车、三轮车,还有扛着木料走路的小工。 这吉普车确实挺扎眼,路人都要多看两眼,小孩们更是追着车跑,满脸羡慕。 “到了!” 赵金新一脚刹车,车停在一个灰砖院子前。他拿起公文包,说道:“小川,我得去开个会。你自己去办事,完事再碰头?” “行,您先忙正事。”陆川点头。 赵金新拍拍他肩膀说道:“好好干,别让我白帮忙啊!” 说完就大步走了。 陆川不慌不忙,退后几步打量眼前的机械厂。厂房外面没啥装饰,招牌就是用油漆刷的“市机械加工厂”几个字。墙皮有点斑驳,看来有些年头没修缮了。 他走进厂院,老旧的铁门虽然粗糙,但焊得结实,门卫室小窗口探出个戴草帽的脑袋,眼神里带着警惕道:“干什么的?修机器还是订零件?” 陆川笑了笑,拿手帕抹了把额头的汗说道:“同志,借个电话行不?有点急事。” 门卫一听就皱起眉道:“电话?这可不能随便借。我们厂里电话管得严,连我们想用都得打报告批条子。” 第一百六十二章:老眼昏花 陆川没多啰嗦,直接掏出赵金新给的那张皱名片说道:“我找王兴师傅。” 门卫一看名片上“机械厂王兴”几个字,态度立马变了。他赶紧推门出来:“哎哟,找晓林啊!您等着,我这就去叫。”说完一溜小跑往厂房里去了。 陆川不急不躁地等着,顺带打量起四周。院子正中停着辆大起重车,正吊着块厚厚的钢板,钢丝绳吱嘎作响。 门卫跑回来时顺嘴说了句道:“厂里这些设备看着旧,可都是当年苏联援建时留下的底子改的,别看平时冷清,真干起活来不含糊。” 陆川挺感兴趣道:“这儿有能租的车间吗?” 门卫刚要答话,一个穿蓝色工装、袖子挽到胳膊肘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表情淡淡的,像是刚忙完手头的活,抬眼打量陆川说道:“你找我?” 陆川搓了搓发黄的衬衫领口,递过去半包大前门说道:“同志,我们红星厂扎皮机的齿轮箱坏了,能配个零件吗?” 年轻人把烟别在耳后,手指在油腻的笔记本上划拉说道:“什么型号?” “苏联老机器,五三年产的,型号是……”陆川正要掏兜,对方啪地合上本子。 “别查了。”年轻人用铅笔敲敲铁皮柜,“现在全国都在搞会战,设备都紧着鞍钢、一汽这些大厂,你要的零件……得特批。”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太阳穴边晃了晃。 “批下来要多久?” “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要是能加这个数,明天就能从库房调。”他突然压低声音,比了个八的手势。 陆川掏出牛皮纸信封,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五张大团结。 年轻人瞥了一眼,哼道:“同志,现在猪肉都两块三一斤了。” 陆川摸了摸口袋,沉吟片刻,把桌边那个旧布包背到肩上,抬头对年轻人说道:“唉,钱没带够。这事一时半会儿办不成,那就算了吧,麻烦你了,我改天再来。” 年轻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继续翻看那本油乎乎的笔记本说道:“行吧,您觉得不合适就算了。现在紧缺物资多,来回跑的人也多,形势您也清楚。” 陆川笑了笑,没再多说,客气地拱拱手就往大门走去。 出了厂门,他回头看了眼那台正在作业的老旧起重机,站在路边打量来往的行人和不远处刚亮红灯的交通岗。 街角有个破旧电话亭,红漆都剥落了,看着怪寒碜的。 陆川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那张名片。皱巴巴的名片上不小心蹭了几道灰印子。 他无奈地捏着名片边角,推开电话亭门,往掉漆的投币口塞了硬币,照着号码拨了过去。 “喂!”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声音。 “您好,是市机械厂的王厂长吗?我是赵金新主任介绍来的,本来想在厂里找人帮忙,但一时没找对门路,就先给您打个电话。” “赵主任介绍来的?”王厂长的声音立刻洪亮起来,还带着笑意,“哎哟,赵主任可是我们的榜样!他的朋友就是我们厂的贵客。” “同志您怎么不直接来办公室呢?这专门跑出去打电话多麻烦。” 陆川笑了笑,语气朴实说道:“我看外边有电话亭,就想着先跟您联系。给您添麻烦了。” 王厂长热情地说道:“这叫什么麻烦,您现在在哪儿?我派车去接您?” “不用这么麻烦,我就在厂子外面。” 陆川打断他的话,平静地补充道:“厂长要是有空,下来简单说两句就行。” “好嘞!我这就过去!”对方爽快答应,挂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厂门里快步走出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一边擦汗一边说道:“真是怠慢了,让赵主任介绍来的同志在外头等这么久,欢迎来指导工作啊!” 跟在他身后的正是刚才那个年轻人王钦旭。他低着头,梗着脖子,紧张得不敢看陆川。 “厂长别客气,我就是个普通办事的。红星厂扎皮机出了故障,听说机械厂技术最好,就过来碰碰运气。” 陆川上前和他用力握手。 王厂长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深了,一拍大腿说道:“这哪是碰运气,您的事就是我们厂的事!刚才谁接待您的?是老赵还是小王?” 陆川略作停顿,目光转向旁边局促不安的王钦旭,语气轻松地说:“是这位同志接待的。” “他挺熟悉库房情况,我一说缺零件,他马上查了查就说库存确实没有,说得挺清楚的。” 王厂长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胡说八道!” “上个月刚进了二十套苏式齿轮箱,你以为我老糊涂了?” 王厂长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一巴掌拍在生锈的铁栏杆上,震得门框直晃说道:“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库房里苏式齿轮箱都堆得长毛了,你跟同志说没有?” 王钦旭缩着脖子往后躲,帆布鞋在砂石地上磨出两道印子说道:“爸您别生气,我这也是为厂子好。” “放屁!” 老厂长抬腿就踹,中山装下摆扬起一阵灰,说道:“去年冬天你把三车间的焊条倒腾出去,开春又把四号车床的电机卖给公社榨油厂,真当我老眼昏花?” 电话亭玻璃被他的大嗓门震得直响。 “我、我这次真是为厂子着想!” 王钦旭抱头躲到电线杆后面,说道:“飞浪厂钱主任说了,只要我们不把零件给红星厂,他们下季度的订单全包。” 老厂长抓起墙角的竹扫帚挥舞说道:“红星厂可是赵主任看好的,飞浪厂去年欠了工人三个月工资,你跟这种不靠谱的人搅和什么?” “您不知道现在什么形势?” 王钦旭突然梗着脖子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说道:“飞浪厂是华侨投资的,昨天钱主任说了,只要断了红星厂的零件,立马给我们厂添两台罗马尼亚电锯。” 话没说完就被扫帚杆抽在屁股上,文件纸哗啦啦飞得到处都是。 老厂长喘着粗气把袖子撸到胳膊肘说道:“华侨怎么了?抗美援朝那会儿我给志愿军修喀秋莎炮弹壳的时候,你还在尿炕呢!” 第一百六十三章:一条砂石路 “叔您消消气。” 墙头探出个梳麻花辫的姑娘,胳膊上的红袖章洗得发白,说道:“昨晚我值夜班,看见小王会计往东头仓库搬东西。说是……飞浪厂给技术员的加班补助?” 话没说完,就听咔嚓一声,王钦旭手腕上的上海表表带被他爹硬生生拽断了。 老厂长捏着碎表盘的手直发抖:“人家厂子等着零件开工,你倒好,把要紧东西送给对家?今天不把东西交出来,看我不收拾你。” “小刘,去锅炉房拉板车,二十套齿轮箱少一个螺丝,我饶不了这小子。” 这边正闹得不可开交,镇上的飞浪厂里,张鑫掐灭烟头往地上一碾说道:“消息可靠吗?陆川真去市里了?” 飞浪厂长凑上前,脑门上全是汗珠说道:“千真万确,今天早上我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厂里人说陆副厂长去市里找零件了,这要是真让他从市机械厂弄到零件。” “张鑫,只要你把这事搅黄了,我让你回原来位置。” “让他得手?” “厂长,你去把装卸队那几个不好管的叫来。”张鑫扯开衣领,露出冷笑。 “跟他们说,今晚去市里拉趟私活。运货单我来开,汽油票我批,路上要是遇见拉齿轮箱的卡车嘛!” 他慢慢握紧拳头,指关节咔吧作响。 …… 镇上厂区的会计办公室里,清晨的宁静被一声脆响打破。 王钦旭抱着脑袋从屋里窜出来,灰头土脸地蹲在簸箕旁捡玻璃碎片。 他额头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墨水印,整个人像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 “王钦旭!”老厂长的吼声半条街外都能听见。 王钦旭一抬头,看见自己老爹举着根烧火棍冲过来,棍头上还带着没烧完的炭灰。 他赶紧爬起来,拍打粘着泥的裤腿,嘴上讨饶道:“爹,您别生气,我真没想私吞,昨晚小刘也说了,那零件是飞浪厂点名要的,不然哪能换来两台进口电锯啊!” “你还敢提电锯!” 老厂长一棍子敲在电话线杆上,震得上面贴的海报掉下一张,说道:“飞浪厂都快自身难保了,你跟这种不靠谱的搅和什么?今晚我就让纪委来查账,看你那些烂账往哪藏!” 王钦旭擦着汗往后退了两步。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再争辩,干脆破罐子破摔,揉着膝盖光膀子往门槛上一躺,说道: “行,爹,您真要撤我职,我认了,可把我弄下去,这些烂摊子谁收拾?靠那帮坐办公室的?厂里欠了上头那么多债,没准哪天连您都得被叫到市机械局做检讨。” 这话一出,老厂长的眉头跳了两下。 他气呼呼地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扔说道:“停职,从今天起,你给我到厂子后面割半年草,别让我再看见你鬼鬼祟祟的。” 王钦旭刚要起身,被老厂长一瞪眼又缩了回去。 他靠着墙根仰头喘气,不敢再吭声。 门外几个装卸工踩着雨点声走过。 墙头,一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啄着松动的瓦片。 陆川正在厂房后面看机械厂的情况,忽然听见墙根底下有人咳嗽。 陆川一抬头,看见王兴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缸走过来,缸身上“为人民服务”的字被茶垢糊得看不清了。 “李同志。”王兴把缸子往水泥台上一放,溅出几滴茶水,说道:“扎皮机皮带轮重新浇铸了铜套,轴承座尺寸不对的地方用砂轮打磨过了。” 陆川手里的烟斗抖了抖,他刚要说话,就听老厂长又补了句说道:“学勤那小子搞的那些烂账。”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陆川把烟斗往腰后一别,说道:“您老亲自把关改的零件,装上去肯定严实合缝,要说这手艺,市机械厂的八级工来了也得服气。” 王兴打量他一会儿,忽然从工装裤兜掏出半包飞马牌香烟说道:“装车时间定在下午三点,走西边新修的砂石路。” 说着把烟盒往对方手里一塞,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放在台面上。 陆川看着硬塞过来的半包飞马烟,忍不住笑了。他平时不抽烟,也没打算抽。可这烟要是不接,显得不给面子;接了吧,又觉得别扭。 陆川犹豫了一下,看对方眼巴巴望着,只好收下,说道:“王厂长,这烟……下回还是给别人吧,我平时不怎么抽烟。” 王兴嘿嘿一笑,舔了舔嘴唇说道:“烟就是个心意,抽不抽都行。” “这年头干我们这行,不应酬哪来的门路?再说你陆川现在可是个人物,厂里多少人想跟你搭上话呢!” 这话说得陆川浑身不自在。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他干脆笑笑把烟揣进棉袄内兜,想着回厂后送给抽烟的工人,也算物尽其用。飞马牌,名字挺气派,就怕受潮了,到时候送人拿不出手。 装车工作很快安排妥当。厂房里人来人往,穿着粗布工装的装卸工手脚麻利。 陆川在旁边帮着记账核对零件清单,尽量和老厂长那边的账本对得上。 他一边忙活,一边听见雨声越来越密,小雨点打在铁皮棚顶上噼啪作响,听得人心急。 到了下午三点,装车的人终于起身,朝着鸣笛的小货车挥动篷布。 大家利索地把大件货物捆紧,用绳索固定好。王兴扯着嗓子把司机刘川叫到一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陆川揉了揉看账本看得发酸的眼睛,回头瞥见装车工那边有两个人站在那儿,正冲他微笑着示意。 他心里突然一沉,但脸上还是装作没事人似的,拿着算盘往后挪了挪。 装满设备的货车拐进了厂外的一条砂石路。 陆川伸手摸向棉袄内袋,指尖碰到一团软软的东西,掏出来一看,原来是林海棠晒干的槐花;接着又摸到一张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个“顺”字,准是二丫偷偷塞进来的。 二丫都会写字了,平时读书挺用功。 他忍不住笑了笑,这娃还是有点会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走漏了风声 返程路上,车里没人说话,只有车身颠簸时发出的咯吱声。 陆川望着车窗外模糊的景色,一时有些出神。 但这恍惚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刺耳的喇叭声打断了。 “嘀!” “川子,快往右打方向。”陆川脱口喊道。 原本空荡的路上突然冒出一辆货车,开着昏黄的车灯直冲过来。对方不但没减速,还故意越过中线,明显是来找事的。 川子手忙脚乱地把住方向盘,脸都白了:“这是飞浪厂的人吧?玩的什么阴招。” 飞浪厂的人? 张鑫胆子不小! 陆川心头火起,急忙扫了眼山路地图。 “二庒,二庒之前探过的那条山路能走吗?” 他压低声音,眼睛紧盯着远处的岔路口。 他们的车都快跑不动了,对面那辆货车却像装了马达似的紧追不舍,这架势分明是要拦路。 川子稍一犹豫,猛地踩下油门。 陆川屏住呼吸,抓起车载对讲机,同时掏出折叠地图,用手指圈出几条隐蔽的山路小道。 车子紧贴着砂石路面的裂缝疾驰,对面货车前方隐约晃动着几个人影。 陆川咂咂嘴,心想再这么追下去,怕是想绕路都难了。 “川子,往北边柏树缺口拐。” 陆川把皮带扣往车窗框上一磕,说道:“那边有条采药人踩出来的野路,大车走不显眼。” 川子猛打方向盘,车轮擦着碎石路肩发出刺耳声响。后面飞浪厂的货车追到半坡突然急刹,碾飞的碎石哗啦啦滚下山沟。 陆川从棉袄内袋掏出用油纸包着的手电筒,对着对面山梁闪了三长两短的光信号。 当车子拐进柏树缺口时,轮胎碾过一个碗大的土坑,震得川子差点咬到舌头。 “小川同志,我们这算甩掉他们了吧?”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发抖,棉帽檐下全是汗。 陆川把地图折好塞回兜里:“歇会儿吧,前面两里地就有个镇子。” 陆川掏出手帕往川子脑门上一按:“擦把脸,你这模样跟刚从灰堆里爬出来似的。” 川子扭头瞪大眼睛,嚷嚷起来:“好家伙!刚才那帮人真敢撞上来啊!您怎么知道树丛里藏着路?” “看见岩层裂缝没?”陆川蹲下身拨弄着碎石,“石英砂掺着云母片的走向,在勘探队待过的人都能看出来。” 很快陆川把车开到了另一个镇子。镇口的榆树上挂着广播喇叭,正放着《红梅赞》。邮局窗口前排队的大爷看见卡车就喊:“同志,停车得交两分钱。” “劳驾,我要发电报。” 陆川跳下车,袖子在玻璃窗上蹭出一道水痕。他从衣兜里摸出铅笔头,在电报纸上刷刷写下:北风收麦九袋。 柜台里梳麻花辫的姑娘噗嗤笑了:“同志,现在都流行写革命标语,您这电报跟对暗号似的。” 陆川把工作证往台面一放:“照发,记红星厂账上。” …… 红星厂传达室里,王二庒攥着电话听筒的手直发抖。 他冲着话筒吼得唾沫横飞,说道:“啥?卡车被埋伏了?小川说今晚要接应?行!我这就套骡车。” 放下电话一转身,正撞见林海棠端着搪瓷缸子站在门边。热水泼在蓝布围裙上洇开一片,人却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小川他……”话没说完就先哽住了。 陆怔从账本堆里抬起头,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滑到下巴,说道:“嫂子别急。我哥命硬着呢,上回在后山被野猪追了二里地。” 话没说完就被陆淑芬抄起算盘敲了后脑勺。 王二庒连忙说:“淑芬,嫂子,你们都别担心,我这就去接川哥。” 他推着二八大杠就要出门。 陆淑芬赶紧拉住他:“你这自行车哪行?别到时候人没接回来车也搭进去!” “好歹赶个骡车去啊!” 也怪红星厂没有汽车。王二庒一想确实在理。好在这年头厂里送货,没车就用骡车顶替。 很快,王二庒就按照陆川说的村镇,赶着骡车急匆匆出发了。 …… 卡车开进柏树镇没多久,王二庒的骡车就赶到了。 骡子鬃毛上结满白霜,累得直喘粗气。 车还没停稳,王二庒就一个大步跳下来,扑到陆川跟前,张口就嚷道:“川哥,可把我吓坏了,听说你们被人埋伏,这要出点啥事,厂里老老少少不得急红了眼?” 陆川推了推帽檐,嘴角一扬:“就我这条命,送人都没人要。” 川子扶着车门下来,听见这话差点腿软:“小川同志,刚才被追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轻松!” 王二庒赶忙扶住川子:“这位同志是……” 陆川说:“市里帮忙送货的司机同志。” 王二庒连忙说:“辛苦你了同志!要是不嫌弃,今晚就在我们厂宿舍将就一宿?” 川子摆摆手。 “先看零件要紧!” 陆川拍了拍车厢,压低声音:“零件都在,扎皮机配件一件没少。二庒,赶紧套车带我们回去,我怕等会天气变了,飞浪厂那帮人再追上来。” 几人匆忙上了骡车。 骡车在砂石路上颠簸前行,陆川不时回头张望,直到完全看不见货车的影子,这才稍稍放松。 “回去记得找个隐蔽的仓库,把扎皮机配件藏好。飞浪厂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陆川沉声说。 王二庒皱着眉头,说道:“哥,你说飞浪厂折腾这一出,就为了拦我们一辆车?这回没得手,怕是还要耍更阴的招。” “说不定厂里有人走漏了风声。” 陆川语气平静,这句话却像炸雷一样,惊得王二庒手里的烟灰洒了一身。 “川哥,你这话是啥意思?”川子不安地凑近问道。 陆川没再说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 等骡车晃晃悠悠回到红星机械厂时,天还没大亮,但厂里已经灯火通明。 传达室门口不知谁挂了盏临时照明灯,昏黄的灯光照在积雪上,特别晃眼。 厂门一开,守夜的大爷看见陆川,激动得差点把大衣扔了,一边扯着嗓子喊一边吹哨子,整个厂子顿时热闹起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复杂的事情 “陆副厂长回来了,人和车都平安。” 这一喊可不得了,工人们纷纷从宿舍里涌出来,裹着棉衣围了上来。 大爷带头嚷道:“快来看看我们的宝贝,这回真带回来了。” 说着不等别人上前,自己就先绕到车后,掀开毡布往里张望。 陆川跳下骡车,见人这么多,赶紧抬手示意,笑着高声说:“别闹了,零件都好好绑在车上呢!就差搬进厂里这一步了,大家别围着车,先去锅炉房喝碗热粥暖暖身子。” 但工人们可不答应,七嘴八舌的声音立刻盖过了他: “陆师傅,这趟是不是被人追了?” “扎皮机回来了就好,我们手里的牛皮料总算不用浪费了。” 陆川摆摆手,轻松的说道:“别跟抢着栽秧似的,大活儿还在后头呢,好机器也得好好安装。往后赶工的时候,就不用把手扎得全是口子了。” 工人们一听都笑了,几个人簇拥着就要上前搬零件。 陆怔站在人群里,手揣在棉袄兜里没动,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额头。他默不作声地扫过每个人的脸。 夜深了,厂房的灯光格外刺眼。 等把扎皮机配件搬进仓库,陆川就叫上几个得力干将连夜开会。 他坐在桌前,低声说:“今晚厂里人心浮动,怕是还有些复杂的事情要处理。” 夜幕笼罩着厂房,陆川、王二庒和陆怔三人正围着那厚厚一叠扎皮机图纸讨论得起劲。 加上满头白发的俞老师傅,气氛更活跃了,老师傅眯着眼,用根细铁片轻轻敲了敲桌面。 “陆副厂长,这机器看着零件多,其实结构就分几大块。你脑子活络,不出三天准能摸透。” 陆川谦虚地笑笑,说道:“俞师傅您过奖了,这玩意儿挺复杂,还得靠您指点。” 陆怔嚷嚷道:“哥你就别装谦虚了。俞师傅刚夸一句,你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王二庒也乐呵呵地拍拍陆川肩膀说道:“川哥就是厉害,啥难题到你这儿都不算事,我们陆副厂长这脑子,跟机器齿轮似的,转得又快又准。” 陆川作势要踢他,逗得俞老师傅直笑道:“去你的,少来这套。你们这几个小子,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接下来几个人继续专心研究机器结构。 俞老师傅经验老到,时不时讲些实用技巧,王二庒和陆怔听得直点头,偶尔还插几句似懂非懂的话。 陆川则一直认真做笔记,顾不上搭理他俩的胡说八道。 时间过得飞快,等俞老师傅起身伸懒腰准备离开时,挂钟已经敲了十点半。 “剩下的你们自己琢磨,别耽误其他活儿就行,年轻人精力旺,接着干吧!”老师傅说完就提着工具箱走了。 他目送老师傅消失在夜色中,陆川对王二庒和陆怔挥挥手,说道:“你们也回去吧,养足精神明天再干。” “那你呢?”王二庒问道。 陆川卷起袖子,拿起个零件仔细端详,说道:“我再看看,别管我,我不困。” 王二庒和陆怔交换个眼神,没再多说,点点头走了。 厂房里安静下来,昏黄的灯光下,陆川继续研究图纸和零件。那些零件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 十点四十五分,厂房外拐角闪过个躲躲闪闪的人影。 那人一直背着光,明显不想被人看见。他猫着腰,轻手轻脚靠近厂房门口,手里握着把旧钳子,他心里嘀咕道:“今晚这活儿可不轻松,弄坏几个零件,看他们明天怎么修。” 那人愣了一下,没注意到角落里坐着的人影,他紧紧攥着钳子,确认四周寂静无人后,才猫着腰慢慢靠近。 正当他蹲在零件旁准备动手时,突然听见一声炸雷般的冷喝道:“老陈,你在这干什么?” 这一声吓得老陈手一抖,钳子哐当掉在地上,他猛地弹起来,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正好对上陆川锐利的目光。 老陈挤出干笑,“陆副厂长,您也在这儿啊,真巧!” “巧?”陆川眼神跟刀子似的,一步步逼近,说道:“大半夜十一点多,你跑厂里来溜达?老陈,说说你来干啥?” 老陈脑门上直冒汗,说道:“我睡不着,出来散步,走着走着就……就到这儿了,想着看看机器……” 陆川挑眉看了眼地上的钳子,弯腰捡起来掂了掂,盯着老陈:“散步还随身带工具?老陈,你可真行。” 老陈汗出得更急了。他嘴唇哆嗦半天,最后低下头:“我就是来看看,真没想干什么!” “哦?专挑没人的时候来看?”陆川眯起眼睛,声音低沉。 老陈连连摆手说道:“不是不是,就是随便走走。”话没说完就想溜。 陆川不紧不慢地往前一步,说道:“站住,你还没说,二车间的工人大半夜怎么对扎皮机这么感兴趣?以前没见你这么上心。” 老陈僵在原地,勉强转头赔笑道:“真没事,我就是好奇,非得有理由吗?” “好奇?行,那现在好奇完了,回去睡觉吧。” 陆川把钳子往地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老陈捡起钳子,狼狈地快步离开。 他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望着那个背影沉思片刻,心里一阵寒冷。 赵晓路的远房亲戚大半夜来搞破坏,有点意思,说不定上次扎皮机出故障就是他搞的鬼。 说来也巧,这老陈是赵晓路远房亲戚,就住在月湖村隔壁村,所以陆川才记得他的名字和长相。 “看来,是时候整顿整顿厂里了。”他琢磨着,这些蛀虫不能留,整天琢磨着给人使绊子。 第二天一早,老魏师傅精神抖擞地来了,手里提着个油布包,里面装着他的工具。 “陆副厂长,我们今天就把这扎皮机给修妥了。” 老魏师傅嗓门洪亮,带着浓重乡音,震得陆川耳朵嗡嗡响。 陆川笑着应和道:“太好了魏师傅,有您在我就放心了。” 两人卷起袖子叮叮当当忙活起来,陆怔、王二庒,还有林海棠和陆淑芬都围在旁边看得入神。 第一百六十六章:掰扯掰扯 几个小时后,在老魏师傅指导下,陆川顺利装好了扎皮机。 机器轰隆隆运转起来。 围观的人都叫好,有个工人兴奋地拍腿:“陆副厂长,你真行,这机器比我家那口子还听话。” 旁边另一个工人瞪他:“你这傻话说的,机器能跟媳妇比吗?” 那工人挠头嘿嘿傻笑。 修好扎皮机,陆川心里踏实了,他拍拍沾满机油的手:“魏师傅,您真厉害,这机器跟新的一样。” 老魏师傅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这算什么,小意思,想当年我……” 他正要吹牛,被陆川笑着打断道:“魏师傅,先不说这个,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晚上我请客,我们好好吃一顿。” 陆怔、王二庒几个年轻人一听都来劲了,搓着手眼巴巴看着陆川。 “川哥,太好了,早就想尝尝你手艺了。”王二庒憨厚地笑着。 陆川神秘一笑道:“今天管饱。” 林海棠和陆淑芬抿嘴偷笑,她们都知道陆川做饭有一手。 “那就辛苦你了。”林海棠轻声说。 “嗨,自家人客气什么!”陆川大手一挥。 一帮人热热闹闹去了百货大楼。 这年头的百货大楼,货架上东西虽然不多,但对大家来说已经很新鲜了。 陆川买了猪肉、粉条、白菜,还特地买了几个苹果和橘子,这在当时可是稀罕东西。孩子们看见水果眼睛都直了。 二丫举着算盘满院子追鸡,嘴里念叨道:“咯咯哒,你值多少钱?让我爸爸算算账!” 回到家,陆川系上围裙在厨房忙活。大家都等不及了,趴在厨房门口眼巴巴望着锅里。 “爸爸,啥时候能吃啊?”二丫吸着口水问。 “快了快了,小馋猫。”陆川笑道。 晚饭很丰盛,大家都吃得很香。 “川哥,你这手艺真绝了,比国营饭店的厨师做得还好吃。”王二庒竖起大拇指夸道。 陆川不好意思地挠头道:“都是家常菜,大家不嫌弃就好。” 吃过晚饭,天渐渐黑了。 天快黑了,夕阳给院子里的老槐树抹上一层金光。 二丫手里抓着没吃完的苹果,追着几只母鸡跑,学着鸡叫玩得正欢。 陆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铺在院里的石桌上。 林海棠正在收拾碗筷,靠过来看了一眼问道:“什么好东西,藏得这么仔细?” 陆川指着上面那些线条和符号,说道:“扎皮机的图纸,老魏师傅给的,说以后机器出小毛病,我自己就能试着修。” 林海棠手指划过图纸上密密麻麻的齿轮纹路,说道:“这玩意儿看得人眼花,比绣花样子还复杂。” 陆川笑着解释道:“可不是,这机器金贵着呢,有了它,我们厂产量能翻倍。” 二丫也跑过来,手里还捏着苹果核,好奇地看着图纸说道:“爸爸,这是什么呀?像蜘蛛网似的。” 陆川耐心地指着图纸上的零件,说道:“这是机器的骨架,二丫你看,这个圆的是齿轮,这个长的是轴承……” 王二庒和陆怔看见这情景,早就溜回自己屋了。 接下来几天,红星厂生产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响。 有了扎皮机,工人们效率高多了,一件件新皮衣从流水线上下来,堆得像小山。 陆川、陆怔、王二庒忙得团团转。 陆怔累得直喘气,抹了把汗抱怨道:“哥,机器是好,可太累人了,我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 王二庒也跟着说:“就是,我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了。” “陆副厂长,不好了,出事了。” 突然一个脸色发白的工人推开车间门冲进来,嗓门大得盖过了机器声。 陆川正蹲在扎皮机旁检查齿轮,转头一看是厂里的小刘。 这人平时胆子就小,能吓成这样肯定不是小事。 “别慌,怎么回事?”陆川站起来问道。 “外面来了一帮人,看着特别凶,见人就打,厂门都快被拆了。” 小刘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好几个工友已经被打倒了,我们什么家伙都没拿。” “哐当!”小刘话没说完,院里传来重重的踹门声,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响声。 陆川皱紧眉头,这事不对劲,厂里虽然不富裕,但没欠外债,也没得罪过谁。 敢这么直接踹门进来,还指名道姓要找他,这可不是一般小混混敢干的事。 “走,去看看。”他摘下工作围裙,摸了摸空荡荡的衣兜,只摸到半包烟,心里更没底了。 陆怔和王二庒听见动静也凑过来,王二庒撸起袖子气冲冲说道:“川哥,这事不能忍!敢来咱厂闹事,当我们好欺负?” “别冲动。”陆川摆摆手,让两人跟上。 他第一个想到张鑫。但就算是张鑫,也没理由明目张胆派打手来闹吧? 几人赶到厂门口,只见一扇木门被踹得歪歪斜斜,墙边躺着七八个工人,个个头上手上都带着伤。 院子中间站着五六个壮汉,叉着腰横眉竖眼的,跟土匪似的。 这些人穿着普通,不像村里混混也不像城里流氓。更奇怪的是他们都没拿家伙,但出手很重,一看就是练过的。 “谁是陆川?出来!”领头的平头男人吼道。 王二庒一瞪眼,往前一站:“我就是!有话直说,打人算什么本事?” 陆川拍拍王二庒肩膀:“别逞强,往后站。” 然后上前一步,扫了眼这群人,平静地说:“我是陆川,几位找我有事说事,动手没必要吧?” 平头男人冷笑一声:“有仇报仇,有事说事。我们兄弟就是来"帮忙"的,你们厂这些干活的看着挺壮实,真打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陆怔气得撸袖子要冲上去:“干不干活轮得到你说?今天非得跟你掰扯掰扯!” “小怔,别急。” 陆川拉住他,心里直打鼓。这些人明显是来找茬的,但平头男人既不说要钱也不提具体原因,纯粹就是来捣乱的。 最关键的是,现在厂里工人都累得够呛,真打起来肯定吃亏。可不动手也不行,对方根本不想好好谈。 第一百六十七章:讨个主意 他脑子飞快转着,琢磨这帮人到底什么来路。 张鑫?可那家伙虽然狡猾,也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吧。 陆川定了定神,面上还是保持镇定。他看了眼地上受伤的工人,眉头紧皱,冷声问道: “几位兄弟,这到底什么意思?红星厂虽然不大,但也有规矩。你们这样踹门打人,总得给个说法吧。” 平头男“嘿”地一笑,满脸不屑说道:“说法?行啊。你听说过镇上王勤学的大名吧?” “勤学哥?”陆川一愣,脑子嗡的一声。 王勤学? 王厂长把他工作给撸了?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厂长的儿子。 不至于吧! “大哥,你说的是王厂长家的勤学哥?” “哼,就是他!”平头男眉毛一竖,好像对王勤学这名字特别反感。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跟夜里盯猎物的野狗似的说道:“兄弟们饭碗都砸了,今天来找你陆川,就是要讨个说法。” 陆川听得糊涂,连忙摆手说道:“等等,别绕弯子。你们丢了工作,跟我们红星厂有啥关系?王勤学惹了事,你们找我撒气,是不是找错人了?” 平头男像是听见笑话,讥讽地撇撇嘴,说道:“哈哈哈!找错?你当我们好糊弄?” 他整了整衣领,带着一身酒气烟味凑近说道:“干脆挑明了吧。今天就是冲你来的。” “凭什么?” “凭什么?你心里没数?”平头男抱起胳膊,一副吃定他的样子说道:“镇上有位爷看上你们厂了。你这厂子在我们这儿也算块肥肉,谁不想咬一口?正好借王勤学这名头办事。” “人家放话了,三天不低头,就让你们厂从这儿消失!” 这话让场面安静了几秒。 陆川没接话,脑子飞快转着。 王勤学确实不至于搞这么大动静,就算找麻烦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更别说直接派人来打砸。 这背后肯定还有人,平头男说的“镇上那位爷”。 陆川心里一紧,后背发凉,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镇上有人盯上红星厂,这说明厂子已经被卷进更大的麻烦里了。 “你们说的‘三天’,到底要怎样?”陆川抬眼,语气平静。 平头男得意地笑:“简单,把厂子交出来。还有人传话,要你跪下来认个错行不行?” 这话像盆冷水,激得陆怔攥紧拳头,脸都涨红了:“认你个鬼,我哥才不会……” “小怔,别冲动。”陆川按住他肩膀。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这点他很清楚,说道:“几位大哥,这厂子谁也别想拿走。” “真要谈事,直接来谈不行?何必动手?” 平头男不耐烦地摆手说道:“少废话,就三天,我们有的是办法收拾你,别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那帮人说完就招呼同伙,头也不回地走了,扬起一地灰。 陆怔气得直跳脚说道:“川哥,这还能忍?太憋屈了,他们这么横,我们还得装孙子,恶心人不?” 陆川拧着眉看向被踹坏的门,压低声音说道:“再恶心也别让人抓把柄。厂子肯定不能交。但得防着他们再来。” “要我说就硬碰硬干一场!”王二庒撸起袖子嚷嚷。 “二庒,别总想着动手。”陆川叹口气,心里却有点别的想法。 这事虽然闹心,可转念一想,红星厂要啥没啥,居然能被城里大人物盯上,说明我们厂有点名堂了。 “哥你给个准话,到底怎么整?”陆怔急吼吼地问。 “怎么整?”陆川停下脚步,眼神一沉。他看了眼正扶受伤工友的众人,把火气往下压,“先揪出背后是谁在搞鬼。给三天时间,反倒是个空子。” “越慌越容易漏破绽。”陆川站在街边搓着手,心里沉甸甸的。 脑子里转来转去就三个字赵金新。 赵金新是镇工商所主任,在这片说话好使。他办事利索,心也细,以前还夸过红星厂,说能成地方的标杆。 可陆川清楚,光嘴上夸没用。这回得走稳当,既不能怂包似的告状,也得把事捅到点子上。他得绕着弯来,才能说动赵金新帮忙。 “小怔,找个像样的纸箱装点东西。”陆川扭头吩咐。 “纸箱?哥你去见赵主任还整这么土?”陆怔挠着头一脸懵的问道。 陆川抄着兜往院里走,说道:“赵主任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好面子的人,看见我们提点山货,反倒觉得实在。去,把那几罐自酿苞谷酒带上,再煮几个红壳鸡蛋。” 陆怔将信将疑的说道:“真送这些?” 陆川脸色一正,说道:“别问,该送就得送。赶紧的,别耽误。这不是去闹事,是去搬救兵。” …… 半小时后,陆川抱着纸箱站在工商所门口。他把纸箱摆正,整理了一下衣领。 迈进大门时,春日阳光正好晃进厅里,明晃晃地照在赵金新油亮的脑门上。 赵主任刚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眼底下带着黑眼圈,瞧见陆川弓着身子进来,手里还拎个纸箱,表情就有点耐人寻味的说道:“哟,陆川,这大早上提个箱子,跟送货的差不多啊?” “不敢当,就是厂里自己弄的一点特产,顺道请您尝尝。” 陆川赔着笑,小心把纸箱放在办公桌边上。 “得了吧,别整这些客套的。” 赵金新瞟了眼箱子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倒没推辞,不过架势还得端着,说道:“说吧,找我啥事?总不能是专门来送东西的吧?” 陆川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说道:“赵主任,这回是真遇上麻烦了。红星厂最近有点不太平。” 赵金新眉毛一挑,往后靠到椅背上,说道:“怎么不太平了?陆厂长,你得说具体点,别光说半截话。” 陆川压低声音,有意无意扫了眼旁边办公的人,说道:“唉,您听我细说。最近镇上有人放话,要我们厂三天内自己关门。” 赵金新手里的笔顿了顿,手指捏紧了点:“这什么意思?谁这么大胆子在镇上搞这种事?” 第一百六十八章:明察秋毫 陆川摸了摸下巴说道:“还没完全查明白,不过……赵主任,‘三天’这么紧,您说背后得有多大来头?再加上昨天厂里工人被打的事,我实在扛不住了,才来找您讨个主意。” 赵金新听完,脸上的笑全没了,啪地把钢笔插回笔筒,一脸生气的说道:“你怎么不早说?” “主要怕节外生枝,厂子是我们自己的担子,闹到镇上,怕影响不好。”陆川苦着脸,装出为难样。 赵金新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个通讯本,一边拨电话一边说道:“哼,你们这种厂子能办起来不容易,要是莫名其妙垮了,不是坑了大家吗?你啊,就是太老实了。” 陆川不承认也不反驳,只轻轻握着袖口,看着有点委屈又有点不服。 赵金新电话一接通,嗓门立马高了说道:“喂?王厂长,我老赵,你们机械厂怎么回事?听说有人盯上红星厂了,还放狠话?我们镇上现在出这种人物了?” 电话那头,王厂长声音听着发懵说道:“老赵,你说啥?我们厂的人?盯红星厂?没这回事啊!我压根没听说过!” 赵金新一听更来气了,喝道:“王老三,你别跟我装糊涂,这事闹大了你担得起?赶紧去查清楚,回头给我个交代。” 王厂长慌忙连声应道:“哎哟老赵你别急,我这就去查,这就去,肯定给你个说法。” 赵金新挂掉电话,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他瞪了陆川一眼说道:“你看看,这都什么事,差点让人给算计了。” 陆川赶紧赔笑道:“多亏赵主任明察秋毫,要不我这厂子真要完了,谢谢领导。” 赵金新摆摆手说道:“行了,这事我会盯着。你们红星厂现在是重点扶持对象,好好干,别整天出这些乱子。” “一定一定!”陆川连连点头,心里却暗喜。 这出戏演得不错。 …… 夜深了,煤油灯在屋里轻轻晃动,照着陆川和女儿二丫。 “二丫,这个字念‘人’。”陆川指着书上的字耐心教。 二丫趴在桌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一直在打瞌睡。 “人!”二丫奶声奶气地跟着念,眼睛却慢慢眯了起来。 陆川看着女儿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最近厂里的事虽然让他头疼,但一回家看到妻女,心里就踏实了。 “人!”二丫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声了,小脑袋歪在桌上睡着了。 陆川轻轻叹口气,把女儿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他回到桌旁收拾散落的书本。林海棠端了杯热水过来,放在他面前。 “累了吧。”林海棠轻声说。 陆川抬头看妻子,林海棠的脸显得特别温柔。他突然觉得,她好像变好看了。 以前的林海棠总是愁眉苦脸,穿得破破烂烂,像个受气包。现在的林海棠虽然穿得还是朴素,但整个人看着都有精神了。 “你也早点睡。”陆川说。 林海棠没说话,只是静静站在旁边看着他。 陆川忽然觉得特别困,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林海棠看着睡着的丈夫,这段时间陆川像变了个人,不仅把厂子救活了,对她们母女也特别上心。这样的日子,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帮了他。”林海棠心里嘀咕,一脸的疑惑。 陆川醒了,揉着眼睛问道:“怎么了?” 林海棠有点慌的说道:“没事,就是觉得你最近变化挺大的。” 陆川笑笑道:“人总会变的。以前是我没本事,让你和二丫受苦了。以后,我一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林海棠眼圈有点红,低下头小声说道:“我都觉得有点配不上你了。” 陆川愣了一下,伸手搂住林海棠肩膀说道:“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媳妇,是二丫她妈,只有我配不上你,没有你配不上我的。” 林海棠抬起头,看着陆川真诚的眼神,两人一起休息。 第二天,陆川揉揉眼睛,觉得浑身酸疼,昨晚都累到了。 “哎哟,我这老腰。”他小声哼哼着要起身,却发现胳膊被压住了。低头一看,林海棠正枕着他胳膊睡得香,黑发铺在枕头上像缎子似的。 看着妻子安静的睡脸,陆川心里暖暖的。他小心抽出手臂,轻手轻脚下了床。 “吱呀!”旧木床响了一声。 林海棠微微皱眉,翻个身又睡了。 陆川走到桌边拿起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昨晚确实渴得厉害。 他推开窗户,深深吸了口清晨的空气。 “爸爸!”清脆的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转头,二丫正站在门口,举着张纸笑嘻嘻地看着他。 “二丫起这么早啊?”陆川笑着走过去,接过女儿手里的纸。 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个“人”字,旁边还画了个小人,虽然画得不像样,但勉强能看出是个人。 “爸爸,我写的!”二丫一脸骄傲。 陆川摸摸女儿的头:“二丫真棒!写得真好!” 得到夸奖的二丫更得意了,拉着爸爸的手走到墙边。陆川这才发现墙上贴满了“人”字,密密麻麻快把整面墙占满了。 “二丫,写这么多字做什么呀?”陆川好笑地问。 “我要让大家都知道我会写‘人’字了!”二丫挺着小胸脯,一脸认真。 陆川被女儿逗得大笑起来。 笑声惊醒了林海棠,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好笑?” “二丫在墙上贴满了她写的字。”陆川指着满墙的“人”字说。 林海棠也笑起来,走到二丫身边亲了亲她的小脸:“我们二丫真厉害,以后肯定能当书法家。” “嗯!”二丫使劲点头。 看着妻女的笑容,陆川突然想起件事。二丫快要上小学了,该去镇上读书了。 满墙的字提醒了他,是时候考虑买新房了。而且他知道,这一片以后会拆迁。现在把房子建好,将来拆迁还能拿到不少补偿款。 想到这儿,陆川有了打算。 “二丫,想去镇上读书吗?”他摸着女儿的小脑袋轻声问。 二丫歪着头想了想:“镇上学校小朋友多吗?” 第一百六十九章:一股威严 陆川笑道:“可多了,比村里多多了,还能学更多知识,想去吗?” “想!”二丫眼睛亮晶晶的。 林海棠在旁边听着插话:“镇上确实好,学校也好,二丫将来能有出息。”她转头看向陆川,有点担心的说道:“就是去镇上读书花费不小吧?我们家……” 陆川明白她的顾虑,握住她的手说道:“别担心,我有打算。妙念书的事得抓紧了。” 他心里盘算,现在镇上买房不贵,好点的万把块就能拿下。要是手头有十万块,那可就宽裕多了,想买哪套都行,这个“十万目标”得定下来。 晚上陆川把想法跟林海棠说了。 林海棠听得直发愣:“十万块?天呐,你疯啦?咱家哪来这么多钱?以前能吃饱饭就不错了,你现在还想买房?还要十万?” 陆川哈哈大笑,轻轻刮了下林海棠的鼻子:“想什么呢?我自有办法,你就等着住新房吧!”看他这么有信心,林海棠虽然还是忐忑,也被他感染了。 她靠进陆川怀里轻声说:“小川,你别太拼命,注意身体。” 第二天一早,陆川赶到红星轧钢厂。 他先安排了给之前打架受伤工人的补贴,特意嘱咐刘会计道:“老刘,这次补贴要给够,别省着,医药费、营养费,该给的都给!” 刘会计推推眼镜,不太理解道:“陆副厂长,他们伤得不重,表示一下就行了,给这么多是不是……” 陆川摆摆手,语气坚决道:“该给就得给!我们厂的工人不能白受欺负,这钱必须给到位。” 他心里明白,这年头大家日子都不宽裕,厂里给的补贴对工人们来说就是及时雨。 再说这次打架也是因厂子而起,他这个当厂长的,当然要护着自己人。 刚把补贴的事安排妥当,厂门口突然吵吵嚷嚷起来。 陆川刚走到窗边探头一瞧,好几辆吉普车直接堵在了门口,车上呼啦啦下来一大群人,个个手里都拎着家伙事儿,凶巴巴的。 门口的动静像炸了锅,整个厂子都被惊动了。 工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往门口跑,连正在操作机器的老王都扯着嗓子喊道:“小刘,帮我看下机器,我去瞅瞅怎么回事!” 这场面比食堂开饭还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赶集呢。 陆川在办公室窗边站着,眉头紧锁。带头的还是那个平头男,膀大腰圆的,一手拎着棍子一手插兜,跟街头混混似的。 他斜眼扫了下身后的人,扯着嗓子喊道:“老少爷们,今天咱不是来打架的,就是要个说法!不给说法,咱就自己讨。” 说完还把棍子往地上狠狠一戳,砰的一声尘土飞扬,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演杂技。 “这混蛋怎么又来了。”刘会计在窗边小声嘀咕,扶了扶眼镜,眼神里透着紧张。 这年头打架闹事可是要被抓去学习的,谁都不想惹麻烦。 陆川倒是不慌,拍拍刘会计肩膀说道:“老刘,又不是头回见,别跟受惊的耗子似的。”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打鼓。 平头男明显是冲着前几天的打架来的。今天要是再动手,厂子的名声可就真完了,以后谁还愿意跟我们合作? 还没等陆川出门,厂门口已经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红星厂的工人们个个挺直腰板,把害怕压在心里,对着平头男那帮人怒目而视。这架势,跟两军对阵似的。 “谁敢动我们副厂长,就是跟整个红星厂过不去!”一个憨厚的汉子站在最前面,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上面好几道疤,一看就是老工人。 他叫王义斌,一车间的老师傅,平时不爱说话,可谁要碰陆川,他第一个不答应! “对!” 副厂长是咱厂里公认的好人,为大家争取补贴费了多少心!谁想欺负他,我们头一个不答应!” 另一个车间的小年轻也跟着喊。这小伙进厂时间不长,正是血气旺的年纪,最看不惯这种事。 陈厂长听见动静,赶紧从办公室一路小跑过来,两条腿倒腾得飞快。 他赶到陆川旁边,喘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小川,别慌。这年头都是乡里乡亲的,平时少不了打交道。我们红星厂腰杆子硬,不用怕这群人!” 说完他伸手按住陆川的肩膀,用力拍了拍说道:“你干得比我强多了,厂里效益好,工人日子也红火。今天谁敢动你,先问问我们厂上百号人同不同意!” 这话说得扎实,工人们听了纷纷点头。 要知道,这可是六十年代,大家日子都紧巴巴的。邻里之间互相帮衬,厂里更是团结一条心。要是红星厂的人连这股劲儿都没了,那才真叫丢人,以后出门都抬不起头。 平头男那边显然没料到厂里人这么齐心。他左右看了看,脸色不太自然,但嘴上还不服软: “呵,一个皮革厂,人倒是不少,但我话摆在这儿,我兄弟的伤不能白受,医药费、误工费一分不能少!” “明明是你们先来找事的,还想怎样?” 陆川从人群中走出来,紧紧盯着平头男,语气斩钉截铁。 平头男被看得有点发毛,但为了面子还是硬撑着脖子说道:“钱是给了,但我们不满意,怎么,你们红星厂赚得盆满钵满,随便给点就想打发人?” “你编瞎话也编得像样点!”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喊道。 “不就是看我们厂效益好,故意来找茬吗?” 平头男被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刚想张嘴。 “滴!”一道刺耳的喇叭声突然划破厂区门口的喧闹。 众人齐刷刷转头,只见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轿车慢慢停在门口。 这车牌工人们从没见过,都好奇地伸长脖子张望。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中年男人。 他个子不高,但自带一股威严。 工人们互相交换着眼色,低声议论道:“这谁啊?没见过。” “看这车是干部吧?”陆川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机械厂的王厂长吗? 王厂长直接走到平头男面前,二话不说就揪住一个瘦高男人的衣领,一把将他拽了出来,说道:“好你个张老三,我还以为谁这么大胆子,敢来红星厂捣乱,闹半天是你啊!” 第一百七十章:往长远打算 张老三被勒得够呛,脸都憋红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这一下周围立马炸开了锅,工人们围在一块儿,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张老三?这不是机械厂副厂长那个司机吗?” “没错没错,我常见他跟着副厂长跑前跑后的。” “怪不得这帮人这么横,原来是仗着副厂长的关系。” 王厂长狠狠瞪了张老三一眼,转头对平头男说道:“你们这群小子也不先打听打听,红星厂陆副厂长是什么人?” “他可是我们这儿出了名的实在人,为厂里工人费了多少心血。” “你们跑来闹事想干啥?想砸我们红星厂的牌子吗?” 平头男被说得接不上话,他本来觉得红星厂好欺负,吓唬一下就能弄到钱,没想到突然冒出个王厂长,还挺难对付。 “王厂长,您搞错了,我们就是……” 平头男还想辩解,王厂长直接打断道:“搞错?你心里清楚得很,我实话告诉你们,这几回来找事的,都是机械厂副厂长在背后指使。 他骗我儿子王钦旭收了飞浪皮革厂的好处,想跟飞浪合伙搞垮红星厂。” 这话一出来,全场都震惊了。 谁也没想到机械厂副厂长居然跟飞浪勾结,这简直是吃里扒外。 王厂长从兜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展开来大声念道:“根据上级要求,现在要对机械厂副厂长和他全家进行严格审查,谁也不许包庇。” 这年头“审查”可不是开玩笑的,那是要动真格的。 平头男一伙人一听,吓得脸都白了,一个个慌得不行。 他们原本只是听副厂长说红星厂有钱,想来占点便宜,哪知道事情会闹得这么严重。 “王厂长,我们也是被逼的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就是,我们都是听副厂长安排的,我们也是受害人。” 这帮人开始互相推脱,都想把自己摘干净。 张老三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明白,这下彻底完了,副厂长要是倒台,他也跟着遭殃。 王厂长冷哼道:“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全都带走!” 几个穿制服的人从车上下来,二话不说就把平头男一伙人押上了车。 厂门口的工人们纷纷鼓掌叫好,朝王厂长竖起大拇指。 “王厂长,真是太感谢您了!”陆川感激地说道。 王厂长拍拍陆川肩膀,语气认真地说道:“小川,你是个好苗子,好好干,别辜负大家对你的信任。现在这世道人心复杂,得多留个心眼,别被人给骗了。” 陆川点头:“谢谢您。” 送走王厂长后,陆川回到厂里,工人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议论着刚才的事。 “副厂长,您真行啊,连王厂长都认识。” “可不是嘛,副厂长,您真是我们厂的福星。” 这事儿总算过去了,红星厂终于能安心开工了。 陆川心里踏实了不少,招呼工人们说道:“大家都打起精神来,把耽误的活赶上来,这个月争取超额完成任务。” 工人们干劲十足,厂房里机器声轰轰响,一片忙碌景象。 下午,陆川正研究新产品图纸,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副厂长,有人找。”一个小伙子探头进来。 “谁啊?”陆川放下图纸,揉了揉太阳穴。 “没说名字,看着挺急的。” 陆川走到门口,看见赵晓路正在那儿来回转悠,急得不行。 一见陆川,赵晓路赶紧凑上来,满头大汗说道:“川哥,你可一定要帮帮我。” “出啥事了?这么着急。”陆川看他这样,也跟着紧张起来。 “唉,济世堂要的药材就差几株金线莲了,我把后山都翻遍了也没找着。交货日子马上到了,我这心里急得不行。” 赵晓路急得直跺脚。 金线莲这东西确实难找,一般都长在深山老林里。之前陆川让赵晓路负责给济世堂供药,也是想拉他一把。这第一桩生意要是搞砸了,以后就难办了。 陆川想了想,这个忙确实得帮。 “行,我跟你上山一趟。” “太好了,川哥,你真是帮大忙了。”赵晓路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陆川跟门卫老张交代了一声,让他给林海棠带个话,说自己和赵晓路上山找药材,晚饭不用等他。 老张眯着眼抽了口旱烟,慢悠悠地说道:“成,副厂长您放心去吧,话一定带到。” 出了厂门,陆川和赵晓路一人骑一辆二八大杠,迎着夕阳往村里赶。 到了村口,赵晓路擦擦汗,兴奋地搓着手说道:“川哥,我们这就上山?” 陆川点点头,把自行车往自家墙边一靠说道:“走!”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爬。 这后山赵晓路从小跑惯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可自从金线莲成了抢手货,来爬山的人就多了起来。 赵晓路边走边念叨:“川哥,以前这金线莲满山都是,现在可不好找了。自从我给济世堂供药,村里人都跟着上山挖,连根都给刨没了。” 陆川也叹了口气。这情况他清楚,之前还想着带大伙搞人工种植,可村里人都只顾眼前这点好处,没人愿意往长远打算。 山路越走越陡,两边树长得密实,阳光只能从叶子缝里漏下些光斑。 “川哥,金线莲就喜欢阴凉地儿,咱得往树底下仔细找。”赵晓路指着前面一片灌木丛,语气挺兴奋。 陆川点点头,拨开挡路的树枝,小心地走进灌木丛。山里蚊子多得嗡嗡直叫,还得留心脚下别打滑。 “现在这金线莲可比人参还值钱。”陆川嘴上应着,心里还在琢磨人工种植的事。 山上的东西挖一棵少一棵,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赵晓路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可不是嘛!现在村里孩子放学都往山上跑,比上学还积极!听说隔壁村二狗子靠挖这个,连娶媳妇的钱都攒够了。” 陆川听了直摇头。金线莲再值钱也有挖完的时候,光盯着眼前这点利益,以后怎么办。 夕阳把树林照得泛黄,赵晓路背着旧竹篓,动作麻利地翻石头、拨树丛,嘴里不停叨叨:“川哥,这地方肯定有,你看这湿度正合适……哎呀小心!” 第一百七十一章:正经山货 他突然拽住陆川裤腿说道:“脚下留神!” 赵晓路赶紧弯腰检查陆川脚边的草丛,结果扒拉半天啥也没有。他失望地咂咂嘴说道:“白高兴一场,我还以为找到一株呢。” 陆川好笑地看着他:“你这是急红眼了?看啥都像金线莲?” 赵晓路愁眉苦脸的说道:“能不急吗?要是交不上货我就完了,二牛子整天阴阳怪气跟我妈说,‘晓路现在能耐了,可别头一回做生意就砸锅’!” 陆川被逗笑道:“怎么,村里老母鸡都不够你炖了?” 赵晓路急得跺脚,转眼又眨巴眼睛,说道:“别笑话我了,不过有川哥帮忙,肯定能成!” 陆川忍不住笑了笑,随手拨着草丛说道:“说话就好好说,眼睛别老盯着地上。万一真碰上什么危险,光喊我可来不及救你。” 赵晓路憨憨一笑说道:“怕什么,这后山我熟得跟自己家似的,能有什么危险?” 陆川指着前面一片阴凉处,说道:“熟是熟,可你这眼神也太好了点?那儿看着挺像你要找的地方。” 赵晓路一听来劲了,撒腿就往那边跑。 陆川摇摇头,不紧不慢地跟过去,手里还拿着刚折的树枝。 赵晓路蹲在一堆枯叶前,兴奋地喊道:“找到了!川哥你看,这儿有好几株呢!” 说着就要伸手去摘。 陆川眼尖,发现枯叶堆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一把拉住赵晓路的胳膊,说道:“别动,小心有蛇!” 赵晓路吓得赶紧缩回手问道:“蛇?在哪儿?” 陆川用树枝小心拨开金线莲周围的落叶。一条青绿色的蛇正盘在药材根部,朝他们吐着信子。 “我的天,真有条蛇,这要是被咬一口可不得了。”赵晓路脸都白了,连连后退。 陆川用树枝挑开蛇尾,把它甩到远处。 “深山里什么都有,以后采药得多留个心眼。” 赵晓路拍着胸口后怕道:“川哥,多亏你反应快,不然我今天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陆川笑笑:“赶紧把药材挖出来吧,天快黑了。” 两人小心挖出金线莲,用布袋子仔细包好。 夕阳把山路染成暖黄色,两人提着布袋往山下走。 赵晓路还在嘀咕道:“今天差点就没命了。” 陆川听得直乐说道:“就凭你这机灵劲儿,我看还能活不少年呢!” 赵晓路不服气说道:“那是,我命硬,不过……川哥,你说济世堂会不会压价?” 陆川随口说道:“做生意的人都精得很,就看你会不会谈了。” “到时候眼睛放亮点,别光傻笑。记住我们的金线莲可是正经山货。” “放心,我赵晓路做事向来实在。” 赵晓路拍拍胸脯,随即又蔫了,愁眉苦脸地补充道:“不过最后还是得靠你出面,他们就认你。” 陆川没接话,望着地上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心里惦记着得赶紧回家吃饭,还得检查二丫的功课,便催促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别在这儿耍嘴皮子了。” “再磨蹭下去,天黑连饭都赶不上了。”赵晓路一听“饭”字,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加快脚步说道:“我说怎么突然觉得肚子咕咕叫,走走走,赶紧回村。” …… 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昏黄的煤油灯下,林海棠正坐在小院门口的破桌子旁择菜,二丫趴在炕沿上,握着半截秃铅笔,对着泛黄的练习本认真写字。 那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额头上的眉头却拧得紧紧的,眼神却专注。 “爸!” 二丫一见陆川进门,圆溜溜的眼睛顿时亮了,抱着练习本跑过来。 “周婶说开学要学加减法,我已经会算二十以内的了,你看!” 她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写满数字,虽然不够工整,但都能看清。 陆川咧嘴笑了,蹲下来摸摸女儿的头说道:“真棒,咱家二丫真厉害,不过以后上学可不能光靠数手指头,得动脑筋,知道吗?” 二丫刚要点头,屋里传来一个声音:“老三,你这话说的,要我说啊,二丫随你,脑子灵光着呢!” 陆川抬头,看见陆淑芬抱着胳膊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对吧林海棠?你看二丫这么用功,说明孩子懂事。” 林海棠笑了笑,轻声接话道:“是啊,她比同龄孩子稳重。” “不过得让小川赶紧去镇上把开学报名的事办了。” “可不是嘛,我们庄户人家,就指望二丫有出息了。” 淑芬说完,忽然带着调侃看向炕上正摆弄破布哼歌的王二庒说道:“哎,二庒,你说是不是?” 这声喊让王二庒咳了一下。 他在煤油灯光下低头看着怀里的萍萍,小家伙正咿咿呀呀地玩着自己的拳头。 王二庒打趣道:“淑芬说得对,不过我敢说,我家萍萍比二丫还聪明,你看这眼睛,又大又亮。” “怎么不懂?萍萍都会叫爸爸了!” 王二庒得意地晃了晃怀里的孩子,说道:“萍萍,叫爸爸!” 萍萍咯咯笑起来,吐出一串口水泡泡。 这小子当爹还当出感觉来了。 看他这么喜欢萍萍,陆川也就放心了。 陆淑芬脸一红,拍了王二庒一下说道:“胡说什么呢!二丫这么懂事,哪像你,就会耍贫嘴!” 王二庒嘿嘿笑着挠头,没接话。 二丫乖巧地摇摇头说道:“我不跟萍萍比,他还小呢!” 陆川看着这情景,心里暖和,笑着说道:“二丫说得对,萍萍还小,以后都会长大的。你们两个都聪明。” 林海棠看着一家子说笑,端着水瓢插话说道:“行了,争这个干啥?小川明天还得早起,我去做饭。” 灶火点起来,火光透过窗棂跳动,炊烟袅袅。 陆川坐在堂屋外剥坚果,无意中看见二丫又趴在那写作业,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第二天鸡叫二遍时,陆川就醒了。他揉揉眼睛,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中山装,轻轻推开门。 没想到赵晓路已经等在门口,缩着脖子搓手,哈着白气。 “晓路,怎么来这么早?下次直接敲门就行,天这么冷。” 赵晓路嘿嘿一笑道:“川哥,怕吵着你睡觉。想着早点来,还能帮帮忙。” 陆川打趣道:“得了吧,你能帮上什么忙?走吧,早点去镇上,还能赶回来吃午饭。” 第一百七十二章:得想个办法 两人锁好门,沿着土路往镇上去。 初春清晨,路边树叶偶尔飘落几片。 到了镇上,供销社还没开门,街上冷冷清清的。 他们直接去了药房。 药房木门已经开了,中药味迎面飘来。 “孙大夫早!”陆川进门就打招呼。 药房里,穿白大褂的孙大夫正在整理药柜。她抬头笑了笑:“陆同志、晓路同志来这么早?” 陆川递过草药,说道:“想着早点把事情办完,您看看这次的质量?” 孙大夫仔细检查后点头说道:“不错,比上次的还好。” “陆同志采药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陆川谦虚地笑笑说道:“哪里,都是山里的东西,主要是晓路采的。” 赵晓路凑过来,好奇地打量药柜里的药材。他指着一味药问道:“孙大夫,这是什么?长得真稀奇。” 孙大夫解释道:“这是黄精,补气用的。不过不好找,你们带来的都是上等货。” 陆川往药房里扫了一眼,突然注意到角落里的座机。 他笑了笑道:“孙大夫,这电话挺新啊?上次来还没见着。” 孙大夫抬头看了看:“哦,这个啊,前阵子刚装的。” “咱镇上信号不太好,附近几个村子有急事都会来借用,不过平时打电话的人不多。” 她声音温和,带着点小小的自豪。 陆川心里盘算着,这次带来的几味药材品质不错,往后跟镇上药房打交道的机会还多,正好趁这个机会留个联系方式。 他眼睛一亮,笑着说道:“那以后联系就方便多了。” “孙大夫,要不留个电话?万一以后遇到稀罕药材,或者你们需要什么特别的,也好直接找我。” 孙大夫转过身来,嘴角挂着职业性的微笑道:“好啊陆同志,你说个号码,有需要我就联系你。” “不过别的倒不用,我看过你带来的药材,总觉得陆同志挺懂行的。” 这话里带着几分打趣,赵晓路在旁边听得直乐,插嘴道:“川哥确实厉害,一个山里人还带着书卷气,谁见了不多看两眼?” 陆川连忙摆手说道:“晓路这张嘴没个把门的,孙大夫,别听他瞎说。” 孙大夫倒不在意,笑着说道:“晓路同志说得挺有意思,陆同志,你这朋友挺幽默。” 记下电话号码后,孙大夫带着两人参观药房后面的小药园。 说是药园,其实就是篱笆围起来的一小块地,种着些常见草药。 “陆同志你看这薄荷,喜欢湿润,怕干旱。要是种在干土里,叶子容易发黄,药效也会差很多。” 孙大夫指着几株翠绿的薄荷细细讲解。 “还有这黄芪,适合凉爽气候,种在高海拔地区药性更好。” “我们这儿地势低,种出来的黄芪效果不如西北产的。” 陆川边听边点头,这些他多少知道些。以前做野外考察时也接触过,但没孙大夫讲得这么细致。 赵晓路却听得直打瞌睡,在他眼里这些草药都长得一个样。他偷偷打了个哈欠,眼皮都快耷拉下来了。 陆川用手肘碰碰他,低声说道:“晓路,精神点,别让孙大夫看笑话。” 赵晓路一个激灵,赶紧站直身子装出认真听讲的样子。 从药房出来,两人往回走。 路上赵晓路忍不住抱怨道:“川哥,孙大夫长得是俊,可话也太多了,听得我头大。” 陆川好笑地摇头:“人家那是专业,你多学着点,别整天就知道睡。” 回到村里,陆川先把赵晓路送回家,这才往厂里走。 刚进厂门,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像是有人在争执。 陆川心里一紧,以为又是那些混混来找茬。 他快步走进车间,看见一群老工人围在一起,情绪激动地嚷嚷。 “不干了!这活儿没法干!”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把扳手往地上一扔,没好气地说。 “就是,三天两头有人来闹事,这厂子还能开下去吗?”另一个工人跟着说。 “我看啊,肯定是陆厂长得罪人了,才惹来这些麻烦。”有人小声嘀咕。 “该不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还有人更大胆地猜测。 陆怔也在人群里,一听这话就火了,指着那人骂道:“你胡说,我哥是什么人,厂里谁不知道?少在这儿瞎说。” “哟,急什么?难道我说错了?”那人也不服软。 “你……”陆怔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眼看事情要闹大,陆川赶紧站出来说道:“都别吵了,怎么回事?” 见陆川来了,大家都安静下来。 一个老工人站出来说道:“陆副厂长,我们不是要闹事,可厂子老有人来捣乱,我们没法安心干活啊!” “是啊陆副厂长,你得想个办法!”其他人也跟着说。 陆川心里明白,工人们的担心不是没道理。这段时间那些混混确实闹得越来越凶,已经影响到生产了。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道:“大家放心,这事我会处理好。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可是陆厂长,那些人……”一个工人还想说什么,被陆川打断了。 “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但请相信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见他态度坚决,大家也不好再说什么。 陆川走到陆怔面前,拍拍他肩膀说道:“小怔,你是厂里的干部,遇事要冷静,别冲动。” 陆怔低着头说道:“哥,我知道了。” 陆川叹口气,知道弟弟是为他好,就是方式不太对。 他清楚光说没用,得来点实际的,想了想,决定给工人涨工资。这年头,谁不想多挣点? 陆川对围着的工人们说道:“这样,以后工资不固定了,多干多得,具体怎么算,让财务部研究一下,两天后出通知。” 这话一出,原本愤愤不平的工人们立刻安静了。 “铁饭碗”已经够让人安心了,现在还能多挣钱?这可是个好事。 “真的假的啊,副厂长?”一个工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还能骗你们?” 陆川笑着拍了拍那工人肩膀,说道:“好好干,日子肯定会更好,我们厂将来还要生产拖拉机、收音机,连电视机都能造,到时候大家都能买得起。” 第一百七十三章:开销可不小 电视机,这话一出,工人们顿时炸开了锅。 这年头电视机可是稀罕物,听说只有城里大领导家才有。要是自家也能有一台,那得多有面子。 工人们兴奋地议论着,刚才的不满情绪一扫而空。 陆川看着大家高兴的样子,总算松了口气。 “行了行了,都回去干活吧!别在这儿站着了。”陆川挥手让大家散去。 等工人们都离开后,陆川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就听见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刚才带头闹事的老王站在门口。 老王搓着手站在门口,不自在的说道:“副厂长,我刚才……” 陆川温和地笑笑,说道:“没事,王师傅,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厂子好,事情都解决了,你别往心里去。” 老王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说道:“不是,副厂长,我是想说那个涨工资的事,我就不要了,我年纪大了,干不了多少活,涨工资也是浪费。” 陆川一愣,没想到老王会主动拒绝涨工资。这年头谁不想多挣点? 陆川正色说道:“王师傅,你这是说什么话?多劳多得是厂里的规矩,谁都不能例外。你经验丰富,为厂里付出这么多,怎么能不涨工资?” 老王愣愣地站在办公室里,粗糙的手掌搓来搓去,脑袋微微低着,显得比桌上那台旧计算器还没底气。 刚才闹事时他冲在最前面,现在却嗓子发干,话都说不出来。 陆川放下铅笔,打量了这个“刺头”一眼,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王师傅,别站着啊,过来说话!你这架势,我还以为在开批斗会呢!” 老王一听这话,脸更红了。批斗会他可见过不少,心里正发慌,但看陆川一脸玩笑的表情,他松了口气,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往前挪了几步。 “副厂长,我……”他刚开口就被陆川摆手打断。 “王师傅,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别自责了,我明白你是为厂子好,再说了,哪个厂子没点矛盾?我们厂就像一家人,有意见就该说出来,憋着反而不好。你看,现在问题不就解决了?” 老王抬起头,看见陆川笑容里没有半点责怪,反而带着真诚的包容,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低声说着,满是歉意的说道:“陆厂长,我这事办得太不地道了,光会嚷嚷不动脑子,您多担待。” 他哪里知道,陆川心里正乐着呢,他要的就是老王这样在工人中有号召力的老资格。把老王搞定了,还怕车间里那些年轻人不服管? “王师傅,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陆川站起身,走到老王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我们厂往后发展,还得靠你这样的老师傅带头。” “现在厂里新人多,什么都不懂,就得靠你这个"活字典"带着。我想来想去,技术班长这个位置,非你莫属啊!” 老王一听直接呆住了,他使劲揉了揉耳朵,生怕自己听错了。 班长?技术班长?他这个只会摆弄车床、拧螺丝的老工人,能当班长? 这在厂里可是正经的干部岗位啊! “副厂长,您可别拿我开玩笑了,我不行,真不行。” 老王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一步,说道:“我认不了几个字,新图纸都看不全,别到时候耽误了厂里的事。” 陆川哈哈大笑的说道:“王师傅,你太小看自己了。这些年你修过的设备,调好的机器,我问过小吴,他们照着学都学不来。” “你这手艺可是宝贝,再说现在讲究技术,过几年我们厂要转型,没技术怎么行?你带头钻研,给年轻人做个榜样,不好吗?” 这番话让老王心里翻腾得厉害,他抿着嘴,想起这些年吃的苦,感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工人,干一天算一天,从没想过会被领导这么看重。 “陆厂长,我,我……” 他涨红了脸,还想再推辞,陆川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就这么定了,王师傅,明天起你就是技术班长,别推来推去的,我们这行,手艺总要传下去,对不对?” 老王愣了半天,最后眼圈一红,也顾不上客气了。他一把抓住陆川的手,喃喃道:“好,好!陆厂长,您说得对,我一定好好干。” 陆川松开手,笑着又拍了拍老王的肩:“成,王师傅,我就等着看你带出个模范班组了。” 等老王红着脸千恩万谢地离开后,陆川长舒一口气。 他坐回办公桌,心里暗喜:没费什么劲儿,连根烟都没递,就收了个忠心耿耿的班长,这买卖划算! 还没等他多想,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陆川一抬头,看见林海棠拿着账本走进来。 林海棠平时很体贴,但此刻眉头皱得紧紧的,显然对陆川突然要涨工资的事很担心。 她理解丈夫是想激励工人,可哪个厂子不是按部就班发工资? 陆川这么搞,简直是把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会溅起多大水花谁也不知道。 “小川,你说实话,是不是糊涂了?” 林海棠往椅子上一坐,把账本往桌上一拍,语气带着埋怨道:“你知不知道,按你这个绩效工资算下来,工人收入比周围厂子高出三倍还多,这完全不合规矩啊!万一上面查下来……” 陆川笑了笑,没急着解释。 他翻开账本,手指在账本上划拉,最后停在某行数字上轻轻点了点。 “林海棠,别光看支出,你看看这儿,扣除成本后我们利润到哪了?” “以前那些人磨洋工,效率低得吓人;现在一个个抢着干,一天能完成两天的活。你再算算,厂子会亏吗?” 他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几下,“这叫薄利多销,懂不懂?” 林海棠愣了一下,攥着账本的手松了松。她在财务科工作,但对陆川这种超前的经营思路还是不太理解。大家都求稳,哪有厂子把工资和产量直接挂钩的? “可是长期这么搞,真能行?这笔开销可不小,万一……” 第一百七十四章:恍然大悟 林海棠话到嘴边又闭上了嘴,心里还是没底。 陆川神色认真了些,平静的说道:“林海棠,我一直觉得办厂子就像种地。老农民哪知道化肥是什么?” “但我们不能光看眼前。多施肥,收成才好。” “要是怕这怕那不敢迈步,最后都得困在死胡同里。明白吗?” 他顿了顿才说道:“再说了,现在国家不是提倡‘多快好省’建设社会主义吗?我们这也算响应号召。” 林海棠一脸严肃,沉默半晌,手指轻轻摩挲着账本封面,像是在抚摸厂子的命脉。 最后她还是点点头,无奈的说道:“行吧,那就试试。我可先说好,真要出了事,我可扛不住。” 陆川哈哈一笑,往椅背上一靠,半开玩笑地说道:“放心,有锅我来背,你只管记账,再说了,你男人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 林海棠白了他一眼,说道:“就你会说!”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暖暖的,她知道陆川平时看着随性,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总是把最重的担子揽在自己身上。 “真要赔了,也是我们一起担着!” …… 傍晚的时候,工人们有说有笑地往村里走,手里揣着鼓鼓的工资袋,脚步都轻快不少。 陆川和王二庒并肩走在前面,后面跟着辆慢悠悠的牛车,林海棠和淑芬坐在车上。 牛车吱呀作响。 王二庒一路都磨磨蹭蹭的,几次想开口又把话咽回去。 陆川看在眼里,心里清楚:这家伙肯定有事,多半和孩子有关。 果然,牛车走到村口老槐树下,王二庒终于憋不住了,挠着头支支吾吾的说道:“小川,那个……我想问你个事。” “憋这么半天,赶紧说!”陆川笑他。 王二庒脸一红,“就是萍萍的事。” “坐月子这些天,淑芬什么都自己来,我就抱抱孩子,怕自己笨手笨脚弄疼他。” 他偷偷瞄了眼牛车上的陆淑芬,见她没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说道:“我这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你说这孩子……” 陆川叹口气,拍拍他肩膀:“二庒,你想太多了,孩子是你们俩的,当爹的怎么能跟自个儿娃生分?淑芬心细,你性子粗,正好互补。你多搭把手,淑芬也能轻松点。” 他想起明天要去镇上给二丫报名,灵机一动说道:“这样,明天我带二丫去镇上报名,你也一起去,给萍萍买点玩具。” “与其你跟淑芬别扭,不如直接跟孩子亲近。孩子的笑声最能拉近距离,明白不?” 王二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里多了点期待。 第二天一大早,陆川就起来了,林海棠也收拾好在准备去厂里。 “今天厂里你多照应,我跟二庒去镇上。”陆川一边系扣子一边说。 “去吧,家里有我。”林海棠笑笑,又叮嘱道:“路上当心点,现在自行车多了,别撞着。” 二丫听说要去镇上,高兴得直跳说道:“太好啦!我能上学啦!” 陆川笑着亲了女儿一口说道:“我们二丫真棒,以后好好读书,天天向上,争取做个有用的人,建设我们社会主义祖国。” 这话虽然是这年代常说的口号,陆川还是顺口说了出来。 到了镇上,陆川拿着户口本、粮油关系证明去居委会报名,王二庒则钻进了热闹的集市。 他也不知道该给孩子买什么,看见摊子上卖的布娃娃、拨浪鼓,就都买了下来。 陆川这边却遇到了麻烦,明明材料齐全,钱也带够了,就是报不上名。 “同志,你这个情况比较特殊,得找街道办主任批条子。” 负责报名的大妈板着脸把材料推回来。 “特殊?哪特殊了?”陆川没明白。 “你闺女还没到入学年纪,现在国家提倡‘晚入学’,说是让孩子轻松点,提高教育质量。你非要现在送,当然得特事特办。”大妈不耐烦地解释。 陆川心里嘀咕,这大妈真难说话。 六十年代初虽然提倡晚入学,但政策没那么严格,二丫就差几个月,怎么就不行了? 旁边一个瘦中年男人凑过来,小声对陆川说道:“同志,她就这样,不见好处不办事。” 说着从兜里掏出两包“大前门”塞给大妈,说道:“我家孩子也报名,麻烦您给办一下。” 大妈立马换上笑脸,速度比翻书还快的说道:“哟,您家孩子长得真精神,一看就是读书的料,材料给我,这就办。” 陆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人情世故最重要。 他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悄悄塞到大妈手里。这可不是小数目,顶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了。 大妈不动声色地把钱收起来,脸上堆满笑:“哎呀,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月湖村的!你闺女肯定差不了!材料给我吧,这就办。” 陆川心里好笑,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刚才还冷着脸,现在就跟见了亲人似的。 他递过材料,虽然心疼五块钱,但为了二丫上学,值得。 手续办完,大妈又开始“关心”起来说道:“同志,孩子从村里到镇上上学,来回挺远的,路上不安全啊!现在自行车多,万一磕着碰着……” 陆川听出她在暗示什么,笑着说道:“大妈说得对,我正打算在镇上买套房,这样孩子上学方便。” 大妈眼睛一亮说道:“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我娘家侄子在房管所工作,你要买房我可以帮忙,现在镇上的房子可紧俏了。” 陆川连忙道谢,心里想这大妈消息真灵通。以后得多来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帮上忙。 办完手续,陆川去找王二庒。 这家伙正蹲在糖葫芦摊前,拿着个拨浪鼓看得入神。看见陆川来了,他举起拨浪鼓晃了晃:“小川,你说萍萍会喜欢这个不?” “还有这糖葫芦,红彤彤的多喜人啊!我记得小时候,村里只有过年才有糖葫芦卖,可稀罕了,萍萍肯定喜欢。” 陆川看着王二庒那认真劲儿,忍不住笑道:“喜欢?她才一岁,牙都没长全呢,你让她啃糖葫芦?这不是瞎折腾孩子吗?” 第一百七十五章:后果自负 王二庒一愣,挠着头嘀咕道:“小娃娃不吃糖葫芦,那吃什么啊?” 陆川拿过拨浪鼓晃了晃,说道:“吃什么?还不是喝奶,吃点软和的东西,这个倒是可以玩玩,小孩听见响声就高兴。” 他指着糖葫芦打趣道:“至于糖葫芦你自己吃吧!我看你是想补上小时候没吃够的份儿。” 王二庒嘿嘿傻笑道:“我这不是惦记萍萍嘛。” 陆川掏出钱说道:“别光说,把钱付了,别让人家白忙活。赶紧的,镇上还有正事要办。” 两人沿着镇上的小街往前走,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红砖墙上贴满了革命标语,在阳光下特别显眼。 陆川边走边琢磨刚才大妈的暗示。镇上虽然没明说鼓励农民买房,但要是真能在镇上安家,以后孩子上学就方便多了。 “去那边看看。”陆川指着前面巷口贴的“有房出售”纸条。 巷子里比主街安静不少,一扇旧木门上钉着张发黄的纸,用毛笔写着“出售两间平房”。 陆川上前敲门,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探出头来,眯着眼打量他们。 “请问是这房子要卖?”陆川直接问。 那男人一手搭在门框上,瞥了眼陆川和王二庒,撇撇嘴说道:“你们是农村来的?” 陆川点头,“对,能看看房吗?” 男人冷笑道:“不用看了,反正你们也买不起。” 王二庒一听就火了,撸起袖子说道:“什么意思?看不起农民?钱我们带够了,要卖就卖,不卖直说。” 房东把门开了条缝,身子却堵在门口,语气更不屑的说道:“实话实说罢了,你们农村人能有多少钱?这年头,别说买房了,连粮站的米都抢不到几回吧?” 王二庒气得哼了一声说道:“我们农民的钱干干净净,都是血汗挣的,你当房东的,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房东冷笑说道:“规矩?现在买卖房子本来就是违规的。粮票都买不到粮食,还学人买房?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要是被人举报了,后果自负。” 陆川按住王二庒,冷静地看着房东说道:“老哥,我们农村人挣钱靠的是实实在在的劳动。” “农民再不容易,也是凭力气吃饭。你觉得我们买不起,那就等着有钱人来买吧。” 他停顿一下,语气认真起来说道:“但总有一天,农民也能光明正大住上好房子。” “到那时候,你这种看不起人的想法,可就过时了。” 房东又讽刺了几句,见两人没反应,气呼呼地“砰”一声关上门。 王二庒狠狠啐了一口,撸起袖子说道:“小川,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我非踹了他的破门不可。” 陆川拉住他说道:“别冲动,这事不是打架能解决的,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王二庒气得脸红脖子粗说道:“你就这么忍了?” 陆川望着远处的砖房,眯起眼睛说道:“农民的日子不会一直苦下去。将来我们农村人也能住上水泥房,安大玻璃窗,家里通电通电话。” 王二庒听得一愣,火气消了些,说道:“小川,这话我爱听,早晚让这些势利眼看看。” 陆川没再多说,拉着王二庒往回走。 牛车吱呀吱呀地走在乡间小路上,夕阳挂在天边。 陆川坐在车尾,一言不发地望着远处的村庄。 王二庒坐在车前,叼着草叶哼着小调。 牛车走得不快,两人一路沉默。 王二庒心里还憋着气,几次想说话,看见陆川在沉思,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陆川有主意,这会儿肯定在琢磨事情。 快到村口老槐树时,王二庒终于忍不住叹气道:“小川,我实在憋得慌。今天那房东太气人了!我们攒点钱不容易,凭什么受他这个气?” 陆川淡淡地说道:“别跟这种人计较。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世道总会变,不急在这一时。” 牛车晃回村子时,天已经黑了。 几颗星星零零星星地挂在天上。村里传来零星的狗叫,偶尔有煤油灯光从窗户透出来。 陆川掀开牛车上的布帘,望向自家院子。 车还没停稳,院里就传来清脆的童声说道:“爸爸,叔叔。” 二丫扎着两个羊角辫从院里跑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她抱着兔子布偶,凑到车边小声说道:“你们回来啦!轻点儿声,妈和婶婶等你们好久,这会儿在屋里生闷气呢。” 王二庒一把抱起孩子,乐呵呵地说:“什么事能比得上我侄女贴心,来,叔叔给你带了好东西。” 他说着从牛车上的旧麻袋里掏出个木头拨浪鼓递给二丫。 二丫高兴得直跳。 “还给你妹妹也买了。” 这时屋里传来不满的声音。 “二庒你还有完没完?又乱花钱给孩子买东西.” 陆淑芬端着菜盆从屋里快步走出来,明显正在做饭。 她走到王二庒跟前,叉着腰轻轻踢了他一下说道:“你就知道瞎买,看见什么都往家搬,真当自己钱多得没处花了?” 虽然嘴上埋怨,眼里却带着笑。 看着二丫开心的样子,她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转身回屋去了。 “嘴硬心软。”王二庒嘿嘿笑着嘀咕。 陆川看着这一幕,轻轻拍了拍驴脖子,提起包袱。 他转头嘱咐道:“二庒,先把车收拾好再休息,别太惯着二丫,她还小,日子长着呢。” “知道啦。”王二庒拉着长音,赶着驴车往后院去了。 陆川抱着包袱进屋,看见林海棠正侧身坐着缝补衣服。 她神情温和,看不出有什么不高兴。 “都办妥了,二丫下个月就能上学。”陆川主动开口,语气平静。 他把包袱放在桌上,随手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海棠手里的针线没停,轻声说道:“那就好。二丫上学的事我一直惦记着。” 她转头看他,眼里带着温柔,说道:“学费和书本费都安排好了?” 陆川无奈地笑笑道:“该花的钱总得花,二丫读书是给全家挣未来。” 他清了清嗓子又说道:“市里的订单不是有进展了吗?尾款很快就会到。” 第一百七十六章:当个心意 林海棠停下手里的活,抬眼看他说道:“钱的事不能总这么乐观。上个月那批货的尾款到现在还没结清。” “现在家里开销大了,你得心里有数。” 陆川拿出牛皮包,随手翻了翻账本说道:“不急,最多两天尾款就能到。这季度我们按市里新样式做的服装肯定好卖。” “现在供销社的售货员都盯着厂里新布料的样子,商家肯定抢着要货,周转资金很快就会有的。” 林海棠温柔地笑了笑,转身拉开抽屉收拾针线。 这时二丫突然跑进来抱住陆川的腿说道:“爹,我一定好好读书,将来孝顺你和娘。” 听着孩子稚气的话语,林海棠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抬眼看向陆川,轻声说道:“村里日子是苦,你总想着带我们换个活法。” “二丫上学是好事,只是你这阵子到处奔波,我真怕你太累了。” 听出妻子话里的担心,陆川站起身拍拍她的肩。 “再难的日子也能熬过去。林海棠你放心,二丫开了这个头,我们陆家往后就有读书人了。” 林海棠低下头不再说话,屋里的沉默却透着温馨。 …… 陆川坐在厂办二楼的小房间里,仔细翻看账本。 窗外纺织机吱呀作响,女工们忙碌的身影显得很有生气。 他刚喝了口粗瓷杯里的茶,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副厂长,市里那几位老板又来了。”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工人探头喊道。 这些都是来找陆川订过货的老板,看来反响不错! 陆川连忙放下茶杯站起来。 他整理了下有些皱的中山装,推门问工人:“来了几位?” “好像是三位,还带了个像秘书的年轻人,正在厂门口等着呢。” 工人手里还攥着把油乎乎的扳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看打扮挺讲究的!穿得体面,说话也客气。” 陆川顿时来了精神:“好,我知道了。先请他们去会客室坐,我马上到。” 他环顾办公室,目光落在墙角的绣花桌布上。这布是淑芬去年农闲时带回来的,原本留着过年用,现在倒派上用场了。 他心思一转,干脆拿起桌布,对付这种讲究的老板,总得撑撑场面。 六十年代虽然不讲究排场,但也不能太寒酸。 会议室很简陋,几张拼凑的桌子,几把破椅子,墙上贴着褪色的”抓革命,促生产”标语。 陆川赶紧让人把绣花桌布铺上,好歹显得体面些。 然后他赶到会客室,憨厚却不失从容地拱手打招呼:“几位贵客,怠慢了,怠慢了。” 来的三位老板都穿戴整齐:一个戴墨镜的胖子,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还有个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打扮,后面跟着拿笔记本的年轻人。 胖老板抬眼打量陆川,见他虽然穿着朴素但精神头十足,便笑道:“陆副厂长,厂里正忙吧?可别为我们耽误正事。” “都是为了工作嘛。”陆川嘴角一扬,眼神笃定。寒暄两句后,他伸手请几人入座。 绣花桌布铺在桌子中央,红蓝丝线绣着的奔马图案透着一股乡土气息。 “陆厂长好手艺,这布是你们厂产的?”精瘦老板一眼注意到桌布的绣工,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哪儿啊,这是乡下姑娘们的手艺。”陆川话里带着憨厚,又隐隐透着几分自豪。他心里暗想,这桌布总算没白铺,至少多了个话题。 几人正说着话,站在后面的年轻秘书却盯着一个方向出神。 陆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会议室角落有两个女工正在整理布料。 她们手里拿着一双虎头鞋,鞋面上的虎头栩栩如生,鞋底用五层老布纳成,针脚密实,透着乡间的朴实气息。 戴墨镜的胖老板见了,好奇地问:“这鞋挺有意思,也是你们厂……” 话没说完,陆川已经会意,笑着摆手:“这个不是厂里生产的,是女工们午休时自己做的。” “她们手巧,一根针一盘线就能做出一双。” 胖老板一拍手:“别说,这小玩意儿真不错,很有民俗特色。” 精瘦老板也来了兴致,放下杯子走到柜子前仔细端详:“可别小看这东西,放在城里可是个稀罕物,拿来送礼正合适。”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陆川。他眼珠一转,赶紧从柜子里拿起鞋子仔细端详。 “虎头鞋确实好,不过我们厂主要做布料服装,得专注本行。” 陆川话说得谦虚,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既然几位提到民俗,这倒让我有个想法。” “我们合作,除了保证供货质量,不如把这虎头鞋作为赠品搭配着送,您看怎么样?” 这话一出,三位老板都愣住了。 这可新鲜,这年头连张纸都要钱呢! 尤其是那位文质彬彬的老板,眉头微挑,仔细打量着鞋子。他轻轻点头:“如果真能保持这种独特性,确实能提升你们红星厂的竞争力。” 接着又补充道:“市面上确实很欢迎这种手工精细的民俗品。” 胖老板一拍桌子,大笑着向陆川伸出手:“好主意。” 陆厂长,这买卖我接了。” 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几位老板轮流跟陆川握手,像是认识了很久似的。 年轻秘书凑上前问:“陆厂长,这虎头鞋能供多少?每单能不能选不同样式?” 陆川心里暗喜。虽然还不清楚具体能做出多少,但看这反应,路子是走对了。 他爽快应道:“我们厂能人多,不管数量还是样式,您尽管提,我们想办法满足。” 陆川故作思考状,搓了搓手:“样式可以慢慢开发,数量嘛,现在女工们都是抽空做,一下子也赶不出太多。这样,第一批货每单搭十双,就当个心意。” “十双?少了点吧。“胖老板咂咂嘴。 精瘦老板帮着打圆场,又转头对陆川说:“老赵,人家这可是纯手工,十双不少了,陆厂长,手工活讲究精细不图快。只要质量能保证,往后长期合作,数量都好商量。” 陆川笑着点头说道:“那是当然。” 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这十双不过是试探,真要长期合作,还得想想怎么扩大生产,这可是条财路。 第一百七十七章:质量问题 几位老板爽快地结清了尾款,还追加了新订单。 送走客人后,陆川哼着小曲回到厂里。 红星厂一下子热闹起来。 尾款一到,工人们的工资立马发下去了。这年头手里有钱,干活都有劲。机器轰隆隆转着,生产线上的布料哗哗响,一片忙碌景象。 陆川找到几位妇女主任商量虎头鞋的事说道:“这虎头鞋现在成了我们厂的招牌,得好好组织起来做。” 一位年长的妇女主任说道:“陆厂长,手工活急不得。女工们白天要忙生产,只能晚上抽空做,数量上不去啊。” 陆川想了想说道:“我们成立个‘巧手组’,专门做虎头鞋。白天在厂里做,按件计工分,工分参照熟练工标准,再发动家属,谁做的合格我们都收。” 消息一传开,厂里都沸腾了。这年头能多份收入谁不乐意?何况做虎头鞋本就是妇女们的拿手活。 很快,厂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陆川看着这景象,心里很是感慨。谁说计划经济不能搞点新花样?这民俗风一吹,还真吹出了条新路子。 …… 第二天一早,天阴沉沉的。 陆川和王二庒、林海棠刚走到厂房门口,豆大的雨点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大雨哗哗下着,天色阴沉得厉害。 陆川站在厂房门口,望着远处电闪雷鸣的天空,心里乱糟糟的。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了,早上停了电,机器都转不起来。生产线刚有起色,就这么被耽误了。 “川哥,几个漏雨的地方都用苫布盖好了。”王二庒从身后走来。他浑身湿透,裤腿卷到膝盖,还在往下滴着泥水。 “辛苦你了。”陆川拍拍他肩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转身看着厂房里积起的水洼,深吸一口气,“你再带几个人四处看看,电机房千万别进水。” “好。”王二庒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就跑。 “他倒是听话。”陆川苦笑着自言自语,低头看见自己开了胶的雨鞋,不禁自嘲地摇摇头。他一个副厂长,现在也得跟工人一样蹚水干活,让城里客户知道怕是要笑话。 “六十年代,说是国营重点企业,其实也就这样。”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打在铁皮屋顶上,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积水顺着排水沟往外流,带着难闻的潮气和布料碎屑。 …… 一个瘦高个的年轻工人急匆匆跑进来,带着哭腔喊道:“厂长,仓库漏水严重,存货快保不住了。” 陆川心里一紧,上前抓住他肩膀说道:“水多深?到哪了?” “都快到膝盖了,再这样下去货全得泡汤。” 陆川抹了把脸,眼神坚决道:“这鬼天气!偏偏这时候来捣乱。走!叫上几个人,赶紧把布料往高处搬。有推车吗?麻绳也行,能搬多少搬多少。” 年轻工人犹豫着说:“可是这批货是要交客户的,要是让他们知道被雨淋了,怕是要说我们厂不行。” “是怕人说闲话要紧,还是保住厂子要紧?“陆川瞪了他一眼,推开他就往仓库跑。几个老工人见状也赶紧跟上。 赶到仓库时,那里已经淹成一片。砖垛上的布料半干半湿,角落里的女工们慌慌张张地踩着砖块,拼命往外递布料。 “小银,小玉,动作快些,先把靠窗的搬出来。”带头的女工声音发颤,脚下的砖块已经淹了一半,她细瘦的胳膊根本抱不动浸水的布卷。 “让开。” 陆川蹚进积水里,顾不上浑身湿透,扛起布匹就往高处冲,一边大声指挥着众人。 几个壮实工人很快排成传送队伍,但突然一声炸雷,有人手一滑,整卷布掉进水里溅起泥浆。 “真是的。”陆川气得骂了一句。 他咬牙从水里捞起布料,朝门口的王二庒喊道:“二庒,人都哪去了?” “多半在机器那边守着。” 王二庒跑得满头大汗,着急地说道:“川哥,再不把出水口堵住,机器也要保不住了。” “你想两头都顾上?” 陆川被他说得火大,挽起湿袖子吼道:“再不去抢救设备,别说客户催货,我们厂招牌都得砸。” 王二庒往后缩了缩,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小声说:“那我去守着机器。” 雨还在哗哗下,陆川没空多说,一边处理问题一边懊恼没早点做准备。 正要赶往另一处,墙角突然传来刺耳的电流声。 “厂长,短路了。”年轻工人吓得声音都变了。 “快拉电闸。” 陆川扯着嗓子喊,声音差点被雷声淹没。 年轻工人手忙脚乱摸了半天,终于拉到闸刀,仓库瞬间漆黑,只剩下雨声和流水声。 危机暂时解除,陆川抹了把脸上的水,这才感觉浑身发冷。 仓库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雨点不停敲打屋顶。空气中混着焦糊味和布料受潮的霉味。 陆川擦了把脸,浑浊的雨水顺着下巴滴落,他看着四周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湿透的布匹。 “真是倒霉。”他忍不住骂道,心里盘算着损失。要是耽误交货,不但要赔钱,厂子刚建立的信誉也得完。 “川哥,现在怎么办?”王二庒凑过来,语气不安。 陆川长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先把能救的布料都晾起来,明天出太阳晒一天说不定还能用。通知所有工人明天一早来帮忙,误工费照给。” “那机器呢?”王二庒指着角落盖着防水布的设备,“泡了水恐怕要坏。” 陆川走过去掀开防水布看了看。 “这可是我们厂的宝贝,进口货,坏了都没处买。明天找电工来看看能不能修。” 他叹了口气,心里难受。 忙活大半夜,总算把仓库积水排干净,受损的布料也大致清理出来了。 陆川拖着累坏的身子回到家,随便冲了个澡就坐在桌边翻看订单合同。 他得仔细核对,明天好跟客户交代。 正看着,一滴水珠落在合同上,把字迹晕开了一小块。陆川抬头一看,房顶居然漏雨了。 “这房子也该修修了。”他自言自语,琢磨着要不要找个泥瓦匠来补补。 这房子建好没多久,没想到现在就有质量问题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蝉蛹还能吃 第二天一早,雨总算停了。陆川早早起床,先去厂里安排了布料晾晒,又给昨晚加班的工人发了补贴。 “川哥,电工说什么时候能修好?”王二庒踩着泥路跑来,提着旧茶壶气喘吁吁地问。 陆川揉着太阳穴,声音疲惫道:“说不准,听说电缆烧坏了,估计得大半天。再不来电,机器就别想转了。” 王二庒咂咂嘴,一脸愁容道:“大半天?那今天大家干啥?总不能闲着吧?” 陆川没接话,慢慢走回厂房。他看着晾起来的布料,又望望角落里盖着防水布的机器,轻轻叹了口气。 这几个月接了不少订单,本来想多赚点让家里宽裕些,结果一场雨下来,白忙活一场。 陆川抹了把脸,突然想起件事,说道:“这样,二庒你帮我盯着电工那边,我先回家一趟。下午一定找人看好机器,电修好了马上叫我。” 王二庒应声离开后,陆川甩甩鞋上的泥水,朝林海棠办公室走去。 关上厂门,他眉头舒展了些,忽然冒出个念头:反正厂里暂时没事,不如带二丫去镇上买上学用的东西,顺便捎点家里缺的粮食。 想到这儿,他加快了脚步。走到会计室时,林海棠正伏在小方桌前算账。 账本上写满数字,旁边整整齐齐叠着一沓票据。她一边快速拨算盘一边嘀咕:“布贩子上回说三毛五,这次非要四毛,真没个准数。” 陆川笑着打断她道:“林海棠,今天厂里停工,我带二丫去镇上买点上学用的吧?书包什么的都得准备。顺便也散散心,别老闷在厂里算账。” 林海棠头也不抬,算盘拨得更快了:“你去吧,我这账还没对上呢。一堆货款数目不对,头疼。别耽搁了,早去早回。” 陆川摸摸鼻子,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没再劝,转身走了。 扔下一句:“我给你带雪花膏。” 身后传来林海棠的声音说道:“哎,别乱花钱,不用给我买……” 陆川当然没理会。 回到家,二丫正蹲在门口用树枝玩泥巴。看见爸爸回来,她立刻跳起来,小脸兴奋:“爸!我们要出去玩吗?” 陆川嘴上严肃,但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心就软了,说道:“玩什么玩,是给你买上学用的东西。走吧,今天爸带你去。” 二丫高兴的说道:“我要新书包,带图案的,爸,还要糖,还要小镜子!亮亮的那种。” 陆川笑着揉揉她的头说道:“知道啦,你这小丫头真能念叨。” 天气不错,虽然昨晚下了大雨,但这会儿空气清新。就是村里的路还泥泞不堪。 陆川翻出两双雨鞋,自己穿上一双,另一双对二丫来说太大了。他找来布条把孩子的脚裹好,硬塞进鞋里。 二丫抬着脚抱怨:“爸,这鞋好丑啊,黑乎乎的。” “丑什么丑!不穿待会摔跤可没人管你。”陆川嘴上埋怨,语气却透着疼爱。 二丫撅着嘴不说话了。 走到村外大路上,二丫开心地跳起来:“爸,天晴了,我们快走吧,早点到镇上。” 镇上的集市果然热闹。布摊、杂货摊、小吃摊摆满整条街,人来人往。 陆川不禁感叹,这年头大家对赶集的热情真高。 二丫一眼就看见卖小镜子的摊子,挣脱爸爸的手跑过去。 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镶在红塑料框里,上面印着牡丹花,正是小姑娘喜欢的样式。 “爸,你看这镜子好看吗?”二丫举着镜子迫不及待地问。 陆川瞥了一眼,故意说道:“还行吧。” “才不是呢!”二丫嘟起嘴不乐意了。 看她气鼓鼓的样子,陆川笑了:“好好好,爸给你买,别生气了行不?” 买了镜子,又挑了本硬皮作业本和一个半新的蓝布书包,看起来很耐用。 二丫背上书包转着圈说道:“爸,你看我像不像镇上小学生?多精神。” “像,特别像。” 陆川摸着她的头,心里暖暖的,他不太会说话,但看到孩子这么开心,比什么都满足。 正在挑最后一点杂粮和水果时,陆川听见不远处传来争吵声。 他扭头看去,发现有个摊子前围了几个人,正在为蚕茧价格争执。再仔细一瞧,那不是飞浪厂的会计老刘吗! “这点蚕茧你要三块五?这不是明摆着抢钱吗?真当我们农民好糊弄?”摊主叉着腰,气冲冲地朝老刘嚷嚷。 老刘却不慌不忙,掸了掸衣服:“三块五还嫌贵?你去问问别的大厂,人家只出两块八还要挑三拣四。我们这已经算厚道了。” 两人你来我往吵了半天才散。老刘费了好大劲才勉强买下几袋蚕茧,脸色难看地走了。 陆川不动声色地拉着二丫站在一边,等老刘走远了,才慢悠悠走到摊前。 摊主老汉还在生气:“这飞浪厂就知道压价,专挑次等货,还好意思说给优惠,呸。” 二丫好奇地看着那堆蚕茧,突然指着一个喊:“爸,你看那个在动。” 陆川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个灰白色的蚕茧在微微颤动。他笑着解释:“这说明里面的蚕快要变成飞蛾了。等它咬破茧子出来,这茧子就不值钱了。” “啊?那不就亏了吗?”二丫睁大眼睛,替摊主着急。 陆川拿起一个茧子掂了掂,又对着阳光看了看说道:“你看,这茧子颜色发黄,个头小,摸着粗糙,这样的茧抽出来的丝又少又粗,卖不上价。” “好茧子应该是乳白色,饱满均匀,摸着光滑。这样的才能抽出细丝,织出好绸子。” 他又拿起一个白净饱满的茧子递给二丫说道:“你摸摸看,感觉不一样吧?” 二丫小心地接过摸了摸说道:“嗯,这个滑溜溜的,比刚才那个舒服。” 摊主老汉原本垂头丧气,见陆川说得头头是道,眼睛一亮说道:“这位同志是行家啊!一看就懂。” 陆川谦虚地笑笑道:“我也是农村长大的,家里养过蚕,懂一点。” 前世做野外考察时,这些知识都学过。蝉蛹还能吃呢! 二丫当然不知道这些,只觉得爸爸真厉害。 第一百七十九章:十个有八个不行 老汉叹气,指着被老刘挑剩下的蚕茧,说道:“现在懂这些的年轻人不多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辈子就靠这个吃饭。飞浪厂尽搞歪门邪道,就知道压价收次品,害苦了我们这些老农民……” 陆川心里清楚,飞浪厂皮革卖不动了,八成是想改做丝绸生意。 他们为了省钱,故意压价收次等茧,这样缫出来的丝虽然质量差,但价格低,也能占点市场。 “大爷,您这些好茧子,干脆卖给我们红星厂吧!我们厂价格公道,绝不坑人。”陆川趁机搭话。 老汉一听红星厂,眼睛立马亮了,说道:“红星厂?是城南那家不?” “就是就是。”陆川笑着点头。 “那可是咱县里的老牌子,名声一直挺好,要是能卖给你们厂,那可太好了。” 老汉脸上笑开了花,“不过,我这茧子不多,怕你们厂看不上。” 陆川拍着胸脯说道:“收,肯定收,您有多少我们要多少,要不现在跟我去厂里看看?” 老汉摆摆手说道:“不用去,我还能不信红星厂?以前你们厂就收过我的好茧子,那时候价钱就比飞浪厂高,现在飞浪厂压价更狠了,卖给你们我放心。” 陆川一扬眉毛说道:“那敢情好,大爷您直接拿茧子去县红星厂,找陆怔或者王二庒,提我名字就行。” “好茧子尽管送来,我们绝对给公道价,一分不会少。” 老汉乐得直点头说道:“成,就冲你这实在话,我信你们厂,有你们收茧子,我心里就踏实了。” 二丫在旁边拽拽陆川衣角说道:“爸,牛车大叔回来了,再不走赶不上了。” 陆川回头一看,牛车果然停在路边,车夫正招手喊人。他赶紧对老汉说道:“那就说定了大爷,我得带孩子回去了,回头见。” 老汉笑着挥手说道:“快回去吧,路上慢点。” 父女俩急忙爬上牛车,车夫见人齐了,拍拍牛背,牛就慢悠悠拉着车走了。 二丫挨着陆川坐,小脸兴奋道:“爸,今天集市真热闹,那个老伯一边骂飞浪厂一边夸我们厂,真逗。” 陆川乐了,揉揉她脑袋:“等你长大就明白里头门道了。收茧子这事,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 “厂子压价太狠,老百姓吃亏,久了没人种好蚕桑;可要是厂子给价太高,自己又撑不住。关键得找个平衡点。” 二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摸摸牛背说道:“爸,牛能吃蚕茧吗?它要是吃了,会不会变成‘牛宝宝’呀?” 陆川被女儿的奇思妙想逗笑了,说道:“哪有什么‘牛宝宝’!牛吃草产奶,可不会像蚕那样吐丝结茧,这叫‘天性’,懂了吧?” 二丫歪着头想了会儿,点点头说道:“嗯,好像懂了,还是爸爸懂得多。” 陆川哈哈大笑道:“那当然!你爸我可是什么都懂点儿。” 回到家时,院子里飘着饭菜香,推开门就看到林海棠和陆淑芬在厨房忙碌,锅里冒着热气。 王二庒坐在院里的长凳上,抱着萍萍在玩拨浪鼓,说道:“萍萍听,咚咚响,好玩不?” 萍萍咯咯笑着,小手乱挥想抓拨浪鼓。 二丫一进院子就跑到小娃娃跟前说道:“萍萍!姐姐回来啦!想不想姐姐?” 陆川看着这热闹景象,不由得笑了,他放下篮子招呼道:“都在忙呢?林海棠,淑芬,今晚可得吃饱,我带了点好东西回来。” 林海棠端着热汤从厨房探头说道:“来得正好!菜快好了,你带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陆川神秘地拍拍篮子说道:“这可是我们红星厂未来的指望,靠这些好茧子准能赚钱,日子会更好。” 陆淑芬探出头,一脸怀疑道:“三弟,你吹牛的本事见长啊。” 院子里充满欢声笑语。 …… 厂仓库里,新收的蚕茧正在清点。 送茧的农户挽着袖子,期待地看着陆怔在阳光下检查茧子质量。 “陆主任您看,这次送的茧子绝对上等,这光泽这密度,没得挑。” 陆怔从箱子里拿起几个茧子仔细查看,越看越满意,终于笑着点头说道:“确实不错,这批我收了,按最高价,十斤二十六块。” 农户顿时眉开眼笑,连声道谢:“陆主任爽快,价钱公道,我们下次还来。” 忙完后,陆怔抹了把汗,这批茧子质量好,价格也给得合理,农户们都高兴,以后的合作肯定更顺利,他脚步轻快地来到陆川办公室。 “哥!你这路子找得太准了!这都收了多少好茧子了。”陆怔一进门就兴奋地嚷嚷道。 陆川正对着账本发愁,闻言抬起头勉强笑笑道:“哎,也就这样吧,这点量还不够啊。” 陆怔一愣:“这还不够?” “这几天收的茧子比之前一个月还多,照这个速度,我们厂产量能翻倍吧?” 陆川叹了口气说道:“老弟,你光看见眼前这点好处,没看见厂里的大缺口啊。”他指着账本,“这点产量根本不够用。” 陆怔这才注意到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有点发懵:“我们厂现在需要这么多?” 陆川给他倒了杯水,说道:“可不是嘛,现在国家大力发展纺织业,我们红星厂的丝绸可是抢手货!你知道这些丝绸都用来做什么吗?” 陆怔摇摇头,他确实没仔细想过。 陆川掰着手指算说道:“现在最时兴的的确良衬衫,知道吧?那可是好东西。” “还有女同志穿的连衣裙,男同志的中山装,连出口到国外的旗袍,都得用我们的丝绸。” “现在全国都在搞建设,穿衣打扮也不能落后,对吧?所以我们厂产量再翻十倍都不够。” 陆怔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丝绸生意有这么多门道。他以前只管收茧子,从没想过这些。 陆川接着说:“现在用的家蚕丝产量有限。野蚕丝虽然量多,但质量不稳定,而且野蚕难养,收来的茧子十个有八个都不行,根本用不了。” 陆怔皱起眉头问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订单跑掉吧?” 第一百八十章:倒霉事全赶一块 陆川想了想说道:“办法倒是有,就是得费点劲。” 正说着,生产车间张主任急匆匆跑进来,满头大汗说道:“陆厂长,不好了!野蚕丝快没了,生产线要停了。” 陆川脸色一沉,真是倒霉事都赶一块了。他果断说道:“小怔,你跟我走。” “去哪儿?“陆怔一脸困惑。 “进山!找蚕农!发动群众!”陆川说道。 陆川立即召集全厂职工开会,宣布一个重要决定:组织人进山找优质野蚕茧,找到的给丰厚奖金。 消息一出,工人们都炸开锅了,纷纷议论起来。 “进山找蚕农?这能成吗?” “听说山里条件差,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也有人跃跃欲试:“奖金丰厚啊!要是找到好野蚕,以后就不愁了。” 陆川站在台上大声说:“同志们,我知道大家有顾虑,但我们厂现在遇到难关了。” “没有野蚕丝,生产线就得停,订单就得黄!为了厂里的将来,为了我们自己的将来,希望大家都能积极参加!只要找到优质野蚕,厂里绝不会亏待大家。” 陆川这番话说得很有感染力,不少工人都被打动了。 很快,就有不少人主动报名,愿意进山找蚕农。 陆怔迷迷糊糊跟着陆川上了厂里那辆旧解放卡车。 车上挤满了报名的工人,个个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进山找蚕茧的事。陆怔心里却在打鼓:这深山老林的,上哪儿找好野蚕去? 一个工人拍拍陆怔肩膀,说道:“老弟,别愁眉苦脸的。我们厂的刘勇就是山里长大的,对这片熟得很!跟着他准能找到好茧子。” 陆怔这才注意到坐在驾驶室旁边的刘勇。他正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仔细研究,眉头紧锁像是在算什么难题。 “刘勇同志,这地图可靠吗?”陆怔忍不住问。 刘勇抬起头憨厚一笑:“放心,这是我按祖传经验结合新地形图画的,保准没错。这附近几个山头都有野蚕,就是不知道质量怎么样。”说着,他指着地图上标红的区域。 卡车一路颠簸,总算到了刘勇说的镇子。说是镇子,其实就是几排土坯房散落在山脚下,炊烟袅袅,倒有几分与世隔绝的感觉。 陆川一下车就召集大家开会,简单说明来意,又强调了奖金丰厚。 工人们一听都来劲了,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进山。 刘勇带着大家沿崎岖山路往上爬。几个城里长大的工人没走过这种路,没几步就喘不上气,腿都软了。 一个年轻工人打趣道:“同志,你这身体不行啊。这才到半山腰就不行了?” “我是搞技术研究的,平时锻炼少……” 陆川走过来,说道“搞技术也得有好身体啊!想当年红军长征,翻山越岭爬雪山过草地,靠的就是钢铁意志和强健体魄。” 几个工人暗暗咂舌,陆副厂长真能说。 走了一上午,总算找到一户养蚕人家。这户住在半山腰,石头木头搭的房子有些破旧。一个老汉坐在院里抽旱烟,旁边摆着几个竹匾,里面全是蚕茧。 “老乡,这茧子怎么卖?”陆川热情地问。 老汉抬头打量众人问道:“你们哪儿的?” 陆川赶紧递上名片,说道:“红星丝绸厂的。想收点优质野蚕茧。” 老汉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又放下说道:“红星厂?没听说过。我的茧子已经卖给飞浪丝绸厂了。” 陆川一愣,问道:“他们出多少?” 老汉伸出五个手指头说道:“五毛钱一斤。” 陆川心里一惊,这价钱比市价贵了一倍! 他立刻明白,飞浪厂这是故意抬价,想把野蚕丝的货源全攥在手里! “老乡,我们也出五毛。”陆川咬咬牙,决定跟飞浪厂争到底。 老汉却摇头说道:“晚了,我跟飞浪厂签了合同,他们把整片桑林都包了,我不能反悔。” 陆川顿时愣住,没想到飞浪厂动作这么快,直接把他们的路给堵死了。 大家只好灰溜溜地下山,个个垂头丧气。野蚕丝要是断了货,厂里的生产线就得停,订单也得黄! 谁知刚到山脚,突然下起倾盆大雨。这雨来得又急又猛,众人躲闪不及,全都淋成了落汤鸡。 “快找地方躲雨!”陆川大声喊。 四处张望,发现不远处有个破茅草棚,正是刚才那个卖蚕茧老汉的摊子。大家赶紧跑过去,挤在棚子底下瑟瑟发抖。 摊主也在棚里避雨,看见陆川他们很惊讶道:“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陆川苦笑道:“老乡,雨太大了,借您这儿避避。” 雨水哗哗往下倒,从茅草缝隙漏进来的水珠把大家的脸打得冰凉。工人们有的在拧湿衣服,有的蹲在角落抱怨这鬼天气。 一个瘦高年轻工人愁眉苦脸地问道:“陆副厂长,这可怎么办啊?现在回不去,茧子也没收到,我们厂是不是要停工了?”声音里透着慌张。 一个老工人接过话说道:“订单催得紧,要是信誉毁了,到时候可不是少发几个月工资的事。” 陆川努力保持镇定,“都别慌,总会有办法的。” 虽然这么说,他心里也乱糟糟的。本以为这次收茧是个转机,没想到被飞浪厂抢先一步。 接下来该怎么办?他脑子里像这山雨一样混乱。 “你们没收到茧子?”老蚕农终于忍不住开口,看着这群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人。他放下烟斗,眼神有些犹豫。 年轻工人小张不甘心地插嘴说道:“飞浪厂故意抬价抢货,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老乡您就忍心看我们红星厂几百号人没饭吃。” “住口。”陆川立刻打断他,瞪了一眼。 小张自知说错话,讪讪地闭上嘴。 “飞浪厂给得起价钱,我也不是非要跟谁过不去。”老汉面无表情地说着,目光却在陆川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沉闷时,一个工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叹道:“唉,厂长,要是没有这批蚕茧,我们厂今年的生产任务可怎么完成啊!不是明年订单黄了,就是上面追查责任,真是倒霉事全赶一块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有多少收多少 老蚕农脸上露出动容的神色。他把烟斗放在竹匾旁,抬头看了看沉思的陆川,咂了咂嘴。 “老乡……“陆川刚开口,老汉就摆摆手打断他,从椅子底下摸出个旧木盒子。 “喏,这里头是我平时攒下的。老汉慢悠悠地说着,小心地取出一叠东西。 众人睁大眼睛,只见那是半筐亮闪闪的银色蚕茧,比之前见过的更加饱满干净。 “这是……“陆川惊讶地看着老汉手中的蚕茧。 “攒了大半辈子,一直没舍得卖。本想留着给孙子将来娶媳妇用。不过看你是个实在人……拿去吧!”老汉的目光转向茅草棚外的雨幕。 “老乡,这怎么行!这可是您……” 老汉挥挥手,说道:“拿去吧。与其留着,不如现在派上用场。反正下回蚕还会吐丝,总有机会再赚。” 陆川站在原地,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明白这不只是简单的买卖,更是老蚕农朴实的好意,甚至还带着长辈对年轻人的期望。 他郑重地抱拳说道:“老乡,这份情我陆川记下了,以后一定加倍报答。” 老汉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说道:“不用客气,回头让你们厂的技术员教教我家孩子怎么培育好桑种,我也能省点劲。” 远处,一个瘦小的人影正从田埂那头走来。 是王二庒。 他披着麻布蓑衣,扛着锄头喊:“陆哥,二丫非要量土坑,说要给蚕宝宝准备住处。” “这丫头,就爱凑热闹。”陆川松了口气,他回头对老汉点头说道:“老乡,我先回去处理这些茧子,后面的事还得请您多指点。” 傍晚时分,天终于放晴了。厂院里,几棵新种的桑树苗已经立在泥土里,地上还湿漉漉的。 陆淑芬用旧毛巾擦着汗,笑着说:“这树种好了,以后多种几片林子,二丫的蚕宝宝就能住上好地方了。” 一旁挖坑的王二庒抹着脸上的泥,喘着气笑她,说道:“还挑地方呢,我们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再说吧。” 二丫趴在地边,举着小木棍当尺子,一本正经地量着土坑深浅,嘴里念叨道:“这里再挖深点嘛,蚕宝宝不喜欢浅的。” 抱着萍萍的林海棠走到她跟前,弯腰逗她:“还蚕宝宝呢!待会还不是要你跟王叔叔去搬蚕茧?” 二丫撅起嘴,叉着腰反驳道:“叔叔说了要请我吃槐花窝头的。” “来来,今天就给你蒸槐花窝头吃。” 林海棠哈哈笑着,也不管手上沾着泥,伸手拍拍二丫的头,拿过她的小木棍说道:“我们都是干活儿的命。” 这时刚回来的陆川显得有些疲惫,手里紧紧攥着装蚕茧的布包。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里却透着欣慰。 陆川把布包重重放在桌上,一股桑叶的清香飘散开来。 “总算弄到些好茧子了。” 他叹了口气,抹了把脸,转头对王二庒说道:“二庒,明天一早你带几个人把茧子煮了,抓紧时间缫丝。” 王二庒憨厚地挠挠头:“好嘞!川哥,明儿一早就干。” 他瞅瞅鼓鼓的布包,忍不住问道:“川哥,这次收了多少?” 陆川苦笑道:“刚够开个头,离我们需要的量还差得远。” 王二庒皱起眉头,说道:“那可怎么办?蚕丝要是供不上,那批订单……” 陆川摆摆手:“先不想这些,走一步看一步吧。今天都累了,早点休息。” 傍晚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飘着槐花的甜香。 陆淑芬抱着萍萍,一边哼歌一边教林海棠蒸槐花窝头。 “槐花要用温水泡开,拌上玉米面,捏成窝头上锅蒸二十分钟,可香了。” 林海棠笨手笨脚地学着,手上沾满了玉米面,逗得萍萍咯咯笑。 “淑芬姐,你手艺真好,怪不得二庒老惦记你做的窝头。” 陆淑芬脸一红说道:“你这丫头,就会笑话我。” “等二丫出嫁时,我要蒸一大锅槐花窝头让她带到婆家,也沾沾喜气。” 林海棠一愣,说道:“二丫出嫁?那还得多少年呢。” 陆淑芬神秘地笑笑道:“我早就给她准备嫁妆了。” “我存了三坛女儿红,一直埋在老宅地窖里,就等二丫出嫁那天拿出来,让她风风光光出嫁。” “二丫出嫁?还一大锅槐花窝头?” 陆川粗声打断陆淑芬的话,眉头一皱说道:“我家二丫才多大,你就想着把她嫁出去?想都别想。” 陆淑芬被他突然提高的嗓门吓了一跳,随即笑着拍了他一下说道:“你这人,说什么呢!我就是随口一说,二丫还小着呢,我还能真把她嫁出去?” 林海棠也捂嘴笑道:“就是,小川,二姐这是疼二丫,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陆川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嘀咕道:“嫁妆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最要紧是把厂子办好,让二丫将来过上好日子。” 王二庒附和道:“可不是嘛,等我们厂子做大了,二丫想吃什么穿什么都有,到时候提亲的人得从村头排到村尾。” 二丫听见大家都在说她,小脸通红,放下小木棍跑到陆川身边,抱住他的腿撒娇道:“爸爸,我以后要吃好多槐花窝头。” 陆川被逗笑了,一把抱起女儿亲了一口:“好,以后天天给你做槐花窝头。” 晚饭后,陆川把王二庒叫到一边,神色严肃道:“二庒,明天一早你带几个人,先别煮茧子了,去县里和附近村子收棉花,有多少收多少,还有谁家有鸭绒鹅绒的也都收来,价钱好说。” 王二庒一脸困惑道:“川哥,我们现在做的是高档货,收棉花和鸭绒干啥?这些又不能缫丝。” 陆川神秘地笑笑道:“别管那么多,按我说的办就行。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一早,王二庒就带人出发了。 陆川留在厂里,对着那几包蚕茧琢磨。茧子确实太少,根本完不成订单。不过他心里已经有了新打算。 六十年代物资紧缺,保暖衣服更是稀罕。陆川想到了后来的羽绒服和棉衣。要是能用棉花和鸭绒鹅绒做保暖衣服,肯定好卖。 第一百八十二章:想别的办法 虽然现在没有尼龙面料,但可以用土布代替。土布虽然不如尼龙轻便,但更暖和。 他努力回想后来羽绒服和棉衣的做法,虽然记不太细,但大概步骤还是知道的。 先把棉花或鸭绒鹅绒处理干净,去掉杂质和味道,然后把填充物均匀地塞进土布缝的衣服里。 他找来陆淑芬和林海棠,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陆淑芬有点怀疑道:“用棉花做衣服?能行吗?棉花不是拿来做被子的吗?” “是啊小川,鸭绒鹅绒做衣服会不会有味道?“林海棠也问。 陆川解释道:“我们这儿冬天冷,普通棉衣不够暖和。用棉花和鸭绒鹅绒做的衣服更保暖。至于味道,处理干净就行了。你们想,冬天谁不想穿件暖和的衣服?” 陆淑芬和林海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三弟,听你的。”陆淑芬拍板。 …… 第二天太阳刚出来,车间主任老刘就急匆匆跑进陆川办公室。 他推推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满是着急道:“陆副厂长,这蚕茧的事……您看,数量太少了,离订单要求差得太远!这可怎么办?” 陆川不紧不慢地倒了杯茶,吹吹茶叶说道:“老刘啊,别急,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我不是让二庒他们去收棉花和鸭绒鹅绒了吗?” 我有办法。” 老刘更糊涂了,抓抓没几根的头发说道:“棉花?鸭绒鹅绒?这跟我们厂有啥关系?又不能吃。” 他心里嘀咕,陆川该不会是急糊涂了吧? 陆川神秘地笑笑,指着桌上的土布说道:“老刘,你听说过棉衣吗?羽绒服知道不?” 老刘摇摇头,这两个词他完全没听过。 “什么衣?什么服?” 陆川一拍手,说道:“这就对了。现在天冷,保暖衣服缺得很。你想想,大冬天有件暖和棉衣或羽绒服,谁不想要?” “我们用棉花和鸭绒鹅绒当填充,外面用结实的土布,既暖和又耐穿,肯定好卖。” 老刘听得发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道:“哎呀陆副厂长,您这脑子真活络!要是真能做出来,可是给大伙儿办好事了。” 陆川笑着说道:“所以老刘,你赶紧组织人把收来的棉花和鸭绒鹅绒处理干净,去掉杂质和味道,这步很关键。” “我们得做出好质量的保暖衣服,才能站稳脚跟。” 老刘领了任务走了,心里对陆川佩服得很。 …… 晚上,王二庒哼着歌,拎着口新打的铁锅兴冲冲来到陆川家门口。 这锅不一般,锅底特意錾了朵生动的莲花。 王二庒把锅往灶台一放,说道:“川哥,锅打好了。淑芬说了,等萍萍抓周时就用这锅煮长寿面,寓意好。” 陆川接过锅仔细看锅底的莲花说道:“二庒,你手艺越来越好了!这莲花跟真的一样,萍萍肯定喜欢。” 王二庒嘿嘿笑,挠挠头说道:“都是淑芬教得好。” 转眼萍萍就快一岁了。按老家习俗,孩子满周岁要抓周,看看将来会往哪方面发展。 第二天,陆家小院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 为了萍萍的抓周礼,陆淑芬一大早就起来忙活,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王二庒抱着萍萍,熟练地颠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萍萍咯咯笑,小手抓着王二庒衣襟,口水顺着下巴流,在衣服上印出一个个“小花”。 陆怔看着这幕打趣道:“哟二庒,抱孩子抱得挺像样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萍萍亲爹呢。” 王二庒憨憨一笑道:“嘿嘿,淑芬教的,她说这么抱孩子舒服。”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陆淑芬,带着温柔。 陆淑芬正忙着摆抓周的东西,听见陆怔的话脸一红说道:“胡说什么,就你话多。” 陆川在旁边摆弄一台旧收音机,想调个清楚的台。这收音机是他托人从城里买来的,今天特意拿出来给抓周添点热闹。 “滋啦滋啦!”收音机里传出杂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戏曲声。 陆川皱着眉头转旋钮:“这玩意儿真不靠谱,关键时候就出毛病。” 终于,收音机里传出清晰的男声:“各位听众大家好,现在是新闻时间。” 陆川满意地拍拍收音机说道:“好了,萍萍抓周时还能听听新闻。” 抓周仪式开始。地上铺着新红布,上面摆满各种东西:算盘、毛笔、书本、木匠工具、泥娃娃、拨浪鼓,五花八门,代表不同行当。 王二庒小心地把萍萍放在红布上,萍萍睁大眼睛好奇地四处看。 大家都屏住呼吸等着看萍萍会选什么。 萍萍先爬到拨浪鼓前,抓起晃了晃发出响声。 众人以为她要选这个,谁知她又放下拨浪鼓爬向毛笔。 她抓起毛笔在红布上乱画了几道。陆淑芬笑说:“看来萍萍将来要当画家。” 可萍萍没停手,放下毛笔继续爬。最后目光落在旁边的收音机上。 她伸出小手抓住旋钮用力一拧。 “滋啦!”收音机又传出杂音。 大家都愣住了,选收音机?难道以后要当播音员? 陆川却大笑,抱起萍萍亲了亲说道:“好侄女!有眼光!这收音机可是好东西。” 他心里却想,这丫头该不会是个小捣蛋吧? …… 六月天热得厉害。制衣车间里缝纫机哒哒响个不停,工人们汗流浃背地赶制最后一批夏装。 今年厂里主打的真丝衬衫和连衣裙在百货大楼一上架就卖光了,陈厂长高兴得合不拢嘴。 可现在要准备秋冬新品了,厂里蚕丝库存远远不够。 陆川皱着眉头站在棉花堆前,手里抓着一把鸭绒出神。 陆怔从后面走过,抓起一把鸭绒闻了闻,撇嘴道:“这玩意哪比得上蚕丝?摸着轻飘飘的,保暖性也不如蚕丝,做出来的衣服肯定没那么舒服。” 陆川转过头看着陆怔,笑着说:“老四,你这么说可不对。” “蚕丝确实好,但价钱太高了,现在厂里蚕丝根本不够做秋冬新款,我们得想别的办法。” 他拿起一个布套,把棉花和鸭绒按比例混好塞进去。 然后利索地缝起来,没多久一个鼓鼓的靠枕就做好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被虫子祸害 他把靠枕递给林海棠说道:“试试看,暖和吗?” 林海棠接过靠枕,觉得有点沉,又软软的。 她好奇地捏了捏,软绵绵的触感从手上传来,慢慢觉得暖和起来。 “哟,这东西挺新奇,里面装的什么?”她问道。 陆川解释,“棉花和鸭绒混在一起的,鸭绒轻便保暖,但不结实容易漏。棉花便宜耐用,但太重保暖差些。两者搭配着用,取长补短,你看是不是又轻又暖和?” 林海棠把靠枕抱在怀里,感受着温度,脸上露出笑容。“还真是!比单用棉花好多了!冬天抱着睡觉肯定舒服。就是不知道耐不耐用,别使劲就破了。” 陆川大笑道:“放心,我缝得牢实!这可是我们厂秋冬新款的秘密武器。” 下午设计部开新品讨论会。 车间主任老赵,设计部主任陈岚,还有几个设计骨干都坐在桌边,个个愁眉苦脸。 “蚕丝缺得太多了,秋冬新款眼看就要准备,总不能干等着吧?”老赵先开口道。 陈岚揉着太阳穴,疲惫地说:“我也知道,可现在市面上蚕丝价格涨得厉害,我们厂哪来那么多钱收购?就算收来了成本也压不下来,衣服定价太高谁买得起?” 几个设计师也都说了些看法,但都是老一套,没什么新主意。 林海棠坐在角落旁听,手里抱着陆川给的那个靠枕。 会议内容枯燥,加上车间里闷热,她不知不觉靠着墙打起了瞌睡。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推她。 “林海棠嫂子,醒醒,会议结束了。” 是陈岚在叫她。 林海棠揉揉眼睛,抬头发现人都走光了,只有陈岚站在面前,眼睛发亮地盯着她手里的靠枕。 陈岚顿了顿说道:“这靠枕是陆副厂长做的?” 林海棠点点头,还没完全清醒。“对啊,怎么了?” 陈岚一把拿过靠枕仔细打量,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这就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她激动地说。 林海棠一脸困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陈岚把靠枕递回去,语速很快地解释道:“我想到个主意,我们可以用棉花和鸭绒做冬装。”就像这个靠枕似的,又轻又暖和,而且比蚕丝便宜多了。” 陆川听见陈岚的话,也来了兴致加入讨论,说道:“没错,我们可以根据天气冷热调整棉花和鸭绒的比例,做出不同厚度的棉衣!春秋天做薄的,冬天做厚的。” 陈岚越说越起劲,眼睛都亮了。 “还能加点设计,比如不同颜色、样式、花纹,让棉衣更时髦,年轻人肯定喜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投入,原本沉闷的气氛都活跃起来了。 林海棠抱着靠枕看着这场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本来只是来旁听的,没想到自己打个盹儿,倒帮厂里找到了做冬装的新路子。 …… 陆川和陈岚一头扎进设计室,专心研究新棉衣。 陈岚说得起劲,脸都红了。陆川也听得认真,不时补充几句。 陈岚一拍桌子,说道:“那就这么定了,棉花鸭绒混着用,既解决了蚕丝不够的问题,又省了成本,还能做各种款式,这可是一举三得。” 说干就干,两人立刻开始画设计图。陆川负责技术方面,凭着多年经验很快画出了几种不同厚度的棉衣图样。 陈岚负责款式设计,参考上海流行杂志,结合厂里情况,设计出几款既时髦又实用的棉衣。 陆怔也积极帮忙,一会儿给陆川倒水,一会儿给陈岚递图钉,忙前忙后。 陈岚被他逗得直笑,陆川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小岚,喝口水歇歇。“陆怔殷勤地递上水杯。 “谢谢小怔。“陈岚接过水杯笑道。 陆怔挠头嘿嘿笑:“应该的,应该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三人终于完成了初步设计方案。看着桌上那叠图纸,大家都松了口气。 “这下我们厂秋冬新款有指望了。”陈岚高兴地说。 “是啊,多亏我媳妇带来的灵感。”陆川笑着看向林海棠。 林海棠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没做什么,就是打了个盹。” 陆怔插嘴道:“打盹也是功劳嘛。要不是嫂子抱着那个靠枕,小岚也想不出这个好主意。” 林海棠被他说得脸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下班后,林海棠回到家还在想厂里的事。她蹲在院角给新栽的桑树苗培土。这些树苗是陆川前几天特地从公社苗圃弄来的,说等明年长大了可以自己养蚕缫丝。 林海棠心里暖暖的,觉得丈夫真细心。 她轻轻拨开一片桑叶,发现嫩绿的叶片上被咬了个口子,边缘毛毛糙糙的,像是被虫子啃过。 林海棠心里一紧。这些新种的桑树苗可珍贵了,要是被虫子祸害了,明年养蚕的事就得耽误。 “二丫,你在做什么呢?” 林海棠抬头看见女儿正撅着屁股,拿着放大镜趴在一棵桑树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娘,我在找虫子。”二丫头也不抬地回答,手里还拿着小树枝拨弄树根旁的泥土。 林海棠这才注意到二丫手里的放大镜是前几天陆川从县城带回来的新鲜玩意儿。这东西挺稀奇,听说能把东西放大,孩子们都爱拿着到处照。 “找虫子做什么?”林海棠好奇地问。 二丫奶声奶气地说道:“找啃桑叶的坏虫子。爹说了,桑叶是蚕宝宝的食物,被虫子啃坏了蚕宝宝就没吃的了。” 林海棠被女儿的话逗笑了,摸摸她的小脑袋说道:“二丫真乖,知道帮娘保护桑树了。” 这时二姐陆淑芬拎着个旧瓦罐走过来,罐里装着灰白色的草木灰。 “林海棠,忙什么呢?”陆淑芬放下瓦罐问。 “给桑树培土呢,你看这叶子都被虫子咬了。”林海棠指着被啃的桑叶说。 陆淑芬凑近看了看,说道:“这虫子真讨厌,得赶紧治,不然桑树要遭殃。” 说着她抓起一把草木灰,均匀地撒在桑树根部周围。 “二姐,这是做什么?”林海棠不解道。 陆淑芬解释道:“这是老蚕农教的土办法,蚕怕灰,虫子也怕。把草木灰撒在根部,能防虫子爬上来啃叶子。” 第一百八十四章:果然见识广 “还有这种说法?“林海棠觉得新鲜。 陆淑芬得意地说道:“可不是嘛,我小时候跟村里的老蚕农学了不少养蚕的窍门。你想啊,蚕宝宝那么娇气,沾上灰肯定不舒服,虫子也一样。” 林海棠听得直点头,觉得二姐懂得真多。 二丫也听得入神,放下放大镜跑到陆淑芬身边说道:“姑姑,还有别的治虫子的办法吗?” 陆淑芬笑着说道:“当然有啦,比如用烟熏,用辣椒水喷,或者用草药水浇,都能驱虫。” “不过这些方法各有好坏,得看情况用。” “哇,姑姑你真厉害!”二丫崇拜地看着陆淑芬。 陆淑芬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说道:“这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经验,没什么。” “二姐,谢谢你。”林海棠真诚地说。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陆淑芬摆摆手说道:“对了,你今天去厂里开会怎么样?听说要出秋冬新款了?” 林海棠这才想起开会的事,就把棉衣的设想和讨论过程跟二姐说了。 陆淑芬听完连连称赞道:“棉花鸭绒混着用?这主意挺好。又暖和又便宜,肯定好卖。” 林海棠笑着说道:“是啊,我也这么想。希望这次新款能卖得好,让厂子渡过难关。” 陆淑芬鼓励道:“肯定行。你们这么用心,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二丫拿着放大镜,撅着小屁股像只小蜜蜂似的在桑树苗周围转悠。 不一会儿她兴奋地喊道:“妈,姑姑,我找到虫子啦。” 林海棠和陆淑芬闻声看去,只见二丫捏着只绿虫子,正用放大镜仔细看。虫子在放大镜下显得特别大,扭动的身子看得林海棠起鸡皮疙瘩。 “二丫,快扔了!多脏!”林海棠连忙说。 二丫一本正经地反驳道:“不脏,这是坏虫子,姑姑说了,这些虫子会偷吃桑叶,我们要消灭它们。” 这时陆川看见女儿手里拿着虫子,吓得扔下锄头冲过来,一把抱起二丫紧张地检查她的小手说道:“二丫,被虫子咬到没有?快让爸看看。” 二丫咯咯笑道:“爸爸,我没被咬,我可厉害了。” 陆淑芬在一旁打趣道:“林海棠,我三弟真是把闺女当宝贝,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丫抓的是毒蛇呢。” 林海棠无奈地笑笑道:“二丫是他唯一的女儿,能不宝贝吗?” 陆川抱着二丫,轻轻拍她的背道:“二丫以后别玩虫子了,知道吗?要是被咬到,爸该心疼了。” “知道了,爸爸。”二丫乖乖点头。 陆家小院里炊烟袅袅,飘着饭菜香。 …… 与此同时,县城一家国营饭店里正热闹非凡。 “来,大家举杯,庆祝我们这次蚕丝垄断计划成功。” 飞浪厂的厂长,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举着酒杯大声说。 饭桌上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厂领导和技术骨干们个个喜笑颜开,仿佛已经看到红星丝绸厂倒闭的样子。 “这次多亏了我们的技术指挥张鑫同志,要不是他提出技术封锁和低价倾销的策略,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取胜。” 厂长满脸堆笑,向坐在旁边的张鑫举杯。 张鑫是个瘦削的戴眼镜男人,他嘴角带着冷笑举杯回应:“厂长过奖了,都是大家的功劳。” 心里却暗自得意:红星丝绸厂,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这个秋冬,他们就等着倒闭吧! 桌上其他人也都跟着夸张鑫,说他功劳大。 “王工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本事,来厂里才几个月,就立了大功。” “是啊,听说王工是从省城大厂调来的,果然见识广。” “以后我们厂效益肯定会更好,大家跟着王工干准没错。” 听着大家这么夸,张鑫笑得更开心了。他端起酒杯一口干了。陆川,想跟我斗,没门! …… 秋风吹着县城广场上的红旗,哗哗响。广场中间摆着一排排新摊位,放着各种商品,从搪瓷杯到手织毛衣,什么都有。 这是厂里办的秋季展销会,来看货买东西的人很多,特别热闹。 为了这次展销会,陆川费了不少心思,不光自己设计宣传画,还一个个动员车间工人拿出最好的产品来参展。 “小川,这展销会真热闹,比过年赶集还热闹。”林海棠站在自家摊位前,看着人来人往,高兴地说。 陆川笑着点头说道:“那当然,我们县很少办这么大的展销会,大家都想来看看新鲜东西。” 他们的摊位上摆着各种棉绒制品,有靠枕、坐垫、棉鞋垫什么的,都是林海棠带着厂里妇女们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这些东西又软又舒服,价钱也合理,林海棠觉得肯定好卖。 可是现实却让她失望了。一上午过去,来问的人不少,但真正买的没几个。 “同志,这靠枕多少钱?”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拿起个绣牡丹花的靠枕问。 “一块五一个。”林海棠热情地说。 男人皱皱眉,把靠枕放回去,说道:“一块五?有点贵啊!我在供销社见过类似的,才一块钱。” “我们这是纯手工的,质量更好,里面棉花都是……”林海棠还想解释,但男人已经转身走了。 “同志,这鞋垫吸汗吗?”一个老太太慢慢拿起只绣喜鹊的鞋垫,眯着眼闻了闻,有股棉花味。 林海棠赶紧上前说道:“吸汗,吸汗,咱这可是纯棉的,比供销社那化纤的好多了,穿着舒服不闷脚。” 老太太捏捏鞋垫又放下说道:“看着是不错,就是有点厚,我鞋小,塞进去就紧了。” 林海棠心里叫苦,这已经是第十个挑三拣四的顾客了。她打起精神:“不厚!不厚!这棉花都是手工弹的,蓬松着呢,您垫上试试,保证舒服。” 老太太摇摇头,转身走了。 林海棠无精打采地坐回凳子,看着堆成山的棉绒制品,心里沉甸甸的。 陆川走过来安慰道:“别急,这才头一天,慢慢来。” 林海棠叹气道:“小川,你说我们是不是定价太高了?” 陆川想了想道:“不算高,我们成本也不低,这价钱已经很实在了。” 他看看周围,发现别的摊位生意也都不太好。 第一百八十五章:好奇的神情 “看来今年行情不行啊。” 仓库里,棉绒制品堆得老高,飘着淡淡的棉花味。 陆川蹲在棉花堆里,无聊地揪着绒毛,说道:“这东西,还不如当柴火烧了,至少能取暖。” 林海棠在旁边愁眉苦脸地整理账本,眉头皱得紧紧的说道:“小川,这可怎么办?这批货要是卖不出去,厂子可要亏大了。” 陆川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棉絮,故作轻松说道:“怕什么?总会有办法的,今天二丫要去镇小学报到,我先送她,回来再想主意。” 林海棠叹气道:“也只能这样了。” 陆川从仓库角落拖出个麻袋,里面装着新做的棉褥子,是他特意给二丫准备的。 他把麻袋扛在肩上,牵着二丫的手往镇上走。 二丫穿着新做的花褂子,扎着两个小辫,蹦蹦跳跳地跟在爸爸身后。 镇小学比村里小学气派多了,红砖盖的两层小楼,操场上有新篮球架。 陆川带二丫来到一年级教室,里面已经坐满了叽叽喳喳的小孩。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老师正笑着招呼新生。 报到手续很简单,就是登记姓名住址这些,陆川把二丫安顿好准备离开。 二丫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大眼睛里含着泪说道:“爸,我想回家……” 陆川蹲下来摸摸她的头说道:“二丫乖,我知道你舍不得家,但上学是好事,能学知识,以后就能像爸爸一样有文化。” “放学妈妈就来接你,别怕。” 二丫眨着眼睛问道:“真的吗?妈妈真的会来接我?” 陆川笑着点头说道:“当然是真的,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放学妈妈就来接你回家。” 安抚好二丫后,陆川看看四周,发现很多孩子都带着简单的铺盖,中午就在学校通铺上休息。这些铺盖大多很破旧,有的连里面的稻草都露出来了。 陆川看着那些破铺盖,心里很不是滋味。 孩子们蜷在上面,看着就冷,他想到二丫娇气的小脸,要是睡这种铺盖肯定要闹脾气。 他心里一动,想起肩上扛的麻袋,这几床新褥子二丫一个人也用不完,不如…… 陆川走到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面前蹲下说道:“小朋友,你中午也在这儿休息?” 那孩子点点头,拘谨地抱着自己的铺盖,露出瘦胳膊上的冻疮疤。 陆川说着打开麻袋,抖开新褥子,说道:“你盖得太薄了,天冷容易感冒。这褥子新做的,暖和,你拿去用吧。” 孩子愣住了,大眼睛里满是惊讶道:“给……给我的?” 陆川笑着点头:“对,送你了。” 周围孩子们都围过来,眼里透着羡慕。陆川索性把褥子撕成几块,分给铺盖最破的几个孩子。 “叔,这怎么好意思……”一个脸蛋冻红的小女孩小声说。 陆川爽朗一笑,说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乡亲,互相帮衬嘛。你们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比什么都强。” 孩子们拿到新褥子,都高兴坏了。陆川找到宿舍管理员说明来意,请他多照顾这些孩子。 管理员张大爷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说话慢悠悠的说道:“这位同志,你真是好心人啊。” “这些孩子都是附近村里的,家里条件差。学校有床铺,但褥子得自己带。你送的这些可帮大忙了。” 陆川摆摆手说道:“张大爷您太客气了。” 送走陆川,张大爷扶扶老花镜,看着孩子们欢天喜地抱着新褥子,心里也高兴。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能遇到这样的热心人真是孩子们的福气。 他走进办公室,拿起旧茶缸喝了几口凉白开,想着得跟校长汇报这事。校长可不是一般人,城里来的大学生,年轻漂亮,听说还是烈士后代,做事很有干劲。 张大爷琢磨着,校长知道这事肯定高兴。果然,柳校长听完汇报,激动得脸都红了。 “你说什么?有人给孩子们送褥子?”柳校长声音清脆好听。 她放下钢笔,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姣好的脸上露出好奇的神情。 教导主任说得挺详细,好像自己也摸到了似的,说道:“可不是嘛柳校长,您没看见,那褥子都是新的,雪白柔软,摸着可舒服了。送褥子的人叫陆川,说是红星厂的工人,他闺女也是今天刚入学。” 柳校长轻轻皱眉,心里暖暖的。这年头物资紧缺,新棉褥可是稀罕东西,这人一下子送这么多,真是难得的好心。 她走到窗边,看着操场上玩耍的孩子们,想着该怎么谢谢这位好心人。 “这位陆川同志真是好人,我们得送面锦旗,好好表扬这种助人为乐的精神。” “我已经让人去问了,登记表上写陆川同志是红星厂的,不过他送完褥子就回厂里了。” “那等开学典礼的时候再送吧,到时候好好表彰他。”柳校长望着远处,心里想着,这样热心肠的人,真该认识认识。 …… 放学铃一响,孩子们像小鸟似的叽叽喳喳冲出校门。 二丫蹦蹦跳跳跑到校门口,一眼就看见等在那里的林海棠。 “妈。”二丫脆生生喊着跑过去,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林海棠赶紧接住二丫,说道:“哎哟,慢点慢点。这么高兴?今天学校有什么新鲜事?” 二丫眉开眼笑,小嘴说个不停说道:“娘,我跟你说,今天可热闹了,我爸给学校捐了好多新褥子,可厚实了,同学们都可羡慕我,说我爸是好人。” 林海棠听了乐得合不拢嘴说道:“你爸就是热心肠,这回可给咱家争光了。” 二丫得意地昂起头,“就是,张大爷说了,校长要给我爸送锦旗呢!还要开大会表扬,想想就神气。” 母女俩边走边聊,路过操场旁的大槐树时,二丫突然停下脚步,小脸不太高兴。 “怎么了二丫?”林海棠关心地问。 二丫努努嘴,指着不远处几个聚在一起的男孩说道:“妈你看,那个小黑好像在说我爸坏话。” 林海棠顺着方向看去,几个半大小子正在交头接耳,其中一个黑瘦男孩说得挺起劲,脸上带着不服气的表情。 第一百八十六章:不好拒绝 林海棠安慰道:“别理他,小孩子不懂事,净瞎说。你爸做了好事,谁也说不了闲话。” 二丫嘴上答应着,心里还是不太舒服。她知道小黑家条件好,他爸在县政府工作,平时总瞧不起他们这些厂里工人的孩子。 “哼,他要是再说我爸坏话,我可不答应。” 二丫在心里嘀咕。 这时小黑正跟小伙伴们说得起劲说道:“我爸说了,这个陆川肯定没安好心,一个纺织厂的,装什么好人。” “说不定是想讨好学校领导,给他闺女捞好处,你们等着看,过几天他闺女准能评上三好学生。” 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有的说陆川是“假好人”,有的说他“爱出风头”,还有的说他“想往上爬”。 小黑越说越来劲,好像已经看到陆川倒霉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道:“我这就回去告诉我爸,让他好好查查这个陆川,一个纺织厂的,哪来钱买这么多褥子,看他到底搞什么名堂。” …… 第二天一早,红星纺织厂像往常一样机器声隆隆响。大厂房里,纱锭转得飞快,织机咔哒咔哒响。 陆川站在新调试的织机旁,皱着眉头,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点点划划,教年轻学徒操作。 “小王你看,这梭子走线不匀,是经线张力没调好。” 小王是个刚进厂的小伙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小心拧着旋钮说道:“陆总管,我再试试,这次肯定行。” 这时一个工人跑过来说道:“陆总管,外面有人找,说是县一小的。” 陆川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苗条的身影走进了厂房。 柳校长,县一小那位年轻漂亮的女校长,今天穿了件素雅的蓝裙子,显得特别出众,在这嘈杂的厂房里格外显眼。 工人们都炸开锅了,平时只在电视上见过的人物居然来厂里了,这可是头一回!大家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好奇地张望议论。 “哎哟,是柳校长,她怎么来了?” “柳校长真俊,跟画报上的人似的。” “肯定是来找陆总管的,听说他给学校捐了好多褥子。” 陆川也有些意外,赶紧迎上去说道:“柳校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事打个电话就行,我过去一趟多方便。” 柳校长微微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说道:“陆总管,我是特地来谢谢您的。学校做了面锦旗,表示谢意。” 说着她身后的老师展开一面红锦旗,上面绣着“爱心助学,情暖校园”八个金字。 陆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柳校长,这都是小事,孩子们睡得暖和就行,这锦旗我都不好意思收。” 柳校长说道:“陆总管,您就别推辞了,这是全校师生的一点心意,您收下吧。”她语气诚恳,让人不好拒绝。 工人们看到这情景都很兴奋,纷纷拍手叫好。 “陆总管,您真给我们厂争气。” “是啊,这锦旗往厂里一挂,我们都觉得脸上有光。” 陆川拗不过大家,最后还是收下了锦旗,让人把它挂在厂房显眼的地方。 …… 锦旗挂上才两天,县城里就开始传出些闲话。 有人说红星厂做的棉褥里藏了跳蚤,害得一些小学生身上被咬了好多包。 这谣言说得有模有样,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家孩子就是盖了红星厂的褥子才得了皮肤病。 谣言传得很快,没几天就传到二丫耳朵里。 放学路上,二丫一直闷闷不乐,低着头,走路都没精打采的。 “二丫,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林海棠关心地问。 二丫委屈地撇着嘴:“妈,我们班同学都说,说爸爸做的褥子里有跳蚤。” 林海棠一听就火了说道:“哪个混小子说的?我非找他算账不可,你爸辛辛苦苦给学校做褥子,他们倒造起谣来了。” 二丫眼泪汪汪地摇头说道:“好多同学都这么说,他们还說爸爸是坏人。” 林海棠心疼地抱住二丫说道:“二丫听话,别信他们胡说。你爸是好人,褥子也是好的,他们就是嫉妒。” 可是谣言的影响比她们想的还要大。 学校里不少学生都不肯用红星厂的褥子了,还有家长跑到学校闹着要退货。 很快,陆川就知道了这件事。 他心里很着急。谣言传得这么凶,不光影响厂子的名声,更让他担心二丫在学校受委屈。他不敢想,一个孩子怎么受得了这些闲话。 傍晚时分,陆川在校门口等着二丫放学。 孩子们吵吵闹闹地走出校门,陆川一眼就看见二丫,但今天她不像平时那么活泼,低着头慢慢走着。 陆川快步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二丫,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二丫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摇了摇头。 陆川心里一阵难受。 回家路上,陆川特意绕到学校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些水果糖分给二丫的几个同学。 陆川温和地问:“叔叔问你们件事,你们盖学校发的褥子,身上痒不痒?”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眼二丫,摇摇头说道:“不痒,二丫叔叔,褥子可暖和了。” 另一个小男孩也跟着说道:“我也不觉得痒,比我家的褥子好多了。” 陆川摸摸孩子们的头,从兜里掏出几毛钱:“叔叔再给你们买点糖吃,可别跟着别人说二丫坏话,知道吗?” 小女孩接过糖,甜甜一笑露出缺了的门牙说道:“二丫叔叔,我们知道您是好人,我们没说二丫坏话。” 她想了想又说:“不过那天我看见一个叔叔,个子高高的,总是笑眯眯的,但眼睛……” 小女孩努力找着词,说道:“眼睛像猫头鹰似的,有点吓人,他跟班上几个同学说了什么,还给了他们几毛钱。” “猫头鹰眼睛,笑面虎?”陆川立刻想到一个人,张鑫。 陆川心里一股火腾地冒上来,他敢肯定这又是飞浪厂在背后捣鬼。 陆川牵着二丫的手,一路沉默。 二丫小脑袋里乱糟糟的,同学们嘲笑的眼光,“坏人”、“跳蚤”这些话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 回到家,林海棠已经做好了晚饭,热腾腾的玉米糊和窝头散发着香味。看见二丫红肿的眼睛,林海棠心疼地抱住她说道:“二丫别怕,有妈在。” 第一百八十七章:背这个锅 陆川把事情的经过跟林海棠说了,最后沉声道:“我得回厂里一趟,连夜检查库存,看看到底有没有问题。” 林海棠一听就急道:“这大半夜的,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我去帮你。” 陆川本想拒绝,他知道林海棠在会计部忙了一天已经很累了。但看着林海棠坚定的眼神,他知道说不动她。 “二丫,今天让姑姑照顾你好不好?”林海棠温柔地问。 二丫懂事地点点头,她知道爸爸妈妈有要紧事。 陆淑芬拍着胸脯说道:“海棠,三弟,你们放心去吧。” 安顿好二丫后,陆川和林海棠骑着那辆吱呀响的二八大杠,趁着夜色往镇上的红星厂赶。 红星厂仓库里,灯光昏暗。 陆川戴着从供销社买来的放大镜,仔细检查每捆棉花、每匹布。 林海棠坐在旁边,借着微弱的灯光缝补二丫的衣服。她手指灵活地穿针引线。 林海棠叹口气,针线停了一下,说道:“川子,你说这张鑫心怎么这么黑?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陆川放下放大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说道:“飞浪厂这是铁了心要搞垮我们,眼红我们的订单,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林海棠说着,突然从棉絮里抽出一根枯草,“唉,也不知道要检查到什么时候。咦,这是什么?” 陆川接过来闻了闻,有股清凉味说道:“这是野薄荷?” 林海棠也凑近闻了闻说道:“还真是,怪不得棉絮有清凉味。这能防虫?” 陆川突然想起来说道:“对了!二姐前阵子说过,往棉絮里加点野薄荷能防虫蛀。” “我当时还觉得多此一举,厂里定期都消毒,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林海棠一听也明白了,说道:“张鑫这是自作自受,他要是知道野薄荷的事,非得气死不可。” 两人相视一笑,心情轻松了不少。 检查完最后一捆棉絮,已经深夜了,夫妻俩骑着自行车,在夜色中慢慢往回走。 第二天一早,镇小学宿舍里气氛有点紧张。 柳校长带着卫生所两个工作人员来做突击检查。 柳校长心里很复杂,这批棉褥本是好事,能让孩子们睡得暖和,没想到传出“跳蚤”的谣言。 虽然她相信陆川的为人,红星厂口碑一直不错,但作为校长,她必须对孩子们负责。 柳校长轻轻掀开一床被子,一股薄荷清香飘出来。几片干薄荷叶从被子里落下,在晨光中特别显眼。 卫生所两个工作人员对视一眼,年长的医生弯腰仔细检查后笑道:“柳校长,这被子里干净得很,哪有什么跳蚤,薄荷叶还能驱虫呢。” 柳校长脸上露出笑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真是虚惊一场,多亏陆川同志想得周到,这薄荷叶既卫生又安全。”她捏着那几片干薄荷叶,像拿着什么宝贝。 卫生所老医生推推眼镜说道:“这办法好,天然又环保,比化学熏蒸强。回头我得跟院长说说,推广这个经验。” 年轻医生连连点头说道:“就是,这叫土法上马,自力更生,既响应国家号召,又保障孩子健康。” 宿舍里的紧张气氛一下子消散了,大家都松了口气。 小黑缩在墙角,揪着衣角不敢抬头,脸涨得通红。 他就是那个传“跳蚤”谣言的。 现在校长查清楚了。 不会查到他头上吧? …… 这几天陆川忙得团团转,总算把棉褥的事解决了。 晚上,他终于有空跟王二庒喝两杯。 两人搬了椅子,抓了把花生,提着地瓜酿,坐到桑树苗边喝起来。 月光透过桑树叶照下来,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你一杯我一杯,地瓜酿的香味飘散开来。 陆川借着酒劲愤愤说道:“二庒,你说这张鑫,真不是个东西,为了抢订单,连这种下三滥手段都使。” 王二庒灌了口酒说道:“就是,心术不正,迟早要完。” “你说他要知道野薄荷的事,会不会气吐血?”陆川说着自己先笑了。 王二庒也大笑,“哈哈哈……肯定肠子都悔青了,这叫自作自受。” 两人越说越来劲,酒也越喝越多。醉眼朦胧中,陆川指着桑树苗说道:“二庒,你看这桑树长得多好,得给它们搭个凉棚遮太阳。” 王二庒醉醺醺地附和道:“对对,搭凉棚!用最好的竹子,搭结实点……” 两人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比划着怎么搭凉棚,怎么让桑树长得更好。 夜深了,这天晚上,镇政府会议室里气氛很紧张。 小黑的爸爸,镇供销社主任赵德柱,正拍桌子气呼呼地指责红星厂“贿赂学校”。 “柳校长收了红星厂好处,才包庇他们,这批棉褥肯定有问题,我要求彻查,给大家一个交代。” 赵德柱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镇长皱着眉头,手指轻敲桌面,看了看在座的人。这事关系到学校和工厂,处理不好容易出乱子。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赵主任,你先冷静。这事我们一定会认真查,绝不包庇任何人。” 赵德柱不依不饶说道:“查?怎么查?还不是官官相护,我儿子亲眼看见……” 镇长打断他,“赵主任,没证据的事别乱说,我们相信红星厂的信誉,也相信柳校长的为人。” “这事我们会尽快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 赵德柱脸上堆着假笑点头,心里却翻江倒海。这老狐狸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说是相信红星厂,其实是怕事情闹大,嘴上说会查,还不是走个过场? 哼,我赵德柱可不是好糊弄的。 昨晚儿子赵小黑哭着全交代了,原来是个”不认识的大叔”给了他几毛钱,让他在学校传红星厂棉褥有跳蚤的谣言。 就为了几毛钱,这小子差点把他爹给坑惨了。 赵德柱气得牙痒痒,真想把这小崽子揍一顿。 现在最难受的是他自己。要是事情败露,他这张老脸往哪搁?主任的位子还坐得稳吗? 不行,说什么也不能牵扯到小黑。 红星厂,对不住了,只能让你背这个锅。 想到这儿,赵德柱脸上堆起更假的笑:“那就麻烦镇长了,我相信您一定会公正处理,还红星厂清白。” 第一百八十八章:有毒原料 心里却冷笑:清白?我看你们还能清白几天! 镇长看着赵德柱离开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事确实奇怪,红星厂信誉一向不错,柳校长也是老党员,按理说不该出这种问题。可赵德柱这么坚持,难道真有什么事? 他揉揉太阳穴,觉得头疼。这年头什么事都可能闹大,必须小心处理。 …… 红星厂办公室里,电话响个不停。陆川刚接起来,对方就劈头盖脸骂:“陆川,你们搞什么名堂,棉褥里怎么有跳蚤?我店里客人都跑光了,你得赔我损失。” 陆川莫名其妙:“跳蚤?不可能啊!我们棉花都是精挑细选的,生产也严格消毒,哪来的跳蚤?” 对方根本不听:“我不管!反正我生意被你搞砸了!必须赔!“说完啪嗒挂了电话。 没等陆川缓过神,电话又响了。 “陆厂长,我们合作这么多年,我不想为难你,但这批棉褥确实有问题,我们只能退货了。” “陆川,我收到匿名信,说你们棉褥用了有毒原料,要是真的,我可要告你。” 电话一个接一个,全是坏消息:订单取消,退货,还有人威胁要告他。 陆川心沉到了底。红星厂好不容易接到这些订单,眼看就要好转,现在全完了。 另一边生产车间里,陆怔一脚踢翻染缸,绿色染料洒了一地。 他气得呼哧呼哧喘气,眼睛瞪得老大。 “妈的,这群混蛋,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捏着刚收到的退货通知,手指关节都发白了。这已经是今天第五个退货的客户了,理由五花八门,从“棉絮有跳蚤”到“怀疑原料有毒”,什么稀奇古怪的说法都有。 林海棠默默走过去,捡起被染料泡透的绿绸布,拧干后搭在晾衣杆上。绸布本来鲜亮的绿色,现在变成了怪怪的蓝绿色,在昏暗光线下看着有点吓人。 林海棠蹲在染缸边,戴着粗布手套捞起一匹绿绸。布料在水里竟浮起蓝色泡沫,像河里的毒藻。她凑近闻了闻,皱起眉头:“这味儿像臭鸡蛋,八成是硫化染料。” “什么是硫化染料?”王大柱挠着头问。 林海棠把布料甩在木架上,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城里化工厂才有的东西,我们厂用的都是土靛蓝,用蓼蓝叶发酵的,哪来这种邪门玩意儿。” 林海棠蹲下摸摸染缸边,手指沾到一层亮晶晶的粉末:“看见没?这缸沿比别的亮,肯定是有人半夜翻墙进来加了料!”她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陆怔:“昨晚谁值班?” 陆怔一拍大腿,“是孙癞子,那小子中午说肚子疼,跟我要了半包止泻药就跑了。” 大家互相看看,孙癞子最爱赌钱,上个月还偷厂里废铁卖,被陆川揪着领子训过。 “这是飞浪厂的染料。”林海棠指着绸布上的蓝色痕迹,声音低沉。 陆怔愣了一下,一把抓过绸布凑到鼻子前闻。 “还真是,这劣质化工染料的味道,我一闻就知道,他们这是存心搞我们。” 六十年代的染料大多用天然植物提取,颜色不如化工染料鲜艳,但安全无毒。 化工染料技术还不成熟,有些劣质染料会褪色,甚至对人有害。 飞浪厂为了省钱用了这种劣质染料,染出来的布料颜色不正还容易掉色。 “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陆怔气得咬牙,一拳捶在墙上,墙皮直往下掉。 他气冲冲跑到办公室,推开门看见陆川正对着电话低声下气地解释。 “哥,我知道是谁干的了。”他语气肯定,像在窄小的办公室里扔了颗炸弹。 陆川捂住话筒,眉头紧锁:“谁?” “飞浪,肯定是他们。”陆怔指着染缸里诡异的蓝绿色,“他们用的那种劣质化工染料,我一闻就闻出来了,除了他们,谁会用这玩意儿。” 陆川想了想,觉得十有八九是飞浪厂,但光说没用,得有真凭实据。 “这样,你去查查最近有没有人看见飞浪厂的人在附近转悠。我去问问那些退货的客户,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 下午,陆怔憋着一肚子火,带着几个伙计蹲在飞浪厂的排水沟边,死死盯着浑浊的沟水。工厂的废水直接排进沟里,刺鼻的化学味熏得人头昏。 陆怔心里暗骂:这帮家伙真不是东西,早晚要倒霉。 “怔哥,这能找出什么来?跟臭水沟似的。”一个叫二狗的小学徒捂着鼻子发牢骚,他是厂里新来的,没见过这种场面。 陆怔瞪他一眼说道:“别啰嗦,仔细找,飞浪厂用的染料包装是塑料的,明白吗?塑料,这年头除了化工厂,谁用得起这个?” 他边说边用棍子翻沟里的垃圾,掏出一只破鞋、几片烂菜叶,还有一团黑乎乎黏答答的东西,看着就恶心。 二狗干呕一声,差点吐出来。 “怔哥,这味儿太冲了,闻着都难受。” 陆怔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少装相。要是厂子垮了,大家都得喝西北风,那滋味比这臭水沟还难受。” 二狗缩缩脖子不敢吱声了,老实跟着翻垃圾。 太阳慢慢偏西,沟里臭味更重了。就在陆怔快放弃时,二狗突然喊:“怔哥,你看。” 他手里拿着个湿漉漉的塑料袋,上面印着“飞浪化工染料”几个字,虽然有点模糊,但还能看清。 陆怔一把抢过塑料袋,仔细看着像捡到宝似的,“太好了,找了半天原来在这儿,这下证据确凿,飞浪厂,你们跑不了了。” 拿到证据后,陆怔他们赶紧回厂里,把染料包装袋往陆川面前一放:“哥,证据找到了,“陆川接过塑料袋,脸色严肃。有这东西,飞浪厂就没法抵赖了。 “好,小怔,干得不错。”陆川拍拍陆怔肩膀,眼里带着赞许。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工商局告他们。” 晚上,红星厂里静悄悄的。今天的事让大家都没精神,晚饭也吃得没滋味。 陆淑芬看着大家垂头丧气的,心里也不好受。她是个爽快人,最看不得大伙这样。 陆淑芬拉起林海棠的手,笑着说道:“林海棠,来,我教你酿桑葚酒,这是我娘家传的方子,酿出来的酒又香又甜,保准你喜欢。” 第一百八十九章:来者不善 林海棠勉强笑笑道:“二姐,现在哪有心思想这个啊!” 陆淑芬不由分说地把林海棠拉到后院,指着一个大陶瓮说道:“别琢磨那些烦心事了,日子总得过,酒也得喝,就用这个瓮,当年我娘就是用它存女儿红的。” 林海棠看着陶瓮,想起小时候扎着羊角辫跟母亲在后院玩的情景。 母亲酿的女儿红香气扑鼻,是她童年最温暖的记忆。 陆淑芬一边教林海棠酿酒,一边念叨着酿酒要领。原料很简单,就是新鲜桑葚、冰糖和白酒。 “桑葚要选熟透的,这样酒才甜,冰糖得多放,酒才够味;白酒要用粮食酿的,这样才香。” 林海棠听着二姐的话,慢慢沉浸在酿酒过程中,心里的烦闷也渐渐散了。 等她们把酿好的桑葚酒封进陶瓮,埋在当年埋女儿红的地方时,天已经全黑了。 林海棠直起腰深吸一口气,闻着空气中的酒香,心情好了不少。 “二姐,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陆淑芬笑着拍拍林海棠肩膀,突然脸色一变捂住嘴干呕起来。 “二姐,你怎么了?”林海棠关心地问。 “没事没事,可能是累了。”陆淑芬摆摆手,脸色有点发白。 林海棠看着二姐的样子,突然想到:“二姐,你该不是又有了吧?” 陆淑芬一听脸就红了,没说话,只是低头摸着肚子。 王二庒站在旁边咧着嘴傻笑,像刚拔出来的大萝卜。他挠挠后脑勺,憨憨地笑着。 陆怔走过去重重拍他肩膀:“二庒,行啊!这下要儿女双全了。” 王二庒被拍得晃了一下,笑了一会儿突然认真说:“就算淑芬真有了,我也不会亏待萍萍,萍萍永远是我大闺女。”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配上憨厚的脸,把大家都逗笑了。 陆淑芬嗔怪地瞪他一眼,脸上却洋溢着幸福。 这年头能吃饱饭,再添个孩子,就是最大的福气了。谁家要是添丁进口,比过年还热闹。 …… “突击检查,都停下手里的活。” 一个穿干部服、挎帆布包的男人在厂房里扯着嗓子喊,像只斗赢的公鸡。 机器声突然停了,染布工人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手上还滴着染料的手僵在半空,不知该往哪放。 空气里弥漫着染料味,混着汗味和机油味,平时闻着是生活的气息,今天却让人心慌。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检查?”一个年轻工人小声嘀咕,不安地搓着沾满染料的手。 一个老工人啐了一口,浓眉拧成疙瘩,说道:“谁知道呢,八成是飞浪厂那帮人搞的鬼。这些家伙就会背后使坏。” 这突击检查来得太突然,像大夏天突然下冰雹,把大家都打蒙了。 陆川正和陈厂长在办公室研究新染料配方,就听见外面乱糟糟的。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他们谈话。一个工人满头大汗跑进来:“陆厂长,不好了,镇政府来检查了。” 陆川和陈厂长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事不寻常。检查来得太突然,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 “走,去看看。”陆川沉着脸快步走出去。 检查组的人在厂房里到处查看,翻账本、检查机器、问工人,个个板着脸,像审犯人似的。 陈厂长陪着笑脸解释道:“同志,这都是误会,我们厂一直按规定生产,绝对没有偷工减料,也没偷税漏税。” 检查组的人根本不听,还是一丝不苟地检查,严肃的表情能把人冻住。 检查持续了整个下午,工人们都聚在厂房外焦急等待,像等着宣判。 “这可怎么办?厂子要是被封了,我们就没活干了。” “是啊,一家老小都靠这份工资吃饭呢。” 工人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担忧。这年头工作不好找,要是丢了饭碗,全家都得挨饿。 陈厂长想递烟,被对方严词拒绝。虽然平时送礼办事很常见,但这次对方明显来者不善,一点机会都不给。 检查结果可想而知。红星厂被要求停工整顿,理由是“存在安全隐患,污染环境”。 陈厂长苦苦哀求,甚至搬出自己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资历,但都没用。这年代虽然提倡尊重老英雄,但基层干部也不敢违抗上级命令。 下午,陆川召集所有工人开会。 他站在台上,脸色严肃:“同志们,这次检查不知道要多久,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我知道大家都很担心,都需要钱。如果有人想走,我理解,现在就可以离开,工资一分不少发给大家。” 厂房里静悄悄的,都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大家都屏住呼吸等着。 陆川环视一圈,眼里既有期待也有不安。要是工人都走了,红星厂就真完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人动,没人说话。 突然,一个老工人站出来,声音洪亮:“陆厂长,我跟你干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这点事算什么,我哪儿也不去,就跟着你。” 老工人的话像石头扔进水里,激起层层波浪。 “对,我们也不走。” “红星厂是我们的家,我们哪儿也不去。” 工人们都喊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心。他们从各地来,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聚到这儿。 他们挨过饿,经历过动荡,比谁都懂得团结有多重要。 陆川看着这些熟悉的脸,心里热乎乎的。 …… 飞浪厂那边。 “哈哈哈,红星厂这下完蛋了。” “活该,让他们跟我们作对。” 飞浪厂的人乐得不行,好像已经看见红星厂关门了。他们就像等着吃死肉的秃鹫,在头顶上打转。 “哎,听说没?红星厂那帮傻子,居然没一个人走。” “真的假的?他们脑子坏了吧?” 他们想不明白,红星厂的工人为什么这种时候还不走。这在他们看来简直太傻了。 …… “听说了吗?飞浪厂那帮人到处造谣,说我们厂要关门了。”一个年轻工人边给机器上油边小声说。 “胡说八道,我们厂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哪那么容易倒?我看是飞浪厂眼红我们。”一个老工人呸了一口,手里的扳手拧得更紧了。 第一百九十章:肯定有办法 “可是检查组来势汹汹的,厂长都发愁,我看悬啊。” 年轻工人还是担心。 老工人瞪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策略,厂长心里有数,说不定厂长留着后手呢。” 其他工人也凑过来议论,厂房里嗡嗡响。 这年头消息不灵通,谣言传得飞快,弄得人心惶惶。 这时厂门口突然来了一群人,黑压压一片,打头的正是镇长。 工人们一下子安静了,全都盯着门口。 “镇长都来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年轻工人脸都白了,手里的油壶差点掉地上。 老工人故作镇定拍拍他,说道:“我们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女工们虽然也紧张,但都挺直腰板。她们穿着蓝工装,头发用头巾包得整整齐齐,脸上都带着认真。这些女工好多都是家里顶梁柱,比谁都清楚这份工作多重要。 陆川和陈厂长急忙赶到厂门口,老远就看见镇长穿着笔挺的中山装站在人群中间,像棵松树似的,就是脸色不好看,眉头皱得紧紧的。 “镇长,您怎么来了?”陈厂长快步上前,心里直打鼓,琢磨着这位大领导突然过来到底要干什么。 镇长没吭声,只是朝身后黑压压的人群扬了扬下巴说道:“乡亲们反映你们厂排的污水把河弄脏了,庄稼都蔫了。这事你得给个交代。” 陆川心里一沉,坏了,准是飞浪厂在背后捣鬼。 他赶紧解释道:“镇长,这肯定有误会,我们厂的废水处理一直达标,怎么可能污染河道?” 陈厂长也帮着说话说道:“是啊镇长,我们红星厂向来守法,绝不会干损害集体利益的事。” 他悄悄扯了扯陆川袖子,低声提醒道:“小川,快把那份报告拿出来。” 陆川这才想起来,连忙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南洋检测报告,又摸出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从飞浪厂排污口取的水样。 他把这两样东西往镇长面前一摆说道:“镇长您看,这是送到南洋做的检测报告,还有飞浪厂的废水样本,证据确凿。” 镇长接过报告,戴上老花镜仔细看起来。 能做跨国检测的厂子可不多,这份报告分量不轻。 他看着检测单上醒目的“飞浪特供染料”几个字,沉默不语。 厂房里,工人们都伸长脖子往门口张望,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年轻工人紧张得直搓手,手心全是汗。 老工人故作镇定地抽着旱烟说道:“别急,厂长肯定有办法。”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污染这罪名可不小。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孩子们喧闹的声音,打破了厂里的紧张气氛。 “快看,那是什么?”一个女工指着窗外喊道。 大家都凑到窗前,只见对面学校操场上,密密麻麻的小脑袋在晃动。孩子们举着五颜六色的棉褥,拼成了两个大字,“良心”。 “是二丫。”陆川一眼就认出人群中蹦蹦跳跳的女儿。 他心里一热,鼻子发酸,差点掉下泪来。这孩子,什么时候组织了这么一出? 镇长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摘下老花镜,深深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陆川。 这时,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个小喇叭,嫩生生地喊:“红星厂的叔叔阿姨,你们是好样的。” 声音细细的,却一下子炸进了人堆里。 工人们全给点着了,挥着手嗷嗷喊:“红星厂,加油。” 镇长正瞅着小孩们拼出的“良心”俩字发愣,腰上别着的BB机突然“哔哔哔”叫起来。 这玩意在六十年代可是个稀罕东西。 镇长掏出来看了眼屏幕,脸一绷,说了声“我先忙”,转身就往旁边走,拨电话去了。 “小川,你闺女这手,真行啊。” 陈厂长凑到陆川边上,语气有点佩服,又带点担心,“就不知道镇长怎么想了。” 陆川扯扯嘴角:“我也没料到这丫头能整这一出,现在就看运气吧。” 他心里默默念叨,盼着县化研所赶紧出报告,好证明红星厂没问题。 车间里工人还热闹着,年轻小伙激动得脸通红,活像自己受了表扬。老师傅眯眼抽着旱烟,一声不吭,心里早转了好几道弯。 六十年代电话接得慢,嘟嘟声响了半天才通。 “王镇长,结果出来了,你送来的染料包成分复杂,里头检出‘二甲苯胺’,这东西毒性不小,对水、对庄稼危害很大。” 张主任声音听着挺累,估计熬了夜。 镇长心里一沉,火气蹭地窜上来。 “二甲苯胺?这不是国家明令禁用的吗?飞浪厂居然敢用?”他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主任叹口气,说道:“是啊,这玩意便宜,害处大,有些黑厂就偷偷用,王镇长,这事你得严查,不能放过他们。” 镇长挂了电话,脸黑得像锅底,他猛一转身,目光扫过一圈人,最后钉在赵德柱脸上。 赵德柱原本堆着笑站在镇长后头,这会儿脸唰地白了,浑身直抖。 他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倒后面一个领导。 “赵德柱。”镇长声音沉甸甸的,跟打雷似的劈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赵德柱哆嗦着抬头,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旁边几个领导交头接耳起来,眼神里透着吃惊、怀疑,还有那么点看热闹的意味。 之前大伙儿都以为是红星厂在污染环境,没想到真正的黑手竟是飞浪厂,用的还是国家早就禁止的化工原料。 “我……”赵德柱支支吾吾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之前拍着胸脯保证飞浪厂的废水没问题,现在化研所的检测报告直接摆在面前,脸简直丢光了。 镇长王盛国脸色黑得吓人。 他脸上发烫,就像被人连着抽了几巴掌。这个赵德柱,平时一口一个“王镇长英明”,整天跟在他后面转,结果背地里居然干这种脏事。 这不仅是污染环境,简直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踩。 “行啊赵德柱,你真行。” 王盛国气得反而笑了出来,声音冷得让人发怵,说道:“你胆子也太大了,竟敢用二甲苯胺,你不知道这是违法的吗?你这是想害死人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官商勾结 那时候工业才刚起步,大家环保意识都不强。可就算在那个年代,“二甲苯胺”有毒也是人人都知道的。 这东西不光污染水土,还会致癌。王盛国虽然不是化学专家,但也清楚它的厉害。 赵德柱吓得腿都软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不停磕头求饶道:“王镇长,我错了,我真是鬼迷心窍,都是那几个从南方请来的技术员,他们说这个便宜。” 他慌慌张张地想甩锅给那几个“南方技术员”。那时候南方发展快,技术也先进,从南方来的技术人员在北方确实挺受看重。 赵德柱这么说,倒也挺会找借口。 王盛国冷哼一声,说道:“你当我好骗?他们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他心里明白,赵德柱肯定是收了人家好处,才敢这么乱来。 旁边几个领导小声嘀咕起来。 “老王这次丢人丢大了。”一个矮胖的领导压低声音,话里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可不嘛,之前非说是红星厂的问题,这下打脸了吧。”旁边瘦高的那个也跟着说。 王盛国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更火了。 他狠狠瞪了那几人一眼,他们马上闭了嘴。 “查!给我一查到底。” 王盛国吼了起来,说道:“飞浪厂马上封了,相关的人全都带走,还有那几个所谓的南方技术员,一个都别放过。” 那时候执法不像后来那么规范。大家都明白,飞浪厂这次完了。 处理完飞浪厂的事,王盛国走到陆川面前,用力握住他的手,满脸愧疚的说道:“陆厂长,这次是我弄错了,冤枉你们了。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红星厂现在是镇上重点扶持的厂,这事要是闹大了,他面子往哪儿搁? 本来想着这几年还能往上动一动呢。 陆川也没发火,反而挺理解地笑了笑。 “王镇长您这话说的。” “事情弄清楚就行了。政府肯定会公平处理的。” 王盛国赶紧点头,心里已经在琢磨怎么把这事压下去。 陈厂长是个老实人,一天到晚笑呵呵的。 他搓着手,连声说道:“王镇长您太见外了,都是应该做的,为人民服务嘛。” 心里却想:这老王,脸变得真快,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现在又笑得这么欢。 王盛国一走,陈厂长立马板起脸对工人们说道:“今天这事,谁都不准往外说,都憋肚子里,听见没?” 工人们哪敢不听,一个个使劲点头。 陈厂长心里清楚,王盛国就是想大事化小,把这事捂过去。 他可不想惹事,安安稳稳挣钱就行了。 没过三天,红星厂的机器又响起来了,烟囱又开始冒烟。 那时候搞生产,谁讲究什么环保啊,能出东西就是好厂子。 那烟囱冒的黑烟,在有些人看来,反倒代表厂子红火。 更没想到的是,王盛国跟陆川握手的事儿,不知怎么传出去了,而且越传越邪乎。 镇上百货大楼的老刘来进货时,特意对陆川说道:“陆厂长,现在可是名人了啊,跟王镇长关系这么硬,以后生意更好做了吧。” 陆川很是无奈。 供销社主任小声的问道:“陆厂长,你跟王镇长是……老乡?” 陆川听得想笑,他跟王盛国老家都不在一个地方,怎么就成老乡了。 最夸张的还是月湖村那些婶子们,聊起八卦来一个比一个能传。 “你们知道吗?陆川现在可厉害了,跟镇长都称兄道弟的。”一个婶子说得有鼻子有眼。 “真的假的?他不就是个普通出身吗,怎么搭上镇长的?” 那时候没手机没网络,大家闲着就爱聊这些,传来传去反而比现在还快。 “我儿子说,那天镇长去他们厂,拉着陆川的手说了半天话呢!那可亲热得不得了。” “哎哟,那陆川真是走运了。” 这下子,红星厂的秋冬新款,一下子成了时髦货,送礼都认它。 一件普普通通的的确良衬衫,在那时候可是稀罕东西。谁家里要是能搞到一件红星厂的衣服,那可太有面子了。 “同志,你这衬衫真精神,哪儿买的?” “红星厂的,找了人才弄到的。” “哟,红星厂的啊,那可是紧俏货,听说他们厂长跟镇长关系不一般呢。” …… 红星厂紧忙活了一个月,陆川觉得自己像个打转的陀螺,就没停过。 管工厂这摊事儿,跟后来那种流水线生产根本不是一回事。哪个环节都得盯着,从买料子到生产,再到卖出去,样样都得他亲自张罗。 这年头还是计划经济,东西都紧缺,想搞点好布料都得到处托人找门路。 采购员面有难色,说道:“厂长,这批的确良的指标,不太够啊,要不我们用的确尼凑凑?” 的确尼?陆川一听就皱眉头。 的确尼是便宜,可穿着不透气,捂得慌,还爱起静电,粘在身上不舒服。 “不行,就要的确良,红星厂的东西,质量不能含糊,你再跑去想想办法,真搞不定,我上市里一趟。” 腿跑细,嘴磨破,也得把这事办下来。 晚上到家,陆川累得直接瘫在椅子上。 二丫蹦蹦跳跳跑过来,神秘兮兮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奖状。 “爸爸你看!我评上‘三好学生’啦。” 陆川接过那张印着红字的奖状,纸糙糙的,但字挺亮眼。 “真行!咱家二丫有出息。”他揉了揉女儿脑袋,累得发沉的脸上总算有了笑模样。 “爸爸,我同学都说,你跟镇长是好朋友,真的吗?”二丫眨巴着眼睛,一脸好奇。 陆川只能苦笑。这传言真是越传越邪乎。他跟王盛国统共也没见过几面,怎么到别人嘴里就成“好朋友”了?这要放以后,不就是“官商勾结”嘛。 “别听他们乱讲,爸爸跟镇长就是认识,不算多熟。”他解释了一句。 “哦!”二丫似懂非懂,“那镇长是不是特厉害?像电视里讲话的领导那样?” 二丫在学校里看过几次电视,对里面讲话的领导印象特别深。 陆川笑道:“嗯,镇长是挺厉害的,不过也没电视里那么大。他就管咱们这一个镇。” 第一百九十二章:只剩这个念头 二丫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一脸认真:“那我长大也要当领导。” 陆川听得直乐,这小丫头,志气倒不小。 …… 第二天一大早,二丫就从枕头底下摸出几颗水果糖,紧紧攥在手心,说道:“妈,我今天要带糖去学校。” 林海棠正在灶台边忙着,回头瞅她一眼说道:“带糖干什么?小心牙疼,忘了上回……” “妈,这回不一样,我是带给班里同学的。”二丫神秘地眨眨眼,那副小大人样儿把林海棠逗笑了。 “行行行,你带吧,少吃点就行。” 林海棠没辙地摇摇头,这孩子,小心思一套一套的。 到了学校,二丫见人就发糖,小嘴叭叭地说道:“这是我爸做的糖,特好吃,给你。” 水果糖在那时候可是个稀罕玩意儿。 孩子们哪见过这架势,一个个眼睛都直了,围着二丫闹哄哄的说道:“哇,真甜。” “二丫,你爸真好。” “红星副厂长是你爸不?” 二丫得意地一挺胸说道:“对啊!我爸可牛了。” 下午放学,林海棠去接二丫,老远就看见闺女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简直成了学校里的红人。 孩子们东一句西一句,林海棠听得发懵,这又整的哪一出? “二丫,这怎么回事?”林海棠把二丫拽到旁边,小声问。 妙美滋滋地扬起脸说道:“妈,现在他们全知道我爹是红星副厂长啦。” 林海棠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家伙,还真把她爸当官儿了。 不过心里头也偷偷美了一下,谁不盼着自家男人有本事呢? …… “陆副厂长,有人找。” 门卫老张扯着喉咙喊了一嗓子。 陆川正对着满桌子的报表发愁,这年头管厂子,什么都得算计,一不留神就超支。 听说有人找,他揉了揉太阳穴,没什么精神地应道:“知道了,让人进来吧。” 门一开,进来两个人,一个是镇上的民兵队长赵庆林,另一个是个生面孔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洗褪色的蓝制服,胶鞋上还沾着泥点子。 赵庆林咧嘴一笑说道:“陆副厂长,打扰了啊!这是王镇长派来的小刘,镇上有事儿叫您过去一趟,您看能挪出空不?” 陆川眉头一拧,他这儿忙得脚打后脑勺,账本上几个窟窿还没弄明白呢,哪有功夫往镇上跑?可看赵庆林这态度,估计也推不掉。 他揉了揉发胀的脑门,扯出个苦笑道:“赵队长,镇长有什么吩咐?还特地让小刘跑一趟,先跟我透个风呗?” 赵庆林和小刘互相看了一眼,小刘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陆副厂长,是这么回事,镇长让我带话,张鑫抓着了。” 听到“张鑫”这名字,陆川手微微一颤,笔尖唰地在账本上划了一道。 “哦?”他语气听着挺平,心里却猛地一紧。 “陆副厂长,镇上请您过去,就是想核实点情况。听说张鑫那头一直盯着厂里的事,镇长希望能从您这儿了解些飞浪厂和红星厂之间的来往。” 小刘话说得实在,但明显带着点为难劲儿。 “敢情是为这档子破事。”陆川心里嘀咕。 陆川合上账本站起身,拍了拍那摞本子,说道:“行,你先回吧小刘,我换件衣服就过去。厂里这些破事儿越理越乱,管他张鑫作了什么妖,等我见了镇长再说。” 一路颠到镇上,太阳都快下山了。镇政府大会议室里,张鑫正蹲在墙角,两手反绑,那狼狈样儿,跟平时趾高气扬的劲儿完全两副面孔。 陆川瞥他一眼,心里有点说不上的滋味。 “王镇长。”他点点头,把那股冷意压了下去。 镇长王盛国应了一声,脸色比刚才在镇上那会儿缓和了些说道:“小陆,辛苦你跑一趟。” “厂里最近的情况我也听说了不少。这回逮着张鑫,得趁热挖点东西出来。这事儿,恐怕还得你多帮着想想。” 陆川一笑,坐了下来说道:“镇长,能帮的我肯定帮。飞浪和红星较劲本来就够烦的,张鑫还在背后搞小动作,想想就堵得慌。” “不过说真的,这人鬼得很,没少给我下绊子。” 王盛国点点头,让民兵把张鑫拽起来说道:“该问的基本都问了,问题是他就吐了一部分,有些地方死活不肯张嘴。” “我看看能问出点什么。”陆川站起来,眯眼瞧过去。 张鑫被推到桌子对面,抬起头,脸上竟挂着一道怪笑,看得人心里发毛。 他扯开干巴巴的嘴唇,哑着声说道:“陆川,你不会以为就我一个人盯着红星吧?呵,想得也太简单了。” 这话像一棍子闷在陆川头上,他脸色一下子绷紧了,眼神冷得吓人。 他猛地冲过去揪住张鑫的领子说道:“你什么意思?还有谁盯着红星?!给老子说清楚。” 张鑫没动弹,笑得更渗人了。他扫了陆川一眼,像看什么笑话似的说道:“急什么?有本事自己查啊。” “你。”陆川牙关一紧,手上不禁使了狠劲。 这人从头到尾就像根扎进肉里的刺,而这句话里的信息,让他根本没法忽视。 “陆副厂长,冷静点。” 王盛国大步走过来,低声提醒道:“别中了他的套,要查也不急这一时。” 陆川一把甩开手,攥过的衣领都洇出汗印子了。他深深喘了口气,把火气压回肚子里,低声骂了句什么,转身就往外走。 出了镇政府,他步子越迈越快,脑子里乱哄哄的,各种碎片搅成一团。 红星厂还被别人盯上了?谁?是敌是友?这半个月,难道还有别的东西在暗地里涌? 不行,得立刻回厂! 他一路狂奔,心里就只剩这个念头。 低头瞅了眼表,天都快黑了,厂里那帮人,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从镇政府回来这几天,陆川总觉得堵得慌。不光所有事儿都卡着没进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隐隐约约缠着他。 一到晚上,张鑫那张怪里怪气的笑脸就在脑子里打转。 那句“你以为只有我盯着红星?” 像苍蝇似的,嗡嗡嗡赶不走。 他翻来覆去琢磨,就这么几个字,到底藏着什么话? 第一百九十三章:手上功夫却好 他不是没经过风浪,可这次,水里到底有什么,他一点也摸不着。 镇政府再没信儿,厂里也平静得过分,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越是这样,陆川心里越毛,太静了,反而要出事。 夜深了,天黑压压的,雨云堆在山头上,好像随时要塌下来。 厂房后院槐树上,知了有一下没一下地叫着,听着叫人发闷。 风带着潮气灌进来,窗纸啪嗒啪嗒响,空气沉得人喘不过气。 这时候,远在镇外的公路边上,一个瘸腿的男人从破货车跳了下来,一脚踩进烂泥路。 他那件灰长衫湿透了,腿脚不利索,走起来一歪一斜的。 四下只有风声、雷声,还有雨水砸地的响动。 他抬头朝远处那点微弱的光望过去,咧嘴冷笑了一下。 “红星机械厂,排场还不小。”他低声嘀咕,声音沙哑,透着阴冷。 他一瘸一拐往亮光处挪,直到那块黄厂牌在雨里显出轮廓。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喃喃道:“真不容易啊,老板交代,今晚得让这儿彻底黑透。” 手伸进衣服里摸索一阵,掏出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方盒子。 风雨哗哗地打,他捏着那东西的手却稳得很,眼里掠过一丝狠色。 这时候,厂里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陆川把王二庒、赵晓路和几个老伙计都叫了过来。 桌上几杯热水冒着气,雾蒙蒙的,拢在昏暗的灯光下。 “哥几个,叫你们来不是为了闲扯。”陆川开门见山。 赵晓路性子最直,听完就笑了,往后一靠说道:“小川哥,别绕弯子,我赵晓路怕过谁?你平时怎么对我的,就算现在有炸弹摆桌上,我也敢扛。” “。” 陆怔轻轻踹了他一脚,认真的说道:“少说疯话哥,到底什么情况?张鑫那儿还没弄明白,厂里又出什么急事了?” 陆川停了一下,眉头皱得紧紧的,说道:“急事倒没有,不过这几天太安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慌。张鑫被抓之后,我总觉得这事没完,反而像刚开始。” 屋里只剩下雨声,还有几个人轻轻的吸气声。 赵晓路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上,说道:“娘的,小川哥你说,咱该怎么办?” 陆川没急着回答,敲了敲桌子,说道:“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 他看看几个人,说道:“厂子现在就像块豆腐,外头的老鼠早就围上了,就等着下口。说不定,就差咱们自己给它们递梯子了。” 赵晓路嘴快,接话说道:“怕什么,豆腐还在锅里捂着呢,我看谁敢来偷。” 陆川语气冷了下来,指指桌角那叠文件,说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上个月飞浪机械厂刚出事,设备坏了,人也伤了,查下来竟是里应外合。” “盯上咱们厂的,可能比飞浪那边的来头还大。万一真出事儿,恐怕不止厂里受影响。”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沉:“说不定连镇政府都得跟着倒霉。” 陆怔一听,脸色就变了,说道:“红星厂可是上头定的重点厂,设备那么宝贵,真有人敢动?” 陆川抬手撑住额头,眼神很冷,说道:“我说不准,也不敢细想,可我知道,要是真有人打这主意,肯定不会手软。”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风夹着雨点砸在玻璃上,哗哗响成一片。 陆川托着下巴,目光扫过屋里几张安静的脸,脑子转得飞快。 他最后拍板,说道:“就这么定吧,这几天我们几个轮流守夜,分两班,互相有个照应。真有动静也别慌,立刻给我打电话,号码都记得吧?六二年新装的那部电话,可别忘了。” 赵晓路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说道:“小川哥你放心,咱们这记性比收音机还灵,忘不了。” 王二庒也跟着笑道:“晓路就你贫,不过小川哥,光靠咱们几个,真要出事顶得住吗?要不申请弄两把老枪防身?” 那时民兵训练正热闹,不少人家还留着旧步枪,王二庒显然动了念头。 陆川摇摇头,说道:“这事不能乱来,得按规矩走。再说了,真要到动枪的地步,咱们也对付不了正规路子的人。 现在最要紧是稳得住,自己不能先乱。大家警醒点,有异常赶紧报告,明白吗?” 陆怔点头,说道:“哥说得对,现在情况紧,我别给厂里添乱。就按你说的,轮流值夜。” 人散了之后,陆川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格外累。 雨后的早上,空气还有点潮,厂房门口那面红旗湿漉漉地贴着旗杆。陆川站在厂区空地上,手搭在眉前往前看,眼前是一排新来的工人。 厂里刚接了个急单,正缺人手。可这会儿熟练工难找,陆川打量着这群人,心里没什么底,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不像能干重活的样子。 队伍里有几个年轻小伙,像是镇上刚送来的学徒;剩下的多是三四十岁的汉子,脸上带着疲态,眼神却绷得紧。 陆川的目光扫到最边上时停了下来,那儿站着个拄拐的瘸子。 那人察觉到陆川在看他,低下头弯了弯腰,脸上挤出个客气的笑。可不知怎么,那笑容让陆川觉得有点别扭。 陆川偏过头,压低声音问身后的陆怔,“小怔,这人怎么回事?腿都不利索,能干什么活?” 陆怔挠挠头,嘿嘿一笑道:“哥,这人可不简单!咱厂里不是缺人吗?镇上找不着了,上头从隔壁县推了几个人过来,他是其中一个。” 陆川皱起眉,说道:“推荐?这又不是分粮食,推荐个瘸子来算什么?” 陆怔扯扯他袖子,说道:“哎,你听我说完,我瞧过了,他腿是瘸,手上功夫却好。我这机械零件的活儿,靠的是这儿和这儿。” 他指指头,又晃晃手,说道:“腿脚好不好有什么要紧?再说了,哥,你不是常念叨那句话吗?” “哪句?” “老马识途,瘸子聪明啊。”陆怔说得一本正经。 陆川被烟呛了一口,斜眼瞪他说道:“你能捡句像样的话不?” 第一百九十四章:别老瞎插话 话虽这么说,语气却缓了点。厂里确实缺人,能干活的都是宝,他也懒得再多挑剔。最后只摆摆手说道:“行吧,先留着看几天。有什么不对劲的,马上告诉我。” 分活儿的时候,陆川站在厂房中间,由老工人带着新人一个个往岗位上去。 那瘸子拄着拐,一路引得不少人偷瞄,嘀咕声细细碎碎响起来。 直到陆怔吼了一嗓子说道:“嘀咕什么?活都不想干了是吧。” 瘸子倒像没听见似的,低着头,拄稳木拐,一步一步慢慢挪到了自己的工位旁边。动作虽慢,却不慌不乱,隐隐透着股稳当劲儿。 连陆川也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好像确实能干活。 可这“能干活”的感觉是不是来得太容易了点? 中午休息时,厂房外头风停了,云缝里慢慢晒出太阳光。 工人们三三两两窝在角落闲扯,腿翘得老高,啃着从家里带来的干馍或者泡饭。 在这种高强度活儿里,歇口气就是续命,谁也不想浪费一点喘息的时间。 厂房东边机床堆旁边,有个不起眼的角落,那个瘸腿男人正蹲在钢梁底下,手里捏着指甲盖那么大的面包疙瘩,却没吃。 他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才从怀里摸出一本旧到发黄的手稿,封皮都磨破了,露出里面褐色的纸。 他翻开手稿,用半截铅笔飞快地勾了几道线。 借着缝隙,他偷偷瞅着厂房的内部结构。 眼睛微微眯着,带着点算计的光,浑身透着一股冷硬的劲儿。 瘸子画得很快,手指头特别灵巧,和他一瘸一拐的身子完全不像,好像早就画惯这种细致活儿了。 画到厂房中间那几组关键的精密机器时,他嘴角咧了一下,露出个有点瘆人的笑。 瘸子低声嘟囔,像在跟人说话,又像自言自语,说道:“真是个好地方,上头交代的也不难,这些细节到手之后,啧,后面就好办了。” …… 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却听着刺耳。 天刚放晴,空气里还有点雨后的湿气,可太阳一出来,厂房周围的地面又冒起了热气。 工人们一边擦汗一边继续敲敲打打、缝缝补补。 耳边全是轮轴转的咔哒声,谁也没心思多闲聊。 但越靠近中午,那股热气真是熬人。 果然,午饭前喇叭里传来陆淑芬扯着嗓子的喊声:“大家都出来,发福利了。” 工人们还闷头干着手里的活儿,谁都不敢先放下工具,毕竟“福利”不能抢太急,不然传到陆川耳朵里,又得挨骂“坐不住板凳的货”。 可等到有人乐呵呵地搬着几大筐木箱走进院子,整个厂房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啤酒?还是解渴的?”有人忍不住擦着汗嘀咕。 “没听见吗是冰棍儿。” 值班门卫脖子上挂着一团油乎乎的抹布,一开口喷得人也没心思说他。 果然,木箱一打开,一股带着凉气的白雾就散了出来。 有人指着露出半截的冰棍乐坏了,说道:“红豆的,今年真大方,这玩意稀罕啊。” 七月的天,能叼根冰棍比发钱还实在。 陆淑芬指挥大家围过来,一人一根,碰到调皮想多拿的,少不了被她戳一句“快滚,别想蹭两根。” 领到的人赶紧闭上嘴嗦冰气。 “淑芬姐,你这肚子,好像又鼓了点?” 一个小年轻接过冰棍,挤眉弄眼地逗她。 六十年代那会儿,避孕手段没现在这么普遍,厂里那些年轻媳妇隔三岔五就怀上一个,大家也都习惯了。 陆淑芬脸一红,伸手就要打人说道:“小兔崽子瞎说什么呢!我这是吃胖了。” 话还没说完,一阵恶心直冲嗓子眼,“呕!”她捂住嘴干呕起来。 这下可好,厂里顿时热闹了。 “哎呦,淑芬姐,这怕是又有了吧。” “王二庒,又要当爹了!这回得请客啊。” 人群里哄地笑起来,连机器声听着都热闹了几分。 王二庒倒像个大姑娘似的,红着脸往人后头躲。 陆淑芬好不容易缓过来,瞪了一圈说道:“都赶紧吃冰棍,再胡扯扣工分。” 大家这才消停,一个个撕开包装纸,急吼吼地啃起冰棍来。 七月天,闷得跟蒸笼似的。 尤其是刚下过雨,这根冰棍简直救了命。 可有人还不领情,陆怔瞥见角落那个拄拐的瘸子,他手里攥着分到的糖块儿,表情像捏了个炮仗。 “喂,那是糖,又不是炸药,你捏那么紧干什么?” 瘸子缩了缩脖子:“我沾不了凉。” “大中午的跟这儿装什么呢?”旁边有人跟着笑起来。 瘸子眼神晃了晃,有点不自在。 “你是怕冷?”王二庒也忍不住盯着他问。 瘸子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算是认了。 旁边陆淑芬和林海棠对视一眼,小声嘀咕道:“真是个怪人!” 陆怔倒没当回事,笑着打圆场说道:“他档案上不都写了吗,老病号。” 陆川想了想,也接话道:“怕冷也正常吧,是啊,人家身体不好,咱们就别老盯着问了。” 太阳慢慢偏西,厂房里也没那么热了。 工人们吃完冰棍,又忙活起来。 陆川靠在门框边,目光却总往角落里那个瘸子身上飘。 这人叫孙志刚,来厂里两个月了,平时不怎么说话。 啧,陆川本来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可这回…… 他心里总觉得堵得慌,尤其是看那瘸子拿冰棍的样子,跟捧个地雷似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陆副厂长,发什么愣呢?” 旁边值班的小刘叉着腰打趣,“再看要把人盯穿啦。” 陆川摆摆手说道:“管好你自己工分吧,别老瞎插话。” 等小刘撇着嘴走了,他才低声嘟囔一句:“孙志刚这家伙真是有点邪门。” 这事儿他没声张,但脑子里却没停。 他依稀记得,第一次看这瘸子档案的时候,上面写着“退伍伤残军人”,可具体怎么伤的、为什么来这儿,他当时还真没细看。 平时话不多,就知道埋头干活,有时候拄着那根半新不旧的拐杖,点着地板走神。 中午交完班,厂里慢慢静下来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被人动了手脚 陆川琢磨了一会儿,蹬上自行车就往劳动局去。 “哟,老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陆川厂子效益好了,跑的地方也多了,劳动局管档案的老葛都认得他了。 他咧嘴一笑,从兜里掏出两盒“牡丹”递过去说道:“查份档案,不让你白忙活。” 老葛叼着半截烟,不紧不慢地翻着档案柜,顺手在留影纸上捣鼓几下,没多久就递过来一张薄薄的记录。 老葛敲敲桌角,带点调侃地看他,说道:“孙志刚当兵时在边防部队,档案里写他出任务腿被炸伤,退下来就直接分配了。你查他干嘛?这公家档案,错不了。” “就随便看看,公事公办。”陆川摆摆手,脸上没事,心里却咯噔一响。 他注意到档案最后附了张纸,上面写着:“用于家庭临时供资已批转飞浪张鑫”。 …… 另一边,陆淑芬这几天可真不好受。 自从冰棍那事儿之后,她孕吐越来越厉害,刚吃完就冲出去吐个干净,半碗棒子面粥全交代在灶边了。 中午歇着时,她靠着床揉太阳穴,心里忍不住骂:这要是生下来,肯定又是个闹腾的,怀着他都不安生。 林海棠端着碗过来,拿筷子敲敲桌边:“二姐,你这么硬扛可不行。隔壁嫂子说了,多躺躺,别干重活,就能好点。” “厂里活刚排好,我不顶着,谁干?那些懒的能指望吗?”陆淑芬压着恶心,没好气地回她。 林海棠翻了个白眼,说道:“你就倔吧,二庒呢?叫他多干点啊。” 话没说完,王二庒就从后院抱着一摞菜碗进来,手忙脚乱往桌上一放说道:“我叫你歇着,你非不听。” 林海棠“噗嗤”笑道:“哎哟,二庒挺勤快嘛!二姐,你命不错啊。” “去去去,别在这儿逗我。”陆淑芬嘴上这么说,眼里却软了一瞬。 下午地里活不多,陆淑芬搬了个凳子坐着歇气。王二庒就在旁边挥镰刀割草,来回利索。 忙得一头汗,他随手用袖子抹了把脸,朝她笑道:“你别硬撑,晚上孩子踢你,受罪的还是你。” 陆淑芬扭过脸去,心里轻轻跳了一下。 这粗人,平时怎么怎么呼呼的,怎么忽然说这种戳心窝的话? 连他那笨手笨脚、满身汗味的模样,这会儿看着也没那么讨嫌了。 “赶明儿找块砖敲你脑袋,就怕把你仅有的一点机灵劲儿也给敲没了。” 她嘴上还不服软地顶了回去,心里却悄悄谢起了林海棠的鼓动:二庒确实是她这辈子最该跟的人。 …… 陆川这几天忙得团团转。新接了个急单——北方企业定了五千套棉服,这单子简直是厂里的救命稻草。 忙是真忙,可万一这单子出了岔子,那就全完了,厂子恐怕也得赔进去。 夜里厂区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着铁皮屋顶哐啷哐啷响。 一个驼背的人影从暗处挪了出来,走起来一瘸一拐。走近了才看清,他一条腿上缠着旧布条,鞋跟都快磨穿了,踩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陆川前几天在档案里翻到的孙志刚。 孙志刚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定没人,才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油乎乎的东西,味道刺鼻。 他咧着嘴冷笑,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北方企业?敢抢我们生意,这回让你们尝尝教训。” 厂房的门锁不难开,他用铁丝捅了不到半分钟,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蹑手蹑脚推门进去,沿着过道走到车间最里头一台缝纫机旁边。 工位上堆着好几批刚上好内衬的棉服,齐齐整整摆着,一看就是为第二天验货准备的。 孙志刚哼了一声,拧开瓶盖,把里面油乎乎的液体浇在缝纫机周围和棉服内衬上。 他带着一股狠劲,故意晃了晃瓶子,让油洒得又匀又隐蔽。 做完这些,他压低声音骂骂咧咧:“这回看你们怎么交货。” 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过了十五分钟,他就悄悄溜出了厂区。 …… 天刚亮,陆川还没睡醒,就被厂里接线员小赵急吼吼的声音吵醒了。 “陆副厂长,不好了,北方企业那边突然说要来验货,领导亲自发话,九点就到。” 陆川差点从被窝里弹起来,胡乱套上草鞋,根本没工夫细想这里头有什么不对劲。 他连忙朝小赵问道:“货都理好了吗?生产线昨天做的都查过没?” 小赵喘着气回答道:“早上接班时我看过一遍,都挺好的。就是验货来得太突然,怕他们故意挑刺。” “哎。”陆川烦躁地叹了口气。 北方企业这单是直接下给厂里的。如今私营企业刚能接点合资单子,公家单位对这种订单的要求,可比对小厂严格多了。 成了,那是再好不过;可要是搞砸了,别说赚钱,他们厂往后几年名声都得臭完。 “走,去车间。”他一把扣上外套,叫上小赵就往厂房走。 …… 九点多,北方企业派来的两个验货员到了厂门口,都穿着笔挺大衣,脸上挂着一副不好惹的表情。 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拎着个棕色公文包,说话冷冰冰的:“陆厂长在吗?我是北企的张文涛。这次验货,你们可得配合好。” 陆川赶紧迎上去,脸上堆着热络的笑道:“张同志,欢迎欢迎,这批货我们赶得急、抓得严,全是冲着贵单位那个大项目去的,您看了满意就行。” 张文涛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说道:“最好是这样。” 他身后跟着个年轻女同志,手里提着检验袋,长得挺干净,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一到验货的时候,出问题了,张文涛拿起一件棉服,刚凑近,脸就黑道:“陆厂长,这怎么回事?里面这衬布味道冲鼻子,我们北企做的是出口单,万一这货上了船,丢的可不只是我们的脸。” “不可能啊。”陆川脑子一懵,这批货每件他都亲自盯过,车间也查过,怎么会出这种岔子? 他接过棉服,心里咯噔一下,用手仔细摸了摸内衬,果然又滑又黏。 这根本不是纺织料沾了水,分明是被人动了手脚。 第一百九十六章:命都可能搭上 张文涛眼睛一瞪,把棉服往地上一扔,“陆厂长,你今天必须给个交代,这种情况,足够我们取消合作。” 旁边的女检验员也捂着鼻子问道:“这刺鼻的化学味是不是染料或油污?你们得马上排查清楚。” 陆川感觉天都要塌了,硬是对张文涛挤出笑道:“张同志,您先别生气,这事肯定有原因,您给我们半天时间,我们一定查明白,绝不推脱。” 张文涛扯了扯嘴角,冷哼一声道:“行,我看你怎么查。不过话说在前头,晚饭之前要是没个满意答复,这订单我们大可以找别家做。” 陆川咬了咬牙,眼神沉了下来,厂里肯定出了内鬼。 想到这笔单子甚至关系到厂子以后的死活,他心里像被揪着一样疼。今晚非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人揪出来不可。 不用说。 十有八九,就是那个瘸子! 陆川一头冲进车间。 厂房里空荡荡的,工人都暂时停工待命,之前热闹的生产场面一下子冷清下来。 “老刘,小赵。”他站在空厂房里,声音带着回响。 “两个小时,我要这批布料从进厂到做成衣服,每一个环节的记录全部摆到我面前。” “货明明没问题,怎么偏偏坏在内衬上?” 小赵急急忙忙跑过来,手脚有点发颤:“陆厂长,您先别生气,那批成衣我前一天检查还好好的,谁知道内衬会出这种岔子。再说了,这批料子我记得很清楚,都是定点供的货。” “定点?”陆川眉头一抬,眼神跟刀子似的戳过来,“谁验的这批料?” 小赵一下子结巴了:“是、是瘸子,孙志刚,这活儿一直是他管的,不是小怔同志定的吗?” “行,我自己查,小赵,跟我去。”陆川一挥手说道。 从仓库翻到原料单子,陆川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账单明面上挑不出毛病,供应商也都是老合作方,可仓库角落却堆着几个布料编织袋,标签又皱又脏,凑近一闻,还有股说不出的怪味,不算刺鼻,可让人心里不踏实。 “瘸子!”陆川咬着牙低念了一句。 当晚,他悄悄叫人盯住瘸子,自己装作没事人一样回了办公室。 “小赵,你今晚留意厂门口。” 陆川借着接水的工夫,压低声音交代,说道:“不管谁出去、往哪去,只要有不对劲,马上告诉我。” 小赵连忙点头,心里嘀咕“这要是看漏了可怎么办”,但也没敢多问,到点就小跑着出了厂房。 没想到还真没白蹲。 快到夜里十一点,瘸子拎着个帆布包,悄悄从宿舍楼摸了出来。 他一瘸一拐的,可眼神清醒,全身都绷着股警惕劲儿。 小赵赶紧打电话给陆川,说道:“小川哥,瘸子往镇口去了,还拎着包,看着鬼鬼祟祟的,这真有问题啊?” “别啰嗦,跟紧他。”陆川在电话那头压着嗓子,声音又低又硬,像要把什么给撕开。 挂了电话,陆川一边披外套一边琢磨。 瘸子这举动肯定不对劲,可他一个普通工人,哪来胆子动全厂的料子? 更怪的是,从原料到成衣环节这么多,一般人哪儿能搞得这么周全?背后一定还有人! 他抓起手电,快步追了出去。 …… 瘸子走得不算快,但路很熟。 他拐过两条土路,从废砖窑后面绕了一圈,钻进镇郊边的小树林。 那间破屋子出现在眼前时,小赵远远看见,吓得往后一缩。 屋子孤零零立在荒地上,月光下看着有点瘆人。他吸了口气,正要摸手机,瘸子却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糟了。”小赵心里一紧,赶紧躲到树后,大气不敢出。 等瘸子完全进了屋,他才敢凑近点,蹲在草丛里盯着。 陆川接到消息赶过来,看见小赵缩在草堆里,看着没精打采的。他用力拍了下小赵的肩膀:“人呢?” “在屋里,一直没敢出来。”小赵压低声音,有点发抖地指了指那间破屋子。 陆川哼了一声,带着人径直走过去。不用猜也知道,里面肯定有问题。 他们轻手轻脚摸到窗边,拿手电往里一照,屋里的场面真是够难看的。空地上摆着几个旧化学桶,桶身锈迹斑斑,上面还贴着标签,写着“飞浪厂”。 陆川脸色更难看了:瘸子居然蹲在地上,正翻弄两个有怪味的麻袋,看样子是想把东西埋了。 “孙志刚,你搞什么鬼。”陆川一脚踹开门,吼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瘸子像见鬼似的猛地抬头,一慌,直接向后摔坐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 陆川皱紧眉头。 “瘸子,你要是另一条腿也不想要了,就给我老实说。”陆川声音不高,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孙志刚冷汗直冒。他听说过厂里陆川的脾气,平时好像挺好说话,可一旦较真,连厂长都敢顶。他咽了咽口水,干笑两声: “陆副厂长,误会,真是误会,这是我自个儿存的料,我就想试试二手料能不能省点。” 陆川冷笑,额头上青筋跳了跳,说道:“这是厂里的原料吧?桶上还印着飞浪厂的标,你这省得也太明目张胆了?” 他突然弯腰,用鞋尖碾了碾麻袋。黄绿色的粉末撒了一地,灰扬起来呛得人想咳嗽。 孙志刚扑上去想拦,却被陆川一把揪住衣领拎了起来,像拎个破袋子似的。 “别乱动,这要是硫酸什么的,腿没了不说,命都可能搭上。” 陆川说得平静,像在聊天。 孙志刚腿抖得停不下来,结结巴巴地想辩解:“陆副厂长,我也是没办法,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真不是我想干的。” 听到这儿,陆川眼睛一眯,抓到了关键:“哦?那谁让你干的?” 就在这时,屋角那堆乱衣服里滑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陆川注意到,快步走过去捡了起来。 纸上写满了字母和一些歪歪扭扭的公式,材料说明和示意图画得有点外行,但流程和调包的办法,倒是写得明明白白。 小赵凑过去一瞧,心里也咯噔一下:“这玩意儿,瘸子,你心也太黑了吧!你想让整个厂子都赔光不成?” 第一百九十七章:背后捅刀 “不是我想的,真不是我的主意,是飞浪厂的张鑫,他塞了我一笔钱,叫我这么干的。” 孙志刚急得脸红脖子粗,最后话里都带上了哭音。 “你倒挺会推啊,还扯上飞浪的张鑫?” 陆川慢慢开口,“那就多说点细节,让我也听听看。” 孙志刚捏着嗓子,颤抖的说道:“陆副厂长,我不敢骗您啊,我本来就是在飞浪厂干技术的,后来……那年厂里出事,我这条腿就废了。” 他甩了甩空荡荡的裤管,一脸苦相。 陆川皱着眉没吭声。他早知道飞浪厂什么德行,估计就是抓了孙志刚这种没背景的工人顶锅,弄残了腿,又把人踢了出来。 “后来我实在没活路,张鑫,不知怎么打听到我的情况,主动找上门,说我是‘自家人’,懂厂里那套。他给钱,我、我哪扛得住啊!” 孙志刚慌慌张张地解释,拼命把事往别人身上推,“用飞浪的料能省两成成本,可咱们红星要是用了,迟早得出大事。” “没出事你不也赚得挺舒服?”陆川冷冰冰打断他。 正要接着问,门外突然响起王二庒的喊声,脚步声咣咣地砸过来说道:“小川哥,赶紧来!瘸子屋里这东西,太邪门了。” 陆川心头一沉,转身一挥手说道:“走,去看看。” 一伙人跟着王二庒冲进孙志刚那间破棚子,推开门就是一股霉烂味。地上堆的破烂都快没处下脚,乱得不成样子。 但王二庒压根不是嫌这儿乱,他从床底下拖出个破箱子,气得直咬牙说道:“小川哥你看这些纸,这不明摆着想害死咱们厂吗。” 陆川接过那本快散架的笔记本,随手翻了两页,眼神就冷了下来。 上面一页页记的全是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法子,随便哪个环节出岔子,都够红星厂喝一壶的。 他忽然冷笑一声,笑得周围人后背发毛说道:“可以啊,真让我开眼了。孙志刚,这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张鑫亲手教你的?” 孙志刚扑通就跪下了:“陆副厂长我错了,可这不能全怪我啊!” 陆川直接把本子摔到他脸上:“别跟我来这套。就你这事,大院孩子玩泥巴都比你这埋汰。” 孙志刚当众被这么一激,吓得缩着脖子不敢动弹。 就在场面僵着的时候,林海棠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跑了过来,一脸着急,像有什么大事似的。 她一开口就扔了个重磅消息说道:“小川,坏了,刚接到急件,京城总公司要突击验咱们红星这批货,半小时后就到。” 所有人一听,脸色都变了。 “验货还提前打招呼,”陆川哼了一声,“还真是给咱们留了点空。” 林海棠张了张嘴,眼睛都急红道:“小川,这回是他们亲自派人来盯,万一查到飞浪的料。” “连口气都不让人喘?这帮人是怕拖久了出岔子吧。” 陆川突然转头盯住孙志刚,说道:“瘸子,老实说,他们到底在厂里哪儿动了手脚?” 孙志刚结结巴巴的,额头直冒汗说道:“我、我就知道,他们盯的是锅炉蒸馏那一段,还有库房装箱检验那边,主要是……” 陆川一挥手打断他,说道:“行了别说了,你就老实在这儿待着,要是敢溜……” “不溜不溜!绝对不溜。”孙志刚连连点头,脸白得吓人。 陆川转向林海棠说道:“媳妇,陈厂长人呢?” “在机房那头,正等你过去商量。” 他顿了两秒,抓起军大衣往肩上一披,说道:“走,二庒,你看住瘸子,别让他乱动。这事儿要是砸了,我们可真成厂里的罪人了。” 说完他就大步往外走,林海棠赶紧跟了上去。 ……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厂房的铁皮屋顶上,声音大得吵人。 陆川裹紧军大衣,朝厂门口那辆旧吉普车喊道:“陈厂长,这都火烧眉毛了,您再磨蹭,等到人家北方企业那儿,人家估计都下班了。” 陈厂长攥着一叠皱巴巴的文件,从机房那边小跑过来,伞被风吹得歪歪扭扭。他一边遮着脑袋一边喊: “小川,等等,这数据分析表必须带上,万一总公司问起改良配方的事,咱得有东西拿出来啊。” 两人前一后挤进吉普车里,车里窄得腿都伸不直。 陆川看着窗外哗哗的雨,用手肘捅了捅司机刘师傅说道:“老刘,这天气出车已经够受的了,你这车可别半路撂挑子啊?” 刘师傅哑着嗓子回话道:“副厂长您就放心吧,不就几个螺丝松了嘛,这车跟我十年了,心里有数。” 陆川直接丢了个白眼说道:“刘师傅,您这么一说,我心里更没底了。赶紧的,路上可别出岔子。” 车子好不容易从厂区的烂泥地里爬上了公路,轮子带起的泥巴“啪啪”地打在车身上,吱呀吱呀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 陈厂长望着窗外,说道:“小川,北方企业的人偏挑这么个天气突然过来,简直像掐着咱们脖子试探。你说,到底谁走漏的风声,让他们知道咱这批货有问题?” “厂里总有几个不干正事、专会背后捅刀的,您还没见惯吗?” 陆川接过话,“行了,先别想这些烦心的。咱们带的这几瓶样品,必须得让人看上眼,否则前面全白忙,现在只希望对方老总是个懂行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直打鼓。总公司的人眼睛毒得很,想糊弄过去可不容易。 车轮“咣当”一声压过一个大坑,车里两人被颠得前俯后仰。开车的刘师傅忍不住骂: “这路不是前年才修的吗?怎么烂得像被水泡发了,小川哥,快到了,前面就是北方企业的门口。” 吉普车一停,陈厂长那发福的身子费力地从座位里挪出来,瞬间被雨浇得浑身湿透,样子十分狼狈。 他嘴里骂骂咧咧,赶紧举起文件遮着头,小跑冲进北方企业的门厅。陆川却没急着进去,站在车边望了望那栋灰白色的厂房,心里暗暗一沉。 半小时后,总公司负责采购的张文涛坐在会议室的宽椅上,眯眼打量着陈厂长递过去的改良样品,不紧不慢地问道: 第一百九十八章:打了个胜仗 “说说,这比我们之前质检没过的飞浪牌发泡料能好到哪儿?你们红星厂,该不会又想蒙混过关吧?” 陆川脸上堆着笑,把话接过来说道:“文涛,这料不能光看外表,好坏得烧过才知道。” “我们厂这次可是把老底都搭进去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几瓶样品,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您要是不信,咱们当场试一回怎么样?就用你们质检的规矩来测。” 这话显然激到了点子上,张文涛哼了一声说道:“行啊陆副厂长,口气不小,那我就陪你试试。” 试验室里,改良样品被送进烧制设备,从成型到测耐热、抗压,每一步都做不了假。 陈厂长急得额头冒汗,陆川紧紧盯着操作间的窗口,脸色绷得紧紧的。 大概一根烟的工夫,结果出来了:新配方的性能居然比之前提升了将近百分之二十。 “这真是实打实的啊。” 张文涛有些吃惊,不由得看了陆川一眼,说道:“真让我开眼了。” “文涛,我们得公道说话。” 陆川这才露出笑容,拍了拍对方的肩,说道:“这批货追加订单的事,可就等您点头了。” …… 差不多同一时间,在红星厂的仓库附近,雨夜里一个瘦瘦的身影正贴着墙,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那人尽管腿脚不便,动作却异常利落。 那人披着件湿漉漉的黑麻布斗篷,从头罩到脚,就露出双破布鞋,鞋头上沾满了泥。他摸黑蹭到库房后面的空地边,一只手悄悄伸进斗篷里,攥住个长条家伙,眼神紧盯着前面。 没想到还没动呢,就听“哐当”一声,不知谁扔石子把不远处的照明灯给打碎了。四周一下子昏黑下来。 瘸子吓了一哆嗦,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拿住。 他刚想转身溜,腰上忽然被人死死扣住了,劲儿特别大。 “哟,瘸子,跑得倒挺快。可惜啊,狗腿再快也跑不出人掌心。” 陆怔的声音就响在他耳朵边。 没等瘸子挣扎,陆怔手上又加了几分力。瘸子疼得闷哼一声,整个人就软了下来。 斗篷滑落,露出张干瘦焦黄的脸,两只小眼睛瞪得圆圆的,全是慌。 “陆怔?”瘸子嗓子都抖了,像被人掐着脖子,说道:“你怎么在这儿?” 陆怔冷笑着,把他像提小鸡一样拎起来:“我还想问你呢,大半夜披个麻袋在这儿晃悠,搞什么鬼?” 瘸子眼神躲躲闪闪,话都说不利索说道:“我尿急,找个地方解手。” “解手解到库房后头?你蒙谁呢。” 陆怔一把扯开他外衣,腰上捆着一圈雷管和引线。 好嘛,这是打算把库房给炸了。 “这……”瘸子脸白得跟纸一样,这下没话说了。 “不说也行,让公安来问你。”陆怔二话不说,把他捆结实了,押回厂里。 陈厂长和保卫科的人早就等着了,一下子围上来。 陈厂长气得直瞪眼,说道:“这混蛋还真敢来。上回就该把他腿打断。” 陆怔摆摆手:“先别急,送治安所让公安审。” …… 第二天一早,镇长王盛国就听说了。 他一琢磨,这事可不小,红星厂是镇上的经济支柱,库房要是被炸,损失就大了。 他赶紧联系派出所,要求尽快查清楚。 审了一通,瘸子全招了。 飞浪厂?那不是红星厂的对头吗? 王盛国心里一沉,感觉背后不简单,他马上安排人去查飞浪厂。 这一查,真查出不少问题,原来飞浪厂为了挤垮红星厂,不光恶意竞争,还暗中搞破坏,甚至买通些混混干违法的事。 王盛国嘬了一口浓茶,茶叶沫子顺着嘴角流下来,他随手一抹,继续盯着桌上那堆材料皱眉头。 这飞浪厂,真是从根上就烂透了。 偷工减料,以次充好,恶意抢生意,现在居然连库房都敢炸?真是不要命了。 真以为他王盛国好欺负是吧? 翻开卷宗,飞浪厂几个主要负责人的名字明明白白写在上面,旁边还用红笔标着每人干的坏事。王盛国伸出粗拇指,狠狠按在那几个名字上,咬着牙低声说:“一个个闲得慌,尽走邪路!等着,看我怎么弄你们。” …… 第二天,红星厂。 锣鼓敲得震天响,鞭炮噼里啪啦,红旗插得到处都是,人也多得挤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领导来了,其实根本不是,这是红星厂在庆祝顺利渡过难关,顺便开个表彰大会。 陆川站在临时搭的台子上,激情四射讲道:“同志们,这次多亏了陆怔同志机灵又勇敢,才让厂里没受大损失,这充分展现了我们工人阶级的觉悟。” 陆怔坐在下面,无聊地掏着耳朵。 这话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老茧了。 自从那晚抓了那个瘸子,他就成了厂里的“红人”,走到哪儿都有人冲他竖大拇指。 不过说实在的,这种被大伙儿当焦点围观的感觉,还真不赖。 “为了表扬陆怔同志的英勇表现,厂里决定奖励他一辆全新的凤凰牌自行车。” 陆川话音一落,台下掌声哗啦啦响成一片。 陆怔怔了怔,接着咧嘴笑了。 这年头,自行车可是个稀罕东西,跟后来的小轿车差不多档次。 他当然想要,可这奖励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表彰大会结束,厂里摆了几十桌流水席,庆祝这次“打了个胜仗”。 席上酒喝了几轮,菜也过了一遍。 猪油渣炒白菜、红烧肉炖粉条、大锅菜,喷香。 陆怔面前的空酒瓶都快堆成小山了,可他一点没上头。 这年代的酒,度数低得跟糖水似的。 他大口吃着红烧肉,耳边全是工友们捧他的好话,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小怔,你真厉害!一把就逮住那混蛋,救了咱们厂。” 一个脸喝得通红的工友举着杯子嚷嚷。 “没错,小怔哥,以后你就是我老大,谁跟你过不去,我第一个不干。” 另一个工友也跟着喊。 陆怔哈哈笑着摆摆手:“运气好,碰巧了而已。” 这时陆川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带着点神秘的笑:“小怔啊,厂里还有个好事要跟你说。” 第一百九十九章:各种问题 “什么好事啊,哥?”陆怔好奇。 陆川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宣布道:“考虑到这次的事,还有我们厂后头的发展,厂里决定要扩建生产线。”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热闹开了。 工人们七嘴八舌议论起来,个个脸上笑得高兴。 “那我们厂的产量不得翻一番啊?” “那还用说,到时候工资肯定也得涨。” “太好了,这回我们红星厂可要腾飞了。” 陆怔也跟着激动起来。 扩建生产线,工作机会多了,产量能上去,那奖金……肯定也少不了!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等奖金发下来,非得天天带晓燕去看电影不可! …… 派出所里。 瘸子缩在牢房角落,脸煞白,身子直哆嗦,他怎么都想不通,自己居然会栽在一个年轻小子手上。 “后头还有人。”他嘴里嘀嘀咕咕,眼神里全是怕。 …… 红星厂财务室。 陆怔翻着厂里的账本,一页页看得仔细。 自从逮住瘸子,他就觉得这事不简单。一个普通瘸子,哪来胆子炸库房? 他总觉得,背后应该还有别的事儿。 “嗯?这儿怎么少了?”陆怔忽然发现,账本里有几页重要的记录不见了。 他皱起眉,心里一沉。 看来,自己没猜错! …… 同一时间,镇上派出所牢房里,瘸子还在发抖。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陆怔给揪出来。 早知今天,当初就不该贪那点钱,答应飞浪厂的人去炸库房,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一个治安拿着本子走过来,盯着他问:“老实说,谁让你干的?” 瘸子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是飞浪厂的厂长。” “还有谁?”治安紧接着问。 瘸子咬了咬牙,像是豁出去了:“还有一个人……” “哪个?” 瘸子声音发颤,“我不知道名字,只晓得他是个大人物。他给了我不少钱,叫我……” …… 镇上小学里,二丫正给同学看红星厂新搞出来的环保染色技术。 她用小嗓门讲这技术多好,同学们都听愣了。 这时,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走过来,好奇地问:“二丫,你爸爸真厉害,能做出这么牛的东西。” 二丫一下子挺起胸脯:“那当然,我爸爸可是红星厂最厉害的副厂长。” 这小女孩不是别人,正是镇长王盛国的孙女王夏芬。 王夏芬眨着大眼睛,一脸崇拜的说道:“你爸爸太厉害了,我爷爷也说他是最牛的厂长。” 二丫心里甜滋滋的,她偷偷瞥了眼王夏芬,穿着崭新的确良裙子,头上扎着红蝴蝶结,一看就是镇长家的孩子,收拾得真精神。 以前王夏芬都不太和她玩儿,今天居然主动来夸她爸爸,二丫还真有点没想到。 放学路上,二丫一路小跑,急急忙忙把这事告诉陆川,说道:“爸,你猜今天王夏芬说什么?她夸你是大功臣。” 陆川一听,先是一愣,马上反应过来。 王盛国这老狐狸,是在主动卖好啊! 看来红星厂这回渡过难关,还顺便扩了生产线,让王盛国也瞧出势头来了。 这既是试探,也是个机会。 “二丫,你跟王夏芬好好相处,以后互相帮衬着,听见没?”陆川认真说道。 “知道啦。”二丫虽然年纪小,也隐约觉得这事不一般。 回到家,陆川就把这事跟陆怔说了。 “小怔,王盛国这是在递话,也是看我们怎么接。生产线的扩建你得抓紧,越早开工越好。” “明白,三哥。” “就是钱呐……” 陆川摸了摸下巴的胡茬,长长叹了口气,话音里带着那股六十年代常见的紧巴巴的劲儿。 “这扩生产线,哪哪都得用钱。” “三哥你放心,设备我肯定想办法凑齐。” 陆怔嘴上答应,心里却直发愁,这缺的可不是小数目。 他忽然眼睛一亮:“对了三哥,要不我们联系联系上海那边?他们技术好,说不定能买到实惠的二手设备,又便宜又耐用。” 陆川一听也来了精神,一拍腿说道:“行啊!小怔,这事交给你办。写信、打电话、托人问都行,尽快联系上,我们就要实惠耐用的,可别再像上回那批。” “像上回那样用着用着就冒烟的货。” 陆怔忍不住笑出来。上次那台二手纺织机老是故障,工人还笑它是“老烟枪”,到现在还在仓库里扔着呢。 第二天一大早,王二庒就站在红星厂门口喊开了: “招工啦招工啦,红星厂招工,有力气的、手巧的、识字的,都能来报名啊。” 他面前摆张桌子,放着厂牌和几张报名表。 工作可是抢手事儿,消息一传出去,马上围上来不少人。 “二庒哥,这次招多少人啊?” 一个穿蓝工装的年轻人凑上前问。 王二庒伸出五根手指,一脸得意的说道:“厂子要扩大,少说也得五六十人。织布的、染色的、搬货的,都要。” “识字的有什么好处不?”一个戴眼镜、看着挺文静的年轻人问。 王二庒解释道:“识字的当然好啊。我们厂新上了环保染色工艺,要记数据、做试验,识字的优先,干得好还能当小组长。” 人群里一阵嘀咕,识字在这年头还是个新鲜事,好些人羡慕地盯着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瞧。 “环保染色是个什么东西?”一位大妈凑上前,好奇地打听。 王二庒清了清嗓子,说道:“大妈,这您可就不知道了。环保染色啊,就是不用有毒的化学染料,改用天然植物来染,对身体好,也对环境好。” “那染出来颜色能好看吗?”大妈还是不太放心。 王二庒拍着胸脯说道:“好看,肯定好看。颜色鲜亮,还不容易掉,我们厂里晓燕同志那条红裙子就是这么染出来的,您看看,多精神。” 大家跟着他的视线望向陈岚。这姑娘今天特地穿了那条新工艺染的红裙子,站在人堆里特别扎眼,红彤彤的,挺亮堂。 报名点这儿热闹得很,有人已经心动想报名,有人还在边上犹豫,还有人拉着王二庒问东问西。 王二庒忙得团团转,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回答各种问题,嗓门都快喊哑了。 …… 第二百章:觉得有道理 第二天一大早,陆川正对着镜子刮胡子,电话就叮铃铃响个不停。 他抓起听筒,那头传来孙大夫清亮的声音:“陆大哥,好消息,我之前谈的那批草药,能批量生产了,你快来一趟看看。” 陆川一听,胡子也不刮了,激动得手里听筒都快攥皱了。 “真的?太好了,我马上到。”挂了电话,他立马叫上赵晓路,两人蹬上自行车就急急忙忙往济世堂赶。 一路上,陆川心里盘算着,这草药要是真能量产,那可就赚大了,不光能供济世堂,还能卖到别的药铺,说不定还能出口国外,到时候,厂里扩建的钱就不用愁了。 赵晓路也是一脸兴奋,搓着手念叨道:“小川哥,要是这草药真能赚大钱,咱是不是也能买辆小汽车开开?” “小汽车?你想得倒挺远,先想想把厂里那拖拉机换了吧。”陆川笑着说他,但心里也忍不住痒痒。 小汽车啊,开出去那得多气派。 俩人边说边笑,没多久就到了济世堂。 孙大夫早就等在门口了,一见他们来,赶紧领着往后院走。 孙大夫指着一片绿油油的草药,自豪的说道:“你们看,这就是咱新培育的品种,产量比以前翻了三倍,药性也更足,品质更好。” 陆川和赵晓路蹲下来细看,草药叶子厚实,杆子也粗,闻着有股淡淡的清香味,一看就是好货。 “孙大夫,你真行,这草药要是能推广开,可是给大伙儿谋福利了。”陆川真心实意地夸道。 “是啊孙大夫,您这手艺要是能教教我们,那可就更不得了了。”赵晓路一脸佩服地接话。 孙大夫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说道:“这有什么,都是该做的,我不就图个治病救人嘛。” 三人正聊得起劲,门外忽然闹哄哄响成一片。 “怎么了这是?”陆川眉头一皱,抬脚走到后院门口,一看就愣住了。 隔壁村的公社队长带着一帮人,正堵在济世堂门口,一个个手里不是扛锄头就是拿铁锨,气势汹汹的。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孙大夫赶紧上前问。 “干什么?这地本来就是我们村的,今天我们来收回去。”公社队长仰着脖子,一副不得了的样子。 “这地明明是济世堂的,我们地契都还在呢。”孙大夫争辩道。 “地契?那玩意早不作数了,现在地归村集体,我说了算。”公社队长根本不讲理。 陆川和赵晓路也赶紧过来劝。 “大家都冷静点!这地里种的可是救命的草药,你们要是给毁了,那不是害人吗?” 但那帮人根本不听,反倒更来劲了。 “你们两个外来的少多管闲事,再挡着,别怪我们动手。”公社队长恶狠狠地嚷道。 陆川压着火,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小心展平了递过去:“同志,这是县里开的介绍信。我是红星厂的副厂长,和王镇长也熟,现在正帮忙负责济世堂种草药的事。” “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公社队长斜眼瞅着他,嗤了一声,一把抓过介绍信,装模作样看了看,还对着太阳照了照,最后撇撇嘴: “就这?现在伪造个介绍信还不容易?你蒙谁呢?王镇长我认得,根本不是你。” 陆川心里骂了句,脸上却没露出来,只指了指济世堂里那台电话说道:“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往县组织打电话,您亲自问?这电话,可不是一般人能装的。” 六十年代,电话确实稀罕,没点关系根本装不上。 见陆川说得这么硬气,公社队长也有点拿不准了。这小子口气不小,难道真认识王镇长? 他犹豫着没吭声。这时后面一个瘦巴巴的男人凑到他耳边嘀咕道: “队长,别听他的,肯定是吓唬人,我们这么多人呢,怕什么?先把地占下来再说,就算他真认识人,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还能把地翻过来?” 公社队长一听,觉得有道理。 他手一挥,喊道:“别跟他废话,兄弟们,上,把他们都撵出去。” 后面那群人早就等不及了,一听这话,立刻挥着锄头铁锨,乌泱泱地冲了上来。 赵晓路脸都吓白了,躲到陆川背后,声音直打颤:“小川哥,这下怎么办啊?” 陆川心里也发虚,可面上还是硬撑着,一把将赵晓路拽到孙大夫身后,压低嗓门吼道:“护好孙大夫,还有药房的人。” 说完自己往前一站,想拦住那帮人。 可对面人多,他一个哪儿挡得住。 更恶心的是,公社队长身边那个耗子跟班,眼睛直勾勾盯着孙大夫身旁几个女工,话里不干不净的说道:“啧,这几个姑娘模样真不赖,待会儿让哥哥们好好亲近亲近。” 手还不老实地往人衣服上扯。 陆川火噌地就上来了,这帮混蛋太欺负人了。 他攥紧拳头正要冲上去,门外突然传来“吱!”一阵急刹车声。 紧接着,两三辆绿漆吉普卷着灰土停在了济世堂门口。 车上跳下几个穿治安制服的,个个腰板挺直,眼神锐利。 能坐吉普的可不是普通人,这架势一看就有来头。 公社队长还没回过神,就被一个治安反手拧住,“咔嚓”转上了手铐。 他带来的人全被摁住了,一个个吓得脸发青,手里的锄头铁锹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这时,吉普车里下来个高壮的中年男人,浓眉方脸,不笑也带着威严。 他直接走到陆川面前,打量两眼,忽然哈哈一笑道:“小川兄弟?怎么是你?这闹的哪一出?” 陆川也愣了,再仔细一瞧,这不是王镇长吗? 他赶紧说道:“王镇长,您来得太及时了,这帮人要强占我们药田,我正跟他们讲理呢。” 王镇长脸一沉,扭头看向被押着的公社队长说道:“怎么回事?谁准你们来占药田的?” 公社队长浑身哆嗦,话都说不清。 旁边那耗子赶紧弯腰凑上来:“镇长,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以为这地没人要……” 王镇长冷笑道:“没人要?济世堂的药田你说是荒地?你眼睛长哪儿去了?” 第二百零一章:当基石正好 他指着那片长满草药的田,说道:“这可是给县里、省里供药材的地儿,耽误了采收,你赔得起吗?” 越说越气,他指着公社队长的鼻子骂道:“我看你是活腻了,连济世堂都敢动,你现在就被撤了,赶紧滚。” 说完又朝治安挥手:“把这伙人都带回去,仔细审!看谁在后面撑的腰。” 治安把人一个个塞进吉普车,没一会儿就开远了。 这时孙大夫从药房里走出来,感激地对王镇长说:“王镇长,这次多亏陆同志帮忙,不然我们济世堂这块药田恐怕就保不住了。” 她又看向陆川,脸上有点惊讶:“陆大哥,没想到你还认识王镇长,真是太谢谢你了。” 王镇长一听就明白了,说道:“原来你们认识啊!那太好了。” 他拍了拍陆川的肩,笑道:“小川兄弟,真没想到,你对草药也有了解?” 陆川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以前在山里打猎,多少认识几种草药,也就懂点皮毛。” 一旁的赵晓路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佩服地望着陆川说道:“小川哥,你也太牛了!连镇长都认识。” 孙大夫也对陆川有点改观。她本来以为陆川就是个普通猎户,没想到他还认识镇长。 “王镇长,其实这次主要是孙大夫及时报了警,不然可能……” 陆川忙把功劳推给孙大夫。 王镇长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孙大夫,你做得好!保护集体财产,大家都该出力。” 他停了一下,又问:“对了孙大夫,听说你们济世堂在研究草药量产,现在怎么样了?” 孙大夫眼睛一亮,连忙接话:“王镇长,我们已经有了一些进展,您要不要进来看看?这些草药可是新培的。” 和以前随便撒种不一样,现在这些草药一垄一垄排得整齐,中间留着空隙,看着很有条理。 孙大夫解释道:“王镇长,这是我们新试的‘条播’种法,以前都是‘撒播’,种子一撒,出不出苗看运气。现在改成一行一行地种,出苗率高了,管理也方便,产量翻了好几倍。” 王镇长仔细看着那株草药,脸上笑道:“太好了,这真是好消息,要是能大面积推广,我们县、甚至我们省的药材供应,就不用愁了。” 他转头对陆川说道:“小川啊,你可得好好配合济世堂,争取把这‘条播’的法子推广到全县,甚至全省,这是给老百姓谋福利的好事。” 陆川心里明镜似的,王镇长这话听着是鼓励,其实是在点他。人情欠下了,迟早要还。 他搓搓手,咧嘴一笑道:“镇长放心,我肯定配合孙大夫。这‘条播’听起来就靠谱,准是个好办法。” 王镇长点点头,又闲聊两句就走了。 他刚走,赵晓路就凑过来,一脸兴奋道:“小川哥,你可真行,连镇长都熟,这下我们有靠山了。” 陆川笑着往他脑门上一弹,说道:“靠什么山?多学点实在的,少给我惹事。” 赵晓路揉着额头嘿嘿笑。 这时孙大夫走过来,满脸感激道:“陆大哥,今天真亏有你,不然济世堂麻烦就大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陆川摆摆手说道:“孙大夫别客气,顺手的事儿。再说了,集体的东西,本来大家都该护着。” 他停了下,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你那个‘条播’种植法,是不是很费地?我看你们药田好像不太够用啊。” 孙大夫叹了口气说道:“是啊,这方法好是好,就是需要地多。我们药田就这么点,实在腾不开。” 赵晓路眼睛一亮,赶紧插话说道:“孙大夫,要不你来我们村,我们那儿地多,荒着也是荒着,随便你选。” 孙大夫一愣,有点心动。她之前也愁没地方扩种,赵晓路这话倒是提醒了她。 “这方便吗?”她有点犹豫。 “方便!怎么不方便。”赵晓路拍着胸口说,“我们村地肥水也足,种草药正合适!村里人也勤快,都能帮忙。” 陆川也觉得这主意不错。要是孙大夫能来村里,既帮了她扩大种植,又能给村里找条挣钱的路子,两边都合适。 “孙大夫,晓路说得在理。我们村确实适合种草药。你来的话,大家互相有个照应,你推广技术也方便。” 孙大夫仔细想了想,利大于弊。她看着陆川实在的眼神,终于点头说道:“行,那我就去你们村看看。” 找地方的事挺顺利。月湖村西头有一大片荒地,靠着山,地平、水近、太阳足,正适合种药材。 赵晓路又拍胸脯说道:“孙大夫,这块地是我们村最好的了!种什么都活。” 接下来就该盖房子了。 六十年代在农村起屋子,真不是件简单事儿。那时候哪有钢筋水泥啊,全得靠人力,木头、土坯、石头就是主要的材料。 赵晓路找来村里几个懂行的老师傅,大家凑在一块儿商量。 “地基得往深里挖,不然一场大雨房子就容易垮。”老张头咂着旱烟,用脚点点地上那块大石头,“这石头不赖,当基石正好。” 老陆头搓着下巴琢磨,说道:“屋顶用茅草还是瓦片?茅草省钱,就是爱漏雨。瓦片贵些,但耐用。” 赵晓路抓抓脑袋说道:“孙大夫是城里来的,肯定住不惯茅草顶。咱就用瓦片!贵就贵点,不能叫人觉得咱村寒酸。” 说干就干,盖房子的动静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男人们挖地基、搬石头、垒土墙,女人们和泥、递瓦片、烧饭。全村都跟着忙活起来。 赵晓路前前后后张罗材料,每次他骑着自行车从镇上回来,村里婶子大娘就爱围上来打听。 “晓路,你家这是要起新屋啊?又是木料又是瓦,花不少钱吧?” 赵晓路咧嘴笑道:“不是我家,是给济世堂的孙大夫盖的。她要搬来咱村住。” “孙大夫?哪个孙大夫?” “就济世堂那位看病救人的孙大夫呀!她打算来咱村种药材。” “种药材?那能挣着钱吗?” 第二百零二章:赔得精光 “肯定能,孙大夫说了,她有个新种法,产量能翻好几倍,到时候带着咱全村一起种,大家都能挣钱。” 大伙儿一听,都来了精神。 这年景,谁不想多挣点? “晓路,你可得替我们好好谢谢孙大夫,把这样的好事带到咱村来。” “那当然!我早跟孙大夫说好了,以后全村都帮她种药材。” 房子盖好以后,孙大夫就带着行李搬进了月湖村。 她也就二十出头,穿一身简单的蓝布衣,扎两条麻花辫,看着跟寻常人家姑娘没两样。 村里人跑来看新鲜,对着她悄悄议论。 “这就是孙大夫?年纪轻轻的,能成吗?” “城里来的姑娘,吃不吃得了咱农村的苦啊?” “可别小瞧人,人家是济世堂的大夫,医术好着呢。” 赵晓路忙着帮孙大夫收拾药房,一边忙活一边跟乡亲解释道:“孙大夫本事大着呢!她有个种药材的新法子,叫‘条播’,厉害得很,产量能高好几倍。” “条播?什么意思?” “就是把种子一排一排……” 赵晓路话还没说完,孙大夫就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把种子。 “乡亲们好,我是济世堂的孙大夫,以后就在我们红星村住下了。我打算在这儿试一种新的种植方法,叫‘条播’。” 孙大夫仔细跟大家讲了“条播”种法是怎么回事、有什么好处。村民们听得都呆住了。 “这么神?真能多收那么多?” “要真是这样,我们村不就翻身了。” 孙大夫笑呵呵地说道:“光说不行,还得靠大伙儿干。我一个人可种不了这么多地,得大家搭把手。” “没问题!孙大夫,我们跟你干。” “对!我们一起种药材。” 村民们劲头都很足,个个都说愿意跟着孙大夫做事。 等人都散了,孙大夫才松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赵晓路看见,赶紧递了碗凉茶过来说道:“孙大夫,累了吧?天这么热,喝口茶凉快凉快。” 孙大夫接过茶,笑着谢他说道:“多谢晓路哥。” “哎,应该的、应该的。”赵晓路挠着头嘿嘿笑。 心里可美了,孙大夫叫他一声“晓路哥”,他觉得脸上特有光。 这“条播”法子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费劲。 得先把地犁得平平的,再用绳子拉出直溜的沟,最后把种子匀匀地撒进去。 可月湖村的地多半是山坡,高高低低的,犁地就成了个大麻烦。 用牛太慢,靠人又不够,赵晓路急得直挠头。 “愁什么呢,晓路?”陆川慢悠悠走了过来。 “小川叔,这地不好弄啊!”赵晓路把难处一说。 陆川想了想说道:“要不,试试弄成‘梯田’?” 赵晓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说道:“梯田?对啊!怎么就没想到,小川哥,还是你有主意。” 于是,村里又热热闹闹开始整梯田了。 这梯田可不是随便挖几下就成的,得顺着山势量好尺寸,保证每一层都能晒到太阳、接到雨水。 活儿细,还得算点数,村里人没几个念过多少书,全靠陆川这个“老秀才”在旁边指挥。 陆川拿着卷尺,量来量去,嘴里还嘀咕嘀咕的。 几天下来,陆川累得腰酸背疼,晚上躺床上觉得浑身像散了架。 林海棠心疼地给他揉腰,忍不住念叨道:“我们自己不是有厂子了吗,你还折腾这干什么?身子累垮了怎么办?” 陆川嘿嘿笑道:“这不也是为了我们村嘛。药材真种成了,大家日子都好过。” 林海棠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她了解陆川,这人就是闲不住,认准的事非干到底不可。 除了整地,防虫也是件头疼事。 六十年代哪有农药,只能想土办法。 陆淑芬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方子,说用野薄荷叶包上药草能驱虫。 山里头野薄荷到处是,村里的女人孩子都跑去摘。 陆淑芬一边教她们包药草,一边跟大伙儿闲聊。 “哎,你们说,城里来的那个孙大夫,真能带我们挣上钱不?” “谁知道呀!试试呗,反正又不用咱出本钱。” “对呀,万一成了呢?咱说不定也能过上城里那样的好日子。” 女人们一边忙手里的活,一边想象着以后,干得格外起劲。 药材种下之后,几乎天天都有人往地里跑,浇水、拔草、捉虫,一点都不敢大意。 几个月过去,药材长得可好了,绿茵茵一片,看着就让人心里高兴。 接下来最要紧的一步,就是找买主了。 这任务,自然落在了陆川肩上。 陆川蹬着那辆嘎吱响的二八大杠,一路颠到县城,又转摇摇晃晃的客车,总算到了省城。 联系上药材商,对方一听是成片种的药材,立马来了兴趣,不过还是谨慎地说,得先看看货,再谈价钱。 陆川心里也清楚,这年头,钱货两清最踏实,就拍胸脯保证,肯定是好药材,只管来看。 回到月湖村,陆川把药材商要来看货的消息一说,全村都激动坏了。 忙活这么久,就等这一下了。 地里的药材,被秋日太阳照着,绿得发亮,飘着一股药香,看着就让人安心。 “哎呦,淑芬嫂子,你看这药材长得多好啊。” 张婶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碗,里边装着自家腌的酸萝卜,一边咬一边说。 陆淑芬正弯腰在地里拔草,听见这话直起身,拿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笑道:“可不是嘛!多亏孙大夫,今年咱村说不定能过个肥年。” 六十年代的农村,也没什么娱乐,平时不是干活,就是聚在一块闲聊。 如今这药材,就成了村里妇女们饭后最爱唠的新话题。 “你们说,城里来的孙大夫真有那么厉害?俺家孩子他爹说,这药材可难伺候了,种不好全烂地里,以前隔壁村老刘头试过,赔得精光。” 王婶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那当然,我三弟说了,孙大夫懂得可多了,教我们‘条播’、‘梯田’,还教怎么防虫,样样在行。” 陆淑芬说着,满脸佩服。 这年头,谁能带大家吃饱饭,谁就是本事人。 第二百零三章:以后真不敢 “就是,俺家小子以前老是病,现在跟孙大夫学了几个土办法,身体好多了,都能下地帮我干活了。” 张婶笑得咧开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那时候农村缺医少药是常事,有个能看病的医生在村里,大家心里都踏实不少。 孙大夫来,确实让月湖村人看到了盼头。 夜深了,草里蛐蛐吱吱叫,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王二庒照常来巡药田。 这可是全村的指望,一点岔子都不能出。 农村人是朴实,但也不是没手脚不干净的人。 尤其这药材眼看就能收了,更得仔细防着。 王二庒瞅见药田里有几个黑影,正猫着腰、提着锄头在那儿挖药材。 他一下子就火了,好家伙,敢来偷我们月湖村的东西! “谁在那儿?。”他吼了一嗓子。 那几个人吓得一哆嗦,锄头一扔就想溜。 王二庒哪儿肯放过,抄起木棍就追。 “别跑!抓贼啦。”他这一喊,夜里静悄悄的村子都被惊动了。 这几个人是隔壁村游手好闲的混混,听说月湖村药材快收了,眼红得不行,就动了歪心思。 他们哪想到月湖村晚上还有人巡地,这下可好,直接被抓个正着。 王二庒将人走到。 “庒哥,救命!”那人大叫道。 王二庒说道:“说!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不敢瞒,全抖了出来,原来是隔壁村村长眼红,怂恿他们来偷的。 王二庒一听更来气了,这老家伙胆子也太肥了。 他把这人捆结实了,又去追剩下几个。 其他几个一看同伙被抓,吓得没命地跑。有一个慌得不行,一头撞树上,直接晕了。 王二庒费了好大劲,总算把这几个人都抓齐了,捆成一串,像赶鸭子一样弄回了村里。 这么一闹,全村人都被吵醒了,大伙儿点着灯出来看是怎么回事。 “二庒,这抓的什么呀?”陆淑芬凑上前问。 王二庒一脸得意,指着地上那几个说道:“隔壁村派来偷药材的。” “什么?偷药材?” 村民们一下子炸了,骂骂咧咧的,有人还想上去踹两脚。 “这群混蛋,连我们的药材都敢偷。” “打他们,偷东西的玩意儿。” 陆川在屋里听见外面乱哄哄的,头疼地叹了口气。 他掀开门帘走出去。空场上灯火通明,村民们围成一圈,正指着地上捆得结结实实的几个混混骂个不停。 王二庒站在中间,得意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小川哥,这几个就是隔壁村半夜来偷药的,我一下逮了四个。” 陆川皱了皱眉,朝地上看去。那几个混混都低着头不敢吭声,有一个脸上还带着伤,估计是撞树撞的。 “二庒,这几个小子也不算真坏吧?” 陆川叹了口气,话音里透着点儿装出来的无奈道:“你绑人是真在行,捆这么结实。可咱和隔壁村离得近,平时难免碰面,你这么一搞,往后多见尴尬?” 王二庒有点发懵,抓了抓头说道:“小川哥,他们可是来偷药材的,这还不该绑?照我说,直接送镇上交治安算了。” 陆川摆摆手,忽然瞥见地上那个还挂着鼻涕的小子,认真道: “偷是偷,可你们这年纪,整天吃不饱穿不暖的,偷了药材能当饭吃吗?还不如跟着干点儿正经活,挣口饱饭,说不定过年还能尝点油腥。” 几个二流子被他这番话讲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拳头打在身上疼,可这话戳到脸上才真叫人难受。 他们全埋着头,眼睛东瞟西看,就是不敢看陆川。 过了半晌,陆川才慢慢叹口气说道:“你们说坏也没坏透,就是傻。偷药材?你们知道我们这药材是干什么用的吗?” 那几个小子你瞅我、我瞅你,一个个不敢吱声。 陆川摇摇头,一脸可惜样的说道:“唉,咱村这些药材,现在都还在试呢,效果怎么样都不一定。” “你们要是真偷回去,吃出毛病、甚至把命搭上,那多亏啊!明白不?” 这话一出,几个贼娃子全都抬起头,呆呆地望着陆川。 看样子,他们压根没往这头想过。 陆川趁势又说,语气里带着点儿责备道:“你们是不是傻?早就说了,我们两村离得近,是邻居。” “要是我们月湖村的药材真种出名堂了,还能撇下你们不管?大家一条船上的,你们何必整这一出?” 这话说得在理,也留了情面,那几个小子脸一下子涨红了,纷纷低头认错道:“小川哥,我们错了,以后真不敢了。” “可是小川,他们都偷到咱地里来了,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一个村民鼓着脸嚷起来。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对着地上几人指指点点。 陆川没急着说话,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要交代,肯定得有个交代。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月湖村的药田是试验田。” “过两年要是真摸出门道,能丰收了,那也不光是月湖村的事。镇上知道了,肯定会推广,到时候大家还怕没好日子过?” “镇上推广?什么意思?不是我们村试成了就自己用吗?” 旁边的张婶子眼睛瞪圆,嘴边的烟都掉了。 陆川没接话,只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冷。 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村民们被陆川的气势压住,一时没人敢再追问。 “行了,放人吧。”陆川摆摆手,让王二庒给那几个人松绑。 王二庒眼睛一瞪,说道:“小川哥,这不就让隔壁村那帮傻子白占便宜了吗?” 陆川哼了一声,说道:“占什么便宜?你真以为这药材地多值钱?几个小子偷几棵就能种出金山来,那全村人早发财了。” “我们这儿最怕把事儿做太绝。今天你打断他腿,明天他就敢来你家门口扔泥巴,这么来回闹,咱自己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说完,周围一下子静了,没人敢接话。 王二庒只好不情愿地解开绳子,把那几个混混连踢带赶地撵出了村。 人走了,村民们还眼巴巴瞅着陆川,心里直犯嘀咕,可谁也不敢开口问。 第二百零四章:能多个由头 陆川扫了大家一眼,拍拍裤腿上的土说道:“行了,都散了吧,半夜了还不回去睡觉,明天不下地干活啦?” 大伙儿磨蹭着散了,路上嘀嘀咕咕,说什么的都有。 不过谁也没想到,这场闹腾就这么悄悄收场了。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王二庒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小川哥,你真放他们走啊?这说不定是隔壁村来探我们虚实的。” 陆川瞥他一眼,淡淡的说道:“二庒,你听过‘防贼难’这话没?” 王二庒一愣,支吾道:“那我们不是要被骑到头上了?” 陆川摆摆手,嘴角一扬,说道:“别那么小心眼,我们村药材要是真种成了,不光隔壁村,说不定镇上、县里都有人眼红。等那时候,拉上大伙一起干笔大的,那才叫出路。” 王二庒咂咂嘴,听得半懂不懂,但又没法反驳,只好闷声点头说道:“成,小川哥你说了算。” 不过后来事情证明,陆川琢磨得比村里谁都远。 …… 第二天傍晚,陆川骑着自行车去镇上。 村里孩子放学时间挺准,他特意早到了一小会儿,想着等二丫来了带她去供销社买点糖。 没等多久,学校门口孩子一窝蜂涌出来,陆川一眼就看到了二丫。 让他没想到的是,二丫不光朝他挥手,手里还拉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 “爸,这是我新同学王夏芬,她刚转来我们班。” 陆川愣了一下,打量了王夏芬几眼。 小姑娘长得挺俊,背了个新书包,手里还捧着个红色的小铁盒。 还没等陆川回过神,她已经快步走过来,把铁盒塞给二丫说道:“给你们用吧,我家多的是。” 陆川往盒子里瞄了一眼,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铅笔,还有几块橡皮,一看就是特意挑的。 “这也太贵重了吧?”陆川接过铁盒。 “谢谢啊,夏芬同学。” 他笑着点点头,语气挺平和,眼睛却瞄着不远处站着抽烟的王盛国。 果然,还没等他说话,王盛国爽朗的说道:“客气什么呀,都是小事,小孩之间帮帮忙应该的。” 陆川目光掠过王盛国的背影,看他抽着烟晃悠到一棵大槐树底下,抬脚把烟头踩灭了。 他心里忍不住笑:这位镇长心眼可真不少,给孩子送礼物这招,用得还挺熟练。 这时候,二丫正高兴地数着那盒铅笔说道:“一、二、三……哇!有十二支呢!夏芬,我们能用这个画画啦。” 陆川听了,心里动了动,脸上笑容更实在了。 他拍拍二丫的头,随口说道:“二丫,爸爸正好跟你王爷爷说点事儿,一会儿你跟我坐他车回村,乖乖的别闹。” 二丫一听能坐车,马上笑得眼睛弯弯说道:“真的啊?爸爸最好啦。” 陆川说道:“镇长,我刚要找您,孙大夫之前说的药材,我们开了药房……夏芬倒是很关心这事。” 王盛国一听就接话:“哎,这不主要是看我们乡亲种草药有前景嘛!再说夏芬她妈也总说,让孩子多和你们二丫玩玩儿,我就顺水推个人情。” 陆川心里明白,但没戳破,只笑着点头说道:“那正好,镇长您来都来了,要不顺路去村里看看?药房前几天刚收拾过,就等您给指点指点。” 王盛国本来还想客气两句,听到这儿立马换了态度说道:“成啊,我也正想亲眼瞧瞧。正好我这吉普车,也去村里土路上跑跑。” 话说得像开玩笑,可他心里早盘算开了:这陆川果然不简单,张口闭口都不忘把“药材”这事摆上台面。 这样一个人,不盯紧点,镇上那些各有心思的,还不知惦记成什么样。 于是两人就带着二丫和夏芬往吉普车走。 车一过来,二丫眼睛都亮了说道:“哇!爸爸,这车好高啊,比牛车神气多啦。” 陆川轻轻捏捏她的脸说道:“行了,爬上去坐好,一会儿记得谢谢王爷爷。” 二丫乖乖应着,一骨碌坐进后座,小手东摸摸西摸摸,连夏芬递过来的铅笔盒都顾不上看了。 王盛国看了觉得好笑,转头对陆川说道:“这丫头,随你小时候,一样的皮实劲儿。” 陆川没接这话,随口应了句说道:“小孩嘛,开心就行。” 车子晃悠到村里,在药房门口一停,立马围上来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那时候镇上偶尔才过辆车,更别说是吉普车了,谁见了不好奇。 镇长下车时,陆川照旧朝村里人摆摆手说道:“散了吧散了吧,家里烧火的看灶去,天快黑了别耽误正事。” 大伙儿听了,互相拉扯着也就散了,没真闹起来。 不过王盛国还是察觉到了周围那些没完全收回去的目光。他压低声音对陆川说道:“你这村子管得可以啊,说话好使。难怪药材能种起来。” 陆川笑笑没接茬,手往药房一指:“先进去看看吧,新到的设备才是正事。” 一进药房,收拾整齐的台面、墙上挂的各式干草药,还有分类摆好的瓶瓶罐罐,让王盛国看得直点头。 他弯腰从架子上拿了小袋晒干的根茎,闻了闻,眉头一抬:“成色不错嘛!现在产量如何?” 陆川平常的说道:“够村里用,还有点余的能换化肥。要是真想往多了种,销路还得靠镇上帮忙想想办法。” 王盛国眯眼琢磨了几秒,忽然笑起来:“可以啊小川,不光会种,连卖都琢磨上了?药材这事,镇上供销社能搭把手,说不定县里也能掺和。你想过没?” 陆川心里一笑,这位领导话说得好听,打探的意思却明晃晃写在脸上。 他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这不就等领导们定方向嘛。村里种肯定没问题,镇长您要有门路,那可真是帮大忙了。” 王盛国瞥他一眼,嘴角带笑道:“成,这事我回头琢磨琢磨。你只管种,销路的事儿我来动脑筋。” 眼看镇长话说得这么满,陆川脸上堆着感谢,心里却门清:只要药材真种出来、挣到第一笔钱,别说镇长,县里估计都有人主动找上门。 这人情就算不卖,以后村里办事也能多个由头。 第二百零五章:借他的力 不过他当然乐意顺台阶下,王盛国在镇上认识的人多,真要推起来,还得借他的力。 “镇长您这可帮大忙了,我正愁销路呢。要不今儿留下吃个便饭?我也好谢谢您。”陆川笑着邀请道。 王盛国故作犹豫地看了看窗外暗下来的天色:“这今天怕是来不及,还得赶回镇上开会。下次,下次一定。” “行,那就下次。” 陆川没多留,把王盛国送到门外。 吉普车带起一溜土,慢慢开出了村。陆川站在那儿看着车走远,这才转身回药房去。 二丫蹲在地上,拿着夏芬给的铅笔盒,正用石子在地上划来划去。 “二丫,回家啦。” “哎。”二丫一下子跳起来,抱住陆川的腿,“爸爸,刚才王爷爷的车好气派。” “是啊,等你长大了,爸也给你弄一辆。” “真的呀?”二丫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还有假。”陆川笑着抱起女儿,俩人牵着手往家走。 刚到院门口,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 陆川心里一暖,知道是林海棠在给二姐陆淑芬泡脚。 陆淑芬怀孕七个多月了,这两天脚肿得厉害,林海棠特地上山采了些草药,说是能消肿。 走进院子,看见陆淑芬坐在小凳上,林海棠正弯着腰给她轻轻揉着脚脖子。 旁边王二庒站着,有点不知道干什么好。 陆川抱着二丫一进院,那股草药味就飘过来,混着点土腥气,还有点说不出的、像是鸡窝边上混着鹅粪的味儿。 二丫吸了吸鼻子,小声说:“爸爸,什么味道呀?” 陆川乐道:“你二姑的脚味儿。” 陆淑芬本来让林海棠伺候着就不好意思,被弟弟这么一说,脸一下子红了。 她瞪了一眼说道:“老三,胡说什么呢!孩子还在呢。” “二姐,这有什么,怀孕多金贵啊。” 陆川放下二丫让她自己去玩,走到陆淑芬旁边看了看她肿得发亮的脚,说道:“哟,这肿的,比我以前吃的窝头还大。” 陆淑芬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就逗我吧!这脚肿得我晚上都睡不好,翻个身都难。” 金山一边揉一边说道:“可不是嘛,我今天特意找了点草药,给二姐泡泡,看能不能消点儿。” 陆川点点头,看向旁边局促的王二庒说道:“二庒啊,照顾媳妇你得学着点,别总让我媳妇忙活。等淑芬半夜腿抽筋,你不得急得团团转?” 王二庒憨憨地挠挠头,说道:“小川哥,我学,我正学呢。” 陆川拍拍他肩膀:“好好学,疼媳妇是男人该做的事。” 王二庒赶紧点头说道:“是是是,小川哥说得对。” “我一定好好学,以后让淑芬过好日子。” 林海棠白了他一眼说道:“真知道心疼我就少废话,洗手吃饭去。” 天黑了,忙了一天的村民早就睡下了,只有村西头那片药田里,还窸窸窣窣有点动静。 赵晓路提着盏煤油灯,脸绷得紧紧的,站在田埂上。眼前一大片药材都枯黄了,他心里跟刀割似的。 “哪个混蛋干的缺德事。” 他咬着牙骂出声。白天还好好的,一夜之间,药田竟被人撒了除草剂。 这可是全村人的指望啊! 他不敢耽误,马上跑回村里,一户户拍门叫人。大家披上衣服、抄起锄头水桶,连夜冲到药田救人救药。 “晓路,这怎么搞的?” “不知道啊,我晚上来看时就变这样了,好端端的药材。” “肯定是有人使坏,这得赔多少钱进去。” 村民们一边忙活一边议论,他们把发黄的药材一棵棵挖出来,拿水反复冲,想尽量多救回一点。 赵晓路看着大伙忙成一片,心里又急又气。 这药田是陆川带着大伙一手一脚种出来的,眼看就能收成了,偏偏出这种事,他怎么跟小川哥交代啊! …… 第二天一早,陆川起床伸个懒腰,推开了窗。 这时邮递员骑着车叮铃铃进村,停在他家门口。 “陆川,电报。” 陆川接过电报,心里有点激动,肯定是省城药材商那边有信了,他拆开一看,脸上立马笑开了花。 他高声朝屋里喊道:“林海棠,二丫,好消息。省城验货通过了,叫我去一趟。” 林海棠和二丫听了,高兴得直跳,“太好了小川。” 林海棠一把抱住他,说道:“我就知道你行。” 二丫也抱着他的腿,软软地说道:“爸爸最厉害。” 早晨阳光还带着凉气,陆川已经把他那辆二八大杠推出来了,连车铃都擦得亮亮的。 他大步走到村头药田边,一眼看见赵晓路正蔫蔫地蹲在地上,对着那片惨兮兮的药田发呆,脸黑得像抹了炭。 “晓路。”陆川喊了一嗓子,吓得赵晓路猛地一抖,差点坐地上。 “别蹲那儿发愁了,我有好事跟你说。” 赵晓路抬起头说道:“什么好事?小川哥你别逗我了,我一夜没睡,眼睛都快冒火了。” 陆川故意卖关子似的摸了摸下巴,晃了晃手里的电报说道:“验过货了,省城那边说咱的药材特别好!催我赶紧去签合同呢。” 赵晓路先是一愣,接着腾地从地上蹦起来,高兴的说道:“真的啊小川哥?真通过了?” 陆川大手一挥,说道:“那还能骗你?电报都发来了,放心,咱这批药材肯定没问题。你想想,灾后剩下来的还能挑出这么好的,品质得多扎实。” 听他这么一说,赵晓路又抬手挠了挠头,嘴里嘀咕道:“哥,多亏昨晚大伙儿拼命抢收,我担心得一宿没合眼。回头非得请全村好好吃一顿。” “请客不急,你呀,别老绷着张脸。” 陆川笑着用膝盖轻顶了下赵晓路的腰,说道:“记好了,我这次去省城可是带着全村指望的,地里那些药材你得抓紧安排人看好,别又让哪个黑心货给祸害了。” 赵晓路重重点头,说道:“哥你放心,这次我拿命守着,绝对不给那些混蛋一点空子钻。” 陆川看他这劲头,心里也踏实了些。他利落地把一只打补丁的邮差包挎上肩,正要骑上自行车,又扭头朝赵晓路喊了一嗓子: 第二百零六章:根本装不下 “对了,要是真逮着昨晚搞鬼的人,我让全村扣他工分,再罚他天天啃黄连!非让他记一辈子,害人是什么下场。” 赵晓路脑袋点得像捣蒜说道:“好嘞小川哥,你放心去省城,村里交给我。” 陆川这才脚一蹬,铃铛一响,顺着村道往镇上骑去。 赵晓路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嘴里小声念叨道:“小川哥真是能扛事儿,这份担当,换我我可顶不住。” …… 陆川一路猛蹬,到镇上下车时,车链子都滚烫了。 镇上小广场早就闹哄哄的,卖菜的扯着嗓门吆喝,赶集的人蹬着载鸡鸭的三轮车慢悠悠穿过去。 “小川同志,怎么这么早就赶来了?” 车站售票的老刘摇着蒲扇,看见陆川推车过来,熟络地打了声招呼。他打量了陆川几眼,笑道:“哟,收拾得挺精神嘛,裤子上一点泥都没沾。” 陆川毕竟是红星厂副厂长,在镇上没人不认识。 他笑笑把自行车靠在一旁的柱子边,顺手拍了拍裤腿,说道:“省城有急事,不抓紧怕耽误了,刘哥,赶紧给我一张去省城的票。” 老刘翻着一本旧册子,慢悠悠撕了张票递过来说道:“赶巧了,下午两点就有班车。你快去买点干粮带着,路上车可不供饭。” …… 一路颠簸辗转,陆川总算到了省城。 他站在火车站广场上,望着眼前人来人往的街道和高高低低的楼房,一边打量四周,一边大步往药材商那边赶。 推开店铺门,里面一个正在对账的中年人抬头看到他,立刻站了起来: “您是陆川同志吧?” “对,我就是。” 陆川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对方赶紧点头:“快坐,小川同志,这回的药材成色真不错,我们验货的老师傅都说,跟当年老林山上的好货有一拼,这单我们定了,直接要一百斤,价格就按说好的来。” 一百斤! 陆川心里一紧,接着一喜。 他脸上没太显露,只是把头抬了抬说道:“多谢您关照,我们村药材还多着呢,以后还得靠您多支持。” 对方拍拍他肩膀,笑呵呵的说道:“好说好说,有钱一起赚嘛。你等着,我让人拿合同来。” 这头正说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两句阴阳怪气的嘀咕道:“听说没?前阵子也有个乡下来的,差点拿次货充好货,最后脸都丢光了。” 陆川一听就明白,这肯定是哪个同行找人来搅局的。 他瞟了那两人一眼,穿得人模狗样,皮鞋亮得晃眼,一看就不是踏实做生意的主。 他没说破,只笑着对药材商说:“现在眼红的人可真多,您说是吧?” 药材商也门儿清,哈哈一笑说道:“同行相轻嘛,看不得别人好。陆同志你别在意,合同一签,白纸黑字,谁也别想捣乱。” 说着,合同就送过来了。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一百二十斤! 陆川心里乐坏了,这可是笔大生意,够村里缓一大口气了。 他利索地签了字、按了手印。 事办完,陆川没多待,寒暄几句就揣着合同往回赶。 一回到村里,他直奔村口大槐树下,把老少乡亲都喊了过来。 陆川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乡亲们,好消息,我们的药材在省城卖出去了,一百二十斤的大单子,我们村,有盼头了。” 话音刚落,底下掌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小川真有出息,不愧是咱村的指望。”王婶一把攥住他的手,脸都激动红了。 “是啊,小川从小脑子就灵,这下我们可算熬出来了。” 被大伙围着夸,陆川心里也高兴。 但他清楚,这才是刚开始。 他抬手压了压,让大家静下来,说道:“乡亲们,这只是头一步。我们还得好好种药材,往后争取签更大的单子。” 陆川站在槐树下,手里那张合同薄薄的,却感觉沉甸甸的。 一百二十斤,现在的药房根本装不下,得扩! 他目光一转,看见正蹲在树根边抠泥巴的赵晓路。 “晓路。”陆川喊了一嗓子。 赵晓路晃晃悠悠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说道:“小川哥,什么事儿?我正琢磨我们这土呢,肥得很,种什么长什么。” 陆川笑着怼他,说道:“长什么长,叫你研究土,没叫你玩泥巴!说正经的,药房要扩建,你可得给我盯紧了,别偷懒。” 赵晓路一听,眼睛立马亮了,把胸口拍得砰砰响说道:“小川哥你放心,别的我不敢说,监工这活儿我可熟,保准给你盖得牢牢靠靠,结结实实。” 药房扩建的事安排好了,接下来就得操心种药材的事。药材好不好,才是根本。 “晓路,你去叫孙大夫来一趟,就说我找她商量事儿。”陆川交代道。 赵晓路哎了一声,扭头就跑,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也不知道是乐意跑腿,还是想着往后能多挣钱。 没过多久,孙大夫就来了。她穿着件干净的白褂子,两条麻花辫搭在肩上,看着挺精神。 “孙大夫,找你来是想请你带带村里人,教大家种药材。” 孙大夫点点头,答应得特别爽快说道:“小川同志你放心,这事交给我!肯定把大家都教会,种出来的药材不比山上老的差。” 孙大夫到底是济世堂里数得着的行家,教起人来很有一套。她一会儿抓起土搓搓,一会儿蹲下看看苗,嘴里还念叨:“板蓝根得种太阳足的地方,金银花得经常浇水,不能干着……” 村民们听得认真,都觉得孙大夫真厉害,什么都懂。 赵晓路自从接了监工的活儿,可真上心了。白天盯着盖房子,晚上还得去药田转悠,就怕有野东西糟蹋药材。几天下来,眼睛都熬红了。 “哎晓路,你这眼睛怎么这么红?没睡好啊?”王婶子看见他,忍不住问。 赵晓路揉了揉眼,嘿嘿笑道:“没事儿婶子,忙点应该的,药材可是咱村的钱袋子,我得看好了。” 陆淑芬、林海棠和王二庒也闲不住,总想帮忙。陆淑芬挺着个大肚子,走路都慢,还非要下地除草。 第二百零七章:少瞎打听 陆川赶紧拦她,说道:“二姐,你快歇着吧,地里的活儿我们干就行。你要累着了,我怎么跟二庒说?” 陆淑芬不肯道:“我闲得难受,你看林海棠、二庒他们都忙着,我在家待不住呀。” 林海棠也在一旁说道:“是啊小川,你就让我们干点轻活儿呗,总比闲着强。” 陆川拗不过他们,只好让他们做些摘摘黄叶、浇浇水之类的轻活。心里却盘算着,等二姐生了,药材也该收了,到时候多分他们些钱,也算补偿。 半个月一晃就过去了。在孙大夫的指点跟村民的忙活下,地里的药材长得特别好,绿茵茵一片,看着就叫人舒服。 收药材那天,全村老小都来了,大家干得特别起劲,比过年还热闹。 药材晒干打好包,陆川自己押着这一百二十斤宝贝去了省城。 药材商一看见货,眼睛都亮了,连声说:“陆同志,你这批药材真不赖,比上回还好!我马上叫人验秤。” 秤完,药材商笑着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叠厚厚的十块钱,数了三百六十块递给陆川说道:“陆同志,这是货款,你点一点。” 陆川接过钱,心里高兴坏了,三百六十块啊!够村里盖好几间房了,他装样子数了一遍,认真揣进了怀里。 回到村里,陆川马上把大家叫到村口大槐树下,当着全村人的面分钱。 “王大爷,你家出了二十斤,这是六十块。” “张婶,你家十五斤,四十五块。” 村民拿到钱,个个笑得嘴合不拢,都说陆川有能耐,是村里的福气。 但有一家,却跟这气氛完全不一样。 陆家老宅里,正吵得唾沫横飞。 陆勇躺在炕上,脸蜡黄蜡黄的,说话一股酸味。他狠狠捶了下炕,疼得直咧嘴,说道: “妈的,陆川这小兔崽子,还真给他搞成了,凭什么全村都能跟着挣钱,就撇下我家?他就是故意的,就想看我笑话。” 沈秋娣坐在旁边缝补丁衣服,也接话:“就是,当初就该把他按尿盆里淹死,白眼狼,养不熟。” 她朝地上呸了一口,好像陆川就在眼前似的,说道:“现在好了,全村吃香喝辣,就咱家快揭不开锅了。” 张素芬坐在角落低着头抹眼泪。自从陆勇那事不行之后,她就被看得死死的,门都不让出。 她心里也憋屈:别人都能种药材挣钱,为什么就她家不行?她是跟陆川有仇,可挣钱跟仇有什么关系?全村都种了,怎么就少她一家? 现在陆勇废了,家里没劳动力,挣工分都难,更别说送儿子陆柱子去读书了。 陆柱子都七岁了,正是上学的时候,可家里穷成这样,哪来的钱? 想到这儿,张素芬心里对陆川的恨又多了几分。不就是想卖她女儿吗? 丫头片子,卖了又能怎样,至于记这么大仇? …… 天快黑的时候,外面灰蒙蒙的。 陆川忙完一天刚想进屋吃口饭,就听见隔壁屋里响起一阵着急的脚步声。 “小川!快去看看!淑芬她肚子疼得受不住了。” 王二庒浑身湿透冲了进来,声音慌慌张张,头发糊在脸上还滴着水。 一看就是一路跑来的。 “什么情况?”陆川一听,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 他赶紧抓起蓑衣往外走,嘴里嘀咕着:“这不都快生了吗?怎么突然疼成这样?” 转头朝厨房喊道:“林海棠,先烧锅水,找点艾叶熏熏屋子!别忘了把安胎汤给熬上。” 林海棠在厨房里边忙边应:“知道了,你先去,娃儿还得我来哄呢。” 炕上小安安正趴在那儿,歪着脑袋瞅着门口,黑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 一见陆川露脸,立马伸出小手,说道:“舅舅,抱。” 陆川把她抱起来,捋了捋她额前的头发说道:“都这么大了还这么粘人?来,再叫声舅舅听听?” “妈妈……不疼,吹吹……” 小安安搂着他脖子,声音软乎乎的,好像也感觉出哪儿不对劲了。 陆川心里一软,他拍拍安安的背,把她搂紧了些。 “你妈没事儿,等她把小弟弟或小妹妹‘变’出来,舅舅就带你去供销社,好不好?” “供销社……糖糖?” 安安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得眯成缝。 “就你记得清楚,少不了你的。” 陆川笑了笑,把她递给林海棠,又朝屋里吩咐了两句,便扎紧衣服,跟着王二庒冲进了雨里。 …… 隔壁屋里闷闷的,炕头墙上挂了盏煤油灯,火苗一晃一晃,人影都跟着晃动。 陆淑芬躺在炕上,满头是汗,脸发白,手一下一下摸着肚子,像是想让自己好受点。 “媳妇别怕,接生婆已经去叫了,马上就到,再忍忍啊。” 王二庒在炕边站着不知该干什么,那么大个汉子显得手足无措。 他恨不得刚才直接把人背过来算了。 “二庒,这回感觉不太一样,比生安安那时候还疼……会不会是——” 陆淑芬吸了口气,脸上又疼得一皱。 话都说得吃力。 陆川赶紧接话:“二姐你别乱想,接生婆就来了,炕尾还温着汤呢,肯定没事,放宽心。” 这时候,门边悄悄冒出个小脑袋,二丫扒着门框往里看,眼里又是好奇又有点紧张:“二姑,你会好起来吧?我妈常说……” “生孩子疼死我了。” “二丫,你从哪儿学的这话,大人的事,少瞎打听。” 陆川听得直皱眉,刚放下心又提了起来。 他朝二丫招手,哄着说:“你二姑忍得住,可比你坚强多了,快去安安那儿,别让她跟着闹。” 二丫撇撇嘴,慢吞吞走出去,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 …… 天完全黑透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接生婆裹着雨衣冲进院子,提着箱子就进了屋。 “生娃挑这种天气,真是跟没熟透的柿子硬掉下来似的。” 她嘴里念叨,手上却利索,让人看着稍微安心点。 林海棠正端着安胎汤喂陆淑芬,赶紧给接生婆让座:“这么大雨您还赶来,真不容易。” “吃这口饭的,不就是‘你们急,我更急’嘛。” 第二百零八章:力气倒不小 接生婆摆摆手,看向陆淑芬,脸色认真起来:“来,我看看,疼多久了?” 王二庒赶紧搬来凳子,跟在后面一脸殷勤:“婆婆您吩咐,缺什么我马上准备。” 陆川靠在墙边抽旱烟,低声念叨:“这雨下的,不知道明天菜苗能不能撑住。” “不过看这架势,二姐应该没事,下雨天生娃,也算双喜吧。” …… 这时候,镇上的监狱外面静得有点怪。 半夜里,赵德柱从一辆旧吉普里探出头,朝紧闭的铁门打了几个响指。 车灯一闪,铁门后面隐约晃过个人影,随后慢慢打开了。 他得意地笑了笑,走进灯光昏暗的屋里。 没过一会儿,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人被带了出来。 “张鑫,啧啧,看看你这德性。” 赵德柱低头看着他,满脸都是嘲讽。 张鑫抬起头,眼神有点暗,却压着一丝恨。 “你把我弄出来,不会就为了笑话我吧?” 赵德柱哼笑一声,弯腰凑近他耳朵,声音压得很低: “别急,我要的很简单,你把嘴闭紧就行。” 张鑫冷冷回了一句:“你要我保密,可以。但我也得活命,不该说的,我半个字都不会说。” …… 同一时间,陆淑芬躺在炕上,身边围着三四个人,可还是一阵阵疼得受不了。 煤油灯快灭的时候,接生婆把灯芯挑亮,抬着眼冲陆淑芬喊: “使劲啊媳妇,这时候可不能松劲。” 旁边的王二庒急得直用袖子擦汗,两只手无处安放: “婆婆,怎么这么久,会不会卡住了?” 接生婆一脚轻轻踢开他凑近的脚,骂道:“是你生还是我生?别瞎吵吵,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你别添乱。” 陆淑芬手指死死抠着炕沿的毛毡,疼得嘴唇发颤,挤出一句话:“别吵了。” 浑身疼得一点劲都没了,眼睛还硬撑着不肯完全闭上。 接生婆一听,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抬手就往人胳膊上一拍:“嚷什么嚷?我接生这么多年,多少媳妇儿我都见过,别在这磨叽,再用点力。” 这时候,屋外的雨居然慢慢小了。 突然一声响亮的婴儿哭从屋里爆出来,接生婆跟着就笑了:“出来啦!生啦,是个胖小子!哎呦你看这小脸,真够福相的。” 她这话刚说完,一直贴在炕边不敢动弹的王二庒猛地一哆嗦,说道:“胖小子?” 他啪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笑得嘴角咧到耳根,嗓门都比平时亮了一截。 他几步抢上前,差点把自己左脚靴子的带子给踩脱了,晃着身子接过婴儿,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说道:“快给我媳妇瞧瞧,哎呀,这小子拳头攥得还挺紧。” 王二庒抱着那皱巴巴的娃娃,眼泪鼻涕哗哗往下流。 “我的儿啊!大胖儿子!爹可把你给盼来了。” 他嘴咧得老大,哭得比炕上的陆淑芬还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生了孩子。 他搂着孩子转身就要往外跑,“爹,娘,我当爹啦!我王二庒有儿子啦。” 旁边的陆川手快,一把拽住他,又好气又好笑:“疯啦你?娃才落地能见风吗?你媳妇还躺着呢,赶紧先顾她。” 王二庒这才愣住,脚下一停,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我真是乐昏头了。” 他小心地把孩子递回给接生婆,说道:“婆婆,您帮看一眼,我去瞧瞧淑芬。” 他走到炕边,看见陆淑芬脸色发白,心里一酸,握住她的手嗓子就哽了:“淑芬,你受罪了,你真行。” 陆淑芬虚弱地笑了笑道:“是个儿子,随你。” 王二庒嘿嘿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说道:“那可不,我儿子当然像我,将来肯定是个有出息的。” 旁边陆怔哼了一声,说道:“你小子有了儿子可别忘了萍萍,那也是你闺女。” 王二庒赶紧点头说道:“那不能!萍萍是我大闺女,以后得让弟弟护着她。” 他转头对陆川说:“爹,我这就去老宅报喜,让爹娘也高兴高兴。” 陆川摆摆手说道:“去吧,路上当心,抱稳孩子。” 王二庒乐得屁颠屁颠的,抱着儿子小跑着出了门。 屋里剩下陆川和陆怔收拾着。 …… 这时候,山脚下的药田忙活了好几天,总算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孙大夫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胳膊,正利索地把晒干的草药捆好放进木箱。 汗从她鬓角滴下来,太阳一照亮晶晶的。 赵晓路跟在她后头,手里拿着一叠标签纸。 “晓路,这箱‘益母草’的标签贴歪了。” 孙大夫指着其中一个木箱,轻声说他一句。 赵晓路赶忙凑近,眯眼一瞧,挠了挠头说道:“嘿,真贴歪了,我这眼睛最近怎么不好使了。” 他边说边小心揭下标签,重新贴正。 “我看你是光顾着看人了吧,哪还看得见标签呀。” 孙大夫笑着逗他,脸上微微泛红。 赵晓路咧嘴一笑,目光悄悄往孙大夫脸上瞟,那点红晕,还挺显眼。 “孙大夫,你可别笑话我,我这不是正干活呢嘛。” “少来,赶紧的,这批药材还得赶送县城呢。” 孙大夫嘴上催着,心里却有点甜滋滋的。 两人忙活半天,总算把所有草药装箱码齐。 看着堆成小山的木箱,赵晓路舒了口气说道:“可算弄完了,能喘口气了。” “喘什么呀,箱子还没搬上车呢。”孙大夫说着就要弯腰去搬。 赵晓路赶紧抢过来说道:“这粗活我来就行。” 他一把扛起箱子,步子轻快地朝路边的牛车走去。 孙大夫望着他背影,嘴角轻轻一扬。 这人看着瘦,力气倒不小。 装好车,赵晓路赶着牛车晃悠到了县城药材站。 交接完正要回去,却被负责人叫住了。 “晓路,你们这批药材质量不错,省城那边想加单。你回去和陆同志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多种点。” 赵晓路一听,眼睛都亮了:“真的?太好了,我这就回去告诉小川哥。” 他跳上牛车,恨不得马上飞回村里。 第二天一早,陆川就收到省城发来的电报,确认了加单的事。 他激动地把全村人召集起来,宣布了这个消息。 第二百零九章:小事留意了 “乡亲们,咱的药材被省城看上了,要加单,以后收入能翻倍,日子越来越好。” 大家一听,全都高兴得嚷嚷起来。 “小川哥,这么大订单,咱得多找点人手才行啊。”王二庒兴奋地说。 “是啊,还得开荒扩地,把后山也利用起来。”陆怔也跟着附和。 陆川点点头:“这些我都想好了,我们这就动起来!晓路,你去县里联系招工;小怔,你带人开荒;二庒,你负责。” …… 陆川按计划组织人手,药田扩建和药房翻新的活儿热热闹闹干了起来。 大伙儿浑身是劲,一锄头下去,好像都能挖出宝似的。 王二庒抡着锄头满头是汗,嘴里也没闲着说道:“小川哥,省城那药材商是不是对孙大夫有意思啊?不然这单子怎么给得这么爽快?” 陆川蹲在地上看药苗,扭头瞪他道:“就你话多,干活都堵不住你的嘴,瞎琢磨什么呢。” 王二庒咧嘴一笑,抓抓脑袋说道:“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当真啊。” 药房没几天就扩建好了。 新药房亮堂堂的,比以前那旧草棚宽敞多了,一排排新打的药柜还带着木头香。 孙大夫里外转了两圈,心里美滋滋的。 …… 镇上小学那边。 王晓红虽说从小被家里宠着,却偏偏喜欢摆弄草药。 自从认识了二丫,俩人干什么都黏一块儿。 操场上灰扑扑的,王晓红捏着片紫苏叶子,扯扯二丫说道:“这真能防蚊子?我奶奶也老说这个。” 二丫一脸得意道:“那可不,我爹说了,紫苏、艾草、薄荷,蚊子都怕,晒干了装小布袋里,又香又管用。” 王晓红来劲了:“走,现在就去摘。” 她俩溜到学校后山,钻进半人高的草堆里找草药。 没一会儿王晓红就喊起来了:“这草扎人,二丫我裙子都蹭脏了。” 二丫手里不停的说道:“你也太娇气了,以后要是跟我上山采药,还不得哭啊?” 王晓红撇嘴说道:“我才不上山,万一有蛇怎么办?” 二丫笑道:“带点雄黄就行了呗。” 中午她俩把采来的草药摊在教室窗台上晒,满屋子淡淡的草味,引来好几个同学凑热闹。 一个胖男生伸头问道:“你俩弄什么呢?” 二丫晃了晃手里的小布袋,说道:“做驱蚊香囊,比驱蚊水灵。” 胖子不信说道:“吹吧?” 二丫翻个白眼说道:“不信拉倒。” 放学后,二丫攥着香囊一路小跑回家。 进门就看见陆川在菜地拔草。 “爸!看我做的香囊。” 陆川接过来闻了闻,点点头说道:“味儿挺正,蚊子是该躲远点。” 二丫晃着脑袋说道:“我以后还要多做点,拿到镇上卖。” 陆川看着闺女一脸神气,笑着摇摇头。 这丫头,主意还挺多。 陆淑芬躺在床上,愁眉苦脸地看着旁边的孩子。 自打生下来,这娃身上就老是红通通的,还总哭个不停,怎么哄都消停不了。 “这娃怎么回事啊?不会是病了吧?” 陆淑芬脚不自觉地晃着,低头瞅着怀里的小婴儿。 孩子脸通红通红的,哭得声音震天响,满院子都能听见。 她一边拍着孩子的背,一边扯着嗓子朝外喊:“二庒,二庒你快来,这娃不知怎么的,哭得停不下来,一声接一声的。” 王二庒正在灶台边上剥花生,听见淑芬的喊声,赶紧丢下手里的东西,趿拉着草鞋就跑了进来说道:“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话刚问出口,一看见哭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他还没打完的哈欠都憋了回去。 “瞧你这出息,还不如孩子淡定。” 陆淑芬白了他一眼,可脸上还是愁得不行,说道:“二庒,我总觉得这娃不对劲,你说脸红屁股红也就算了,怎么一哭起来还带喘的?这以前可没有过。” 王二庒心里一沉,嘴上还硬撑道:“别自己吓自己,是不是热的?前两天娘不还说屋里闷吗?” 话是这么说,可看着孩子一头汗、哭得接不上气的样子,他心里也打鼓。 陆淑芬更急道:“这天也不热啊,抱出去吹风也没用,二庒,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一抬头看见刚从地里回来的邻居陆川,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赶紧喊道:“三弟,你先别进屋,快来帮我们看看。” 陆川走过来,弯下腰仔细瞧了瞧孩子。 小脸憋得通红,鼻子一鼓一鼓的,哭得喘不过气。 他心里大概有点数,但也没敢一口说准,只稳妥地说:“我看啊,可能是小孩常见的热症,不过我也拿不准,二姐要是放心不下,最好还是带去镇上给大夫瞧瞧。” 陆淑芬一听脸就垮了:“还得跑镇上?带孩子出门多折腾,万一真有什么,我们也不懂怎么办啊……” 王二庒一拍腿说道:“去就去吧,还等什么?小川哥都说不准,我更看不明白。赶紧的,别耽误了。” 说着就抱起孩子往外走。 陆川挠挠头,看他俩着急忙慌的样子,也跟着迈步:“我跟你们一道去吧,有事也能搭把手。” …… 镇上医疗站里,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老大夫看了看孩子,翻翻身子,笑呵呵地说: “没事儿,就是普通的红屁股,小孩子常见。” “娃皮肤嫩,平时裹着可能有点闷,出了点湿疹,还有点热着了。拿点药膏抹两次就好,回去记得尿布勤换,别裹太厚啊。” 听说只是小毛病,陆淑芬和王二庒总算松了口气。 陆淑芬抱着孩子,心里踏实了,赶紧道谢道:“大夫,谢谢您,这可让我们放心多了。” 陆川眉头也松开了,看来自己没猜错,就随口安慰说道:“二姐,二姐夫,回去多注意点,孩子还在长身体,小事留意了,大病就免了。” 一家人走出医疗站,往回走。陆淑芬抱着孩子,脚步轻快了不少,像是感慨又像自嘲地说: “现在啊,听到点风声就吓得魂都没了,大夫几句话就把我们唬住了,咱庄稼人就是见识短,唉。” 陆川没接话,脑子里却转到别的事上去了。 第二百一十章:肯定有问题 镇上的医疗站让他想了想,看着这地方比采药棚新多了、好多了,忍不住拿自家房子比了比。 他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 搬到镇上,他一直都想,但眼看药房扩建好了,这计划又得往后推了。 第二天,红星厂院子里特别安静。 太阳都老高了,却听不到机器响,阁楼窗户晾着蓝色涤纶布,底下院子静悄悄的。 陆川站在厂房门口,眼神沉沉的。 脑子里一直想着今天听到的消息。 飞浪厂重新开张了,而且一开张就玩挖墙脚的把戏,一下子翻了身。 车间刘主任气喘吁吁跑过来,手里拿着张破报纸,脸通红说道:“小川哥,坏事了,飞浪厂手段真狠,我厂的人走了一半。” 陆川听了,这才有点反应。 他眼皮一抬,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地说道:“走了一半?怎么,咱厂墙角没修好,让人全挖走了?” 刘主任被呛得直咽口水:“我也没料到,飞浪厂居然给双倍工钱,以前红星厂多风光,现在被他们一搞,像打游击似的,挖走我们不少工人。” “你看,昨天还是熟脸的老伙计,今天就在飞浪厂那边吆喝吃饭了。” 陆川冷笑的说道“”“哼,老伙计?别说什么老伙计,他们要是只看钱不认人,那就是临时工,长不了。”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沉甸甸的。 红星厂不是没遇到过困难,但现在正是更新设备、重新开工的关键时候,连工人都被飞浪挖空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人走了,工程也停了,红星厂这不是亏大了吗? 突然,陆川远远看到门口走进来一个高高的人影,他眯起眼,先压下火气,仔细看了看。 “这不是老路吗?他回来了?” 刘主任比陆川还激动,嗓门一下子拔高了,急匆匆迎上去:“路哥,你怎么没跟着那帮人去飞浪厂啊?” 来人叫路宏明,方头大脸,平时做事踏实、话不多,是红星厂里修机器的一把好手,几个主要机子他都亲手摸过。 虽然这人平时闷,但厂里人都知道他心里有数,这时候回厂显得特别难得。 路宏明被刘主任这热乎劲儿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抬了抬下巴说道:“我去那儿干什么?就因为他们多塞几块钱?那不是跳火坑吗?” 接着他干脆地问道:“对了,厂里设备是不是出问题了?我刚过镇口听说飞浪厂的老侯也跑了,还传我们的机子没人修了。” “放屁。”陆川忽然喝了一声,嗓门砸在地上似的,“咱能不能修,轮得到飞浪厂放话?有你回来,这仗照样能打。” 路宏明听完点点头,大手一挥,转身就扎进厂房那边的机器堆里了。但他心里清楚,回来的路上那几声懒洋洋的嘲讽,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飞浪厂根本不是争一时面子,他们是想把红星厂往死里逼。 正想着,厂门外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陆川余光一扫,眉头皱了起来,门口几个大汉搬着几只大袋子,清一色穿着扎眼的蓝棉衣,从头到脚都是飞浪厂的人。 刘主任第一个炸了,边冲过去边扯着嗓子骂道:“你们这帮狗腿子想干什么?闯红星厂,谁给你们的胆子?” 陆川没吭声,抱着胳膊,阴沉沉盯着带头那个飞浪厂的人,说道:“直接说,跑这儿来,是下战书对吧?” 飞浪厂领头的咧开厚嘴唇哈哈笑了两声,根本不理刘主任,抓起脏布手巾抹了把鼻子,朝陆川挤眼:“陆厂长,别扣帽子啊!我们这是替王老板来拜码头的。” “我们厂重新开工,单子多得忙不过来,特意分了一点给你们——别说咱飞浪不照顾邻居哈。您要是不接,这批货那可就没处去了。” 话没说完,还故意掂了掂手里的袋子,厂房里原本就安静,这下气氛更压抑了。 刘主任气得跺脚:“陆厂长,不能接,什么照顾邻居,这不明摆着来踩死我们吗?” 他声音猛地拔高:“您可千万别接。” 陆川没马上回答,盯着那几个袋子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却越来越利。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刘主任急得慌,飞浪厂的人一脸得意,路宏明从机房探出头,眼里带着怀疑。 陆川忽然冷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正好落在飞浪厂领头那双锃亮的皮鞋尖上。 “就你们这些破烂,也想糊弄我?拿回去喂猪吧。” 他指了指那几个塞得满满的麻袋,口气特别瞧不起人说道:“红星厂就算穷到底,也看不上你们这种打发叫花子的破烂,滚蛋。” 刘主任在边上早就憋着火,这会儿直接跳起来骂:“没错,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飞浪厂带头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刚才那得意劲儿也没了。他用鞋底蹭了蹭地上那口痰,扯着嘴角冷笑道: “陆厂长,话别说太早,这批货现在抢手得很,别人想要还要不到呢!你别到时候后悔。” “后悔?”陆川直接笑出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把你娘踹回肚子里,省得生出你这么个祸害。” 飞浪厂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没想到陆川骂得这么难听,一下子愣住接不上话。他们本来以为红星厂已经走投无路了,随便给点次品就能打发,谁知陆川这么硬气。 “行,行,行。”带头的连着说了三个“行”,脸都青了,“陆厂长,你真行,我们往后看。”说完一摆手,带着人扭头就走。 等那帮人走远,刘主任才松了口气,凑到陆川旁边,有点担心地说道:“厂长,飞浪厂这分明是来找茬的,那批货肯定有问题。” 陆川点点头,脸色不太好看的说道:“我知道。他们就想用便宜烂货的订单把我们拖垮。但这口气,我忍不了。” 他眼里动了动,吩咐道:“去,叫小怔过来。” 没过多久,一个瘦精精的小伙子跑了过来,正是陆川他弟陆怔。 俩人长得有点像,但这弟弟看起来更机灵。 “三哥,找我?” “小怔,你跑一趟,去摸清楚飞浪厂最近接了哪些大单子,什么货、卖给谁,越细越好,全都打听回来。”陆川交代道。 第二百一十一章:一个都别漏 “好!三哥放心,保证搞定。”陆怔拍拍胸口,转身就跑出去了。 陆川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心里默默琢磨。飞浪厂这次过来,肯定没那么简单。张鑫那只老狐狸,绝对在暗地里搞什么名堂。 两天后,陆怔回来了,他带回来的消息,让陆川心里一沉。 “三哥,我打听到了,张鑫最近和市里几个领导走得特别近,听说还搭上了省里的关系!他私下放话,要让我们红星厂彻底关门。” 陆怔讲得活灵活现,语气里有点慌。 陆川听完,脸色铁青。张鑫背后,果然有人。 看来,接下来这场仗,有的打了。 …… 这两天内,红星厂里忙成一团。 别说缺钱、缺材料,光是眼下的人手,就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陆川站在织布机旁边,嗓门大得整个厂房都在回响说道:“王二庒,布卷里怎么夹了块破布?这要是让客户看见,我们厂的脸往哪儿搁?” 他从布料里扯出一块硬纸板似的玩意儿,“啪”一声甩在操作台上。 王二庒脖子一缩,脸涨得通红,搓着手凑过来:“小川哥,这、这机器轴承老是卡布条,我正想办法修呢,真不是人没注意。” “别扯那些没用的。”陆川眼睛一瞪,直接摆手,说道:“修不好就赶紧订零件,钱不够我先垫上,这点事儿都磨蹭,干活能不能带点劲儿?认真点行不行。” 旁边的刘主任赶紧过来劝:“老王,陆副厂长说得在理,我们都得留个神。厂里已经吃过一次亏,可不能再摔第二回啊。” 这时候,陆怔端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走进来,把锅往大桌上一放。 他抹了把汗,朝车间里喊道:“姐姐婶婶们,别光埋头干活,食堂新熬的棒碴粥,趁热喝,垫垫肚子。” 几个在机器边忙活的女工一听就笑了:“哟,小陆,今天这粥闻着香,正好饿了呢。” 她们手上活儿没停,说说笑笑地往桌边瞥。 陆川没再训人,转身叹了口气,拍了拍旁边空着的台面: “大家都加把劲,这批单子顺顺当当做完,咱才能狠狠打飞浪厂那帮人的脸。” 刘主任也跟着说:“对啊,我们红星厂现在不容易,越是这样,越得争口气。” 有个女工一边笑一边擦汗,说道:“陆副厂长就是脾气爆,但人是真为厂子着想。” 陆川听了,摸了摸鼻子,低声念叨道:“少说两句吧,这厂子,还能让人把根给刨了?” 说完他一挥手说道:“赶紧干活,谁也别偷懒。” 而这时候,飞浪厂里却是另一幅样子。 张鑫哼着小曲儿晃进办公室,迎面撞上几个沉着脸的老技师。 他挤着笑开口说道:“哟,几位老师傅怎么有空过来?找我喝茶闲聊啊?” 一个胡子翘得老高的技师没好气地说:“王技术员,上次说好赶紧交货,这都三天了还没动静,我们领着双倍工钱,可不是来这儿干等的。” 旁边立刻有人帮腔:“就是,答应的事得算数,不然别怪我们直接扯横幅走人,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张鑫的笑脸僵了半秒,马上又没事人一样摆摆手:“急什么,再等等呗!就是上头流程卡了一下,货晚到几天罢了。” “你们几个把工人盯好了,平时没事多踩踩机器,别真闲出毛病来。” 旁边一个穿着锃亮劣质皮鞋的下属赶紧接话:“就是,王总眼光长远!大伙跟着飞浪厂干,肯定越来越好。” 可这话也就听听。几个老师傅谁信这套敷衍? 人心早浮动了。飞浪厂最近订单邪门,连根完整棉纱都没进过。 什么资金周转、关系打点,到底是真是假,工人私下早传遍了。 “呸,张鑫这老滑头就会动嘴皮子,跟我们猜谜呢。”有人压低声音冷哼。 另一个撇撇嘴:“说大话谁不会?像之前那个姓陆的,指不定红星厂现在什么样了。” 话没说完,他猛地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差点摔倒。回头刚要骂,却撞上张鑫冷冰冰的眼神。 张鑫一扬手,两个壮汉立刻上前,一边一个架住了还在嚷嚷的老师傅。 “张鑫你想干什么?青天白日的还想打人?”老师傅瞪着眼,眼眶都红了。 张鑫冷笑,皮鞋碾了碾水泥地说道:“打人?我这是请你们去喝茶醒醒脑子。” “几位老师傅年纪大了,怕是忘了合同上怎么写的,‘泄露工厂机密,后果自负’。” 两个壮汉二话不说,把人拖了出去。不一会儿,外面传来闷响和几声短促的哀叫,接着就安静了。 张鑫拍拍手,理了理衣领,对剩下的人笑笑道:“几位,还有话要说吗?我这人,最喜欢看别人长记性了。” 剩下的人全闭了嘴,互相看看,没人敢出声。 张鑫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这就对了,都是讨生活的,何必闹难看。” 他从抽屉拿出一叠钞票,在手里掂了掂:“工钱结清,拿了就走人。以后各走各路。” 师傅们心里窝火,但也知道斗不过,只好低头拿了钱,一个个走出厂子。 张鑫看着他们的背影,冷笑一声说道:“几个老货,还想跟我叫板?也不掂量自己几两重。” 他转头对那个穿劣质皮鞋的下属说道:“小刘,去,把厂里嘴不严的都给我盯死!尤其是和红星厂有牵扯的,一个都别漏。” 小刘赶紧哈腰点头,匆匆走了。 张鑫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眉头皱得死紧。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琢磨着,得找个靠谱的人去红星厂摸摸底。 正想着,小刘带了个男的进来。那人瘦瘦小小的,眼睛滴溜转,一看就不太正经。 “王总,这是耗子,附近消息数他最灵通。”小刘赔着笑脸介绍。 张鑫扫了耗子两眼说道:“红星厂的事,你清楚多少?” 耗子搓搓手,咧嘴一笑道:“王哥,价钱到位,我这儿知道的保准全告诉你。” 张鑫哼了一声说道:“说吧,红星厂最近生产怎么样?特别是那批卖不出去的货,到底什么情况?” 第二百一十二章:谁不够意思 耗子眼珠转了转,压低嗓子说道:“王总,我听说啊……那批货压根就没做出来。” “陆川那老滑头,纯粹是在拖时间,想逼我们飞浪厂走投无路。” “哦?你这消息哪来的?”张鑫眯起眼。 耗子拍拍胸口,一脸讨好,说道:“王哥您放心,绝对可靠,我从他们厂里工人那儿亲耳听来的。那人还说,这计划最多再十天就要成了,得赶紧动手,不然就来不及了。” 张鑫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点冷笑道:“陆川也就这点本事了,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可惜这回碰上了我,非得让他自己挖的坑自己跳。” 旁边的陆勇一听就乐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汗说道:“大舅子,这下可抓住陆川的小辫子了,这混蛋平时装得挺像样,背地里竟搞这种阴招。” 张鑫没接话,转头看向发呆的小刘,吩咐道:“去,这事得仔细安排,不能出岔子。” “得让陆川自己露馅,丢人丢到家。” 耗子赶紧竖起大拇指说道:“王哥高明,您要是收拾他,那可真是帮大伙出气了。” 张鑫淡淡一笑,弹了弹烟灰,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 天黑了,月光照在水泥厂房的屋顶上,泛着一层灰蒙蒙的光。 陆淑芬坐在旧木桌前,手里捏着快秃了的毛笔,正费劲地在红纸上写名字。 “孩子满月酒请谁好?陆家二叔、张寡妇她大儿子,刘麻子他表侄……哎,二庒你再算算,这酒席至少得十桌吧?” 王二庒坐在矮凳上,头上顶着账本,手里扒拉着算盘珠说道:“十桌肯定要,请少了面子上过不去。” “俩孩子花钱是多,还好小川哥上次给了一把粮票,不然真撑不住。” 陆淑芬拍了拍桌子,笑呵呵的说道:“可不是嘛,三弟还惦记着我们。” “明天孩子生日,还得麻烦他给取个名。一家人嘛,就图个平安顺当。” 王二庒点点头,手里扒拉着算盘,说道:“等满月酒办完,得去村里供销社换点奖章票回来,该送的礼数不能少。” 陆淑芬用袖子抹了把汗,心里挺高兴。 日子虽然不宽裕,但眼下两个孩子,一个满月、一个明天就两岁,这小家里吵吵闹闹的,总算有点热闹气儿。 她忽然想起什么,瞥了王二庒一眼说道:“哎,明天可别再抱着娃去你亲戚家转悠了。” “他们嘴太碎,好好的事都能传走样。” 王二庒笑道:“你也别总防那么紧。” “我是那样人吗?明天我直接带小的去小川哥那儿,省得再闹出什么岔子。” 门外屋檐下旧风铃“叮当”响了一下。 月光照进来,陆淑芬抱着孩子轻轻晃着,低声念叨道:“往后啊,南南萍萍就是咱最大的福气。” ……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的公鸡打鸣,把陆川给叫醒了。 他揉揉眼,从炕上坐起来,瞅瞅窗外天才蒙蒙亮,就咧嘴笑道:“今天得正经给二庒家小子起个名了。” “一家人,平安比什么都强。” 陆川搬过凳子,掀开锅盖舀了点热水洗脸,转头朝屋里喊道:“二丫,赶紧起,咱一早去你二庒舅家,别让人家等。” 小丫头揉着眼睛从炕上跳下来,光脚跑过来,说道:“爸,我带上家里那糖包行不?弟弟要是哭,我拿糖哄他。” 陆川刮了下她的鼻子,笑道:“你那点糖,自己偷吃还不够呢,还哄弟弟?” 说完利索地给她套上鞋,拉着她就往外走。 媳妇林海棠也笑眯眯跟出来,今天特地换了件新衣裳。 院子里早就热闹开了,左邻右舍聚在摆好的酒桌旁唠嗑,远处灶台飘着烟,女人们忙着洗菜切肉,小孩们光脚跑来跑去,院子吵得跟赶集似的。 “三叔来啦。” 一声童音喊起来,萍萍小跑着冲向院里正抱孩子的陆淑芬。 陆淑芬一见她,脸上笑开了花说道:“快来看看你弟弟。” 陆川刚迈进院子,王二庒就从人堆里挤过来迎他,满脸是笑:“小川哥,就等你来给我家小子起个好名呢。” 陆川看他那乐呵呵的样,又好笑又嫌弃道:“个子比我还高,还没个正经。” 说着,他顺手接过了襁褓里的婴儿。孩子脸皱皱的,身子倒挺结实。 陆川低头看了会儿,抬头对王二庒和陆淑芬说道:“这孩子,往后就叫南南吧。” “南南?”陆淑芬愣了一下。 王二庒却乐坏了,“好啊!都听见没?我儿子叫南南,以后谁逗他,都得先喊这名字。” 大伙儿都笑着点头。正在忙活的张寡妇冷不丁插了句嘴:“哎,二庒啊,萍萍可不是你亲闺女。等以后南南懂事了,知道这是亲弟弟,萍萍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她声音不小,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刚才还热闹的气氛忽然静了静。 王二庒脸一沉,咧开嘴笑了笑,一把将萍萍搂到身边,说道:“张婶,你这话说的,我王二庒要是对萍萍有半点不舍得,这些年就算白活了。” 他低头摸了摸萍萍困惑的小脸,故作轻松地说道:“萍萍是我家的宝贝,比亲生的还亲,我家大闺女将来肯定是个有出息的。” 这话说得陆淑芬眼眶一红,院子里的人也赶紧跟着打圆场,张寡妇干笑两声,没再吭声。 晌午该吃饭了,王二庒拉着几个兄弟说道:“今天不喝个痛快,我都对不起我儿子,小川、赵晓路、张山牛、陆怔,今晚谁也别想跑。” 没等别人接话,他就颠颠儿进屋抱出几坛酒,把桌子挤成半个圈,“都别推啊,谁不喝谁不够意思。” 陆川看他满脸通红那兴奋劲儿,叹了口气也没拦。心想:算了,他高兴就行,今天天王老子也管不住他。 这边正摆着桌子,那頭灶台边的陆淑芬却靠着门框,手轻轻按在衣襟上,悄悄抹了把眼泪。 她心里发颤,默默念着:跟对了人,再苦的日子也能熬过去。 可饭还没吃完。 院子里气氛忽然有点僵。 第二百一十三章:断亲断得好 人群里传来低低的嘀咕声。 陆川抬头一看,只见陆勇穿着一件半新棉袄,和张鑫一前一后大摇大摆进了院子。张鑫打扮得整整齐齐,头发都抹得亮亮的。 “哟,这院子可真热闹。”张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这人就这样,脸上总挂着笑,说话也带着笑。 “二庒啊,孩子满月酒,我们这些亲戚要是不来,你面子往哪儿搁?” 王二庒手里捏紧了酒碗,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但到底没吭声。 张鑫哈哈笑着,一边往院里走,一边拍了拍陆淑芬的肩: “淑芬,再怎么说,陆勇也是你亲大哥。一家人多少年没一块儿热闹了,今天我特意带他过来,不就是想我们兄妹多走动走动嘛。” 陆淑芬的脸一下子白了。 亲大哥?这话从张鑫嘴里说出来,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陆川站在一边,冷冷地盯着陆勇和张鑫,没吭声。 他知道,这俩人今天上门,准没好事。 “哎哟,这孩子养得真好啊。”张鑫一眼瞅见陆淑芬怀里抱着的娃娃,赶紧凑过去,伸手就要摸孩子的脸。 陆淑芬往后躲了躲,把孩子搂紧了。 “看看就得了,孩子小,别吓着他。” 她话说得平静,可眼神里的疏远藏不住。 张鑫装没听懂,一拍大腿笑道:“淑芬你这说的,怎么还见外了呢?” 他话头一转,“啧啧”两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孩子抱着是挺压手,看来二庒日子过得不错啊。” “听说最近村里好些人去飞浪厂上班了?那可是个能踏实吃饭的地方。” 边上有人小声嘀咕,谁不知道张鑫脸皮薄,一提飞浪厂,他就忍不住要显摆几句。 陆川眉头拧了起来。 他没说话,但整个人绷着,一股冷劲儿往外冒。 这时张鑫接上话,假装不好意思地说道:“小川啊,之前我那儿有几个工人跑去飞浪厂了,那是人家自己愿意去的。我本来想跟你打声招呼,可最近实在忙得抽不开身。” 陆勇跟着帮腔说道:“就是,张鑫哥在厂里可是个人物,里里外外都离不开他。” 陆淑芬手一颤,差点把碗摔了。 什么“厂里重要人物”,不就是张鑫身边一个跟班的,专门给他捧场子的。 王二庒脸一阵青一阵白,咬得牙直响。 他“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道:“陆勇,你这话是说给谁听呢?” “我媳妇坐月子辛辛苦苦张罗这顿酒,今天是我儿子满月的好日子,你们专门挑这时候来阴阳怪气,脸还要不要了?” 张鑫还是那副老好人的样子,假意劝道:“二庒你别急,陆勇也是好心嘛!这不也是来给孩子贺喜的。” “再说都是乡里乡亲的,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闹这么僵呢?” 陆淑芬正要说话,旁边的陆怔却忍不住了。 她指着陆勇就骂道:“陆勇,你还有脸叫我二姐?还有脸提乡亲?你算哪门子大哥?” “整天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人,怪不得三哥要跟你断亲,你就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陆怔这话像炸开了锅,院子里顿时嗡嗡议论起来。 陆淑芬赶紧拉住她,小声劝道:“小怔,今天是南南满月,别闹大了。” 陆怔一把甩开陆淑芬的手,吼了一嗓子说道:“二姐,你脾气也太好了!张鑫和陆勇摆明了就是来找事的,咱凭什么让着他们?” 陆勇被陆怔指着脸骂,面子顿时挂不住了。 他脖子一梗,冷笑着回嘴:“呵,我还不想认你这个弟弟呢!你算哪根葱?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张鑫和陆川在一旁坐着,静静看着这场吵嚷。 张鑫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小川啊,看你厂里现在也缺人,要不这样——那几个跳槽的工人,我再给你送回来,你也省得重新招了。你觉得呢?” 陆川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地反问道:“张鑫,你这话说的。他们既然去了你飞浪厂,就是飞浪厂的人。” “我红星厂再缺人,也不要这种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张鑫脸上僵了一下,马上又堆起笑容说道:“小川,我知道你为厂子着想,但也得看实际情况嘛。现在找个好工人多难,我这也是想帮你省点心。” 说着,他伸出三根手指,压低声音说道:“这样,人你带回去,工资我给你按三倍算,够意思吧?” 陆川直接冷笑一声说道:“红星厂的人,就算饿死,也不吃你们飞浪厂这口回头饭。” 张鑫脸一沉,眼里掠过一丝狠色。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语气凉飕飕的说道:“小川,别给脸不要脸。我今天话放这儿,一个月内,我让你红星厂关张。” 说完,张鑫就带着陆勇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俩一走,院子里顿时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声。 刚才还热闹的满月酒,这会儿一片死气沉沉。 王二庒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死死攥着酒杯,脸色难看。 陆淑芬抱着孩子低头抹眼泪。 陆怔气得直哆嗦,拳头攥得发响。 陆川心里也沉甸甸的。 张鑫这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他能从牢里出来,背后肯定有人撑腰。刚出狱哪来的钱重开飞浪厂? 这背后的人,恐怕不简单。 这潭水,看来深得很。 看着一屋子人愁云惨淡,陆川缓了缓神色,开口打破沉默: “二庒,二姐,小怔,别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咱红星厂走到今天,没那么容易垮。” 听他这么说,屋里气氛稍微松了松。 周围的村民也凑过来劝。 一个胖婶子拍拍王二庒的肩说道:“二庒啊,别往心里去,老陆家出这么个混账,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旁边也有人接话:“是啊小川,断亲断得好,这种白眼狼,不值当你们费心。” 旁边一个大爷也跟着说。 “小川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们肯定都站你这边!你是咱村最有出息的,谁敢把厂子弄黄了,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陆川笑了笑,“谢了各位,没事儿,该吃吃该喝喝。” …… 第二天一早,红星厂里。 “叮铃铃!” 电话响得突然,办公室里一下子静了。 陆川放下搪瓷缸,抓起听筒:“喂,红星纺织厂。” 第二百一十四章:心里有底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有点不好意思:“陆副厂长,真对不住啊,我们厂里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不和你们合作了。” 陆川心里一沉。 “什么情况?之前不都说定了吗?” 对方叹了口气,说道:“唉,这事复杂,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 话没说完,陆川已经懂了,张鑫动作够快的! 结果这一整天,电话就没消停过。 全是来退单子的,有的说钱转不动,有的挑毛病说货不行,更有干脆赔点钱直接撤的。 陆川坐在那儿,脸沉得吓人。 “咚咚!” 有人敲门。 陆怔推门进来,脸色难看的说道:“哥,坏了,我们的单子全被飞浪厂给抢了。” 陆川长长吸了口气,把火压下去,说道:“除了他还能有谁。” 陆怔急得跺脚,“哥,这下怎么整?张鑫这不明摆着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吗?” 陆川揉了揉额头,“别急,先叫人去摸摸底,看飞浪厂到底许了他们什么好处。” “行,我马上就去。”陆怔扭头就走,到门口又转回来,“哥,这口气我真咽不下,张鑫也太欺负人了。” 陆川扯了扯嘴角,“知道,但现在硬碰硬没用。咱自己不能先乱,稳住再想招。” 天快黑时,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果然没猜错,所有退了红星厂订单的客户,转头都和飞浪厂签了,价钱还压得更低。 …… 早上,飞浪厂车间已经干得轰轰烈烈。 扎皮机吵得人耳朵疼,工人们一身汗。 赵德柱绷着脸蹲在一个临时搭的台子上,手里的烟都快烧到手指了。 他却像没感觉,一动不动,像被钉在那儿似的。 他盯着飞浪厂的车间,瞟一眼张鑫,又瞅瞅旁边眼神发亮的陆勇。 这两人凑一块,怎么看怎么像合伙做贼的。 “赵科长,又琢磨什么呢?”张鑫笑嘻嘻地走过来,一巴掌拍在赵德柱肩上,说道:“活儿干得这么顺,别瞎操心,肯定亏不了。” 赵德柱把目光别开,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张鑫,这可不是贴钱听个响的事儿,这年头,光热闹可办不成事。” 他说完,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了。 这些年他捞的钱,有的是从预算里抠的,有的是装作没看见批下来的工程款,全都投进飞浪厂了。 要是打不赢红星厂,那他赵德柱恐怕真得整天提心吊胆,等着蹲局子了。 张鑫瞅了他一眼,笑得更得意的说道:“赵科长,您想多了。” “红星那帮人,陆川再厉害,也架不住我们这么大动静啊!您看看我们这架势,资金、车间、还有大伙的干劲,哪样比他们差?” “说难听点,红星就像辆快散架的下坡车,随时要垮。” “只要我们再使把劲,他们就直接滚沟里去了。” “那也得推得动啊。” 赵德柱翻了个白眼,声音压低了却透着急。 “取消红星的订单已经是最狠的招了,可我们飞浪的客户到底靠不靠谱?价格是好的,万一质量不行,那才是真麻烦。” 张鑫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两手一摊的说道:“德柱哥,这您放心,我们在外头混,最讲脸面。” “客户那边,我早就摸透了。再说,厂里有陆勇盯着,质量能出什么问题?” 他说着朝陆勇扬了扬下巴,说道:“对吧陆勇?我们飞浪肯定越飞越高。” 陆勇正转头对工地喊话,听到这儿扭过脸,扯了个不太客气的笑道:“我大舅子说得对,质量不用您操心,该操心的是谁敢挡我们财路。”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说道:“混到这地步,不就图个发财升官嘛!赵科长,您就放宽心吧。” 张鑫也笑着接话,伸手在赵德柱肩上拍了两下,说道:“德柱哥,跟着我干,保管让你吃好喝好。将来局里那个位置,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赵德柱眉头这才松了点,搓搓手,又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慢慢吐了个烟圈,说道:“但愿吧。” 红星厂那边。 陆川坐在会议室主位,陈厂长、陆怔、王二庒和厂里几个骨干都围着桌子坐着,一个个愁容满面,没精打采。 “我们账上只能撑一个月……” 王二庒问道:“厂里的钱真的只够撑一个月了?” 陆怔也着急,在屋里走来走去,说道:“哥,这下怎么办?生意全被飞浪厂抢光了,他们这就是要弄垮我们啊。” 其他人也跟着说起来,你一句我一句,会议室里乱哄哄的。 只有陆川,还稳稳坐着,开口说道:“慌什么?天塌下来,先砸高个子。” “哥,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说笑。” 陆怔急得跺脚,说道:“厂要是倒了,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陆川乐了,眼里透出一抹机灵劲儿,“谁说的我们厂要倒?我正愁有个大单接不住呢。” 这话一出来,大伙全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简直像听梦话。 “小川哥,你没睡迷糊吧?” 王二庒眼睛瞪得溜圆,伸手就往陆川额头上贴,说道:“这都急死人了,你上哪儿搞大单去?” 这时会议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屋里紧绷的气氛忽然一松。 所有人扭头看去,镇长王盛国一脸笑走进来,手里拎着个旧皮箱,表面油光光的,看上去用了很久。 王盛国扫了一圈,笑呵呵开口说道:“哟,都在这儿呢?开会啊?聊什么这么热闹?” 陈厂长赶紧站起来迎过去说道:“王镇长,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王盛国摆摆手,直接走到陆川旁边,拍了拍他肩膀,亲近得像对自家小辈说道:“小川,最近厂里还行吗?听说订单出问题了?” 陆川扯出个苦笑,还没说话,陆怔就憋不住了,抢着说:“王镇长,您可得帮帮我们,飞浪厂那群混蛋,把我们订单全撬了,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王盛国哈哈一笑,一脸不在乎的说道:“抢订单?他们抢得动吗?别慌,我心里有底。” 说着,他打开了手里那只旧皮箱。 箱子里南南整整放着一份文件。 第二百一十五章:硬撑面子 王盛国小心拿出来,在众人面前摊开。 “市级服装招标?” 陈厂长眼睛瞪大,不敢相信地念出了标题。 其他人也都伸着脖子往前凑。 陆怔激动得话都说不顺了:“市级招标?这怎么可能?我们厂也能参加?” 王盛国笑着点头说道:“怎么不能?我专门为这事来的。这份招标书,是我特地给你们红星厂争取的。” 王二庒抓抓脑袋,一脸困惑:“王镇长,这不合流程吧?市级招标一般不都给大厂吗?我们红星厂……” 王盛国打断他,说道:“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红星厂虽然不大,但技术扎实,质量稳,完全能接这活。” “再说了,镇上就你们一家服装厂,我不帮你们帮谁?” 陆川悄悄松了口气,后背的汗把衬衫沾得发凉。 这王盛国,确实有本事,不愧是镇长,面子广门路多,居然直接用红星厂名义报了市里的招标。 招标书一来,简直是救命稻草,比什么帮忙都来得及时。 他刚才说的大客户,可不就是眼前这位镇长嘛! “镇长,您这可真是帮大忙了,眼前这难关总算有指望了。” 陈厂长激动得脸发红,两手紧紧握住王盛国的手。 “老陈,客气什么,这不都是我该做的嘛。” “红星厂是我们镇的顶梁柱,我肯定得全力支持啊。” 王盛国脸上堆满笑容。 陆川心里跟明镜似的,王盛国话说得漂亮,可肚子里那点小九九,他还能不明白? 市里招标这块肥肉,谁看了不眼馋?王盛国这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但眼下只要能帮红星厂渡过难关,陆川也懒得计较这些表面功夫。 “王镇长您放心,我们肯定拼尽全力,把这个项目拿下来。”陆川拍着胸口保证。 王盛国重重拍了拍陆川的肩膀,说道:“好!有魄力,我相信你们,红星厂是我们镇的招牌。” 旁边的陆怔听得一愣一愣的,直到王盛国走了,他还觉得像在做梦。 “哥,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市级招标,我们真能行?” 陆川笑着拍了拍他,“怎么了?没信心?” “不是,我就是太激动了。” 陆怔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说道:“这下好了,厂子有救了。” 王二庒也乐滋滋地接话道:“就是,这下飞浪厂那帮人得傻眼了吧。” 整个红星厂顿时欢腾起来,热闹得像过年。 陈厂长更是拉着陆川不停道谢:“小川啊,多亏有你,不然这回厂子真撑不过去了。” 红星厂即将复工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张鑫在办公室听到时,正端着茶杯喝茶。 “噗!” 一口茶全喷了出来,他眼睛瞪得老大,“什么?红星厂要开工?怎么可能。” 他这段时间没少暗地里使绊子,照理说红星厂没垮就算不错了。 现在居然要复工了?难道是陆川那小子硬撑面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张鑫是真慌了,毕竟前几天才在赵德柱面前拍过胸脯。 这下倒好,人家真要开工了,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一想到赵德柱知道这事之后会发多大火,张鑫就觉得头疼。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很快,门被“砰”一声踹开。 一声吼紧跟着砸进来: “张鑫,老子全部身家都押你身上了,你说红星厂一个月就得垮,现在人家怎么都开工了?” 赵德柱一头汗冲进来,什么科长的体面都顾不上了,眼睛死死瞪向张鑫。 …… 另一边,陆川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市级服装招标的文件要求。 “中山装……”他反复看着那几行字,眉头越皱越紧。 这中山装可不是随便做做的,针脚、面料,样样都得精细,光成本算下来,就够头疼的。 “咚咚。”办公室门被敲响,王二庒和陆怔一前一后走进来。 “小川哥,你找我们是不是有主意了?”王二庒搓搓手,满脸期待。 陆川把文件往桌上一扔,叹了口气:“厂里现在一分钱都掏不出了,这批中山装的面料上哪儿搞?” 陆怔一听就急了:“那可怎么办?市里这招标我们好不容易才拿下的,要是搞不定,厂子真就完了。” “有法子。”陆川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外望了望远处的山,“我得进趟山。” “进山?” 王二庒怔了怔,马上明白过来,“小川哥,你是想……” 陆川转回身,说道:“对,当年在山里混的日子,什么苦没吃过?现在也是没招了,老本行还得捡起来。” “我跟你去。”王二庒立马接话。 陆怔也赶紧说道:“我也去,哥,带上我们吧。” 陆川摆摆手说道:“不行,你俩得留在厂里。眼下这关头,张鑫那边肯定憋着坏呢,厂里不能空着。” “但是……”王二庒还想说,被陆川打断了。 陆川拍了拍他肩膀,“别但是了,放心,山里那套本事,我可没丢。” 说着,他从柜子里拽出个旧帆布包,里头装着以前打猎用的家什。 这些年一直没舍得扔,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小川哥,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了?” 王二庒盯着那个熟悉的包,眼睛有点发酸。 陆川扯了扯嘴角说道:“人嘛,总得留条后路。这些年我们是做正经生意,但山里的活儿也没忘。” 他一边收拾包,一边说:“这时候山上正是长草药的时候,运气好能碰着几棵值钱的。另外……” 他顿了一下,眼睛一亮:“我前几天打听了,山里最近有几只紫貂出没,那皮子可是好东西。” “紫貂?”陆怔叫出声,“哥,那是保护动物啊。” 陆川瞪他一眼说道:“我能不知道?又不是去抓它,是捡它掉的毛!这玩意儿换季的时候掉毛厉害,能捡不少。” 王二庒明白道:“对啊,紫貂毛现在收的人多,价格也高。” 陆川点点头说道:“就是这么个理,再加上些药材,第一批面料钱应该能凑上。” 他收拾好包,又嘱咐道:“我这一去可能几天,你俩把厂子看好了。张鑫那边有什么动静,立刻给我打电话。” 第二百一十六章:云南紫草 王二庒把胸脯拍得响,说道:“小川哥你放心,有我和小怔在,谁敢动厂子试试。” 陆川点点头,背起帆布包就要走。 陆怔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喊:“哥,你等会儿。”说完扭头就往外跑。 他和王二庒互相看了一眼,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听见外面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陆怔喘着粗气跑回来,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一个深蓝色的保温壶。 他话都说不连贯,说道:“这是二姐专门给你熬的姜茶,她说你要上山,那地方又潮又冷,早晚温差大,得喝点热乎的。” 陆川接过保温壶,还能感觉到壶身热乎乎的。 他拧开盖子,一股姜的辣味混着红糖的甜香一下子冒了出来。 这味道他太熟了,从小每次感冒着凉,陆淑芬总会给他煮这么一壶。 陆川低声说,眼神软了下来,说道:“二姐还惦记着我呢,这么多年,还是这个老味道。” 王二庒在一边揉了揉眼睛,嗓子有点哑道:“淑芬一晚上没睡,就守在厨房里熬这壶茶。小川哥,我们这些年来……” 话没说完,他转过身去擦眼泪。 平时再硬的汉子,这时候也忍不住眼圈发红。 陆怔搓着手,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哥,山上那么险,要不然我们再……” 陆川打断他道:“打住,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我陆川在山里混了多少年,能出什么事?” 说完,他把保温壶往背包里一塞,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脚步迈得又快又急,像是怕多待一秒,自己也会绷不住。 王二庒和陆怔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陆川的背影越走越远。 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看着有点瘦,却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倔劲儿。 “小川哥为了厂子,真是豁出去了。” 王二庒红着眼睛小声说道:“厂里遇到难处,他从来没抱怨过一句,什么事都自己扛。” 陆怔用力抹了把脸说道:“谁说不是。要不是张鑫那混蛋背后搞鬼,咱也不会落到这地步。三哥做事向来规规矩矩,没坑过谁,凭什么受这种罪?” 王二庒拍拍他的肩说道:“行了,先不说这个。咱得把厂子看好,不能白费小川哥这趟辛苦。”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决心。 这些年陆川拿他们当亲兄弟,现在厂子有难,他们也得拼命守住这个大家。 这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厂门口。 “陆副厂长,你可千万当心啊。”看门的老张见他背着包,忍不住叮嘱。 陆川笑着摆摆手:“放心老张,我这就是回趟老家。” 说完,他大步朝着远处的山走去。 爬到半山腰,他停下喝了口姜茶,望着山脚底的村子跟厂房,眼神沉沉的。 “张鑫,你不是放话一个月内整垮红星厂么?那就比比看,是你招数狠,还是我陆川经得住熬。” 说完,他转身就钻进了山里。 山里又湿又冷,陆川熟门熟路找了个干爽的山洞,随便收拾收拾,就当临时住的地方了。 “得在天黑前探探路。” 他放下包,拿出个布包袱,里头是些简单的陷阱工具。这些都是以前打猎用的老物件,锈是锈了点,但还挺好使。 他轻悄悄地往林子深处走,走一段就停下来看看地面。 忽然,他眼睛一亮,灌木丛里隐隐约约露出一小丛紫色小花。 “云南紫草!”他差点喊出来。 这可是好东西,染布最合适了,染出来的颜色又正又耐看。 他小心地把紫草挖出来,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这是个好开头。 天快黑的时候,他往回走,一路上又看见好几处动物活动的痕迹。看来今晚得好好下几个套了。 他边走边自己嘀咕道:“张鑫啊张鑫,你以为抢了我订单就能整死我?你怕是不知道,这山林子才是我陆川最熟的地盘。” 风吹过山岭,树影子晃来晃去。 陆川蹲在灌木丛后面,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他在这儿守了大半天,腿都蹲麻了。 “咕咕!”肚子叫了一声。 他这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除了几口姜茶,什么也没吃。 “今天运气不太行啊。” 陆川自嘲地笑了笑,打算收工下山。 可他刚要站起来,眼角忽然扫到地上一个印子,整个人一下子定住了。 “鹿,这是鹿脚印!” 他蹲下身,仔细看那个蹄印。泥土还是湿的,边儿也很清楚,肯定是刚留下没多久。 陆川心跳一下子快了。 老打猎的都知道,鹿浑身是宝。鹿茸、鹿筋、鹿皮,哪儿都能卖钱。要是能逮到一头,别说买面料了,连工钱都能凑个大半。 “不能急!”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定定神。 这山他是熟,可这么多年过去,地形多少有点变化。乱追可不是办法。 陆川蹲在那儿,仔细看周围。没走多远,他就看到草丛里有几根被踩断的草梗,树枝上还挂着几根棕色的毛。 他眯起眼说道:“这方向是往老水潭那边去了。” 想到老水潭,陆川心里一动。那地方三面环山,就一条小路能进出,要是运气好。 他没敢往下想,赶紧收拾好东西,顺着脚印跟了上去。 “沙沙!”风刮叶子的声音里,还夹着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陆川呼吸放得更轻,每一步都走得特别小心。打了这么多年猎,他清楚得很,这种时候,越急越容易出错。 沿着踪迹往前走,地上蹄印越来越明显,还能看见刚被啃过的草叶子。 “快到了,应该就在这一片。” 日头慢慢往下沉,林子里光线暗了下来。 陆川清楚,这时候正是动物出来找吃的的点儿。 忽然,前面传来轻轻的水响。 陆川立刻憋住气,挨着一棵大树往前挪。 透过树叶缝,他终于看清水潭边的情形。 一头个头很大的雄鹿正低头喝水,身子倒映在水里,鹿角被夕阳照得微微发亮。 “梅花鹿!”陆川心里一跳。 这可是意外收获,梅花鹿比一般野鹿值钱多了,但他没乱动。 多年经验告诉他,这时候急不得。 梅花鹿警觉得很,一点动静就能吓跑。 第二百一十七章:撞见只梅花鹿 现在最要紧的是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别的鹿。 它们很少单独出现。 果然,没多久,又有两只小鹿从灌木后面钻了出来。 “是一家子啊!”陆川眼睛亮了亮,又暗暗叹了口气。 既然是一家,就更不能下手了。 他虽然急着为厂子找材料,但也不能干绝户的事儿。 正要悄悄退开,那头雄鹿突然抬起头,鼻子动了动,像是觉察到了什么。 陆川立刻停住,连呼吸都压低了。 风朝他这边吹! 他心想不好。 下一秒,雄鹿低低叫了一声,带着两只小鹿转身就要跑。 “就现在!” 陆川手疾眼快,抓起早就备好的绳套,朝雄鹿逃跑的路线上甩过去。 “嗖!” 绳套在半空划过一道弧。 那一瞬间,好像一切都变慢了。 陆川清清楚楚看着绳套收紧,套住了雄鹿的后腿。 “成了!”他心里一喜。 可没想到,雄鹿猛地转身,后腿一蹬,“啪”一声,绳套直接断了。 变故来得太快,陆川没稳住,往后跟跄了好几步。 等他站稳,三头鹿早就跑进林子深处,没影了。 “真能跑!”陆川苦笑着捡起断掉的绳子,也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其实他知道,就算套住了,一个人也很难制住这么大的雄鹿。 眼看天快黑了,陆川打算先回山洞,明天再来试试。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工具,刚要转身,忽然瞥见地上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陆川眼睛一亮,灌木深处,竟然躺着一对完整的鹿角! “这……梅花鹿的角?” 他轻手轻脚靠过去,生怕附近还有别的野兽。 鹿角乌黑发亮,形状漂亮,一看就是刚掉下来不久的。 梅花鹿换季时会自然掉角,这对他来说简直是送上门的运气。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陆川高兴坏了,赶紧拿出布包,把鹿角仔细裹好。 这东西可真是个宝! 鹿角不仅能做药,价钱还特别高。 凭他这么多年经验,这对鹿角长得这么完整,肯定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眼看天快黑了,他悄悄收拾好东西,背着包往山下走。 这趟虽然没猎到东西,但捡到这对鹿角,可比打猎划算多了。 他边走边嘀咕道:“山里的好东西,还真不好找,不过越难弄到的,越值钱呗。” 夕阳照在他身后,影子拖得长长的。 陆川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有这对鹿角,厂里那关应该能熬过去了。 至于张鑫那边,走着瞧! 事儿啊,总有过得去的时候。 …… 天快黑透,红星厂院子里一片沉闷。 陆怔眼巴巴望着大门口,手里攥着一把工资条,嘴里不停嘟囔道:“三哥怎么还不回。” 王二庒正要开口劝,忽然看见门口闪进个人影。 “小川哥回来了!”他这一喊,院里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陆川挎着帆布包大步走进来,脸上还带着笑。 大家一看他这表情,心里一沉,看来是没打到啥猎物。 陆怔把工资条往前递,说道:“哥,我跟工友们都商量好了,大家都愿意先把工资拿出来应应急。” 其他工人也跟着说道:“是啊李副厂长,咱都在一条船上,厂子不行了,我们也没路走啊!” 陆川看着眼前这些老实的脸,心里一热,脸上却板着说道:“谁让你们这么干的?工资条都收回去。” 大伙儿全愣住了。还没等他们回过神,陆川就神秘地笑了笑,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得紧紧的包袱。 “来来,都看看这是什么?” 他小心地揭开油纸,一对完整的鹿角一下子露在大家眼前。 “嚯!”人群里一阵低呼。 这对鹿角乌黑油亮,形状漂亮,一看就是好货。 “这是梅花鹿的角吧?”王二庒眼睛都瞪圆了。 陆川点点头说道:“运气好,在山上碰到一对快掉的鹿角,这可是好东西啊!” “小川哥,这能卖多少?”陆怔好奇地问。 陆川笑没回答,只说道:“明天我去趟临镇的中药集市,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 第二天一早,陆川就带着鹿角到了临镇。 集市里人来人往,药材摊一排接一排。 陆川问了几家老药铺,但价钱都不太满意。 “老板,这鹿角看着是新鲜,可眼下行情不行啊!” 一个药铺掌柜摇着头说。 另一个更夸张,张口就报了个地板价说道:“三百,卖不卖随你。” 陆川还没接话,旁边猛地说道:“哟,就这鹿角,你们也好意思喊这个数?” 扭头一瞧,是个五十上下的男人,穿着简单,眼睛倒是亮得很。 “小兄弟,这鹿角要是诚心出,我们老板那儿绝对给你个实在价。” 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说。 陆川瞅了瞅他说道:“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姓孙,叫孙大哥就成。” 男人拍拍陆川的肩,说道:“看你鹿角收拾得挺妥当,像是懂行的。要不,跟我去趟老板那儿看看?” 陆川想了想,点头跟上了。 孙大哥领着他拐了好几个弯,走到一座老院子门前。 门上挂着块旧匾,写着“裕德堂”。 “这是老板家里的老药铺,专做鹿茸生意。” 孙大哥介绍着,一进院子,扑面一股药材味儿。 绕过影壁,看见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太师椅里喝茶。 瞧着七十左右,人挺精神。 “老板,您给瞧瞧这对鹿角。”孙大哥递过去。 老人放下茶杯,接过鹿角细细看了一阵,嘴里不停夸道:“不错啊,这纹路、这成色都难得,保存也得当,是好东西。” 他抬头看向陆川说道:“小伙子,这鹿角是你打的?” 陆川实话实说道:“不是,山里捡的,那天撞见只梅花鹿,正要……” 他简单说了说经过。 老人点着头,说道:“真是好东西,就这品相,放在我这几十年的老铺里,也是少见的。” 陆川端起茶杯笑笑:“您抬举了。” 老人放下鹿角,目光看定陆川,说道:“不是抬举,小伙子,你这处理手法,是老猎人出身吧?” 陆川一愣,没想到被一眼看穿了,他点头说道:“以前在山上待过几年。” 第二百一十八章:不能马虎 老人眼睛一亮,手往桌上一拍,说道:“果然!我说呢,这鹿角处理得这么地道,肯定是内行。” 他站起来,在院里走了两圈,像在琢磨什么。 老人忽然停住,说道:“这样,五千,现金,你觉得行不?” 陆川没想到价这么高,赶紧说:“这是不是太多了?” 老人摆摆手,说道:“不多不多,好东西就该值好价钱,再说了。” 他朝陆川深深看了一眼说道:“我还有桩更大的生意,想跟你谈谈。” 陆川没明白:“什么生意?” 老人坐回来,给陆川添上茶说道:“这话说来长了。其实我们裕德堂,最早也是靠打猎起来的。” “那时候,我爷爷就在山里转,专门找梅花鹿,后来发现这买卖干不长,就转去做药材了。” 他叹口气说道:“这些年,真东西越来越少,市面上净是养殖的鹿茸,成色差太多了。” 陆川点点头说道:“是啊,现在野生的梅花鹿太难找了。” 老人眼睛忽然亮了,说道:“所以啊,我琢磨了个办法,我们不打了,改抓活的。” “抓活的?”陆川有点没反应过来。 老人来劲了,说道:“对!我这边养殖场都备好了,就差几头种鹿。你要是能帮我弄到活的梅花鹿,价钱随便开!” 陆川皱起眉:“这不太合适吧?毕竟是野生动物。” 老人赶紧解释道:“你放心,我手续都是全的,林业局批文都有。再说了,咱们也不多抓,就逮几头回来配种。” 见陆川还犹豫,老人又接着说道:“一头成年梅花鹿,我给你十万!以后养殖场赚了钱,还分你三成。” “这……”陆川被这数目吓了一跳。 老人趁势加把劲说道:“你想想,这生意能做长远。等养殖场真搞起来,一年挣个几十万不难。” 陆川想了会儿,问道:“您真有手续?” 老人拍胸口保证说道:“那当然!我都这岁数了,还能蒙你?要不这样,钱你先拿着,过两天来我这儿,手续、养殖场随便看。” 说完他就让孙大哥去取钱。 不一会儿,孙大哥拿着一沓新钞票回来了。 “五千整,你点点。”老人笑着说。 陆川接过钱,心里也有了些打算道:“老板,养鹿这事,我再想想。” 老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道:“行,不急,反正日子还长。” 临走时,老人特意把陆川送到门口说道:“小伙子,好好琢磨琢磨,这机会可不常有。” 陆川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裕德堂。 走出胡同,太阳还挺好。 陆川摸了摸兜里的钱,心里踏实了不少。这一趟不光解了急,还认识了个靠谱的买家。至于养鹿的事,等厂里稳定了再说吧。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去进布料,得赶在天黑前把面料订好。” 临镇最大的布料市场就在西街。 陆川熟门熟路地找到老客户的店。 “陆老板!”布料店老板笑着迎上来,“有些日子没见了,今天来进货?” 陆川点头:“嗯,接了批中山装的单子,得要些好料子。” “中山装?”老板一听就来了精神,“那得用好料。来来,我给你看看新到的。” 俩人你来我往讲了一会儿价,最后定下一批挺不错的面料。 看着老板开单子,陆川心里算着: 这料子虽然贵点,但质量确实好,值了。 要是这批中山装做得够好,没准以后单子还能更多。 “陆老板,总共四万二,给您打个八折,收三万四就行。” 老板搓搓手,笑着报出价钱。 陆川也没磨蹭,直接掏出钱递过去说道:“数对就行,货得发快点儿,明早必须送到厂里。” 老板爽快的应道:“放心,我马上叫车安排送货。” 等手续办完,走出店面,天都快暗透了。 陆川站在街边,看着人来人往,心里莫名有点感慨。 这一天可真够忙的,从上山找东西,到意外捡到那对鹿角,接着碰上裕德堂的老板,现在连面料都顺利买好了。 他自个儿笑了笑,低声念叨道:“老天还算没瞎,肯干,就总有机会。” 想到厂里还有一堆人等着消息,陆川加快步子朝车站赶去。 天黑了,红星厂院里却亮堂堂的。 陆怔和王二庒领着工人们聚在院子中间,一个个都朝大门外张望。 自从陆川去了临镇,他们就在这儿等,谁也没想先回家。 “小川哥怎么还没到?”陆怔看了看表,晚饭点儿都过了。 王二庒吐了口烟说道:“别急,从临镇过来,坐车也得个把小时。” “来了来了!”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大伙儿齐刷刷抬头,果然看见陆川从大门走进来。 他脸上带着笑,整个人精神头都不一样。 “小川哥!” “厂长回来了!” “快说说卖了多少钱?” 工人们一下子围了上去。 陆川摆摆手说道:“别挤,进会议室慢慢说。” 没一会儿会议室就坐满了。 陆怔拎来茶瓶,给陆川倒了杯水。 “小川哥,那鹿角到底卖了多少钱?”王二庒急吼吼地问。 陆川喝了口水,才开口道:“五千。” “多少?” 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五千?这么多?” “好家伙,一对鹿角顶咱们干多久啊!” “小川哥,没听错吧?” 陆川笑着从包里拿出一叠钱说道:“钱都在这儿,还能有假?” 王二庒接过去,手有点抖说道:“真卖了这么多?” 陆川点点头,说道:“那当然,而且这回找的买家还挺靠谱。” 他把去裕德堂的事简单说了说,至于养殖那头,暂时没提。 陈厂长插了句话,说道:“裕德堂可是老招牌了,能跟他们搭上关系,往后咱厂也算多条路。” 陆川应道:“是啊,这次运气不赖。不过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看看屋里一张张脸说道:“面料我已经订好了,明早就送到厂里来。” 陆怔腾地站起来,说道:“太好了,这下咱们能开工了。” 工人们全高兴坏了,会议室里一下闹哄哄的,都是说笑声。 陆川抬手让大家静一静,说道:“先别急,这批中山装不是小事,是要交到市里检查的。咱们必须做得特别仔细,一点都不能马虎。” 第二百一十九章:收获不小 他表情认真起来说道:“从明天起,每个人都得多费心。一针一线,都得做到位,不能出岔子。” “小川哥,你放心吧!” 王二庒把胸口拍得砰砰响,说道:“我去年特意学过怎么裁中山装,保管一点问题都没有!” 其他工人也都跟着说道:“我手上的活儿,肯定干到最妥帖!” “那可不,这关系到咱们红星厂的脸面呢!” “大家一块儿使劲,肯定能做出来。” 看着大伙儿干劲十足,陆川心里也跟着热乎起来。 他站起来,“行,那我们就冲着这个目标去,这批中山装,不光要把订单拿下,还得把咱们厂的牌子给立起来。” “好!”所有人齐声答应。 陆川看了看时间,说道:“差不多了,都回去歇着吧,明天一早还得开工呢。” 工人们一个个笑着往外走,有点舍不得散,但脸上都挂着笑。 等人都走光了,陆怔忽然开口问道:“哥,你这次进山,是不是碰上什么了?” 陆川顿了一下说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陆怔认真的说道:“我总觉得你回来以后,整个人有点不一样,好像更有底了。” “可能吧。这趟上山,确实让我想通了一些事情。”陆川笑了笑说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说道:“你说我们这几年,是不是太靠着那几个大单子了?” 王二庒和陆怔互相看了看,没太懂陆川这话的意思。 陆川接着说道:“其实啊,人得多找几条路,不能把所有指望都押在一件事上。就像这次,要不是我还记得怎么打猎,厂子恐怕真要出大事。” 他转回身,眼睛亮亮的:“所以等这批中山装做完,我们得想想办法,再找点别的门路。” 王二庒使劲点头,说道:“小川哥说得在理,我们不能老被张鑫他们拿捏着。” 陆怔也接话说道:“对,咱们得自己闯条路出来!” 陆川看看他俩,说道:“好了,你俩也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等他俩走了,陆川又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 他摸出裕德堂老板给的那张名片,看了看,心里有点想法。 搞养殖这事儿,说不定真能试试。 等厂里这批活儿忙完,得认真琢磨琢磨。 “叮铃铃!”手机突然响了。 是陆淑芬打来的。 “三弟,你回来啦?听说你在山上收获不小?” 电话那头,陆淑芬的语气里带着关心。 陆川笑着答道:“嗯,运气挺好,二姐,你给的姜茶可真帮上大忙了。” 陆淑芬笑着哼了一声,“就你嘴甜,对了,明天我给你送饭去?” “二姐,真不用了,厂里事儿多,我随便吃点就成。”陆川赶紧说道。 陆淑芬根本不听,说道:“瞎说什么呢!你在山里跑了一天,不好好吃饭哪行。明天我给你炖只鸡。” 陆川还想推辞,可拧不过二姐,只好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黑透的天,心里暖烘烘的。这些年不管多难,身边总有人默默撑着他。 他默默想着,说道:“等熬过这关,一定得让大伙儿都过上好日子!” 第二天一早,红星厂就忙开了。 天还没大亮,运布料的卡车已经停在厂门口。工人们排着队,把一匹匹好料子往仓库里搬。 “都轻拿轻放啊,这可都是好布!”王二庒在仓库门口扯着嗓子喊。 陆川在二楼办公室看着下面忙活的热闹场面,忍不住笑了笑。 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 陈厂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张图纸:“小川,你看看这个版型,我总觉得还得再改改。” 陆川接过图纸仔细看。这是他们准备的中山装设计,每个细节都得琢磨到位。 他拿起笔在图上标了几处,说道:“嗯,领子角度确实得调,还有袖口这儿,得用明线压一道,看起来才挺括。” 正说着,陆怔急急忙忙冲了进来说道:“哥,出事了!” 陆川和陈厂长同时抬头说道:“怎么了?” 陆怔喘着气说道:“张鑫那边,他们也在赶中山装,而且听说还请了省里的老师傅,看样子是要跟咱们抢市里那个订单。” 陆川眉头一紧,他差点忘了,市里的招标又不是只喊他们一家,就算王盛国帮忙争取到了机会,最后还得凭东西说话。 “小川,这怎么办?”陈厂长着急地搓手,说道:“省里的老师傅,手艺可都是顶尖的啊!” 陆川想了想,忽然问道:“小怔,你打听到那老师傅叫什么了吗?” “好像是姓马,省技术研究所的。” “马师傅?”陆川眼睛一亮,“是不是六十多岁,留着山羊胡?” 陆怔一愣:“对,哥,你认识?” 陆川笑道:“岂止认识,那是我师父!” “啊?”陈厂长和陆怔都呆了。 陆川解释道:“十年前我在省城学手艺,就是跟着马师傅,后来我回这儿开厂,还是他给我出的主意。” 说完他就拿起电话:“我得给师父打个电话。” 电话很快通了,那边传来厚实的声音:“哪位?” “师父,是我,小川。” “哟,小陆啊!”马师傅语气一下子热乎起来,“这么多年也不来看看我,怎么,碰上难题了?” 陆川笑了笑道:“师父您还是这么明白,徒弟这回确实碰上了点麻烦。” “具体说说。” 陆川把事情大概说了说,包括飞浪厂怎么挖人,张鑫背后怎么使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马师傅叹了口气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个姓王的,昨天来找过我,说要请我去他们厂指导。我还纳闷,怎么开价这么高。” “马师傅,您……” 马师傅打断道:“放心,我都这岁数了,最讲良心。既然是这样,我肯定不会去。” 陆川心里一喜说道:“马师傅,您真是……” 马师傅话头一转,说道:“不过,你那边情况也不妙。中山装这活儿不简单,明线暗线要配合,细节处理都得到位。” 陆川应道:“是啊,所以我想请马师傅您……” 马师傅爽快答应道:“行了,别说了,明天一早我就过去。顺便也看看你这徒弟这些年手艺长了没。” 第二百二十章:细节定输赢 挂了电话,陆川长舒一口气。 “小川哥,马师傅他……”陆怔急着问。 “放心,马师傅明天就来。”陆川笑了笑。 陈厂长和陆怔一下子高兴起来。 有马师傅在,这批中山装的质量就稳了。 正说着,外面又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怎么回事?”陆川皱起眉。 三人赶紧下楼看,院子里围了一群人,中间站了个穿西装的男人,正扯着嗓子喊道: “各位,我是飞浪厂的销售主管。听说你们厂接了市里的单子,但资金周转不容易。我们老板说了,只要愿意来飞浪厂,工资翻倍。” “滚!” 还没等陆川说话,工人们就骂开了。 “我们跟着陆厂长干得好好的,谁去你们那儿。” “就是,别来这套!” “赶紧走!” 那主管被骂得脸色发白,扭头想走,却被陆川叫住了:“等等!” 大家都看向陆川。 陆川慢慢走到那人面前,冷笑着说:“回去告诉张鑫,想竞争就光明正大来。玩这种下三滥,只会让人瞧不起。” 销售主管脸涨得通红,转身就跑了。 “小川哥说得好。” “没错!”工人们纷纷喊起来。 陆川摆摆手:“行了,都回去干活吧。我们靠本事说话。” 看着工人们重新回到岗位上忙活,陆川心里清楚。 张鑫这是急了,什么招都使出来了。 陈厂长走过来,说道:“小川,你说张鑫会不会还……” 陆川点点头,说道:“肯定还会,这才刚开始。不过没关系,他出什么招,我们接什么招!” 他转身看向厂房说道:“让大家都留个神,特别是晚上,加强巡逻,这几天,说不定还会出事。” 陈厂长和陆怔对视一眼,明白了陆川的意思。 “我去安排!”陆怔转头就跑开了。 第二天一早,陆川刚走进厂里,就看见车间刘主任急急忙忙冲他跑来。 “陆副厂长,出大事了。” “别急,慢慢说。”陆川摘下草帽,心里也有些发紧。 “厂里没料了!” 刘主任直接说道:“本来该昨天到的一批布,送货的捎信来说,飞浪厂不知道使了什么办法,把那批料全都提前订走了。下一批货最少还要等半个月。” “什么?”陆川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六十年代那会儿,原料供应本来就不像后来那么顺畅,很多纺织材料都是先紧着有门路的厂子分。 飞浪厂这么一搞,意思再清楚不过。 就是看陆川厂子起来得快,想趁机把他们按下去。 “陆副厂长,现在车间工人都等着呢,任务刚布置下去,一听没料子,全都坐不住了。” 刘主任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又急又愁,“要不我们换别的料子顶一顶?贵是贵点,总比干等着强吧?” 陆川摇摇头。 他心里清楚,这办法不行。做中山装的布料要求高,既要织得匀,还得耐磨、不起皱,换成普通料子,质量肯定过不了关。 琢磨了一会儿,陆川忽然抬起了头,脸上挂起一点笑道:“刘主任,你先去稳住工人,跟他们说,三天之内,料子肯定到。” “但是,陆副厂长,这能行吗?” 刘主任有点犹豫。 “听我的,信我这次。”陆川说道。 等刘主任走了,陆川快步回到办公室,抓起电话就拨了出去。 “喂,是大荣进货处吗?”电话一通,陆川开门见山,“我是陆川。” 那头传来带着江南口音的回应:“哎呦,小川老弟啊,今天怎么想起找我?有事你直说!” “老哥,想请你帮个忙。” 陆川也不绕弯,说道:“我知道你手里管着市里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纺织料调配,最近不是新出了一批好布吗?能不能想办法给我调一大批过来?” 对方顿了一下,“小川老弟,这行利润薄你也知道,现在这批料抢手得很,张鑫那边刚把上一批全拉走了。” 陆川眼睛微眯,压低声音笑了笑道:“我出三倍价钱,先要一周的量。后面的供应还按原来的价走。” “这生意,你看划算不?” “真给三倍?” 那边的声音明显亮了起来。 “三倍,一口价。”陆川答得干脆。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笑道:“成,老弟你够爽快,我马上让车间加班,三天之内,保准把料送你厂门口。” 挂了电话,陆川抬手往桌面上轻轻捶了一拳,心里踏实了不少。 但他也清楚,原料到了只是开头,后面还有投标的质量审核等着,这不是光靠钱就能打点的。 “得自己盯着才行了。”陆川低声念叨了一句。 过了一个钟头,他已经走在厂房里,一道道工序、一个个环节仔细地看。 正弯腰检查缝纫机底下布料的走线匀不匀,陈厂长小跑着过来了。 “小川,听说你急着把料订了?靠不靠谱?” 陆川简单说道:“靠谱,料子三天就到。我们现在只管两件事:一是质量,二是稳住工人。” “明白!”陈厂长点点头,又接着说,“可你也知道,这次争的是市级快装供应的标,质量要是差一点,肯定被人挑毛病。” 陆川笑了一下,他拍了拍陈厂长的肩说道:“质量啊!我们工人手艺都不赖,但细节还得再往上提一提,分高下靠实力,但细节定输赢。” 他顿了顿,又说道:“所有开线、收边、衣领缝合,必须做到眼看不出毛病,这就得手艺过硬。老陈,这点你得跟大家明说。” 陈厂长皱眉说道:“小川,质量是命根子,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没好设备,再巧的手也出不了细活。” 陆川知道他说的是之前飞浪服装厂挖走厂里大半老师傅的事,现在留下的多是新手,做得慢,细节也容易出错。 这就好比让刚学写字的孩子去抄《兰亭序》,能抄完已经不容易,别提媲美原作了。 厂里的气氛有点闷。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起,陆川赶紧抓起听筒,说道:“喂,红星服装厂。” 对面传来一个厚实的声音:“小川老弟,我老王啊!设备厂的老王!” 第二百二十一章:简直没话说 是设备厂的厂长! 陆川意外的问道:“王厂长,怎么突然找我?” 王厂长笑道:“刚到了一批好机器,想着你肯定用得上,就赶紧告诉你。” “德国进的缝纫机,效率比旧的高十倍不止,针脚又密又匀,走线漂亮得很!用这机器做衣服,那质量简直没话说。” 陆川一听,心里顿时乐了。 国内设备大多还是老式的,效率低,精度也不行。德国技术那时候可是顶尖,这批机器简直就是及时雨! “王哥,你这消息太是时候了!我正为这事发愁呢!这机器有几台?” “不多,就三台,都是宝贝,一般不往外借。不过嘛,看咱俩交情……”王厂长故意把话音拉长了些。 陆川一听觉得有戏,赶紧说道:“王厂长,您就别绕弯子了,这批机器我全包了,价钱好说!” “哈哈哈,就知道你识货,成,那就定下了,你抓紧过来一趟,把合同签了,免得拖久了出岔子。” 挂了电话,陆川兴冲冲地把这事告诉了陈厂长。 陈厂长一听,脸上立马松快了。 “德国进口的?那可是硬货,这下我们质量稳了。” 可没高兴两分钟,陈厂长又挠头了。 “小川,去省城签合同,厂里的车都拉布料去了,这怎么去?” 陆川想了想,脑子一转。 “借!去镇组织借辆车!” “啊?”陈厂长有点懵,但陆川已经动起来了,直接抓起电话拨了过去。 “喂,王镇长,我红星服装厂陆川,是这样,厂里急着去省城订一批新设备,关系到咱厂后面生产,也对镇上发展有帮助,想跟您借辆车用用。” 他言简意赅把事情讲了一遍,特意强调了设备的重要性,最后补了一句:“镇长您放心,车我们一定小心用,绝不耽误您正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王盛国敞亮的笑声:“小川啊,这事办得好,支持,必须支持,我让司机小刘现在就把车开到你厂门口。” 放下电话,陆川松了口气。 车有了,设备也要到手,张鑫还想跟他抢? …… 王盛国派来的小刘是个实在的小伙子。 车一到,小刘就笑呵呵地朝陆川喊:“陆副厂长,镇长让我这几天跟着您,您尽管安排!” 陆川点点头。 这时陈厂长从办公室小跑出来,手里攥着几份文件,边跑边说:“小川,这是之前合同的底子和报价单,你带上参考,别被人坑了。” 陆川接过来翻了翻,心里踏实了不少:“行,有这些就好谈多了。” 陈厂长犹豫了一下,又凑近小声说:“去了省城别光顾着乐,那些设备厂的人精得很,别让他们多算了咱的钱。” “瞧你说的,我陆川是那么容易被糊弄的人吗?” 陆川笑着摆摆手,说道:“放心,厂里每一分钱都是大伙挣来的,我清楚。” 上车前,他特意让陈厂长跑趟他家带句话说道:“跟我媳妇说一声,今天去省城办事,晚点回,叫她别等。” 陈厂长应下了,站在厂门口看着车开走。 车子一发动,甩起一片灰,驶出了厂子。 陆川坐在车里,听小刘念叨“省城最近老下雨,路不好走,得注意”,自己心里则默默盘算着等会儿签合同的事儿。 他拿出笔,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一条条记下要点:设备运费谁出,安装调试含不含税,德国机器保多久,这些都得问明白。 “陆厂长,到咱镇上还得绕十几里地呢。” 小刘接话,语气有点不好意思,“咱这破苏联吉姆车,年纪比我都大,发动机得留心点,别半路罢工。哎,要是能换辆新的。” 陆川抬眼看看他,笑着调侃道:“新车?让镇组织给你批钱换?想啥呢,这老古董能跑就不错了,能撑上十年都是本事。” “再说了,这破车也算‘国际合作的古董’,哪儿找第二辆去?” “嘿嘿,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就是咱俩受罪呗。” 小刘挠挠头,话还没说完,就听车子“咣当”一声响,像是什么铁疙瘩砸地上了。 两人一愣,车晃晃悠悠慢下来,停了。 陆川心里一紧说道:“真出问题了?” 下车一看,右后轮胎果然瘪了,麻烦的是车上还没备胎。 小刘愁得眉头紧皱:“陆厂长,这大冷天荒郊野外的,咋整啊?” 陆川咂咂嘴,拍拍小刘肩膀,“等着,我拿工具找人修,你在这儿看着车。” “副厂长,这天寒地冻的,您一个人哪行啊?”小刘急得脸都红了。 “别啰嗦了。”陆川摆摆手,裹紧大衣就走进风里。 这时候,飞浪服装厂里头正热闹得像过年。 张鑫站在一排擦得锃亮的玻璃柜前,得意地哼着小调。 身后几个工人忙着把一套套熨好的中山装装进纸盒,每个盒子上都贴着金闪闪的标签:“飞浪精品,实惠好看又耐穿。” 张鑫举起酒杯晃了晃,对着厂长说道:“早就说了,咱飞浪效率就是高,听说红星那小破厂连设备都没搞定。哼,我们样衣都送到公证处了,他们怕是赶不上了吧?” 飞浪厂长赶紧赔着笑附和道:“那可不,王技术员您这回一步都没走错。红星?他们哪够看啊!” 张鑫“哈哈”笑了两声,挥挥手说道:“厂长,今晚庆功宴你可别忘了来。” 飞浪厂长拍胸脯,说道:“放心!一定陪您喝到位。” 张鑫笑着点点头,接着整理那些盒子,准备送去公证处。 一会儿他就去交材料了,听说红星连成衣的影子都没有。 呵呵,现在他们连布料都缺。 拿什么做? 陆川还想和他斗?再多练几年吧! 旁边帮忙的小工却偷偷嘀咕:“咱厂这批衣服是用老缝纫机赶出来的,针脚看着细,以后穿久了不会开线吧?” “你懂啥,王厂长交公证处的材料早就写明工艺可靠,人家只检查前面几件样品,谁还真一件件扒开看啊?” “听说红星厂技术确实可以,真要抠细节的话。” “得了吧!红星连方案都没交,比什么都是我们飞浪强!” …… 第二百二十二章:绝对是个宝贝 省城这边。 秋风刮得猛,陆川把大衣裹紧,和司机小刘深一脚浅一脚往镇里走。 这破地方,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只能先到镇上找个电话亭,联系县里叫拖车。 好不容易跑到镇上,联系上拖车公司,陆川算着这一折腾耽误的工夫,脑袋直发涨。 设备一天不定下来,他一天就睡不踏实。 没辙,趁着天还没全黑,赶紧往省城赶! 陆川一路没停赶到省城机械厂,天都黑透了。 没想到王厂长亲自出来接他,脸上笑呵呵的:“陆副厂长,辛苦了!您要的设备我都备齐了,就等您来签合同。” 跟着王厂长进了办公室,一股暖风迎面扑来,身上寒气总算散了些。 陆川搓搓手,客套两句就切入正题:“王厂长,合同我看完了,没问题,我们现在就签了吧?” 王厂长很爽快,两人很快就把合同给敲定了。 可看到最后报价时,陆川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这价钱,比之前谈的高出一大截! “王厂长,这价格是不是有点……”陆川话里带着犹豫。 王厂长笑着解释:“陆副厂长,您也知道现在国外形势紧张,德国那边原材料涨了,运费也贵了,设备价肯定跟着涨。” “但您放心,这批都是最新型号,性能比老款强不少!” 陆川心里清楚,王厂长没说假话。 新设备的参数确实漂亮,自动化程度高,生产效率也能提一大截。要是真用上,红星厂的产量翻个番不是问题。 “性能是没得说,可这价钱实在……” 陆川叹口气,“王厂长,我们厂的情况你也多少知道,资金周转不容易。” “你看这样行不行,设备我们先拉回去用着,等产品出来卖了钱,我们再分期付?” 王厂长笑容顿了顿,想了想才说:“陆副厂长,这个我得问问上头。” 其实他个人挺想帮陆川一把,再加上还有赵主任打过招呼,可厂里也要过日子啊。 陆川心里一沉,知道这事恐怕要黄。 果然,王厂长回来之后,语气委婉却坚定:“陆副厂长,真不是我不帮忙,上面有规定,必须款到发货。” “我们厂也得运转,您理解一下。” 陆川压住心里的失望,知道再说也没用。 这年头,大家都有难处。 “那分期付款一点可能都没有?”他最后问了一句。 王厂长摇摇头:“真不行。” “除非您能找到担保单位,那还能再商量商量。” 担保单位?上哪儿找去? 陆川心里发苦,这不成死胡同了么。 他跟王厂长握了握手,俩人都没多说什么,各自叹了口气。 王厂长脸上笑得特别热情,甚至有点太热情了:“陆副厂长,实在不好意思啊,这、这也是上面的规定,我也难办。您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陆川摆摆手说道:“王厂长别客气,不用送了,我司机在呢。” 王厂长还是坚持把他送到厂门口,等看着陆川上了车,才转头回去。 离开红星厂,陆川和小刘开车往宾馆走。 躺在宾馆那张硬床上,陆川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屋里没暖气,冷得他直打哆嗦。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各种事缠在一起。 这下怎么办?飞浪厂的设备都已经到了,就等开工生产。 要是红星厂再交不出货,这次机械自动化的机会,可就彻底错过了! 他一下子坐起来,往床上捶了一拳。 不行,必须得想出个办法!贷款?没人担保。 到处托人找关系?时间根本来不及。 等等,鹿! 陆川突然想起来,陆老板的养殖场一直想要梅花鹿。 这东西可值钱! 要是能搞到几头野生的梅花鹿,拿来配种,鹿茸的产量说不定能翻上去。 到时候卖了鹿茸,设备钱不就有了吗? 这主意听着有点玄乎,但到了这会儿,陆川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有用没用都得试试! 第二天一早,小刘开着修好的吉普,一路颠着把陆川送回了镇上。 陆川没回厂里,直接让小刘把他拉到陆老板的养殖场。 吉普车在养殖场门口停住,扬起一片灰。 陆川刚下车,就看见陆老板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烟,眯眼望着远处。 听到车声,陆老板转过脸,马上笑起来: “哟,这不是陆川吗?你怎么跑来了?” 陆老板走过来,热络地递烟:“难得来啊!” 陆川没接烟,直接开口: “陆老板,我就想问问,你现在还要梅花鹿吗?” 陆老板一听,眼睛就亮了:“要啊!怎么不要!你这是有门路?” 陆川也没瞒着,把厂里的难处和自己的打算全说了。 “陆老板,我们厂现在缺钱买设备,实在周转不开。如果能弄到野生梅花鹿改良品种,多产点鹿茸,说不定就能应急。” 陆老板听完,想了想。 “你这想法,挺敢想啊!不过,对我胃口!” 他拍拍陆川的肩:“还是老样子,你帮我弄到鹿,我付你钱,行不?” “行!”陆川一口答应。 陆老板领着陆川进屋,从一个锁着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长盒子。 “看,这是我特意找人搞来的,麻醉枪。” 他打开盒子,里头摆着一把样子挺怪的枪,枪管细长的,通体漆黑。 “这东西,绝对是个宝贝!” 陆老板拎起那把麻醉枪,像展示什么珍品一样递到陆川面前,“专门搞大型动物用的,射得远、劲儿也大,最关键的是不伤命。” 陆川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麻醉枪啊,道理不复杂。” 陆老板一下子就说起来了:“打出去的是特制的麻醉针,针里头带了药,一射中,药就进血液,很快把神经给麻住,动物就动不了了。” 陆老板接着说道:“药量都是算好的,够让它昏过去,但绝不至于死。这可是国内才搞出来的新货,一般人可拿不到。” 除了麻醉枪,陆老板还备了网绳、捕兽夹这些,装备算是齐活了。 “小伙子,打猎最难的就是抓活的,”陆老板语气认真起来,“野生梅花鹿那脾气野、跑得也快,你可得当心点,别把鹿弄死了,死了就不值钱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以防万一 陆川听得笑道:“陆老板说得对,等我逮几头回来,改良改良品种,鹿茸产量绝对往上涨。” “行,我看好你!” 陆老板拍拍陆川的肩,一脸笃定,“等你的信儿。” 陆川应了声,离开养殖场往外走。 吉普车已经开走了,他只好先步行到镇上,再搭牛车回村。 回到村里,他稍作收拾,背起陆老板给的那些工具,直接奔后山去了。 陆川顺着弯弯绕绕的山路,往上次发现鹿影的地方走。 走了差不多两小时,总算到了。 他在之前看到鹿痕迹的地方架好望远镜,一动不动蹲守了三钟头。 这段时间里,他几乎没动,嘴也闭得紧紧的,汗从鼻尖往下淌。 他死死盯着树丛间那片空地,半点动静都不敢放过。 可结果让他有点恼火,别说梅花鹿了,连松鼠的影子都没有! 只有风吹叶子沙沙响,好像在故意逗他玩似的。 “怎么回事,难道这帮鹿还长了翅膀飞了?” 他心里嘀咕,皱皱眉,揉了揉发麻的腿。 耐心他是有的,可白等了这么久,耐心也快耗光了。 没办法,他只好换一招。 仔细往周围看,发现林子里有些浅浅的蹄印,像是梅花鹿留下的。 蹄印分布得有点乱,旁边还有几处被啃过的草。 “看来鹿群真来过这儿,不过可能又挪地方了。” 他拍拍裤腿,打起精神,顺着蹄印往山里找去。 脚底下的落叶又软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轻响。 呼吸慢慢稳了下来,但这儿毕竟离村子远,他心里那根弦,还是习惯性地绷着。 这林子看着安静,可谁晓得草丛里会突然跳出什么——尤其六十年代那会儿,野物多得是。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正低头瞅地上的脚印,忽然觉得空气里味道不对劲。 一股腥膻气,不是鹿。 陆川停住脚,端起麻醉枪,憋住呼吸。 他眼睛往四周飞快扫了一圈,脚下挪得轻轻的。 刚往前走了几步,不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咕噜声。 他后背一僵,这不是风声,也不是鸟叫,是吃肉家伙发出来的动静。 前面树丛里,一道花影子慢慢探了出来,一双黄澄澄的眼睛冷冰冰盯住了陆川,是金钱豹。 它毛皮油亮,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浑身肌肉绷紧,一副随时要扑上来的样子。 “倒霉!” 陆川心里骂了一句,脸上一点不敢放松。 金钱豹可不好对付。这东西爆发力强,跳得又远,还会上树。 平时遇上都得躲着走,可现在想绕也绕不开了。 他慢慢往后挪,把自己藏到一棵老槐树后面。 动作轻得几乎没声,可豹子哪那么容易骗? 它侧头听了听,眼睛锐利地扫过树干,接着抬起鼻子嗅了嗅。 “坏了。”陆川心跳得快蹦出来。 他太清楚豹子鼻子有多灵,这畜生的嗅觉就跟装了雷达似的。 要是被它确认人在附近,接下来可就难办了。 陆川闭上眼,使劲定了定神,同时手指慢慢搭上麻醉枪的扳机。 山里空气凉飕飕的,他却冒了一身汗。 只能赌一把,赌这豹子还没完全被惹毛,也赌手里的麻醉枪能打中。 豹子的气味越来越近了,他甚至听见枯枝被踩断的细响。 他屏住气,从树后慢慢探出半边身子,麻醉枪指向前方。 “噗!” 轻轻一声,麻醉针射出去,直奔豹子身子。 豹子好像察觉到了,猛地往旁边一跳,差点躲过去。 但陆川这一枪早就预判了位置,针头稍偏了偏,扎进了豹子后腿。 豹子疼得低吼一声,转身就跑。 速度太快,几下就蹿进林子没影了。 “跑了?”陆川望着它消失的方向。 麻醉针应该生效了,但这么大的猫科动物完全倒地还得等几分钟。 不能大意,得跟上去看看。 他提着枪,顺着豹子逃跑的痕迹一路追过去。 没过多久,前面草丛里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金钱豹倒在那儿,不动了。 陆川小心地凑近草丛里那只瘫倒的金钱豹。麻药劲比想的还大,这大家伙呼哧呼哧喘着气,四条腿软趴趴的,眼睛也闭得死死的,一动不动。 他用脚尖轻轻捅了捅豹子的后腿,没动静。 “好家伙,睡这么沉。” 陆川嘴里嘀咕,脑子里却开始发愁。陆老板非要活的,可他啥也没带,上哪儿找笼子去?这荒山里头,总不能把它扛下去吧?叫村里人帮忙?万一这货半路醒了,咬伤人可咋整? 他围着豹子绕了两圈,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可是金钱豹啊!值钱玩意儿,骨头能制药,皮子能做衣裳,想想都心动。要是能弄回去,陆老板少不了给好处。 可惜,没笼子,全是白搭。 陆川叹了口气,又瞅了那豹子一眼,心里念叨:兄弟对不住啊,下次一定带笼子来捞你。 往山下走的时候,他还在盘算怎么跟陆老板交待。 山里也没个电话,难道跑回去说一声?这一来回天肯定黑了,豹子万一醒了溜了,不就白忙活了? 正想着,他远远看见山脚下停着辆绿吉普。那年头这车可稀罕,比熊猫还少见。 该不会是陆老板吧? 他赶紧加快脚步,心里有点盼头了。 走近一瞧,还真是陆老板的人,开车的是之前见过的那位老哥,手里还拎着个铁笼子。 老哥一见他,就迎上来,说道:“陆兄弟,你可算下来了,陆老板让我在这儿等着。” 陆川一拍腿,乐道:“来得太是时候了,我正愁没东西装呢!” 原来陆老板脑子转得快。他看陆川空手上山,一想,这小子要是真搞到梅花鹿,也没法带下来啊。 陆川以前徒手摆平过野猪,弄头鹿估计也不在话下。 他就赶紧叫人送个笼子上来,以防万一。 “陆老板说你本事大,这次上山说不定能弄到好东西,这笼子就先备着。”老哥咧嘴笑笑,指了指身后的吉普,说道:“这可是老板的宝贝车,专门给你用的。” 陆川心里暗叹,陆老板想得真周到。 “走,带你看个好东西!”陆川神秘地笑笑,领着老哥往回走。 第二百二十四章:半真半假 路上他简单说了情况,老哥听得一愣一愣的。 “啥?金钱豹?那可是凶家伙,你真把它弄晕了?” 老哥眼睛瞪得老大,一脸不敢相信。 到了地方,看见地上瘫着的金钱豹,老哥吓得吸了口凉气。 “好家伙,真让你给逮着了。” 他赶紧打开笼门,麻溜地把豹子弄了进去,又补了一针麻醉,这才放下心。 两人一块儿把金钱豹塞进笼子,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定锁牢了,这才算踏实。 “陆兄弟,你这身手,不去部队真是浪费了。” 老大哥真心实意夸他,说道:“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谁能空手按住金钱豹的。” 陆川咧嘴笑了笑。 下山路上,老大哥一直追着问他是怎么制住豹子的。 陆川就半真半假地讲起“惊险”过程,时不时添点料,说得老大哥一愣一愣的,对他佩服得不行。 吉普车晃悠了一路,总算开回了陆老板的养殖场。 陆老板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看车回来,立马凑上前。 “怎么样小川?搞到东西没?”陆老板满脸期待。 “嘿嘿,陆老板,您往这儿看。” 陆川神秘兮兮地指了指车后头的笼子。 陆老板凑近一瞧,眼睛顿时瞪圆了,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上。 “好家伙!金钱豹!这玩意儿真让你给逮着啦?” 他兴奋得直搓手。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活捉的,陆川确实有点本事! “运气,纯属运气。”陆川摆摆手,装得挺谦虚。 陆老板赶紧叫人把笼子抬下来,小心挪进养殖场单独的围栏里。 他围着豹子转了好几圈,越看越满意,毛色亮,体格壮,一看就是好货。 “小川,这回你可立大功了。” 陆老板拍着他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说吧,想要啥奖励?” 陆川也没客气:“陆老板您看着给,这回确实费了不少劲儿。” 陆老板哈哈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塞到他手里。 “一千块,拿着,别嫌少。” 一千块确实不少了。 “陆老板爽快!”陆川接过钱,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能买点啥。 至少够搞一台设备了。 “对了陆老板,这豹子您打算怎么处置?”陆川顺口问道。 毕竟就一只,养起来也麻烦。 陆老板压低声音,带着笑说道:“跟你透个信儿,省城正要建动物园,点名要这玩意儿。到时候可是笔大生意。” 陆川一下子明白了,怪不得陆老板这么乐,这豹子送到动物园,价钱可就不一样了。 “小川,以后你尽管放手去搞,不管什么野物,我这儿全收,价钱上绝不会亏待你。”陆老板说得特别痛快。 陆川心里更稳了。有陆老板这话兜着,就算以后红星厂不行了,还能靠打猎混口饭吃。 …… 张鑫正趴在飞浪工厂办公室桌上画新图样,桌上煤油灯照得人眼睛发花。他一边画一边琢磨:这回设计图要是能压过红星厂,怎么也得让厂长提我当个副厂长吧? 门“嘎吱”一响,张鑫头也没抬就皱起眉。瞄了一眼,是陆勇缩着身子钻进来。张鑫把铅笔往桌上一丢,“又探到什么风声了?还是又来让我帮你撑腰?” 陆勇被怼了也没生气,搓着手紧走几步凑过来,压低声音:“大舅哥,这回真是大事。” “陆川那小子,居然跑山里打猎去了,这两天连红星厂的影子都没见。” 张鑫一听,先是一愣,接着就笑了出来,“什么?他厂子不管了?整天往山里钻,跟个野人一样?” 陆勇赶紧接话:“就是啊!之前不是说要在厂里搞什么技术改革吗?这下倒好,改上山捶树干搬石头了,我抽空盯了他好几天,真被我逮个正着。” 张鑫拿起桌上的搪瓷缸,慢悠悠喝了口凉水,心里觉得挺好笑。他瞅着陆勇那副等夸的样子,乐得直拍腿:“你说他这是想干什么?认输了?不指望红星厂了,改行打猎混饭吃啊?” 陆勇连忙跟着拍手,说道:“我看就是,一个管厂的跑去打猎,这不是乱来嘛!红星厂这下肯定没戏了。” 张鑫笑眯眯地说道:“你这消息不错,放心,只要你对我妹好,我亏待不了你!” 飞浪厂的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响,忙得热火朝天。工人来回小跑,汗顺着脸往下淌,但个个干得起劲。厂门口更是挤满了来应聘的人。 “都说飞浪厂单子接不完,工资还高,我也来碰碰运气!” “那可不,现在全县谁不知道飞浪厂吃香?听说红星厂的都有人往这儿跑!” 人挤人,队伍乱成一团。保安扯着喉咙喊:“排队,都排好,一个个来。” …… 第二天一大早,山里雾还没散,陆川就背着猎枪和工具悄悄出门了。 他走之后没多久,王二庒、赵晓路、张山牛和陆怔四个人聚到了陆川家门外。每人手里攥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明显装着东西。 赵晓路有点犹豫的说道:“二庒哥,咱真要把钱给嫂子啊?这攒了好久呢!” 王二庒瞪他一眼:“你懂什么,小川哥现在多难,厂子不行,还得养家,我们能帮就帮一点!” 张山牛跟着点头:“对,小川哥一直对咱不错,眼下他遇着事儿了,我们可不能干看着!” 陆怔就更不用提了。让他把家底都掏给三哥,他也愿意。 四个人商量妥了,就一块去敲陆川的门。 开门的是林海棠,她看着四人愣了愣:“你们怎么来了?” 王二庒把手里的布包递过去:“嫂子,这点钱你先拿着,给小川哥应应急。” 其他三人也赶紧把布包塞过来。 林海棠捧着几个布包,心里一热,眼睛就有点酸。这些钱都是他们一点一点攒的,现在竟二话不说拿出来帮他们。 “谢谢,真谢谢你们。”林海棠声音有点哑。 她解开一个布包看了看,里面是一叠叠毛票,还有几张粮票布票。 林海棠把布包扎好,推回给王二庒说道:“你们的心意我懂,但这钱我真不能收。” “小川他有自己的主意,我信他能熬过去。” 第二百二十五章:心里算起账 王二庒还想劝,林海棠摇摇头打断道:“小川这人要强,不会愿意大家这样帮他的。” “你们信他,也信我,我们肯定能挺过去!” 四人看林海棠这么坚决,只好不再勉强。 …… 早上山里透着凉气。 陆川挎着猎枪,背上麻醉枪,布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一步步往山里走。 他脸上带着疲色,这几天红星厂的事塞满了脑子,说是来打猎,其实多半是想出来透口气。 他心里琢磨,这回要是能弄到几只鹿,说不定能打开点局面。反正下山还得接着想厂里的事。 想到这儿,陆川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正走着,他忽然听见前面灌木丛里有细碎的响动,像是什么小动物在扒拉树枝。 陆川立刻蹲低身子,悄悄往前挪。 从草缝里望出去,果然看见一只小鹿正在空地上低头吃草。小家伙一身棕黄,带着零散的白点。 旁边是只大一点的鹿,应该是母鹿,正警惕地四下张望。 再往后不远,还站着一只高大的公鹿,肩上的毛被风吹得轻轻晃。 陆川心里一动:公鹿、母鹿、小鹿——这不正好一家三口么? 他嘴角一扬:“整整齐齐,挺好。” 他轻轻打开麻醉枪的保险,慢慢把枪口对准了最大的那只公鹿。 山里的公鹿最值钱,尤其是那对鹿角,是难得的好药材。而且先放倒领头的,剩下的也好办。 陆川屏住呼吸,眯起眼,“啪”一下,麻醉针稳稳打进了公鹿肩膀。 公鹿脚下一软,叫了一声,晃了晃就倒了下去。 “还行,手没生。” 陆川心里挺满意,但也没敢大意。他看见小鹿吓坏了,扭头就往灌木里钻。母鹿本来也要跑,可犹豫了几秒,回头看看倒下的公鹿,居然停了步子,慢慢朝它凑过去,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陆川小声嘀咕:“果然,跑了还得回来,畜生也这样。” 他重新举起麻醉枪,这回对准母鹿,扣了扳机。 没一会儿,母鹿也倒了。 再往周围一看,那只小鹿果然又从树丛里探出脑袋,怯生生地望着地上两只大鹿,挪来挪去,没跑远。 “小家伙,对你我就轻点儿。” 陆川调小了剂量,再次瞄准——“啪!” 小鹿吓得一跳,挣扎了两下,也软软躺倒了。 这下好了,一家三口整整齐齐躺这儿了。 陆川解下背后的布包,把几只鹿捆结实,又轻手轻脚把它们固定在一架简陋的木板拖车上。 山路不平,他一边拖着走,一边时不时低头看看绳子松没松。 快到山下时,养殖场的老大哥已经等着了。一看陆川拖着三只鹿过来,眼睛都瞪圆了:“小川!你真搞到手了啊?可以啊你!” 陆川咧嘴笑了,挠挠头:“碰巧了,运气好。” 他摆摆手,转开话头:“大哥,你们鹿园弄得咋样了?上次来不还空荡荡的么?” 老大哥一听这个,立马来劲了,指着拖车上的鹿,压低声音说:“你来得正好,这鹿啊,浑身是宝,尤其头上那对角,值钱!” “以前咱满山跑,一年也逮不着几只。现在不一样了,咱讲究科学养殖!” “科学养殖?” “那可不!”老大哥兴奋地搓搓手,“你想想,把鹿养起来,鹿茸一年能收两回,不比上山打强?这玩意儿补得很,是好东西。” 他挤挤眼睛,话里有话。 陆川一听就懂了,跟着笑起来。 他一边听老大哥滔滔不绝讲养鹿的门道,一边在心里盘算这里头的机会。 “来来,上车,我带你去养殖场转转。” 老大哥热情地拉陆川上了他那辆旧吉普,一路颠簸着往养殖场开去。 陆老板听说陆川又来了,赶忙迎了出来。 他跟陆川握了握手,推了推眼镜,一板一眼讲起养鹿的事儿: “小陆啊,鹿这东西,要是让它们自然繁衍,没五十只以上不成种群。可要是人工来养,十三只就能搞起一个繁育群了。这法子国外早就有人研究出来了。” 陆川听得有点发蒙,他瞅了瞅眼前那三只鹿,心里琢磨道:陆老板这意思,是让我再上山逮十来只? 陆老板像是看出他的犹豫,扶了扶镜框又说道:“陆兄弟,你打鹿的本事我清楚。只要你愿意帮忙,报酬这块,绝对让你满意。” “你想想,鹿茸、鹿血、鹿胎,现在哪样不抢手?往后我们一起干,还怕赚不到钱吗?” 陆川心里晃了晃。陆老板这话,确实让他有点动心。 红星厂眼下正困难,要是真能靠养鹿闯条路出来,那当然好。 “陆老板,这人工养殖具体该怎么弄?”陆川追问道。 陆老板清了清嗓子,仔细讲起来:“首先得建个专门的鹿舍,要通风、干燥、光线好。” 他从鹿舍怎么盖、饲料怎么配、病怎么防,一路讲下去,听得陆川脑袋发涨。 陆川打断道:“等等,陆老板,养鹿的技术,我们有人会吗?” 陆老板笑起来,挺有把握地说道:“这你放心,我早就联系了省里的畜牧专家,过几天就来指导。到时候我们一起学,肯定把鹿养得壮壮实实。” 陆川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看来陆老板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早就计划好了。 这时老大哥插了句话说道:“小川啊,养鹿是个长远活儿。你要是能多逮几只回来,我们规模起来得快,到时候你可就是养殖场的功臣了。” 陆老板马上接话:“对,只要你再弄十只鹿回来,我按一头一千五算给你。” 陆川摸着下巴,心里算起账。 一头一千五,十头就是一万五,怎么说都是笔大钱。 可这又不是上山采蘑菇,想抓十只鹿,哪有嘴上说得那么轻松。 陆老板看他还在琢磨,立马跟上话说道:“小川,我们也不让你白忙活,这样,定金先付一半,你看诚意够不够?” “一半?”陆川眼睛都睁大了点。 陆老板一脸爽快:“你别这么看我,做生意讲的就是诚意。来,合同我都备好了,绝不坑你。我老陆做人做事向来痛快,信誉这块,你放心。” 第二百二十六章:列得很细 陆老板果然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份打印得整整齐齐的合同,递给陆川说道:“你看,白纸黑字都在这儿,后面鹿茸、鹿血、鹿胎的利润分成,我也写得清清楚楚。” 陆川接过合同,低头翻看着,发现每一条都列得很细,没什么猫腻,看来这陆老板还算实在。 再加上那一半定金,陆川心里踏实了不少。 陆川还是试探了一句,“老陆,鹿可不好抓,山里的玩意儿都很野,我真不敢打包票。” “所以才给你这个嘛!” 陆老板麻利地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直接“啪”地按在桌上,“五千,头期款先给你,剩下的等抓到鹿再结。” 他嘴角一扯,显得信心十足。 五千! 陆川心里一跳,硬是把那股激动压了下去。 这年头,光这笔钱就够厂子撑上小半年了。 “成!”陆川握了握拳头,点头,“这活儿我接了!” 两人很快签好合同,这事就算定了。 …… 第二天一大早,陆川揣着陆老板给的定金,腰板挺得直直的,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车。 “小川?你怎么又来了?”机械厂的王厂长一瞅见陆川在厂门口探头,头皮顿时一紧。 上次他顾虑太多,没答应陆川分期付款买设备的请求,敷衍几句就给人劝走了。 现在这小子又找上门,保不齐是来算旧账的。 “别紧张啊王厂长,我这次可不是来磨嘴皮子的。” 陆川咧嘴一笑,跟着王厂长就进了办公室,顺手把钱袋往桌上一搁,“瞧,钱我带够了!” 王厂长愣了两秒,才伸手解开钱袋往里看,里面整整齐齐的钞票,看得他眼睛都直了。 “两千五一台那德国纺织机是吧?我要三台,再麻烦您安排辆车帮我拉回去。” “没问题!”王厂长一口答应,心里那点疙瘩顿时消了不少。 这回不用担心收不回款,厂里也能周转一下。 他转身叫来几个工人,把库里仅剩的三台设备仔细搬了出来。 装车的时候,王厂长挠挠头,还是开口道:“小川啊,上次那事,唉,厂里也有难处,规矩摆在那儿,你别往心里去。” 陆川眯了眯眼,脸上却没半点不高兴,反而笑道:“过去的事儿了,厂长您别客气。” 王厂长当初不敢赊账,也是情理之中。 再说了,现在设备到手,他回去就能开工,已经赢了一半,还计较啥呢? 王厂长见陆川真没放在心上,心里反倒有些佩服,赶紧叫来一辆旧货车说道:“来,这几台机器就交给你了。” “路上小心点,咱这设备可精贵着呢。”车开动的时候,王厂长还特地在厂门口挥手送。 …… 货车一路咣当咣当颠回来,拉着三台崭新的德国设备,还有一身灰扑扑的陆川,就这么晃进了红星厂大门。 刚进厂,工人们的眼睛一下子全盯上来了。 “这啥东西?哪弄来这么漂亮的机器?” “嚯,一看就是外国货,得多少钱啊?” “别光看,赶紧帮忙卸下来瞧瞧。” 工人们围上来一圈,七嘴八舌议论着,陆川在旁边站着,看大家高兴成那样,自己心里也热乎乎的。 陈厂长背着手,慢悠悠地绕着三台新纺织设备走了三圈。 他咂咂嘴,扭头问道:“小川,这设备,又贴进去不少钱吧?” 陆川抓抓头,咧嘴一笑道:“厂长,您也清楚,机器迟早得换。厂里那些老家伙,响起来比拖拉机还吵,干起活比牛车还慢,再不换新,订单全跑光了。” 陈厂长笑着指指他,说道:“就你会说,这可是德国来的,一套两千五,三套七千五!你哪儿搞来这么多钱?” 陆川神秘地眨眨眼说道:“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陈厂长叹口气,拍拍他肩膀说道:“小川啊,厂里现在紧,这钱等效益上来,第一个还你。” 陆川直摆手,说道:“厂长您这话说的,我怎么也是副厂长,厂子好就是我好,哪能光算自己的账?” 陈厂长脸上有点挂不住,他这个厂长当得确实憋屈,厂里效益不行,钱转不动,好多事还得靠陆川跑前跑后,甚至自己垫钱。 陈厂长换了个话头,指着其中一台说道:“机器是真不错,这叫‘多臂机’,比老织布机快好几倍,还能织复杂花纹,听说织出来的布滑得跟绸子似的。” 工人们也都凑近听厂长介绍。 “厂长,这机器真有这么神?”一个年轻工人问,“它有几匹马力气啊?” 陈厂长顿了一下,这年头,大家衡量机器还是习惯用“马力”。 他咳了声,解释道:“这机器用电,不用马。它的劲头来自电动机,电动机就像个力气用不完的工人,一直转,带着机器动。” “那电又是从哪儿来的?”另一个工人接着问。 陈厂长耐心说道:“电是从发电厂来的。发电厂里有大发电机,烧煤、用水或者用风来发电,再通过电线送到每家每户,也送到我们厂里。” 工人们听着,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陆川跟着说了句说道:“等新机器到位,生产一上去,大伙儿的工资准能涨!” 这话一传开,工人们都高兴得叫起来。 新设备真来了。 工人们劲头特别足,天天学着怎么用新机器,琢磨新做法。 另一边,陆川也没歇着。 他联系了好几家供货商,订了一批高级羊毛和棉布。 还自己动手画了个新款中山装的样。 全都准备好之后,红星厂就正式开干了。 陆川天天待在车间,盯着生产,哪儿出问题就解决哪儿。 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交货那天了。 陆川提着两个挺考究的牛皮纸袋,不紧不慢走进公证处。 张鑫早就到了,翘着腿坐在那儿,端着个搪瓷杯,正跟一个工作人员闲扯。 看见陆川进门,他眼皮一抬,怪里怪气开口:“哎呦,陆副厂长可算来了?我还当红星厂这次要交不上货呢。” 陆川没接他的话,直接走到办公桌边,把纸袋往桌上一放,“同志,这是我们的样品。” 公证处那个戴厚眼镜的中年男人扶了扶镜框,慢悠悠打开纸袋。 第二百二十七章:别客套了 张鑫也凑上前,伸着脖子,就等着看笑话。 纸袋里南南整整放着两套新中山装。 一套深灰羊毛料的,一套浅卡其棉布的。 版型端正,做工细致,扣子缝得牢牢的,连领口袖口的线都走得笔直。 屋里几个人一下子都没出声。 张鑫脸上那点笑直接挂不住了。 他本来以为红星厂肯定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说不定就是随便找布头应付一下。 没想到,这质量、这做工,看上去比他自己带来的还好一点。 “这……”眼镜男也有点意外,拿起那套羊毛的细细看了看,“这料子,是进口美利奴羊毛吧?这光泽、这手感,真不赖……” 陆川笑了笑:“您眼力好,确实是。” “我们特地跑上海调的货,就为了做高档中山装。” 眼镜男又拿起另一件,说道:“棉布这套也挺好,针脚密实,比机器轧的还整齐。这是老师傅手缝的吧?” “对,厂里几位老师傅,都是几十年的老手艺了。” 张鑫在旁边干咳了两声,酸溜溜的说道:“料子好管啥用,关键得看穿上舒不舒服,合不合身。” 陆川扫他一眼说道:“你想试的话,尽管说。” 张鑫哪敢真试。 他一看就知道这两套比他带来的强不少,真要穿上比,那就更难看了。 眼镜男又把扣子、内衬、口袋这些细节都仔细查了一遍,确实挑不出啥毛病。 他点点头,对旁边两个同事说道:“老张,小刘,你们也来看看。” 老张和小刘也认真看了一遍,都觉得东西确实不错,挑不出毛病。 三个人走到一边,压低声音商量。 “红星厂这样品真不赖,比前进厂强不少。”小刘先开口。 老张跟着点头说道:“是啊,你看这材质,这手艺,没话说。” 眼镜男却有点犹豫道:“可是……赵德柱主任那边……” 老张和小刘一听,表情都僵了。 赵德柱是市里管这摊的领导,他们之前收过好处,赵德柱也明确打过招呼,暗示他们得选飞浪厂。 “老陆,这次市招标可不是小事,要是把赵主任得罪了,往后我们的日子还怎么过?”老张语气发愁。 眼镜男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但我们总不能睁眼说瞎话吧?” “红星厂的东西明显更好,要是选了飞浪厂,那不是坑公家么?” “万一以后市里查起来,倒霉的还不是我们。” “那你说咋办?”小刘问道。 眼镜男想了想说道:“老规矩,投票决定吧。” 三人走回办公桌边,眼镜男清了清嗓子,宣布结果:“经过我们认真比对,最后决定——选用红星厂的样品。” 张鑫脸一下子黑了,瞪着眼睛不敢相信说道:“你们这怎么行?我明明……” 陆川笑了笑说道:“王厂长,承让。” 张鑫气得手直抖,指着陆川“你、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整话。 陆川没理他,转身问眼镜男说道:“同志,合同什么时候能签?” 眼镜男扶了扶眼镜说道:“明天上午九点,带齐材料来市组织签合同。” “好,谢谢。”陆川说完,拎起桌上剩下的一个纸袋,转身就走了。 张鑫还站在原地,脸阴得能滴水。他怎么都想不通,关系都打点好了,居然还能输? “妈的!”他骂到一半,看见公证处里还有别人,只好把话咽回去,狠狠一跺脚,扭头往外走。 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狠狠剜了陆川的背影一眼。 出了大门,张鑫心里还是堵得慌。这口气,他怎么也顺不下去,他张鑫什么时候丢过这种脸? 但转念一想,这次没中标是有点丢人,倒也不至于伤元气。之前从红星厂手里抢来的那些订单,够他舒舒服服挣上好几年了。 这么一想,他心里才稍微好受点。 哼,陆川,看你还能得意几天,迟早有你低头求我的时候。 …… 陆川回到厂里,消息早就传开了。工人们全围了上来,一个个满脸高兴。 “陆副厂长,真中啦?”一位老师傅激动地问。 陆川声音响亮,说道:“中了,我们红星厂赢了,市里这个大项目是我们的了。” 顿时,整个厂子都欢腾起来。 “太棒了,厂子这回总算有指望了。” “陆副厂长可真牛。” “今晚加菜,必须庆祝一下。” 回到办公室,陆川马上给镇长王盛国打了电话。 “喂,王镇长,我陆川。” “小川啊,怎么样了?结果出来没?”王盛国的语气有点着急。 “出来了,我们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接着响起一阵大笑:“好,真好,我就说你肯定能成,这可是给咱镇长脸了。” “都是王镇长您支持得好。”陆川客气地说。 “哈哈,咱俩就别客套了。” “这样,后天我孙女过生日,你带上老婆孩子来我家吃个饭,我们一起热闹热闹。” “没问题,王镇长,后天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陆川开始琢磨送礼的事。 现在这年头,送礼也挺讲究,送少了觉得小气,送多了又怕招闲话。 想了半天,他决定带两瓶好酒,再加点自己家做的腊肉,这样不算招摇,也够实在。 厂里的事,陆川暂时踏实了。 陆怔办事他信得过,这小子年纪轻,但脑子转得快,人也灵光,这段时间跟着自己学了挺多,应该能扛得住事儿。 安排完厂里的事情,陆川蹬上自行车,一路晃悠到了村里的药房。 这药房刚盖好,设备都全,药也比以前多了不少,算是村里的一件好事。 药房里,孙大夫正在整理药柜,她穿着白大褂,扎着两条麻花辫,看着挺利索。 “孙大夫,正忙呢?”陆川推门进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哟,陆同志,难得来啊!” 孙大夫抬起头,笑着回话,“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陆川说着,看了看药房四周,说道:“厂里忙完了,过来转转,这药房建得真不赖,比之前那个旧屋子强多了。” 孙大夫笑着说道:“是啊,现在村里看病方便多了,以前有个小病小痛还得跑镇上去。” 第二百二十八章:血一直流 两人正聊着,一个村民慌慌张张跑进来,一脸着急道:“孙大夫,快帮忙看看,我儿子摔了,腿上划了个大口子,血一直流。” 孙大夫一听,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跟着村民往外走。 陆川也跟了过去。 到了村民家,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坐在地上哭,腿上好大一个伤口,血确实流了不少。 陆川一眼认出这是月湖村老张家的儿子,小名叫铁蛋,大名叫张志强,平时在村里调皮得很,是个猴崽子。 “铁蛋,怎么弄的?摔哪儿了?”陆川凑近问道。 铁蛋一边抽泣一边指指旁边一块石头:“就那儿……” 孙大夫赶紧从随身带的药箱里拿出东西,先给铁蛋的伤口简单包了包,消了消毒。 孙大夫皱眉说道:“这伤口挺深的,得上点好药,普通消炎药怕是不顶用,回头感染就糟了。” “我们先上药房瞅瞅,找找有啥能消炎的。” 陆川点点头,俩人简单交代两句,就急忙往药房赶。 孙大夫在药柜前翻找消炎药膏,嘴里念叨道:“这几样膏药,唉……让我想起镇上……” 话还没说完,陆川忽然接过话说道:“孙大夫,晓路前些天在山上摘了几样草药,说不定能试试。”他毕竟前世干过荒野博主,什么草药能消炎,门儿清。 “是吗?什么草药?”孙大夫来了精神。 陆川把采来的几样摊开,一样样指给她看说道:“这是紫花地丁,清热消肿的;这是蒲公英,也能解毒;还有这个鱼腥草,抗菌消炎挺好的。” 孙大夫虽是正经医学院出来的,但也多少认得些草药。 “这些药性,《本草纲目》里都写过,老祖宗传了几千年,错不了。”陆川补了一句。 孙大夫点点头,说道:“草药是不错,不过直接敷上去,效果可能差点意思,得想法子把药力逼出来。” 陆川琢磨了一下,提议说道:“要不把这些草药捣碎,混上猪油熬成膏?这样药容易渗进伤口,猪油还能润着皮肉,好吸收。” 孙大夫眼睛一亮,法子虽土,但管用,说道:“这法子行!猪油性平,微寒,确实能外用治疮。” 俩人二话不说,动手把草药捣烂,和上猪油,在药房后院支起个小锅,慢慢熬起来。 熬膏得耐着性子,火候尤其要紧。陆川和孙大夫轮流盯着锅,小心伺候着火,生怕一个不留神就给熬糊了。 几个钟头过去,药膏总算成了。墨绿的一坨,飘着股草香,质地看着挺细腻。 孙大夫和陆川不敢耽搁,赶紧又往铁蛋家去。那年头白天家家户户不兴关门,都是熟人,他俩直接推门就进了屋。 还好铁蛋听话,大半天还老老实实躺在炕上没动弹。一见两人进来,赶紧哼哼:“疼啊,孙大夫,我疼!” 孙大夫用干净纱布沾了点药膏,轻轻抹在铁蛋伤口边上。 铁蛋本来蔫巴巴的,药膏一上,人好像精神了点。“凉丝丝的,舒服些了。” “这药膏还真灵。”老张在边上看着,也连声说好。 孙大夫和陆川对视一眼,这效果比他们预料的还强。 “这膏该起个什么名呢?”孙大夫随口问道。 陆川琢磨了一下,说道:“干脆叫‘百草膏’得了,简单好记,也符合这东西。” 孙大夫念了两遍,说道:“百草膏,行,这名字挺好,本来就是多种草药熬的,叫百草膏没毛病。” …… 铁蛋的伤好得特别快,第二天就能自己下地走动了。 老张见人就说道:“你们是不知道,这百草膏真神了,铁蛋那条腿,原来肿得老高,抹上之后,第二天就消了不少,现在都能跑跑跳跳了。” “比街上卖的那些红药水、紫药水管用多了。” “这可是孙大夫和小川他俩弄出来的祖传方子。” 村里人本来就觉得中药挺玄乎的,被老张这么一宣传,大家都好奇起来。 再加上这地方看病也不方便,平时有个小伤小病都得自己忍着,听说有这么好用的药膏,谁都想来试试。 结果第二天天刚亮,药房外面就排起队来了。 “孙大夫,给我也来点那个百草膏。” “我也要,我家孩子昨天蹭破皮了,抹这个应该好得快。” “还有我,我这肩膀酸了好几天,也想试试。” 孙大夫忙得团团转,一边给人看情况,一边解释道:“这百草膏啊,主要是紫花地丁、蒲公英、鱼腥草这几样,都能清热消肿。我们拿猪油一起熬,药性能渗进去。” “不过它也不是什么都能治,要是伤得太重,一定得去找大夫看!” 赵晓路也跟着忙前忙后。本来他是专门采草药的,现在百草膏要的量大了,他干脆采药的事先放放,专心帮着熬药膏。 毕竟这药膏卖得好,他也想多挣点,让家里日子松快些。 “哥,再这么下去,我们得专门开个窗口卖才行,不然人挤人都转不开身!” 等陆川和孙大夫稍微闲下来一点,赵晓路甩着发酸的手腕,凑过来小声嘀咕。 陆川还是那副不着急的样子,笑了笑说:“想什么呢,先把眼前这些熬出来再说。” “有人来买是好事,说明我们这手艺没白费,对吧?” 赵晓路撇撇嘴:“你就说风凉话吧,我可是连山都没时间上了,整天就守着这口锅转。” 他把切草药的刀往案板上一放,“再这样干下去,我赵晓路不到二十就得秃顶。” 陆川听得直乐,没接他这话茬。 孙大夫擦着汗从旁边走过来,插了一句:“你俩别斗嘴了,今天来的可有好几个是外村的干部带来的,连镇上供销社都打听能不能进货。” 她顿了顿,看向陆川说道:“你真该好好想想扩大生产的事了。” 陆川摸了摸鼻子,认真考虑起来。 …… 晚上,药房总算安静下来。 孙大夫、陆川和赵晓路坐在桌边,开始算今天的账。 “今天卖出三百多盒百草膏,照我们说好的,三七分,我拿三成,你俩七成。” 孙大夫笑呵呵地说。 “孙大夫,这哪行啊!您也没少出力。”陆川赶忙推让。 第二百二十九章:钱来得正好 “就是,您负责配药指点,我俩也就出点力气,您该多拿点才对。”赵晓路也跟着说。 孙大夫摆摆手说道:“你们又是采药又是熬药的,比我累多了,再说,这方子是小川琢磨出来的,我就出了点猪油,哪能占大头?就这么定了。” 最后三人还是按三七分成,孙大夫拿了三成,陆川和赵晓路各拿三成五。 这钱来得正好。 厂里账上能多笔进项,不用光指望打猎了。 山里东西就那么多,陆川又忙,不是回回都能有空上山。 不止这样,陆川自己手头也能宽裕些。 他还想着哪天攒够钱搬到镇上去呢! 第二天一早。 陆川琢磨着今天得去集市给二丫买点东西。 小丫头盼周末盼好几天了,一直念叨想要新玩具。 “二丫,起来啦!赶集去!”陆川朝屋里喊。 “来啦来啦!”二丫清脆应着,窸窸窣窣穿好衣服跑出来,脑袋上两个羊角辫一甩一甩。 陆川笑着刮她鼻子:“想好要啥玩具没?” “想好啦!我要那个会翻跟头的小猴子。” 二丫眼睛亮亮的,满脸期待。 集市离村不远,走半小时就到。 一路上二丫小嘴说个不停,陆川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搭句话。 集市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 二丫拉着陆川东看西看,最后停在一个卖玩具的摊子前,指着那只翻跟头的小猴子不动了。 陆川没多说,直接掏钱买下。 二丫抱着玩具,开心得又蹦又跳。 买完玩具,陆川想起烟酒票快过期了,转身往供销社走。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议论道:“听说没?那百草膏出问题了。” “真的假的?我昨天刚买一盒,抹上更疼了。” “可不是嘛!有人说用了伤口都烂了。”陆川心里一紧。 百草膏是他和孙大夫、赵晓路一起做的,药材都是仔细挑的,怎么会出事? 这时有人认出他来:“哎,这不是陆川吗?百草膏就是他做的!找他问清楚!” 人群一下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质问陆川。 他赶紧说道:“这百草膏里头都是清热去火、消肿止痛的草药,不可能有问题,你们是不是用法不对啊?” 旁边一位大娘站出来接话:“哎,这位兄弟你别急,这药膏我们都用好几天了,一点事没有,我家老头子风湿腿疼,抹了之后走路都轻快了。” “对啊,我身上的湿疹也好了不少。”另一个年轻小伙也跟着说。 陆川拿出百草膏说道:“各位,我这有一盒,我们可以找郎中看看” 大家一听觉得有理,就跟着陆川找到集市的老郎中。 老郎中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药膏,又闻了闻说道:“这药膏没问题啊,都是常用的草药,清热消肿的。” “那为啥有人用了会烂呢?”有人问。 老郎中想了想说道:“这可能每个人体质不同,有人皮肤敏感,碰到某些草药就容易过敏。还有啊,这药是外用的,可不能吃!” 陆川连忙点头说道:“对对,只能抹不能吃!大家回去得看清说明!” 这时人群里有人小声说:“该不会是有人故意传瞎话吧?” 陆川往四周一看,刚才带头闹事的几个人已经没影了。他立马觉得,这事不简单。 经过郎中这么一说,大家的疑惑也散了,慢慢都走了。 陆川却琢磨起来。这事给他提了个醒:百草膏现在有点名气了,万一有人仿冒或者泼脏水,那就麻烦了。他得想办法护住自己的牌子。 想完,他一把抱起二丫,快步离开供销社。小丫头还玩着手里会翻跟头的小猴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啥。 “走,二丫,我们买酒去!”陆川步子加快,烟酒票快过期了,这可得赶紧用掉。 到了烟酒店,他利索地掏出票,换了两瓶二锅头和一条大前门。这在当时可是好货,平常人舍不得买。 到家时,林海棠正在院里择菜。见他回来,就笑道:“回来啦?买了啥好东西?” 二丫抢着说道:“爸爸给我买了小猴子,会翻跟头的,” 她把玩具递给林海棠看。林海棠拿过来逗了两下,对陆川说道:“又乱花钱!家里玩具一堆了还买!” 陆川嘿嘿一笑道:“闺女喜欢嘛!” 第二天一早,陆川就爬起来了。 他琢磨着上山打头鹿,可最近动静太大,鹿群都学机灵了,这鹿是越来越难打了。 他挎上猎枪,带了干粮和水,悄没声儿进了山。顺着山路走了老半天,连个鹿影子都没见着。看来这群家伙是真精了,不好弄。 晌午头,陆川走到一条小河沟边上。打算歇会儿,吃点东西攒点劲。刚坐稳,就听见边上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立马抬头瞅过去,有只梅花鹿正小心地凑到水边喝水。 来了!陆川憋住气,慢慢把枪举起来,瞄准。 “砰!”枪一响,鹿应声倒地。他赶紧跑过去看了看,没气了。 手脚利索地把鹿捆扎实,这鹿看着挺壮实,血还温着,淌了一小片草。掂了掂,估计百来斤重,心里觉得这趟没白跑。 扛起鹿往山下走,百十斤压肩上,陆川就算身体结实,也觉着有点沉。半道歇了口气,忽然想起:陆老板要的是活鹿,要是这鹿死了,价可就得跌了。 到了山脚,他把鹿仔细搁上牛车,拿绳子捆稳当,免得颠下去。一路晃悠着赶到镇上的养殖场。 陆老板正背着手在院里踱步,一见陆川赶车过来,眼睛亮了,大步迎上来:“陆兄弟,够快啊!我还以为得明天呢!” 陆川咧嘴一笑,跳下车拍拍鹿身子说道:“陆老板瞧瞧,这鹿,精神着呢!” 陆老板绕了两圈,点点头说道:“不错,品相好,精神头足,上等货!” “放心,剩下的我慢慢给您弄来。”陆川说道。 陆老板应了声,又问道:“东子,要不我送送你?” 陆川摆摆手,说道:“不用麻烦了,您帮得够多了。” 离开养殖场回到家,看见林海棠正对着几件旧衣服发呆。 “怎么了?愁成这样?”陆川问。 第二百三十章:不成问题 林海棠抬头叹口气说道:“你忘了?明天咱得去镇长家贺寿,我找了半天,没一件能穿出门的。” 陆川这才想起来,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光顾着挣钱,都没顾上家里穿用。 他走过去搂搂林海棠的肩说道:“走,带你们买新的去!” 林海棠一愣说道:“现在?集市都快收摊了吧?” “周末散得晚,赶得上。”陆川说。 陆川一拉林海棠的手说道:“走,这就去,再晚摊儿该收了!” 三口人高高兴兴往镇上集市赶。 到的时候,天都快黑了,集市上人已经不多,不少摊主正收拾东西准备撤。 “这么晚了,还能买到合适的吗?”林海棠看着零零散散的几个摊,有点担心。 陆川拍拍她说道:“放心,肯定有。就算真没了,明儿个再来呗,反正现在我们也不赶时间。” 转了一会儿,陆川看见一家裁缝铺还开着门。 “瞧,那儿有家裁缝铺,咱先看看衣服去。” 铺子门口挂着几件做好的衣服,路灯昏黄,照得布料的颜色都有点看不真切。 老板娘听见人声,赶紧迎出来说道:“哎,大姐,进来挑挑花样?咱这儿新来了一批洋布,特别耐穿,您家男人孩子穿上五六年都不成问题!” 林海棠迟疑了一下说道:“洋布?外国来的?” 陆川跟着笑道:“闻着就洋气,不便宜吧?” 老板娘眼睛一转,话里带着几分熟络劲儿说道:“大哥一看就是敞亮人,可别小看咱镇上的东西。 这布不是黑市货,是前阵子从苏联进来的好料子,一整卷裁的,质量没得说,比自家种的棉花还软乎!” 林海棠听了心一动,干脆道:“那给我男人做件夹衣,再加条棉裤。闺女和我各要两身。” 陆川在旁边直点头:“买,都买!” 二丫可不管大人在说什么,早就在人堆里钻来钻去,一看到路边有挂衣镜,就凑过去挤眉弄眼说道:“妈,我要是穿这个,能不能像电影里的小演员呀?” 林海棠看闺女那高兴样,也笑了笑道:“这下可得让你爸掏腰包喽!” 陆川付了钱,提着几包衣服,乐呵呵地问道:“接下来去哪儿?带你们下国营饭店吃饭咋样?” 林海棠一愣道:“家里有鱼有肉的,去那儿浪费钱干啥?” 他一摆手,声音不大却挺干脆道:“今天高兴,得来点不一样的。这几年咱家虽不宽裕,但也还行。走吧,别磨蹭了!” 一进国营饭店,二丫鼻子一动,立刻嚷道: “妈,好香啊!我闻见隔壁桌有鸡腿味儿!爸不是说吃好的吗,我们也要鸡腿汤行不行?” 陆川笑眯眯坐下,翻开菜单。 这镇上的国营饭店装修简单,服务员穿着白绿制服,倒挺像那么回事。 林海棠接过菜单一看价钱,吓了一跳说道:“好家伙,一盘红烧肉就要两块!这也太贵了!” 陆川笑着劝道:“没事,今天就奢侈一回!” “想吃什么随便点!” 二丫手指戳在菜单的红烧肉上说道:“我要吃这个!还有鱼香肉丝!” 林海棠看了眼女儿,又瞄向陆川,有点舍不得说道:“小川,这太花钱了。” 陆川拉住林海棠的手,认真道:“林海棠,以前是我没本事,让你跟着受委屈了。” “现在不一样,我保证,往后我们家肯定会越过越好。” 林海棠心里嘀咕道:小川以前是不怎么样,可这两年确实没得挑。 要说天天吃肉,家里现在还真不缺这口。 她点点头,没再多话,跟着女儿一起点菜。 最后他们要了一盘红烧肉、一盘鱼香肉丝、一盘炒青菜,再加一碗蛋花汤。 菜上得很快,红烧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二丫赶紧夹了一块塞嘴里,眼睛一亮:“太好吃了。” 林海棠也尝了一块,肉炖得烂糊,肥的也不腻,确实比自己家里做得好。 陆川看着母女俩吃得香,心里舒坦得很。 他夹了块红烧肉放到林海棠碗里说道:“多吃点,不然晚上饿得快。” 林海棠脸一热,在桌子底下使劲拧了陆川大腿一把。 “胡说什么呢!” 陆川又给她夹了块肉,挤眼睛笑说道:“晚上回去,让你试试我的新方子。” 林海棠脸更红了,桌底下,陆川的脚又被踹了一下。 二丫满嘴是肉,含糊地问道:“什么新方子?是新菜吗?我也要尝!” 陆川哈哈笑道:“这个啊,等你长大就懂了!” 一家三口吃得热热闹闹。 但他们可不知道,这时候张鑫和陆勇,正好就在隔壁包间呢! 隔壁屋里,张鑫灌了一口便宜白酒,呛得直咳嗽道:“咳……这陆川还真走运!上次衣服没捞着好处,这回非得从他那个药膏上搞点钱不可!” 陆勇阴着脸接话说道:“听说他那药膏治烫伤特灵,咱弄点猪油拌草灰,假装是他的货,骗骗乡下人还不是轻轻松松?” 张鑫一拍大腿说道:“就这么办,就说咱是他家远房亲戚,专门出来卖货的,价钱比他便宜一半!” …… 第二天,陆川一家穿得整整齐齐出了门。 林海棠套了件新做的碎花衬衫,陆川穿着挺括的中山装,二丫一身进口的的确良连衣裙,头上扎两个小辫,像个洋娃娃。 三人一起去接二丫放学,一路上没少引人回头。 二丫蹦蹦跳跳,手里还捏着半块烤红薯,说道:“爸,今天王夏芬过生日,她说她家摆了可多好吃的啦!” 陆川揉揉女儿的头说道:“以后爸也给你办。” 六十年代,又是镇长家的闺女过生日,那场面,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 陆川一家赶到镇组织大院时,院里已经摆了十几桌,闹哄哄的,场面挺大。镇上有头有脸的厂长、老板差不多都到齐了。 自行车、凤凰车,连小轿车都塞满了院子。 林海棠看着这场面,忍不住“嗬”了一声。 “镇长请客,排场能小吗?咱也进去吧,别让人等。”陆川这个现代人倒没觉得多稀奇,只笑笑说。 陆川特意准备了两瓶不错的酒和一条好烟,觉得也算体面了。可一进门,他就愣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饶有兴致 别人送的礼,茅台、中华都是整箱整箱地堆着,小山似的。 他手里那点东西,一下子显得有点拿不出手。 “小川!可算来了!” 正愣着,镇长王盛国已经大步迎了上来。他拍拍陆川的肩说道:“家里都好吧?难得来一趟,今天必须多喝两杯,林海棠妹子也是,今天热闹,我家夏芬一直念叨你们家二丫呢。” 林海棠赶紧笑着应道:“都好都好,都是托您的福,小川那点小生意才顺当。” 王盛国嗓门敞亮,根本没给陆川留面子,说道:“林海棠妹子这就谦虚了,我是真没想到,小川不光衣服做得好,搞药膏也有一手。” “前阵子我外甥玩玻璃弹珠摔了一跤,膝盖化脓,疼得饭都吃不下。我让我媳妇拿了小川的药膏,只抹一回,那小崽子立马又能满街疯了,你说神不神?” 王盛国这么一嚷,旁边几桌的厂长、老板都扭头看了过来。 “真的假的?我家小子前些天被蒸汽烫了手,药店配了好几种药,一直不见好。” “老王,这药膏靠谱吗?里头是什么成分?” “哟,陆副厂长还有这本事?没听说过啊。” 几个老板围过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川,问得还挺细。 陆川赶忙摆手,不好意思笑道:“哪说得上神,就是些山里的草药,兑点猪油,再加点烧过的麻灰。” 他心里其实也嘀咕,镇长消息可真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他会做药膏了。 话还没说完,王盛国已经拍手打断道:“行了行了,问这么细干啥!人家有点秘方不是很正常?都公开了,镇上药铺还开不开了?” 一句玩笑引得众人都笑起来,本想追问的人也顺势打住,只是议论得更起劲了。 陆川脸上有点挂不住,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他正盘算着借这机会多认识几个人,王盛国却一把将他按在了主桌旁边的位子上。 “来,二丫,去找夏芬玩吧!” 王盛国把孙女王夏芬叫到身边,又让旁边机灵的服务员上了几盘菜。 没等陆川说话,他自己就先接了一句说道:“小孩家哪来那么多讲究,这不正是练本事的时候嘛,让她们互相学学才艺、玩玩闹闹去。” 二丫眨眨眼,看林海棠点了头,又见夏芬主动拉着她分蛋糕,便咯咯笑着跟了过去。 林海棠见女儿坐定了,才松开一直攥在手里的手绢。 “别拘束,来都来了,镇长这么给面子。”陆川笑呵呵地举起杯子。 饭桌上,王盛国不停地给陆川夹菜,都是些平时少见的好菜。 红烧肉油亮亮的,吃着挺香;清蒸鲈鱼嫩得很,鲜味也足;还有一道“四喜丸子”,说是寓意好,陆川直说不错。 这年头,能摆上这么一桌,确实不容易。 “小川,尝尝这‘佛跳墙’,镇上大厨的招牌菜,平常有钱未必吃得上!” 王盛国热情地推荐,生怕陆川客气。 陆川赶紧道谢,夹了一筷子尝。 “嗯,真不错!” “好吃就多吃!别见外!”王盛国一边笑,一边又给他斟满酒。 “这可是正经茅台,我平时都舍不得开,今天高兴,我们多喝两杯!”陆川也举杯跟他碰了,一口干了。 “镇长,这茅台真是好酒,香啊!” “那可不,特意找人从首都带来的,一般场合我都不拿出来。”王盛国说得有点得意。 酒喝得差不多了,客人陆续离开。 王盛国带着几分醉意,拉住陆川的手说道:“小川,你是个人才!以后有啥事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我能帮一定帮!” 陆川连忙点头道谢。 这时候,飞浪那边一个简陋的小作坊里,张鑫和陆勇正忙得团团转。 “大勇,这批药膏弄得怎么样了?”张鑫搅着锅里的药膏问。 “放心吧大舅哥,都照你说的做了,保证和陆川那个看起来一样。” 陆勇笑着举起一个和陆川药膏包装很像的盒子。 “行,这回非得把陆川的生意抢过来不可,让他知道得罪我们的后果。” 张鑫眼神一冷,手里搅得更快了。 “大舅哥,真要在药膏里加那些东西?会不会出问题。” 陆勇有点犹豫,指的是那些便宜药材和添加剂。 “怕什么,能挣钱就行,加点料算什么?再说,陆川那药膏说不定也是糊弄人的。” 张鑫满不在乎地回道。 “也是,咱的药膏卖得比陆川便宜,肯定有人要!” 陆勇心里踏实了,继续低头忙活手里的活儿。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全亮。 陆川就醒了。 他搓了搓眼睛,坐在床边活动活动肩膀——昨晚那点酒,早就没感觉了。 自己酒量怎么样,他还是清楚的。 起身穿好衣服,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天气挺好,正适合干活。 随便抹了把脸,陆川拎起桌上的帆布包就出了门。 村里的药房是个小平房,就在村子中间,离得不远,一眼就能看到。 他几步跨过去,推门进了屋。 药房里摆着一排排自己打的木架子,上面整整齐齐码着药材。 孙大夫正蹲在地上收拾一大捆黄芪,人影被拉得老长。 大概是听见动静吓了一跳,她耳边一绺头发也跟着晃了晃。 “孙大夫,早啊!这么早就忙上了?”陆川咧嘴一笑。 孙大夫抬头见是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陆同志,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是身子不舒服,还是……” 陆川连忙摆手,说道:“哎,不是不是。我找你是有正事儿!” 孙大夫轻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你讲,我听着。” “孙大夫,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商量。” “我们那百草膏,得赶紧注册个商标才行,不然被人偷了去,可就亏大了。” 孙大夫点点头:“你是想把它做大?”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陆川把昨天赶集遇到的事跟她讲了一遍。 孙大夫一听就皱起眉:“这些人怎么这样啊!” 陆川叹了口气:“唉,也没法子。” 他转回话题,说道:“我琢磨了个名字,叫‘三九牌’,简单好记,你觉得怎么样?” 第二百三十二章:别人想冒充 孙大夫微微挑眉:“三九?怎么想到这个?” “嗨,‘三九严寒’嘛,取个寓意,天越冷,越用得着咱的膏药!你说呢?” 陆川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孙大夫捂嘴笑了出来,笑得挺含蓄:“陆同志,你这名字倒挺有意思。不过光有名字不够呀,我们还得有配方、有人手,得让更多人知道才行。” “哎呀,这不就得靠你帮忙了嘛!” 陆川眨眨眼,一副早就想好了的样子,“配方还得你来把关,我呢就负责宣传、出钱,再叫上晓路一起来帮忙。” 听到赵晓路的名字,孙大夫抿嘴笑了笑,却没马上答应,只是想了想说: “陆同志,这事是好事,可咱村现在缺的东西还多着呢。” “人手不够,设备也简单,光靠我们几个,恐怕赶不上城里那些大厂子。” “所以才要趁早干啊!”陆川接过话,“城里厂子有设备没感情,我们有感情缺设备。再说了,药膏这东西,讲究的不就是个传承嘛!” 陆川说得挺认真:“我们得靠这个站稳了,不然村里年轻人再多也得往外跑。” 这话说到孙大夫心里去了,她低头想了想,“陆同志,那……咱就试试?” 陆川笑起来:“有你这话,我就踏实了。” 两人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喊声:“小川哥!嘿,你咋在这儿啊!” 赵晓路扛着个大袋子,喘着气挤进门,说道:“什么情况?这么神秘?” 陆川拍拍他肩膀说道:“来得正好,等下有个光荣任务给你。” 孙大夫也难得跟着开起玩笑:“晓路同志,有空没?等着帮咱这新牌子出出力呢。” 赵晓路一愣,眉毛抬得老高道:“什么牌子?新搞的?” “可不是嘛,‘三九牌’,就等你了。”陆川笑着挑挑眉。 接着,他把刚才和孙大夫商量的事,一五一十跟赵晓路说了。 赵晓路听完挠挠头说道:“注册商标?这东西新鲜啊!” 陆川解释道:“那是,你想,现在百草膏好卖,万一有人仿冒,咱牌子不就毁了?注册了商标,就像给膏药上个户口,别人想冒充也难。” 赵晓路明白过来道:“哦,这么回事,那是好,但要大批做,人手不够吧?” 陆川又拍拍他,说道:“所以才要招人啊!晓路,这任务交给你了。隔壁村那些结实小伙子,你去帮忙挑几个靠谱的。” 赵晓路一拍胸脯,说道:“放心,包在我身上,肯定找顶事儿的。” 陆川接着说道:“包装盒我也想好了,我那红星厂还有人用,正好拿来印盒子。咱也把包装弄像样点,上面就印‘三九牌’三个大字。” …… “你这哪是百草膏啊,假的,我不要。” 集市上,陆勇正拽着个大婶推销他的盗版百草膏。 “别走啊,我是陆川他哥,这真是百草膏。” 大婶“呸”了一声,差点吐他脸上说道:“骗谁呢!当我不知道?真百草膏根本不是你这包装!” “回头用了烂脸,找谁赔去?” 说完,大婶扭头就走。 只剩陆勇站在原地,唉声叹气。 飞浪药膏厂的小办公室里,张鑫正气得摔账本,纸页哗啦乱飞。 “什么破玩意儿,这假货才卖几天,赚得还没隔壁村卖柴的多,都怪那三九牌,把咱生意全搅黄了。” 一旁的赵德柱早就习惯他这德性,悠闲地坐着剔牙,眼皮都没抬的说道:“砸场子能怪三九牌?明明是你那包装盒丑得像地摊货。人家做的是正品,咱是冒牌的,还不许别人还手了?” 张鑫被噎得没话说,一屁股坐下,拿起搪瓷缸想喝水,才发现壶早就让赵德柱倒空了。 他忽然脑子一转:“赵哥,你说要是咱照着三九牌的包装仿,冒充他们的牌子,买的人会不会翻倍?” “哎!” 赵德柱一听,脸都白了,赶紧吐出牙签,连连摆手说道:“金新,这话心里想想就行,可别说出来。” “镇上之前有个卖假烟的,就因为盒子仿得太像,现在还在里头喝稀饭呢。” “你别玩大了,真出事了,我肯定跟你撇清关系。” 张鑫翻个白眼,从椅子上跳起来,说道:“我傻吗?我要是胆小,还会动这心思?就是因为现在厂里机器做不了这种包装,我才打算去设备厂,搞一套能仿印刷的设备回来。” 赵德柱瞪眼看他说道:“设备是你想买就买的?知道那得多贵吗?” “咱飞浪药膏厂现在账上工资都发不出来,买了设备,大家直接喝西北风?” 张鑫拍着大腿,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说道:“赵哥,咱这是为长远考虑啊。有了设备,不仅能印假百草膏的包装,以后还能接别的活……” 赵德柱斜眼看他,冷笑道:“印盒子去外地更便宜。还长远?你之前拉我合伙,到现在一分钱没见着。” 张鑫被说得脸皱成一团,看赵德柱不动摇,只好软下声音求道:“总得有第一次嘛对不对!赵哥,就这次,最后一次,行不行?” “赵哥,你帮帮我,设备一到,咱飞浪药膏厂肯定起飞,财源滚滚来。” “金新,不是我不帮,是厂里现在紧得很,比你媳妇的裤腰带还紧。” 赵德柱眯起眼说道:“上回那批衣服,现在还堆在仓库呢!” 想起张鑫之前保证能赚钱的样子,他心里就烦。 “这次不一样,赵哥,三九牌百草膏现在火,我们包装做得一样,那利润……” 赵德柱直接打断道:“利润个什么,你就光会做梦,上次的亏还没吃够?真要出事,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我可是厂里管钱的股东,我得顾着我的老本。” 张鑫被怼得没话说,整个人都蔫巴了。 赵德柱这人,好说歹说都没用,看来设备这事儿是彻底黄了。 其实赵德柱心里也明白,做仿制包装这买卖,利润确实不小。 可他更清楚,这风险也太大了。 之前搞的那几桩“创新”生意,全都亏得一分不剩。 现在厂里账上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他哪还能任由张鑫瞎折腾,又去买什么新设备? …… 后山。 陆川擦了把头上的汗,看着倒在地上的公鹿,松了口气。 第二百三十三章:惹了多大麻烦 他用结实的树枝把鹿腿绑好,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就往山下走。 这已经是今天打到的第三头鹿了,加上上次那一家三口。 离陆老板要的十头,还差四只。 陆川心里琢磨道:“今天手气还行。明天再弄四头应该没问题。” 他扛着鹿刚到村口,就听见有人尖着嗓子喊他名字。 抬头一看,是隔壁的刘寡妇,拿着条毛巾满头大汗跑过来。 “小川哥,你快回家看看!你家二丫不见了!林海棠嫂在村口哭得都快背过气了!” 陆川脑袋里“嗡”的一声。 二丫不见了?闺女怎么会丢? 他赶紧把鹿往地上一放,冲着刘寡妇急吼吼地问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刘寡妇喘着大气,说道:“我也不知道啊!就听林海棠嫂嚷嚷,说她把二丫从学校接回来,让在院里玩一会儿,自己去厂里交个单子。” “结果回来孩子就不见了,到处喊也没人应,还以为去谁家玩了,可问遍全村都没人见到。” 陆川心里一沉,拔腿就往家跑。 快到门口时,老远就看见林海棠拿着手绢,站在榆树底下哭得满脸是泪。 嘴里不停念叨道:“二丫你别吓妈啊”。 旁边几个邻居婶子围着劝,也劝不住。 一见陆川跑回来,林海棠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哇”一声大哭起来,跌跌撞撞扑上来拉住他袖子。 “小川,我们闺女丢了!没了啊!” 陆川眉头拧紧,本来心里就急,被她一说更是乱成一团,说道:“别胡说!你好好说,她最后在哪儿?怎么没的?” 林海棠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说了一遍,越说眼泪流得越凶。 她捶着自己胸口哭道:“小川,都怨我,是我的错,我不该把她一个人放家里,我就走开那么一会儿啊!” 陆川心里一股火往上窜,可看着林海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懊悔样,又发不出来。 他硬是把火气压下去,伸手按住林海棠的肩膀,低声说道:“别慌,我们先好好找找,孩子还小,好动,说不定是躲哪儿玩忘了时间。” 林海棠抹着眼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哽咽道:“小川,咱二丫一向听话,从来不会乱跑的,这回肯定……肯定是……” “肯定什么!” 陆川猛地打断道:“别瞎说,二丫是我们闺女,机灵着呢。这能跑多远?找,肯定能找到!” 说完,他转头朝周围喊道:“婶子、大娘,都别在这儿围着了,回去叫上人,帮忙一起找,孩子小,出不了村,我们分头,把巷子、树林都翻一遍。” 他这一嗓子,比村长说话还管用。看热闹的村民一下子散开,各自叫人去了。 林海棠见这么多人动起来,眼里总算有了点光,可手还是紧紧拽着陆川的袖子,跟在他身后不停念叨。 陆川一边耐着性子安慰她,一边瞪大眼睛搜每条巷子、每户人家的墙角。 他强迫自己冷静,可越找心里越乱,各种不好的念头止不住地往外冒,这年头偷孩子、丢娃的事,又不是没听说过。 正打算再往村里深处找,林海棠突然哭喊起来,拽着他胳膊说道: “小川,我想起来了,二丫前几天不是老缠着你,问上山打猎的事吗?她会不会是好奇,自己跑山上去了?” 这句话让陆川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可是晚上,山里别说野猪、狼,什么吓人的东西没有? 一想到二丫一个小孩子自己在黑漆漆的山里乱走,陆川根本顾不上多想,挥手就喊道:“婶子大娘继续在村里找,年轻的都跟我上山。” 陆怔赶紧扛起锄头说道:“哥,我们往坡上去?那地方小孩上不去吧?” 陆川慌乱的说道:“管不了那么多,顺着二丫平时常走的那条路找。” 要是真去了山,二丫才七岁啊,万一出点事,他咬咬牙,不敢再往下想。 …… 山道陡,走着走着就有人脚下一滑,“哎呦”一声摔在地上。 陆川摸黑回头喊道:“都小心点儿!” 话还没说完,后头的陆怔忽然小声叫道:“哥,前面好像有东西,等等,那是二丫的书包不?” 陆川一听这话,头皮都炸了。 他猛地往前冲,几乎是扑过去的,几步窜过一片矮树,眼睛死死盯住前面,一根树枝上,正挂着二丫那个旧牛皮书包。 “啪”一下扯下来,那熟悉的绣花补丁一下子扎进眼里。 就是二丫今天背的那个书包!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丫头真跑山上去了! 几个人顺着地上掉落的铅笔、橡皮、糖纸一路找,树丛越来越密,刺藤把陆川的衣服裤子都划破了,他也没感觉。 终于,在一大片密匝匝的灌木后头,他们听见了点动静。 “二丫!”陆川拨开枝叶就冲了进去。 一看眼前这场景,他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 二丫正蹲在地上,手里捧着好几只小刺猬,玩得正起劲。 身上全是枯叶和泥,小脸通红,压根没觉得自己惹了多大麻烦。 “二丫,你把爸吓死了。”陆川一把将女儿抱起来。 二丫被他突然一抱吓了一跳,手里的小刺猬也吓得缩成了几个球,说道:“爸爸?你怎么来啦?” 陆川又气又想笑,轻轻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说道:“你还问我?你知不知道你妈急成什么样了,全村人都出来找你了。” 二丫这才知道自己闯祸了,嘴一扁,眼睛就湿了,说道:“我就是想看看山上有什么。” 陆川指指四周黑乎乎的树林,骂道:“山上有什么?山上能有什么!你知道山上有什么不?有狼,有野猪,还有……” 王二庒拦住陆川,说道:“小川哥,好了好了,孩子没事就行,快回去吧,别让大伙再着急了。” 陆怔也跟着说道:“对啊哥,孩子都吓着了,有话回家再说。” 陆川叹了口气,抱着二丫往山下走。 陆怔和王二庒先快步下山去通知村里。 等他们走到山脚下,林海棠第一个冲了上来。 看见二丫好好的,林海棠一直绷着的背突然就松了,抬手就朝二丫背上拍了好几下。 第二百三十四章:买猎物是大头 “你个死丫头,真是祖宗啊,幸好没事,你要出点事我可怎么办啊!”林海棠故意板着脸骂道。 村口聚着的妇女们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把二丫挤在中间,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二丫这会儿蔫蔫的,赶紧装乖,扯扯林海棠的袖子,瘪着嘴小声说:“妈,你别哭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嘛。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吧骂我吧,就是别哭了。” 说着抬起小脸,用自己脏兮兮的袖子去擦林海棠的眼泪。 那样子,眼睛红红的,透着小孩特有的软乎劲儿,旁边几个妇女看着也跟着抹眼泪,连连说“知道错就行了”、“别再说孩子了”。 陆淑芬靠在王二庒胸口,轻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可陆川脸色还是没缓过来。他把二丫从林海棠怀里拉出来,蹲下来看着女儿,板着脸问道:“二丫,你老实说,今晚为什么不呆在家里,非要往外跑?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我就是想学怎么抓小动物。” 二丫撅着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说完又赶紧攥紧小手补了一句:“爹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乱跑了。” 陆川听得一肚子火,话都到嘴边了,却被旁边的林海棠拦了下来。 “小川,她一个小孩儿,懂什么呀?别吼她了。” 陆川叹了口气,最后只是拉过二丫的手,往林海棠怀里一塞,自己转过身抹了把脸上的泥。 “走吧,都回家去。”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山雀在雾里叫了几声。 陆川带着陆怔就出门了,两人肩上各扛一杆旧火枪,手里还拎着一串昨晚修好的铁丝套子。 “三哥,今天真能把剩下那几只鹿弄到手?” 陆怔一边走一边打哈欠。他昨晚下山晚,这会儿眼睛还睁不太开。 “放心,有这陷阱,很快就能成。” 陆川步子稳,眼睛往昨天看好的地方扫了扫,心里已经想好了三四处下套的位置。 到了地方,陆川不慌不忙地把套子架好,又顺手揪了把鹿爱吃的嫩草撒在陷阱旁边。 他一边弄一边交代道:“鹿精着呢,鼻子可灵,我们手脚轻点,别慌里慌张暴露了,听见没?” 陆怔“噢噢”应着,赶紧跟着学,结果一个没留神,踩到根枯树枝,“啪”一声脆响。 陆川立马直起身瞪他:“笨手笨脚的,鹿早让你吓跑了!” 陆怔双手合十,陪着笑道:“别气嘛三哥,这山里捕猎的事儿,你可是老大,我这不是正跟着你学吗,多教教我呗。” 陆川瞥他一眼,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布好两个套之后,他坐下来,眼睛盯着远处林子,嘴里低声念叨道:“你要是有我一半沉得住气,早就能自己干了。” 俩人守到快中午,总算逮着了几只过来吃草的鹿。 陆怔在一边利落地捆鹿腿说道:“三哥,这下能交差了吧!” 晨光穿过山间的薄雾,两人刚把鹿捆结实准备下山,就听见远处传来吉普车的“突突”声,紧接着尘土扬起,几个人影从那边走了过来。 陆怔甩甩袖子,伸长脖子望,说道:“咦,有人来了?三哥,那不是陆老板的车吗?他怎么亲自上山了?” “陆兄弟,收获不错啊!” 陆老板老远就笑着招呼,眼睛却直往那几只捆好的鹿身上瞄。 陆川指了指地上,说道:“陆老板,你要的鹿抓到了,一共三只,都是壮的,鹿茸也好。” 陆老板搓着手,笑得眼睛眯起来说道:“好!真好!” “陆兄弟身手可以啊!快,把鹿弄上车。” 老大哥应了声,利索地把鹿搬进吉普车后头。 陆川和陆怔也上了车。 车子一路颠着,扬起不少灰。 陆老板转头看向陆怔,笑着问道:“这位小兄弟是?” “我弟,陆怔。”陆川介绍。 “小伙子挺结实嘛,以后跟着你哥好好干,肯定有出息!” 陆老板拍了拍陆怔的肩,语气里透着满意。 陆怔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 陆老板又问:“陆兄弟,我有个主意,你想不想听听?” 陆川抬抬眼说道:“陆老板你说。” “是这样,我看你对山里熟,打猎也有一手,要不我们合作搞个养殖场?养养鹿啊野猪什么的,你觉得呢?” 陆川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主意确实不赖。 他早就想过搞养殖,就是一直缺本钱也没门路。 现在有陆老板出钱又有人脉,说不定真能成。 “陆老板的意思是?”陆川面色没变,接着问。 “我出钱,你出力,我们二八分,怎么样?”陆老板抛出了条件。 陆川想了想,说道:“合作这事,我得算清楚。本来买猎物是大头,可要是跟我合作,猎物根本不用你花钱,这山上跑的,不都是现成的?所以分成得公平点,四六分,你看行不?” 陆老板笑容收了一下,眉头动了动,还是压住脾气挤出笑道:“小川老弟,你这账算得真细!可你也得想想,运输、找场地、买设备,这些不都是我出钱吗?” 陆川说道:“哎,陆老板,设备也是你生意,这叫一举两得,你横竖都赚!” “再说了,这满山跑的野味,抓起来容易吗?要是不值钱,您能亲自跑这一趟?” 陆怔歪在座椅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偷着乐,显然很佩服他哥这副一点亏都不吃的谈判架势。 陆老板看向陆川说道:“行吧,四六就四六,不过,这可是看在我们交情上,这儿以后可得你多费心带头干。” 陆川立刻点头道:“那肯定的,这事我不操心谁操心?” 其实要换个人,陆川怎么也得对半分。 但陆老板之前帮过他,四六也算合适。 至于二八,陆老板是帮过忙,可他陆川也不是傻的呀! 旁边陆怔听得嘴巴都差点没合上。 他挠挠头,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道:“好家伙,三哥你真行,陆老板这就同意四六分了?” 陆川随手拍了下他后脑勺,转头朝陆老板比划了一下,说道:“别啰嗦了,一会儿到了养殖场,你也帮着搬。陆老板,咱上车吧,开稳点,赶紧把鹿送过去再说。” 第二百三十五章:摆明想敲一笔 吉普车一路晃悠着开到养殖场。 老大哥手脚麻利地搬笼子,陆老板在旁边指挥,顺口问道:“小川老弟,你说这养殖场选在哪儿好?” 陆川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道:“要我说,就村后头药房旁边那块地,又大又方便,咱村的人本来就熟悉山上这些活儿,采药种地都在行,养鹿也顺手。” 陆老板挺痛快的说道:“行,听你的,你们村药房那儿确实宽敞,回头我就带人去看看,规划一下。” 陆川乐道:“陆老板干脆,等养殖场办起来,咱俩这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陆怔在一边听得发愣,觉得三哥真厉害,跟老板谈事情一点儿不怯场。 他心里嘀咕,以后得多跟着三哥学学。 …… 过了几天,陆老板真带着施工队来到村后空地。 陆老板背着手站在草地上,来回看了几圈,点着头说道:“小川老弟,这地方选得好,挨着药房,养鹿正合适。” 陆川咧嘴笑说道:“那可不,我挑的地儿能差吗?” 他转头朝工人们挥手道:“大家动起来吧,抓紧测量,早点把陆老板的养殖场建好。” 但这热闹场面没持续多久,就被一声尖嗓子打断道:“哎,谁准你们在这儿动土的?这山头谁管你们不知道啊?” 所有人都往声音那头看。 一个披着旧夹袄的中年男人慢悠悠走过来,手里拎着个旧茶缸,公社队长周成宇。 陆川暗暗皱了皱眉,赶紧迎上去说道:“周队长,您怎么来了?” 周成宇拿起茶缸喝了口凉水,撇撇嘴。 “陆川啊,不是我说,这山林是村里的根本,能随便动吗?这些树都是几十年长起来的,砍了多破坏环境,对谁都没好处!” 陆川有点无奈地挠头说道:“周队长,我们就用一小块地,没那么严重吧?又不是要把山铲平。” 周成宇不紧不慢地用拇指蹭蹭鼻尖,说道“你说得轻巧。” “要是为集体利益,公社还能商量商量。可要是你养殖场挣了钱,那我这队长也得替村里人讨个交代吧?” “对吧,你这养殖场要是真搞起来,肯定赚大钱啊。” 一听这话,陆川心里咯噔一下。 他算是听明白了,周成宇哪是真在乎什么山林,根本就是冲着好处来的。 陆川面上还是装着没事,“周队长,您这话可不太讲理了,公社里明明有规定,办个申请就行,别的不应该拿来谈条件吧。” “哼,那也得看申请批不批、手续全不全。” 周成宇拖长了调子,背起手,一副“这儿我说了算”的样子。“要不这样,这事咱先放着,回头再坐下慢慢聊。” “坐下慢慢聊”几个字,被他说得意味深长。 陆川心里憋着气,手攥紧又松开,知道对方这是摆明了在挖坑等他跳。 可现在也不好翻脸,这节骨眼上硬碰硬,肯定讨不着好。 吉普车晃晃悠悠开远了。陆川盯着周队长背影越来越小,一肚子闷气没处发。 他靠在陆老板的车门边,长长叹了口气说道:“真是服了这帮老油条,见到点好处就凑上来。” “小川同志,怎么愁眉苦脸的?”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陆川一抬头,看见村里的孙大夫抱着药篓子,正打算去药房。 她眉眼干净,话音里带着关心。 陆川苦笑摇头,说道:“哎,别提了!养殖场这事才刚起步,就被周队长卡住了,说什么破坏山林,摆明是想敲一笔!” 孙大夫听了先是一愣,接着像是想起什么。 “山林这事他要是想卡,确实不难。不过他这么一说,倒提醒我了。” 她放下药篓,从篓子夹层里抽出一个旧得发黄的文件袋,“你看看这个。” 陆川接过来,疑惑地打开一看,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是山林以前的承包合同?” 他差点喊出来。 孙大夫点点头,有点小得意道:“对,这片林子二十年前就给药农私人承包了。后来药铺换人经营,这合同就跟旧资料堆在一块儿了。” “严格按合同来,周队长还真管不着。” 陆川顿时觉得抓住了救命稻草,说道:“太好了,他周成宇不是想讹人吗,我偏不让他得逞!孙同志,这回可真谢谢你了,帮大忙了。” 孙大夫却摆摆手说道:“小川同志,我们是合作伙伴,客气什么!” 药房里间,一个瘦瘦的身影正在整理药材,是赵晓路。 他听见外面说话,探出头笑嘻嘻问道:“小川哥,啥事这么高兴?难得见你这么兴奋。” 他又转向孙大夫,一脸好奇说道:“孙大夫,你帮小川哥什么了呀?” 孙大夫把药篓重新背好,下巴轻轻一扬,带点小骄傲说道:“晓路同志,别瞎打听,忙你的去。你那批药材,早上就该搬完的。” 赵晓路一缩脖子,赶紧点头说道:“好好,孙大夫,我这就去,这就去。” 说完扭头就往里屋跑,一边跑还一边小声嘟囔道:“瞅一眼都不让,真小气。” 陆川跟他们说完话,转身出来,看见陆老板正靠在吉普车边上发愁,便走了过去。 陆老板当时正耷拉着脸,嘴里反复念叨道:“这地方多好啊,真可惜,看样子又得重新找了。” 陆川笑着把那张契约递给他。陆老板接过来,随便瞄了一眼,突然眼睛就瞪大道:“这……这是……” “山林承包合同,二十年前就签了的。” “这林子早就有人承包了,周成宇根本管不着。” 陆老板一下子来劲了,拿着契约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两遍,确认没问题后,猛地一拍腿说道:“好家伙,找来找去,原来就在这儿等着呢!” “小川,你行啊!从哪儿弄来的?这才多大会儿功夫?”陆老板看陆川的眼神都变了。 他心想,自己之前还是有点低估这小子了。 陆川咧嘴一笑,拍了拍陆老板说道:“陆老板,别大惊小怪的,我自有办法。走,咱现在就去镇组织。” 陆老板激动得直搓手,连连说:“好好,走,马上走!” 他赶紧拉开车门钻进去,催着陆川快上车。 第二百三十六章:都是小误会 一路上,陆老板嘴就没停的说道:“这下可好了,养殖场肯定能成了!小川啊,你真是帮了我大忙!” 李东光笑着摇摇头,没多说。 他心里清楚,周成宇不是省油的灯,就算有这份合同,他也不会轻易认栽。 得赶紧去镇组织把事儿落实了,免得拖久了又生变。 到了镇组织,陆川让陆老板在车里等着,自己先进去问问。 他走到门卫室,说明来意,特意说了是来找王盛国镇长的。 门卫一听是陆川,脸上立马堆起笑道:“哟,陆老板啊!您稍等,我这就去说一声。” 没一会儿,门卫小跑着出来,热情地领陆川往里走说道:“陆老板,镇长请您进去呢!” 陆川跟着门卫走到王盛国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王盛国的声音挺洪亮。 陆川推门进去,看见王盛国正坐在桌子后面看文件。 “小川来啦!坐,快坐!”王盛国放下手里的文件,招呼陆川。 陆川也没客气,走到沙发边坐下,接着就把那份合同递了过去说道:“王镇长,您看看这个。” 王盛国接过来,认真翻了一遍,眉头轻轻一皱说道:“这是山林承包合同?怎么回事?” 陆川就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包括周成宇怎么拦着不让建养殖场,还有孙大夫怎么找到这份合同的经过。 听完陆川说的,王盛国直接笑出声道:“我还当多大个事儿!搞半天又是周成宇在捣乱!这片山怎么承包的我清楚,他这就是想钻空子捞一笔!” 陆川也笑了:“镇长看得明白!我就是担心他使绊子,赶紧来跟您说一声。” 王盛国拍拍他肩膀说道:“小川,可以啊!不光懂药和纺织,连养殖也搞上了!你这是带着月湖村往前奔呢!” 陆川摆摆手说道:“您可别夸我,我就是个猎户,熟悉山头罢了。” 正说着,一直在外头等的陆老板也进来了。 看见陆川和王盛国有说有笑,他心里更服气了:这小子,能耐大,关系也硬! 王盛国见到陆老板,也招呼他坐下说道:“陆老板,养殖场这事你放心,包在我这儿!周成宇再敢来拦,我头一个找他算账!” 陆老板连忙道谢,这下总算安心了。 …… 第二天一早,月湖村山头还蒙着层薄雾。 太阳刚爬过东岭,陆老板就领着一帮壮汉,扛着铁锹、扳手、木料喘着气上山了。 这帮人不用吩咐,立马忙活开了,挖坑的挖坑,拉线的拉线,养殖场慢慢有了点样子。 陆老板站在空地上,手里拿着新改的设计图,脚步都轻快起来。 谁知还没干多久,就听见一阵拖拉机似的突突声从山下传过来,尘土跟着扬起来,周成宇从半山腰冒出来了。 他骑着一辆半新的永久自行车,后头跟着几辆牛车和拖拉机,车上坐满了公社的人,一个个脸色不善,气氛一下子紧了。 陆老板一看这阵仗,手里的图纸一抖,差点掉地上说道:“哎哟,这怎么还带这么多人?” 周成宇已经晃着腿下车了,掸了掸裤脚的灰,扫了眼工地。 他眯着那双三角眼,笑得阴阳怪气道:“哟,陆老板,动静不小啊?没批没条就动工,这叫违规!现在都是搞集体,你倒自己干上了?占用公社资源,作风有问题!你这是不是破坏集体财产?” 他嗓门一高,后面跟来的人立刻嚷嚷道:“对!私占公家东西!这是搞破坏!” 陆老板脸都白了,赶紧摆手说道:“周书记,这哪儿是私占啊,手续全的!小川都和镇长说好了,都是按程序走的!” 一听到“陆川”这名字,周成宇脸就拉下来了,心里一股火直往上冒。 好个陆川,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一个村里打猎的,不来孝敬、不拜码头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跟着陆老板弄什么养殖场。 这不明显是打他这公社书记的脸吗? “手续?手续管什么用?这山是国家的,你们随便一张纸就想乱来?” 周成宇哼了一声,眼睛扫了一圈干活的工人,喊道:“都停下!工具放下!这是公社的地,你们动工经过组织批准了吗?” 工人们互相看看,还真停手了,扛着铁锹愣在那儿,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正紧张的时候,远处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陆川从树林里走出来,头上扣着草帽,肩上搭条白毛巾,远远瞧见周成宇那气势汹汹的样,嘴角弯了弯。 陆川慢悠悠走到跟前,摘下草帽拍了拍灰,说道:“呦,周书记今天阵仗挺大啊?还专门带这么多人来问罪,怎么,要抓我啊?” 周成宇一见陆川,脸更黑了,喝道:“陆川,你别在这儿打哈哈!你眼里还有没有镇上的规矩?没批准就在山上动土,这是公社的山,你这是私占!懂不懂,私占!” 陆川眉毛一抬,也不急。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随手递到周成宇面前,语气南南地说:“周书记,认字的话就先看看这个。” “王镇长刚盖的章,上面写得清楚,这片山已经批给月湖村搞自营养殖场了,手续齐全,一点问题没有。” 周成宇将信将疑地接过文件,脸上的得意慢慢僵住,最后硬挤出一丝笑。 他抬眼瞅瞅四周看热闹的人,有点尴尬,手指捏着文件发紧。 “哎,这……这是怎么说的!” 周成宇赶紧换上一副笑脸,把文件往怀里一塞,说道:“小川老弟,都是自己村的人,有事好商量嘛。我这也是怕出误会,过来看看,就看看。” 陆川冷笑一声,拍了拍旁边陆老板的肩膀,说道:“东南角那十几亩山,早就谈好怎么用了,以后和村里怎么分也都写明白了。” “周书记,您要是耐心点,先把文件看清楚,也不用兴师动众带这么多人来。我们不就顺顺利利办成了吗?” 周成宇干笑着摸了摸后颈,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憋出一句说道:“别多想,我向来支持村里搞经济,小误会,都是小误会嘛。” 第二百三十七章:这下麻烦大了 陆川冷眼在边上看着,就是不接话,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凉凉的。 又僵了一阵,周成宇实在撑不住了,讨好的说道:“小川啊,我们好歹一个村的,整天碰面,这事就算翻篇了,别伤了感情,行不?” 陆川瞅着周成宇那青一阵白一阵的脸,心里直冷笑。 这人也太能变了,刚才还凶得像要吞人,转眼就装得这么低声下气。 但人家赔着笑脸,总不能抬手就打。再说周成宇在公社确实有点门路,没必要真闹僵。 “周队长,我明白,你也不是成心为难我们。都是给大伙办事嘛,理解,都理解。”陆川调侃的说道。 周成宇干笑两声,搓着手说道:“你看这事儿闹的,不都是为了村里好嘛。以后养殖场还得靠你多出力,带着大家过好日子啊!” “应该的,应该的。”陆川随口应着,心里想的却是:过好日子? 是让你自己捞够吧。 周成宇又扯了几句闲话,这才带着人讪讪地走了。 看他们走远,陆老板凑过来咧嘴一笑道:“小川,真解气!这老家伙刚才那怂样,跟蔫了的茄子没两样。” …… 镇卫生院门口,堵满了人,吵的吵,骂的骂,乱哄哄一片。 “庸医!害人精!还我孩子健康!” 一个妇女抱着满脸起红疹的孩子,扯着嗓子哭喊。 “吃了你们开的药,浑身发痒,你们必须负责!” “黑心医院!赚昧心钱!今天非要讨个公道!” 有人带头一喊,人群更是激动。 卫生院大门紧紧关着,里头几个医生护士躲在里面,吓得不敢出来。 他们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这事起因是卫生院前阵子进了一批叫“飞浪”的特效药,说是专治皮肤病。 为了推销这药,卫生院还搞了活动,免费发试用装。 刚开始效果挺好,不少人的皮肤问题真见轻了。 就这么着,“飞浪”一下子传开了,来买药的人越来越多。 可没过多久,就有人开始过敏,轻的皮肤红肿发痒,重的喘不上气,甚至昏过去。 一开始卫生院还想瞒,说是病人自己体质问题。 但出事的人越来越多,实在捂不住了。 其实那个“飞浪”根本没有正规批文。 厂家为了省钱,在药里加了不少激素和有害东西。 这些受害的大多是村里穷苦人,本来钱就不多,为了治病攒的钱花光了,还落下一身病,越想越窝火。 镇组织大院里,王盛国镇长脸黑得吓人,抓起茶杯就往桌上狠狠一磕,咚的一声闷响。 “飞浪”特效药这事已经闹得全镇都知道了,卫生院门口堵着一帮情绪激动的人,跟个火药桶似的,随时要炸。 这事万一传到县里,他这镇长也就当到头了。 “赵德柱,你赶紧给我滚过来。”王盛国的吼声在整个办公室震。 赵德柱哆哆嗦嗦走进来,脑袋垂得低低的。 “镇长……” “你还有脸喊我镇长,那个‘飞浪’特效药到底什么情况?啊?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王盛国手指头都快戳到赵德柱鼻尖上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我……这个……”赵德柱磕巴了半天,一句整话都挤不出来。 “我什么我,我跟你讲,这事你必须给我查到底,谁这么大胆,敢在我们镇搞这种害人的东西!” 王盛国气得手直抖,这年头当干部,最怕的就是群众闹事。 赵德柱擦擦脑门上的冷汗,一个劲点头说是。 这下麻烦大了。 “飞浪”药是张鑫弄来的,可这家伙现在人影都不见,电话也关机。 一出镇组织,赵德柱开车直奔张鑫家。 一路上他心里七上八下,这药当初他俩都有份,要是真露馅了,他也跑不掉。 “张鑫!你给老子出来!” 赵德柱一脚踹开王家大门,扯着嗓子吼道。 张鑫正躺在床上睡得死沉,被这动静猛地吓醒。 “赵、赵主任?你怎么突然来了。” “你还有心思睡,天都要塌了,你还做梦呢!”赵德柱一把拽住张鑫的领子,把他从床上拎起来。 张鑫揉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出、出啥事了?” “飞浪,飞浪药出事了,现在全镇都在闹,王盛国气得要掀桌子了,你知道不。” 赵德柱说得咬牙切齿。 张鑫这才反应过来,脸唰一下白了,嘴皮子直抖:“那、那这下怎么办啊?” “怎么办?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药是你搞的,现在出了问题,你得给我想法子擦屁股。” 赵德柱气得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张鑫瘫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本来还想靠这批药发笔财,谁想到居然捅出这么大娄子。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屁股擦干净,别留下把柄。” 赵德柱强压着火,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可、可那些药还在呢!”张鑫还是不放心。 “放心,我已经叫人连夜把剩下的货都处理掉了,保证干净。” 赵德柱眯着眼吐了口烟,“就说我们是仿了三九制药的模具,交点罚款应付过去。这年头,学学别人的样子,不都很正常嘛。” 赵德柱一把将瘫在地上嚎的张鑫拽起来,塞了根烟给他,自己也叼上一根,说话带着股训人的劲儿说道: “行了,别号了,哭顶屁用?你也别怨我说你,干啥啥不行,捅娄子第一名。飞浪这事要是被陆川那土老帽往上头一捅,咱俩都得完蛋!” 张鑫手抖着点着烟,猛吸一口,呛得连连咳嗽:“德、德柱哥,真不是我不上心,谁想到能出这乱子啊!” “再说那批药,县卫生站验收科长不是拍胸脯说绝对稳妥吗?” 赵德柱一巴掌捶在桌面上,震得烟灰落了一地:“稳妥个屁,你信他们?迟早被这帮人带沟里!乡下人穷是穷,命可金贵,真要闹起来,跑去镇上县里喊冤,谁压得住?” “陆川现在风头正劲,要是借这事整我们,你想想后果。” 一提到陆川,张鑫脖子下意识一缩。 他磨蹭了一会儿,小声问道:“哥,那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弄?” 赵德柱嗤笑一声,用鞋尖碰了碰张鑫的腿说道:“怎么弄?把你那怂包心思收一收,咱没路可退了,必须把事儿抹平,老子也不能一直替你擦屁股。” 第二百三十八章:黑心肝的干的 “这样,我找我老丈人想想法子。他要是这回肯帮我们,说不定还能翻盘。” 张鑫低着头琢磨半天,一咬牙:“德柱哥,这份情我记着了!” 赵德柱把烟摁灭,冷着脸起身:“那还愣着干啥?赶紧备点像样的礼,送出去打点打点!” 说完他抓起包,扭头就走了。 …… 这时候,陆川正在村卫生站门口站着,手搭在眉头上,望着里面来来往往的病人,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天他光埋头忙活,根本没留心背后有没有人动心思。可“飞浪”特效药的事一传到他耳朵里,他立刻觉得不对劲。 下午他特意叫了辆三轮,拉上村里几个用了药出问题的村民回村,顺便拐到卫生站看看。 “孙大夫,飞浪药膏的事你听说了吧?” 陆川在药房门口朝里问了一句。 里面正忙活的孙大夫抬起头,脸上还沾着点药沫,手里搅着一碗药膏,语气有点急:“陆同志,这么大事我能不知道吗?” “我这不正配着解药膏嘛,你快来帮把手。” “那药有毒,主要是里面某种成分超标了,得用甘草、黄连这类药材压一压。” “等配好了,半夜还得通知病人来拿。你别光站着问,赶紧过来帮忙!” 陆川赶紧卷袖子走过去说道:“成成成,孙大夫,我都听你的。力气活我来,你指挥就行。” 孙大夫时不时拿笔在纸上写方子,陆川偶尔端碗去磨药,转头看见她一直皱着眉,就顺口宽慰两句。 忙到半夜,药膏终于调好了,装了满满一盒子。 “孙同志,辛苦你了,后面的事我来安排。” 陆川拍了拍手上的药粉,朝她笑了笑,笑得挺踏实。 “好,交给你了。不过一定记着,第二遍解毒膏要隔十二小时才能涂。” 孙大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说话声音听着挺累的。 陆川提着药匣子正要走,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顿了顿说:“孙同志,今天真谢谢你了。” 孙大夫听了也笑起来,挥挥手说道:“赶紧回吧,别说这些客套话了。” …… 陆川拖着累了一天的身子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林海棠还坐在床边做针线,硬是没睡在等他。 他放下药匣,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说道:“怎么还不休息啊?” 他把那盒药膏像什么宝贝似的递给林海棠说道:“我跟孙大夫忙了一晚上,总算弄出来了,明天你带到厂里给大家用。” 林海棠接过盒子,打开闻了闻,一股中药味,里面还透着点甘草的甜气。 她抬眼瞅了瞅陆川,有点埋怨说道:“这大半夜的,也不顾着自己,瞧你这一身脏的!” 陆川嘿嘿笑着,搓了搓沾满药粉的手说道:“救人要紧嘛,我皮实,累不着。”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林海棠心疼地给他倒了杯热水说道:“喝两口,快睡吧,明天还得忙呢。” 第二天一大早,林海棠就带着药膏去了红星厂。 厂里广播早就通知了,说今天在卫生院发免费药膏,好多人早就等急了。 “林海棠姐,这药膏真的好使吗?”一位大姐扬声问道。 林海棠笑着应道:“那当然,我家那口子和孙大夫折腾一晚上才做出来的,肯定管用!里面放了甘草、黄连,就是解毒的,用了准好。” “甘草黄连?这能行吗?”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林海棠一听就不乐意的说道:“怎么不行?甘草温和,能解毒还能调理;黄连去火解毒,效果特别好。以前拉肚子不都喝甘草黄连水嘛!” 大家听了,觉得有道理,也就不再多问。 “林海棠姐,这药膏怎么用啊?” 林海棠耐心解释道:“这药膏啊,十二个小时涂一次,先用温水把皮肤洗干净,再薄薄抹一层,拿干净纱布包好。记住,千万别用手抓,不然更严重!” 林海棠一边发药膏,一边仔细交代,大家听得认真,都觉得她真是热心肠。 …… 卫生院发药膏这边还热闹着,红星厂里头却已经忙活起别的来了。 厂里的机器轰隆隆响个不停,织布的、缝边的、做里衬的…… 每台机器边上都围着一群人,干得特别起劲。 最近订单多,厂里全力赶工,王二庒临时招了些人来帮忙。 临时工图省事,干活有点随意,怎么方便怎么来,全凭手头感觉。 红星厂的宿舍外边,二丫抱着个旧娃娃,蹲在麻袋旁边看工人搬布料。 她爸妈整天泡在厂里,她也乐得天天跟着来。 大人的活儿没意思,她一会儿掀掀麻袋看看,一会儿摸摸自己身上的小花棉袄。 忽然,她撇了撇嘴,伸手揪住棉袄一角,使劲一扯,竟然拉出一根长长的线头,衣服里面立马瘪下去一块。 她嘟囔道:“里面的棉花怎么没了?”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女工凑近一瞧,脸色全都变了! 破开的袖子里,棉花稀稀拉拉的,根本不像规定的那么厚实! “这棉袄怎么破了?”二丫有点委屈地问。 林海棠听见这边闹哄哄的,走过来一看,顿时火了。 她拿起那件破棉袄,里外仔细看了看,发现里面的棉花确实少得可怜。 “这是哪个黑心肝的干的!”林海棠吼了一嗓子,把旁边工人都吓了一跳。 一个老工人走过来,瞅了瞅破棉袄,摇摇头说道: “林海棠姐,这肯定是那帮临时工干的。他们光图快,就偷工减料,这批棉袄恐怕都有问题。” 林海棠一听更来气了,她把棉袄往胳肢窝一夹,大步就往厂长办公室走。 一路上,那棉袄在她手里甩来甩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找人干架。 “这群王八蛋,连老娘都敢糊弄!看我不收拾他们!”林海棠心里憋着一股火。 到了厂长陆川办公室门口,林海棠门也没敲,直接推门进去。 “小川,出大事了!” 陆川正趴在桌上写东西,被林海棠这阵势吓一跳,手里的笔差点划到文件上。 “媳妇,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林海棠把破棉袄往陆川桌上一扔,几缕棉絮飘了出来,在空中打转。 第二百三十九章:再晚就怕来不及 “你看看,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这是我们厂做出来的棉袄?” 陆川拿起棉袄看了看,眉头也皱紧了。 这棉袄做工确实糙,棉花也薄得不像话。 “怎么回事?”林海棠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小川,这事儿可关系到我们厂的名声,要是传出去,以后我们厂还怎么混?” 陆川听完,也觉得事情严重。 红星厂好不容易做到今天这规模,可不能因为这种事儿砸了招牌。 “你说得对,这事必须严肃处理!走,咱去看看。” 俩人进了厂房,林海棠指着刚做好的那堆棉袄就对陆川说:“小川你快瞅瞅,这批货肯定不对劲!” 陆川随手拽了几件出来一看,脸一下子就沉了。 棉袄确实问题大了去,棉花塞得少,针脚走得歪,有的地方线头都没剪干净。 “把所有临时工都给我喊过来。”陆川一声喊,工人们都停了手里的活儿,凑过来看热闹。 “这堆棉袄是谁做的?”他指着那堆次品,嗓门提得老高。 几个临时工你瞄我、我瞄你,谁也不敢出声。 这批货他们心里清楚,为了赶工,确实糊弄了。 “没人认是吧?”陆川冷笑,“行,那就别怪我手狠!” 他让人把那堆次品棉袄全拖到厂门口,当着大伙儿的面,划根火柴就给点了。 火苗“呼”一下蹿起来,照得每个人脸上明晃晃的。 陆川话说得嘎嘣脆,说道:“从今天起,所有临时工一律走人,我们红星厂,一件次货都不能有。” 工人们全被震住了,谁都没想到陆川这么干脆。 那几个临时工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早知这样,当初真不该偷懒耍滑。 陆川转头又对剩下的人说道:“大家都听着,质量就是咱厂的命!红星厂的棉袄,必须件件过硬,有问题的一件也不能出厂,听清楚没?” “清楚了!”底下齐刷刷应声。 陆川这一把火,可把全厂给点沸腾了。 …… “嚯,陆厂长这下动真格的了啊,一把火烧光光,临时工也全给撵了。”老周在厂门口弹了弹烟灰,跟旁边人唠起来。 小刘刚忙完手里的棉花活,捏着剪刀凑过来,说道:“这不就是做给我们看的嘛,意思就是谁也别想糊弄。不过陆厂长是真敢干,话都不带多说的。” “你们说,这要是陈厂长在,会怎么处理?”老周歪歪头,瞅了瞅不远处扎堆的几个老工人。 “陈厂长?他可干不出这事。顶多挑几件有问题的出来说一顿,扣点钱、挂个警示牌就完了。”老王插嘴,“但陆厂长不一样,他认死理,质量不行就是不行,干脆得很。” “这叫新官上任三把火,陈厂长讲究和气,陆厂长这火可烧大发了!”小刘笑着拍腿。 “也别光说陆厂长,听说林海棠嫂子也发飙了。她那脾气你们知道,一点就炸。”老周压低声音,“我就看见她拎着件破棉袄满厂子甩,不知道的还以为抡着棍子呢!” 几人正闲唠着,厂里大喇叭突然响了。 陆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厂里大伙儿都听好,咱红星厂能在市场上站稳,靠的就是质量,就是信誉,谁要是敢偷工减料、给集体抹黑,今天烧掉的那批次货就是下场。” “我陆川把话放这儿:干活必须实实在在。端这碗饭,就得对得起这碗饭,行了,散会。” “嚯,对得起这碗饭,这话够硬。”小刘扔了手里的烟壳,“走走,干活去,这月多挣点儿才是正经。” 另一边,厂长办公室里,陈厂长晃着手里的搪瓷杯,靠在椅背上朝陆川乐: “小川,可以啊,有那股子冲劲。” 陆川拧开茶叶罐,往陈厂长杯里添热水说道:“厂长,您可别捧我。要不是林海棠发现得及时,这批问题棉袄真流出去,我们牌子可就砸了。” 陈厂长哈哈一乐,说道:“你媳妇林海棠,那确实是泼辣能干。你们俩一个硬一个辣,厂里经过几次事儿,多亏有你们撑着。”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人敲了两下。 “陆厂长,有人找,是养殖场的陆老板!” 厂秘书在门口探头说。 陆老板? 陆川心里一动。前几天还说第一批鹿崽快出栏了,正准备宣传呢,怎么突然跑来了? 没一会儿,陆老板就急火火地闯进办公室,连客气都顾不上说道:“小川兄弟,我这儿有急事!想问问你有没有路子,帮个忙。” 陆川给他倒了杯水,说道:“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陆老板接过水喝了一口,烫得赶紧放下,说道:“唉,别提了,我养殖场那批小鹿,好几头突然拉稀,瘦得就剩一把骨头。” “镇上兽医请过了,治来治去没好转,还传染给别的鹿了,现在一大半崽子不吃食,我这几天愁得根本睡不着。” “这不就想到你门路广,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联系上省城的人,帮忙来看看!” 听到这儿,陈厂长在一旁笑道:“怎么,养鹿还养出‘大事儿’了?” 陆川还没接话,陈厂长就笑眯眯地插了句说道:“陆老板,说来也巧,我前阵子刚和省畜牧场的老魏通过信。” “他去年调去省兽医站了,那可是我们这片儿有名的‘兽医一把好手’,从猪到獾的病他都治得明明白白。要不你问问他?” 陆老板眼睛一下子亮了说道:“陈厂长,您这可真是救命指路啊!要是真能成,我老陆一定牢记您这份情!” 他马上转头看向陆川,一脸着急的说道:“小川兄弟,这事可不能拖啊!你也知道这些鹿崽多金贵,娇气得很,再晚就怕来不及了。” 陆川挑挑眉,没多犹豫的说道:“行,那就跑一趟省城,我陪你。” 说完他站起来,对陈厂长交代道:“陈厂长,麻烦你和林海棠说下,我跟陆老板现在就走。” 陈厂长笑着打趣道:“小川,你这刚接手就这么火烧眉毛啊?厂里厂外全让你跑遍了。” …… 厂门口,陆老板的吉普车挺显眼。 但更显眼的是车后面挂的铁笼,里面趴着两只没精神的小鹿。 第二百四十章:救了一条命 “陆老板,怎么拉鹿过来了?” 陆川皱了皱眉,有点担心,说道:“颠这么一路,它们不得更难受啊?” 陆老板叹了口气说道:“不带来怎么办?光嘴上说,兽医也不好判断啊。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说完他拍拍车门,朝陆川招手说道:“快上车吧,我们得抓紧!” 吉普车一路晃悠,窗外的景色从平坦的田地渐渐变成树林和山坡。 几个小时之后,车终于开进了省城的一条主路。 还没下车,陆老板就着急地指着一栋二层小楼说道:“魏站长就住这儿!” 陆川拎起一只装鹿的笼子下车,跟着陆老板小跑进了兽医站。 楼里消毒水味道很重,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忙着手里的活儿。 陆老板快步走上前问道:“请问是老魏同志吗?我姓陆,是红星厂陈厂长介绍来的。” 过了一会儿,里屋走出来一个戴厚眼镜的中年人。 他不紧不慢地把白大褂往裤腰里一塞,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开口说道:“哟,陆老板啊。说说吧,这次遇到什么麻烦了?” 听完陆老板的话,魏站长皱了皱眉,很快带人把两只小鹿抬上了检查台。 他检查得很仔细,从嘴巴到蹄子,从皮毛到眼睛,一点都没放过。 查完之后,魏站长脸色更严肃了,长长叹了口气说道:“是饲料有问题。” 陆老板差点跳起来,“那可是新进的啊!” 魏站长摇摇头说道:“一看就发霉了。鹿跟猪不一样,肠胃特别娇气,哪怕只有一点黄曲霉毒素都可能要命。” 他指了指鹿的肚子:“你看这瘦得,肋骨一根一根的,这就是中毒的样子。” 陆川眼神一紧,说道:“这饲料要是从厂里直接出来的,那恐怕不止你一家出事吧?” 陆老板和陆川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沉了一下。 “老魏,能治吗?”陆老板着急地搓着手。 魏站长点点头说道:“能治是能治,但你们得赶紧回去。剩下的饲料还有多少、仓库是怎么存的,都得马上查清楚。” …… 回去的路上,陆老板比来的时候更急。 陆川叹了口气,老是有人来找事。 是不是真该找几个人来帮忙看着了? 车开了一天一夜,总算回到了村里的养殖场。 车一停,陆老板就赶忙叫陆川一起下车。 “小川,快去把饲料都搬出来,咱得仔细瞧瞧,这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陆川应了一声,转头又去仓库里把账本也拿了出来。 “来,对对账,看这批饲料是从哪儿进的。” 俩人立马忙活起来。陆川一页页翻着账本,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账上明明白白写着,最近一批饲料是从“丰收”饲料厂买的。 可奇怪的是,账本里记的批次号,跟仓库里剩的饲料包装袋上的号码,完全对不上。 陆川抓了抓头发,说道:“不对劲啊,这批次号怎么不一样?难道是记错了?” 陆老板也凑过来,眯着眼把账本和袋子反复看了几遍,脸一下子拉下来了说道:“妈的,这饲料被人换过了。” 陆川心里一紧,赶忙跑到仓库角落,翻出最早进货的那几袋饲料。 一打开,一股冲鼻的霉味就冒了出来,再一看,饲料上面已经长满了黄绿霉斑。 “真是发霉的饲料!”陆川脸色很难看。 陆老板气得直接一脚踹翻了眼前的饲料袋,开口就骂道:“哪个王八蛋干的,这是想要我鹿场的命啊!” 陆川憋着火,仔细回想这几天仓库的动静。 保管员老王最近确实不太对劲,老是提前下班,进出仓库也躲躲闪闪的。 他把这想法跟陆老板一说,陆老板火更大了说道:“好个老王,看着挺老实,居然干这种吃里扒外的事,小川你放心,这事交给我,非让他进去不可!” 陆川却摆了摆手说道:“陆老板,先别急。老王一向做事踏实,突然这样,说不定有啥别的原因?” 陆老板怒气未消,说道:“还能有什么原因?肯定是让人给收买了!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 陆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要不,我们先去问问孙大夫?她懂草药,也见识过不少稀奇情况,说不定能看出点门道。” 陆老板听了,勉强压住火气点了点头说道:“行,那就去问问。小川,还是你脑子转得快。” 两人走出养殖场,隔壁就是孙大夫的药房。孙大夫正坐在柜台后面收拾药材。 “孙大夫,忙着呐?”陆老板打了个招呼。 孙大夫抬头见是他俩,笑了笑说道:“是你们呀,怎么了,有事?” 陆老板叹口气,说道:“唉,别提了,我鹿场出事了,想来请你帮帮忙。” 接着,他就把鹿中毒的前后经过跟孙大夫说了一遍。 孙大夫听完,认真想了一会儿,说道:“这情况确实少见。不过我可以用些草药试试,说不定能帮鹿崽缓缓。” 孙大夫从药柜里抓了几样草药,仔细称好分量,丢进砂锅里小火慢慢熬。 几个钟头过去,药煎好了。 孙大夫把药汤倒进碗里,递给陆老板说道:“先给那头小鹿试试,看管不管用。” 陆老板小心捧着碗,一点点喂给病怏怏的小鹿。 没过多久,原本躺着一动不动的小鹿,居然慢慢睁开眼睛,精神头看着就好多了。 “神了!太神了!” 陆老板激动得直嚷,“孙大夫,你这药简直救了一条命啊!” 孙大夫一抬头,就看见陆老板龇着牙朝她笑,笑得那叫一个殷勤。 “孙大夫,今天可多亏你了,要不然我这场子损失可就大了。” 孙大夫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收拾手边的药材,说道:“小事,你们忙你们的。” “这哪是小事啊,你这是实打实的救命本事!” 陆老板一边说,一边从布包里拿出个方方正正的锦盒。一打开,里头躺着两根黄澄澄的金条,灯光一照,明晃晃的扎眼。 孙大夫抬眼扫了一下,脸上还是淡淡的:“陆老板,这是干什么?” “嘿嘿,一点心意,真的就一点心意!” 第二百四十一章:赚外汇券 陆老板见她没直接推回来,赶紧接着说,“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就是两根金条,我是真心感谢你救了这群鹿。你收下,应该的!” 孙大夫却哼了一声,手里继续拣着药材说道:“陆老板,这话我不爱听。救鹿归救鹿,送礼算怎么回事。” “我给人看病、治牲口,向来只收诊金药钱,不搞这些弯弯绕绕。” “哎哟,孙大夫,这怎么能算弯绕呢?”陆老板脸上有点僵,还是挤着笑道:“这和诊费不冲突嘛!再说了,谁帮了忙,咱得知情知义对不对?” “今天要不是你,我这群鹿可就惨了。我得报恩啊!” 孙大夫听到这儿,停了手里的动作,抬眼直直看向陆老板。 “陆老板,照你这意思,你这鹿的命就值两根金条?” 她话里带着刺,一点也不客气。 陆老板被问得噎住了,眼珠转了两转,支吾道:“我不是那意思……哎,孙大夫,这话没法接了啊!你真不收?” “不收,拿回去吧。要是真觉得欠人情,以后把鹿照顾好,别让它们平白受罪就行。” 孙大夫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忙,连看都没再看那金条一眼。 旁边的陆川轻轻拉了下陆老板的袖子,低声劝道:“陆老板,别勉强了,孙大夫有她的规矩。” 陆老板撇撇嘴,虽然不太甘心,还是把金条塞回包里,站起来挠挠头:“行吧行吧,那……那我就先回了啊。” 孙大夫,今天算我欠你的,往后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只管说,我陆大头肯定尽力!” “你呀,先管好自己吧。养殖场可别再出岔子了,对这些牲口多费点心,少惹麻烦。” 孙大夫语气一直淡淡的。 “行,听你的!”陆老板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朝陆川使了个眼色,俩人一前一后出了药房。 刚走没多远,陆老板就抬手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压低声音恨恨道:“连金条都不收,这姑娘想什么呢,真是跟一般人不一样!” 陆川在旁边听得笑道:“陆老板,算了吧,人家确实有原则。我们尊重就行,别老觉得金条能搞定所有事。” 陆老板撇撇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 一晃几个月过去。 养殖场头一茬鹿茸终于能收了。 陆川亲自带着人上手割茸。 “小川兄弟,这可是我们第一次收成,关键就看这一下了。” 陆老板在旁边站着,表面镇定,实际手心都在冒汗。 陆川倒是挺平静,笑了笑说道:“陆老板,放心。鹿茸品质之前抽查过,都说今年这批是上等货。只要割的时候手稳,后面就没问题。” 割茸过程挺顺利,手法又细又稳,每片茸都收拾得妥妥当当。 没过几天,这批鹿茸就卖出去了,价钱高得惊人。 分红到账那天,陆川看着满桌子的钱,愣了好一会儿,他揉了揉眼睛。 “小川兄弟,怎么样?懵了吧?” 陆老板搭着他肩膀,笑得嘴都合不拢,说道:“这就叫靠山吃山,靠鹿吃鹿啊!有了本钱,以后咱能干的事儿更多了!” 桌上,一沓沓“大团结”堆得跟小山似的。 绿油油的钞票捆得整整齐齐。 陆老板大手一挥,说道:“这钱该庆祝!月湖村的老少乡亲都等着沾喜气呢!我这就去张罗,今晚,全村吃庆功宴!” 消息一传开,整个月湖村都热闹起来了。养殖场开在村里,工人基本都是本村人,陆川给他们找活儿干,解决了大家吃饭的问题,大伙儿都念他的好。 现在养殖场赚了钱,村里人也跟着高兴,都说要好好热闹热闹。 傍晚,村里广场上摆满桌子,菜香飘得到处都是,村民们有说有笑,场面特别热闹。 陆川和陆老板坐在主桌,不停有人来敬酒道贺。 酒喝了几轮,陆老板脸红红的,凑近陆川小声说道:“小川兄弟,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往外传啊!” 陆川看他神神秘秘的,也来了兴趣说道:“陆老板,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秘。” 陆老板凑近陆川,压低声音说道:“我最近把外贸那条路跑通了,往后我们的鹿茸可以直接卖到国外,赚外汇券!” “外汇券?”陆川有点发愣。他虽不懂经济,可也听过外汇券的名头,那东西比人民币还值钱。 陆老板得意地挑了挑眉,说道:“对,就是外汇券,有了它,以后啥进口货弄不到?那可不是光有钱就能买的。” 陆川心里咯噔一下。 陆老板这话让他忽然明白过来:搞外贸,将来绝对是个大方向!他得早点打算,不能错过这机会。 庆功宴上吃喝热闹,陆川却觉得没意思。他本来就不爱凑热闹,心里又装着事儿,干脆提前走了。 走之前,他特地装了几样硬菜,拿大铝饭盒盛好,又用布裹了几张白面饼。 回到家,院门一推,屋里点着盏黄乎乎的灯。 林海棠和二丫正坐在桌边,对着两碗稀饭和一小碟咸菜,安静地吃着。 二丫一看见他,马上从凳子上溜下来扑过来说道:“爸爸!” 陆川揉揉她的头,笑道:“怎么吃这个?厂里今天庆功,菜多得很,你们没去?” 林海棠放下筷子,轻声说道:“厂里忙,走不开。我俩去了也不自在。” 陆川把饭盒放桌上,一打开,香味就飘了出来,说道:“那倒也是给你们带了点好的,赶紧吃。” 看见满满一饭盒的肉菜,二丫眼睛都直了。 林海棠也一愣说道:“带这么多?你吃了吗?” “吃了,你们快吃。”陆川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往桌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海棠和二丫都盯着袋子看。 陆川解开袋口,里面露出一沓沓捆得齐整的“大团结”。 “这是……”林海棠眼睛睁大,一时说不出话。 “养殖场的分红。”陆川语气平常,却透出点高兴,“第一批鹿茸卖上价钱了。” 二丫看着那么多钱,说道:“哇,爸爸,你好厉害。” 陆川笑着胡撸她的头发说道:“这下知道爸爸厉害了吧?明天咱上街,给你和妈买新衣裳。” 第二百四十二章:薄利多销 林海棠想了想。 算了,不说他爱花钱了。 爱花钱也不算啥毛病。 何况,她男人挣钱的速度,可比花钱快多了! 第二天一早,陆川就带着林海棠和二丫出门了。 二丫牵着他的手,一路蹦蹦跳跳。 陆川先给二丫买了条红裙子,又给林海棠挑了件蓝外套。 看着娘俩穿上新衣服、脸上笑得那么开心,陆川心里也暖烘烘的。 买完衣服,陆川又领着她们去了新华书店。他得赶紧学学经济方面的东西,上辈子他是个荒野博主。 整天琢磨打猎、种地、野外生存,经济这块完全不懂。 可眼下要想赶上这年头的机会,不学点新知识不行。 在书店里,陆川挑了几本讲国际贸易和经济学的书,还顺手拿了一本《英语900句》。 以后做外贸少不了用英语,得提前练起来。 从书店出来,陆川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林海棠和二丫也抱着各自的新衣服。 一家三口顺着热闹的街道往回走。 牛车在土路上一摇一晃地前行,车辕两边挂着几筐蔬菜。 陆川把二丫抱在腿上,看她举着糖葫芦高兴地晃来晃去。 林海棠一只手拿着新买的蓝外套,另一只手捏紧陆川刚送她的发夹,脸上笑眯眯的。 刚到村口,陆川就看见赵晓路正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伸着脖子朝这边瞅。 “晓路,你怎么跟个木桩子似的站这儿?”陆川跳下牛车,放下二丫,一边活动胳膊一边笑着问。 赵晓路眨眨眼,有点滑稽地搓着手说道:“嘿嘿,小川哥,我等你呢!还真巧,你们一到,我就候在这儿了。” “啥事啊,看你急的,是不是又碰上什么麻烦了?”陆川挑挑眉,知道这小子找上门多半没好事。 赵晓路赶紧点头,一脸认真:“可不是嘛!药房那边出了点事,还得你来帮忙拿个主意。” 陆川回头看了看林海棠和二丫,略带歉意的说道:“林海棠,你先带二丫回家吧。我去药房一趟,尽快回来。” 林海棠点点头,牵起二丫说道:“行,你去吧,早点回来。” 陆川跟着赵晓路一路小跑到了药房。路上,赵晓路才断断续续说明白:原来有个外地来的药材商,想找孙大夫谈合作,说要拿下药房的独家销售权。 孙大夫和赵晓路从来没接触过这种事,跟那商人扯了半天,也没搞懂“代理权”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药材商看着挺精的,满嘴专业词,我和孙大夫听得一头雾水。小川哥,你脑子转得快,快去瞧瞧,别让孙大夫被人蒙了。”赵晓路一脸担心。 陆川心里盘算,代理权说白了就是把卖药的事包给别人做。 这人主动找上门,八成是觉得这药房有赚头。 进了药房,只见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正跟孙大夫说着什么。孙大夫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 “孙大夫,我开的条件已经很不错了,您再好好想想。”药材商还在劝。 “这位老板,你说的什么‘代理’‘分成’,我听不懂。我就想老老实实卖我的药,你搞的这些新花样,我弄不明白。”孙大夫抱着胳膊,语气挺硬。 陆川一看,推门进去笑着打圆场说道:“这位老板你好,我是这药房的合伙人陆川。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聊。” 药材商上上下下打量了陆川一遍,眼神里带着点瞧不起说道:“你又是谁?这药房你能做主吗?” 陆川也不生气,还是笑呵呵的说道:“老板,生意都是谈出来的。您先说说条件,我听听看。” 药材商看他态度挺好,就把代理合作的条件又说了一遍。 简单说,就是他负责卖,药房负责做,赚的钱四六分,药房拿六。 孙大夫一听就皱起眉说道:“我开药房是为了方便老百姓,不是为了挣钱。你们代理,我也不知道靠不靠谱啊!” 赵晓路也在旁边帮话道:“就是!六成太少了!我们自己卖,肯定赚得更多!” 陆川抬手让他俩先别说话,转头对药材商说道:“老板,您这抽三成,确实低了点。要不这样,五五分,您看行不行?” 药材商愣了一下,没想到陆川会主动让利说道:“五五分?你认真的?” 陆川点点头,说道:“认真的,薄利多销嘛,只要卖得多,我们都不亏。” 药材商想了想,最后拍板说道:“行!那就五五分!合作愉快!” 等药材商走了,孙大夫和赵晓路都一脸不明白地看着陆川。 “小川哥,你怎么想的啊?五五分,我们到手少了一半呢!”赵晓路心疼得直咧嘴。 孙大夫也跟着说道:“对啊小川,你怎么就这么答应他了?我们自己卖,肯定赚得更多!” 陆川笑了笑,解释道:“你们想想,我们现在就这一间小药房,能卖出多少?就算自己跑销售,又能跑多远?” “人家有现成的销路,能把药卖到更多地方。量一旦上去,我们赚的不比现在多吗?” “薄利多销?”孙大夫和赵晓路同时出声,互相看了一眼,好像有点明白了。 “妙啊!小川哥,你这脑子怎么长的,也太好使了吧!”赵晓路一脸佩服。 …… 第二天,孙大夫难得起了个大早,把药柜擦得发亮。 赵晓路更是兴奋得在药房里打转,嘴里不停念着“五五分、五五分……”,跟念咒似的。 陆川倒是淡定,坐在柜台后面悠闲地翻着一本英语书。 “小川哥,这都中午了,那药材商怎么还没来啊?”赵晓路急得团团转。 陆川抬头看了眼钟,也觉得有点不对说道:“说好上午十点,这都过去俩小时了。” 话音还没落,药房门被推开,可来的不是药材商,是陆怔,脸色挺难看。 陆怔语气着急的说道:“哥,出事了,市面上突然冒出一种叫‘舒筋活络膏’的药膏,卖得可火了,好多人抢着买,都说效果特别灵。” “舒筋活络膏?” “对啊,我特意去打听了,那药膏的成分,好像和我们的差不多!”陆怔说得有点犹豫。 药房里一下子静了。孙大夫和赵晓路都呆住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效果时好时坏 “不会吧?”赵晓路先反应过来,嗓门不由得提高了。 “我刚开始也不信,可是……”陆怔从口袋里摸出个挺精致的小瓷瓶,“这是我买来的‘舒筋活络膏’,你们瞧瞧。” 孙大夫接过瓶子,打开闻了闻,脸色一下子就沉了:“这味道确实和我们的药膏很像!” 她话没多说,转身就进了里屋,边走边念叨:“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搞什么名堂!” 赵晓路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小川哥,这、这可怎么办?我们的药膏被人抄了!” 没过多久。 孙大夫又从里屋出来了,说:“我刚仔细验了验,这药膏的成分和我们研制的几乎一样,只有一点点细微的差别。” “啊?”赵晓路直接蹦了起来,“这也太夸张了吧!难道药方被人偷了?” 陆川皱着眉,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之前那个飞浪牌药膏,查出来啥也没有,明显就是骗人的。 可这个“舒筋活络膏”不一样,成分几乎相同,说明对方是冲他们来的,而且很可能很清楚他们的方子! …… 镇上最大的制药商,丰裕堂,今天格外热闹。 赵德柱穿着一身时髦的中山装,灰布料熨得南南整整。 他身后跟着岳父周奎海,一看就是“上面来的人”。 周奎海五十多岁,留着板寸,戴副老花镜。 这会儿他背着手慢慢往前走,那架势就像领导视察似的,不慌不忙。 “德柱啊,这儿就是咱镇上最有名的制药厂‘丰裕堂’。老板王山河,是个能人。” “早年跑过东南亚,带回来不少新鲜思路,后来搞出的‘活络金丹’当年红极一时,生意就越做越大了。” 周奎海不紧不慢地说着,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赵德柱连连点头。他其实压根不知道“活络金丹”是啥,但为了显得懂事,还是配合着发出感叹:“哎哟,这王老板,真有本事!岳父您眼光真准,这地方出人才,果然不一般!” 走进丰裕堂的会客厅,过来接待的是个有点发福的中年人,一身西装穿得笔挺,看着挺有派头。 他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笑起来一脸精明:“周主任,您怎么亲自来啦?哎呀,提前说一声嘛,我好准备准备,这多不好意思呀!” “行了,别跟我来这套客气的。” 周奎海往椅子上一坐,顺手点了根烟,说道:“王山河,这是赵德柱,我家那位的亲戚,现在在市里管药材分配。年轻人肯干,也算跟我做事。” “今天带他来认认人,你们聊,熟悉熟悉。” “哟!周主任的女婿,那不就是自己人嘛!” 王山河脸上的笑一下子堆满了,说道:“赵兄弟,这几年镇上药材生意全靠周主任带领,越来越红火。这成绩,少不了你们年轻肯干的人出力啊!” 赵德柱赶紧接话说道:“王老板客气了,您才是前辈。我们刚接触这行,还得靠您多带带。” 几句没什么内容的客套之后,周奎海眼神就飘到窗外去了,没再插话。 他今天来就是走个过场。要不是赵德柱求上门,说什么想搞垮那个三九药膏,他也不会来。 想想也行吧,反正他认识最大的制药厂,牵个线,弄点原料还不简单。 真出了啥问题,还有他这个老丈人兜着呢。 王山河一看这情形,就主动跟赵德柱聊了起来。 “药膏、药丸、药水,我这儿全有路子,想挤垮对手不难。” 王山河说得挺自信说道:“最近那个‘三九药膏’的事,我也听说了。” “这么跟你说吧,只要我们联手,那药膏很快就不行了。” …… 这时候,月湖村药房里,气氛还有点沉。 陆川拿着那瓶“舒筋活络膏”,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看看对方精致的瓷瓶,又看看自家药柜上简简单单的纸罐子,心里差不多明白了,不能再照着老方法硬拼了。 “孙大夫,赵晓路!” 陆川突然站起来,语气挺坚决,“我们得变一变。” “啊?”赵晓路还没听懂,“哥,变啥?” “改药膏,做成药丸!” 陆川话说得干脆,“我们配方本身没问题,药材也好。现在就得在形式上突破,直接超过他们这个舒筋活络膏!” “药丸?”孙大夫愣了一下,“这做法和之前差别不小啊,工艺上我们能行吗?” “学呗!”陆川看着她,说得认真。 “那倒是,”孙大夫点点头,“可是从做到卖,这完全是一条新路子。” “对!”陆川一摆手,“再难也得试试,这是我们翻盘的机会!我先研究做法,你们帮我留意外面,别让他们又突然来一手!” 赵晓路一边点头,一边抓起抹布漫无目的地擦玻璃,嘴里嘟囔:“药丸好啊,丸子里加点花样,装个小黄瓶,看着就高级。” 陆川接着说:“药膏改药丸,最重要的就是剂型变化。” “我们舒筋活络膏效果不错,靠的是配方好、药材实在。”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同样的好药材,做成更方便用的样子。” “你看啊,这药膏涂身上,又黏又得用手揉,多麻烦。要是能做成药丸,和水一口吞了,不是省事儿多了。” 赵晓路听得有点发懵道:“哥,你说得倒是轻巧,可药丸怎么做?咱又没有机器。” “谁规定做药丸非得用机器了?” 陆川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书,说道:“老祖宗几千年前就会做药丸了,那时候哪来的机器?全靠一双手!” 孙大夫和赵晓路凑近一看,书皮上写着《黄帝内经》。 “这真能成吗?”孙大夫有点不信。 “不成也得试试!” 陆川是个行动派,照着书就琢磨起手工做药丸的法子。 之后几天,月湖村药房就没消停过。 “咚咚咚!”是陆川拿木槌捣药的声响。 “沙沙沙!”是孙大夫磨药粉的动静。 “咕噜咕噜!”赵晓路守着炉子熬药糊,水滚个不停。 三个人各干各的,忙成一团。 开头试了好几回,没一次成的。 不是药丸软趴趴捏不拢,就是效果时好时坏。 第二百四十四章:再观望观望 “这药丸比药膏还难弄!”赵晓路擦着汗嘟囔。 陆川说道:“急什么,新东西哪那么容易搞出来?” 失败不知道多少次之后,陆川才摸出门道,关键是药材配比和火候控制。 又试了好些遍,他们终于搓出了第一批“三九活络丸”。 丸子个头差不多,黑乎乎的,透着股药味。 赵晓路蹦起来,顺手就抱住孙大夫,说道:“成了,这回真成了,孙同志,我们做出来了。” 孙大夫被他吓了一跳,脸上有点热,但看着手里圆滚滚的药丸,也忍不住笑道:“是呀,总算成了。” 陆川小心捏起一颗,凑近闻了闻,一股药味里还带着点焦糊气,让他皱了皱鼻子。 “这味道够冲,比舒筋活络膏猛多了。” 孙大夫也拿起一颗仔细看,说道:“做得这么黑,真有人买吗?” “哎,孙大夫,药是吃的又不是看的,黑点才显实在啊,我们这可没加乱七八糟的,跟别家不一样。”赵晓路抢着说,一脸得意。 陆川点点头说道:“晓路说得在理。这药丸我们得让人知道它的好。现在那药膏是外用的,起效慢。我们这丸子,吃下去很快就管用!” “一口吞?会不会噎着啊?”孙大夫还是有点担心。 孙大夫,您这话说的,谁家吃药丸不带口水咽啊? 赵晓路一脸没辙。 陆川倒乐道:“晓路,你这句可点醒我了,我们的宣传词不就有了吗?‘三九活络丸,一口一个,嘎嘣脆,腰不酸腿不疼,一口气上五楼,都不带喘的。’” 赵晓路和孙大夫都听懵了,这词儿也太洗脑了吧。 “哥,这能成吗?”赵晓路小声嘀咕。 陆川手一扬,显得信心十足,说道:“成不成,试试不就清楚了!现在我们分头忙。晓路,你去弄个大广告牌,就把我刚说的写上,再加一句‘月湖村药房出品,肯定是好东西’!” “得嘞!”赵晓路一听有事做,顿时来劲了,转头就去找木板和颜料。 “孙大夫,您呢,就去跟村里的大姨婶子们多讲讲,这药丸对腰酸背痛特别管用,她们肯定需要!” “行,我去说说看。” 孙大夫虽然觉得那广告词有点离谱,但还是答应去帮忙。 第二天一早,村口果然立起个大牌子,上面是赵晓路写得歪歪扭扭的字说道:“三九活络丸,一口一个,嘎嘣脆,腰不酸腿不疼,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月湖村药房出品,肯定是好东西!” 牌子一立,立马引来不少人凑热闹。 “这啥呀?嘎嘣脆?难道是吃的?” “说是药丸?治腰腿的?” “药丸还嘎嘣脆?忽悠人的吧?” “走,去药房瞅瞅!” 一波人好奇地往月湖村药房走去。 药房里,陆川早就坐那儿等着了。 孙大夫则在旁边跟几个大姨小声介绍活络丸的效果。 “这药丸用了好几十种药材,按老方子做的,专治腰酸背痛、腿脚不利索,风湿也管用!” 孙大夫讲得认真,几个大姨听得半信半疑。 “真这么灵?”一个大姨问道。 “那当然是真的!”孙大夫直点头。 这时候,那帮看牌子的人涌进来了,指着就问道:“这就是那个‘嘎嘣脆’的药丸?” 陆川赶紧站起来,笑着招呼道:“对对,这就是我们三九活络丸!一口一个,嘎嘣脆,吃了腰腿得劲,上楼都有力气!” “真的假啊?说得太玄乎了吧?”有人不信的问道。 “瞧您说的,我们月湖村药房从来不骗人,这药效果好不好,您试一颗就知道。没效果,不要钱!”陆川拍着胸脯保证。 “试一颗?免费?”有人心动的说道。 “肯定不要钱啊!我们这是免费试吃!就为了让大伙儿亲身体验三九活络丸的效果!” 陆川边说边拿起一颗药丸,递给一位老大爷,说道:“大爷,您试试!” 老大爷犹豫着接过,放进嘴里嚼了嚼,说道:“咦?还挺脆!” 大家一看,都围上来要试。 “给我一颗!” “我也尝尝!” “给我也来一个!” …… 不一会儿,药房里就挤满了人,乱哄哄的。 陆川赶紧叫赵晓路和孙大夫过来帮忙维持秩序。 赵晓路和孙大夫赶紧喊道:“别挤别挤!人人都有!” 陆川一边招呼,心里暗喜:这宣传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 可这热闹还没两天,村里就有人急急忙忙跑过来,喘着大气说: “小川哥,出事了,城里那个‘飞浪’药厂,也出了个叫‘强力筋骨颗粒’的东西,吹得比我们还厉害,现在满街都是他们的广告。” 陆川一听,笑脸立马没了,抓住那人就问:“什么‘强力筋骨颗粒’?” 那人顺了口气,接着说道:“他们广告打得特别玄乎,说吃了腰不酸腿不疼,还能一口气扛两袋米上六楼,比我们还多一层呢!” 陆川眉头一拧。 这“飞浪”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 现在连宣传都这么卷了吗? 他赶紧跑到村口,一看“飞浪”的广告牌,顿时来气。 牌子上画着个壮汉,扛着两袋米正爬楼,旁边用红字写着: “强力筋骨颗粒,一冲即饮,劲道十足!腰不酸、腿不疼,一口气上六楼不费劲!飞浪出品,包您满意!” 陆川简直无语,这不明显抄他们的点子吗?还多加一层楼!明摆着抢生意。 他气呼呼地回到药房,孙大夫见了就问道:“怎么了?谁惹着你了?” 陆川把事情一说,孙大夫也皱起眉。 她虽然不太认可陆川那种夸张的宣传,但“飞浪”这种赤裸裸的抄袭,她也看不上。 “这下怎么办?他们广告一打,我们生意肯定得黄啊!” 赵晓路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孙大夫想了想,说道:“先别慌,看看情况再说。” “他们那颗粒到底有没有用,还不一定呢。” 陆川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只好压住火,打算再观望观望。 …… “飞浪”那边“强力筋骨颗粒”一上市,很快就在城里卖火了。 好多人被他们那套吹上天的广告给唬住了,争着买来试试。 第二百四十五章:落了下风 没多久,“飞浪”的颗粒就风光得不得了,反倒是月湖村药房一直卖的三九活络丸,问的人越来越少。 赵晓路看着药房冷清得连个鬼影都没有,心里直发凉。 他死活想不明白,大家宣传都吹得挺响,怎么人家“飞浪”就成事了,自己这儿就不行呢? 孙大夫这几天也愁得很,她总觉得,“飞浪”那个颗粒怕是参考了他们三九活络丸的方子。 她国外留学回来的,最恨别人偷她的研究。 “真不要脸,他们怎么能这么干。” 孙大夫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吓得赵晓路一跳。 赵晓路赶紧劝道:“孙大夫,别气坏自己身子,我再琢磨琢磨,肯定能有办法!” 孙大夫看着赵晓路老实巴交的脸,忽然脑子里一闪说道:“晓路,你跟我过来!” 赵晓路没搞懂要干嘛,还是老实跟着孙大夫进了药房后面的小研究室。 孙大夫在屋里走来走去,眉头拧得紧紧的,像在琢磨什么难事。 赵晓路就在边上站着,气都不敢喘太大声。 孙大夫忽然站住,说道:“有了!晓路,我们可以用个新法子来改三九活络丸!” “新法子?”赵晓路一脸懵。 孙大夫解释说道:“你看,现在人都图方便。我们药丸效果好,但吃着麻烦,不像‘飞浪’的颗粒冲水就行。就为这个,我们才落了下风。” “那咱也做颗粒?”赵晓路问。 孙大夫摇头:“不,我们做胶囊!” 赵晓路更糊涂了,“胶囊是什么?” 孙大夫耐心跟他讲道:“胶囊是国外流行的一种药壳子,能把药粉装在里面,吃起来方便,还能盖住苦味。” “原来是这样!”赵晓路这才明白过来,说道:“孙大夫,你真厉害!” 孙大夫笑笑道:“这不算我的本事,是国外早就有的技术。咱这儿还没传开,你不知道也正常。” 赵晓路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书读得不多,但也晓得“国外”代表的就是先进。 孙大夫从国外回来的,懂这些新鲜东西,一点也不奇怪。 “那咱啥时候开始做胶囊?”赵晓路急着问。 孙大夫边说边从抽屉拿出本子,写写画画起来,“现在就弄!咱先研究一下胶囊怎么做。” 赵晓路看着她认真那样,心里佩服得不行。 赵晓路觉得孙大夫真是绝了,人长得标致不说,脑子还这么灵光,本事又大。 孙大夫写着写着,忽然抬头朝赵晓路说道:“晓路,帮我把那研钵拿过来。” “好嘞!”赵晓路赶紧跑到墙角,抱起一个重重的研钵,递了过去。 孙大夫接过来,刚要接着忙,却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轻轻抱了赵晓路一下。 “谢了,晓路。” 孙大夫声音轻轻的,可赵晓路却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脸上直发烫,心跳得咚咚响,快从胸口撞出来了。 “孙、孙大夫。”赵晓路话都说不利索。 孙大夫松开手,朝他笑了笑说道:“没事,就是谢谢你一直帮我。” 说完她就转回去,继续埋头弄她的胶囊了。 只剩赵晓路还傻站在原地,好久都没缓过神来。 …… 赵晓路整个人轻飘飘的,走路都快不稳了。 孙大夫刚抱他了! 虽然就一下,可他心里像炸开了锅似的。 之后他帮着捣药、洗瓶子,眼神总忍不住往孙大夫那儿瞟。她今天穿着件简单的白大褂,头发用黑布条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侧脸对着光,正专心做事。 “晓路,发什么呆?把那边的药材递我。”孙大夫一句话把他拽了回来。 “哎,这就来!”赵晓路脸一热,慌慌张张去拿药材,差点碰翻孙大夫刚配好的药水。 “哎呀小心!” 孙大夫连忙一躲,药水才没洒出来。 “对不住对不住,孙大夫,我……”赵晓路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尴尬得要命。 孙大夫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几天怎么老走神?有什么事吗?” 赵晓路躲着她的目光说道:“没、没什么。” 孙大夫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面前认真看着他说道:“有心事就说,也许我能帮上忙呢?” 赵晓路被她看得更慌了,哪敢说实话,只好随便扯了个理由说道:“我……我就是怕胶囊做不成……” 孙大夫温和的说道:“别担心,就差最后一步了,很快就能成。倒是你,别胡思乱想,我们一块儿努力,肯定行。” 赵晓路只能点头,心里却更乱了。 他清楚,自己和孙大夫之间,有些距离是跨不过去的。 孙大夫是天上的凤凰,他呢,就是地上的一只癞蛤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是想得太美了。 晚上,赵晓路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孙大夫的样子、声音,老在他脑子里晃来晃去。 他叹了口气,干脆爬起来穿好衣服,出门去找陆川。 “哟,晓路,今天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陆川正在院子里乘凉,看见他就笑起来。 赵晓路愁眉苦脸地说道:“小川哥,你别笑我了,我心里烦得很。” “怎么了?跟孙大夫闹别扭了?” 赵晓路摇头,把这几天的事和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说了。 陆川听完哈哈大笑道:“晓路啊,你这是身在局里看不明白!人家孙大夫一个姑娘,主动抱你,还对你那么关心,这不就是对你有意思吗?” 赵晓路拼命摇头,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孙大夫是啥人,我哪配得上?” “怎么配不上?你现在也是药房股东了,以后赚钱了,谁还敢看不起你?你得对自己有点信心,也得相信孙大夫。她不是那种只看钱的人。”说着,陆川拍拍他肩膀。 赵晓路有点动摇了,问道:“真的啊?” 陆川接着说道:“那当然,我骗你干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学、好好干,早点做出点成绩来。到时候,你不就有底气去追孙大夫了吗?” 赵晓路被说得心里热乎乎的,攥紧拳头说道:“小川哥,你说得对!我必须努力,非得干出点名堂来,让孙大夫看见我的心意!” 陆川笑着点头说道:“这就对了嘛!” …… 第二百四十六章:藏都藏不住 九月,二丫放假。 王夏芬找二丫说道:“二丫,你爸会打猎吗?” 二丫得意地一抬下巴说道:“那当然,我爸可神了,野兔、野鸡、山羊……没有他打不着的!” 王夏芬眼睛都亮了说道:“哇,太厉害了,什么时候能带我去看看呀?” 二丫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去,不过我可以问问。” 王夏芬高兴得直拍手说道:“太好啦!” 晚上陆川回来,二丫马上跑过去,把王夏芬想看他打猎的事说了。 陆川看看二丫一脸期待,又看看旁边眼巴巴的王夏芬,爽快一笑说道:“行啊,明天天气不错,叔带你们去开开眼!” 第二天一早,陆川就带着二丫和王夏芬出发了。 两个小姑娘一路上叽叽喳喳,兴奋得像两只小雀儿。 陆川背上挎着自家做的猎枪和渔具,手里拎个篮子,里头装着林海棠给他备好的干粮和水。 “叔,你这枪怎么长这样?跟电影里演的都不一样。” 王夏芬指着他后背的猎枪,满脸好奇。 陆川停下脚,把枪取下来递到两个小姑娘眼前说道:“这叫土枪,自己捣鼓出来的,跟军队里那种正规步枪没法比。” “它道理特简单,就是靠火药爆开的气把弹丸推出去。” “威力肯定不如制式步枪,打得也不远,平时就打点小山鸡野兔什么的。” “哇,这么厉害!”王夏芬眼睛亮闪闪的。 一路上,陆川顺带给她们讲点野外活命的小常识,比如怎么看方向、怎么找水、哪些植物碰不得。两个小姑娘听得入神,简直像上了一堂户外探险课。 到了山脚下的小溪边,陆川放下东西准备钓鱼。 “叔,你不用鱼竿啊?” 王夏芬看他只摸出一卷线和一只鱼钩,有点纳闷。 陆川边理线边笑道:“这叫甩钩,老法子钓鱼了。不用竿,直接用手把线甩出去,全凭手上感觉鱼咬没咬钩。” 他说着,手腕一抖,鱼钩轻轻稳稳落进了水里。 没过多久,线忽然动了动。 陆川猛地一提,一条鲫鱼活蹦乱跳地被扯了上来。 “哇!叔太牛了!” 王夏芬开心得直拍手。 陆川笑着把鱼丢进篮子,接着甩钩。没一会儿,又钓上来好几条。 “行了,今天这些够吃了。” 陆川收起线,对两个小姑娘说道:“走,我们找个地方弄秘密基地去!” 俩人一听立马来劲了,兴冲冲跟着陆川往山里走。 他们找到一处隐蔽的山谷,周围树密得很,中间有块平整地,正好搭基地。 陆川说道:“先简单搭个棚子吧,就像电影里那样,树枝树叶就够。” 于是陆川带着她俩开始捡树枝、搂树叶。粗的树枝当架子,细的枝叶铺成顶和墙。 二丫提议道:“叔,咱还得做个门!” 陆川笑道:“不错!用藤蔓编个门,更有那味儿。” 他们找了些结实藤蔓,胡乱编成一扇门,挂在棚子入口。 “哇!我们也有秘密基地啦!” 王夏芬在棚子里兴奋地跳来跳去,说道:“以后就能常来这儿玩了!” 陆川笑着点头说道:“成,你想来随时来。” 王夏芬高兴地点点头。她是镇长的孙女,从小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家里管得特严,别说去野外玩了,就是放学晚回家都得挨说。这回要不是借口找二丫玩,她根本出不来门。不过现在好了,以后她能随时和二丫来这儿了! 药房里,赵晓路最近干活特别起劲。扫地、擦桌、整理药材……他什么都抢着做,浑身像有使不完的劲儿。 尤其孙大夫在的时候,他更是忙前忙后,一会儿倒水,一会儿帮忙理药材,弄得孙大夫都有点不好意思。 孙大夫忍不住问道:“赵晓路,你今天怎么回事?这么勤快?” 赵晓路嘿嘿笑着挠头说道:“没、没啥,就想多干点。” 孙大夫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话。 之后几天,赵晓路还是对孙大夫嘘寒问暖。孙大夫心里越来越不踏实,觉得该跟他把话说开。 有天中午,药房没什么人,孙大夫叫住了要去后院的赵晓路。 孙大夫认真的说道:“赵晓路,你过来下,我有话跟你说。”。 赵晓路心里一紧,难道被看出来了? 他忐忑地走过去。 孙大夫吸了口气,说道:“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都看到了。但我得说清楚,现在我只想专心工作,把胶囊研制出来,别的暂时不考虑。” 赵晓路脸一下子白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孙大夫看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继续说道:“你是个好同志,但我们……不太合适。以后我们还是正常相处,心思多放在工作上吧。” 赵晓路低着头说道:“知道了。” 说完这些,孙大夫心里也乱。她不是对赵晓路没好感,只是现在真不想谈这些。 她从小就想当个好医生,眼下好不容易有机会研究新药,不想分心。 再说,她也没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 看着赵晓路失落的背影,孙大夫默默叹了口气:“对不住了,希望你能懂。” 赵晓路懵懵地走到后院,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了一块。 过了好久,他才慢慢缓过来。 还得采药、学习、干活……他不能让人瞧不起。他要证明自己,他不差,也能做出点样子来! …… 红星轧钢厂里,机器声依旧轰隆隆响,但工人们脸上却带着些轻松。 厂里最近接了个大单,虽说药厂这阵子生意一般,但好歹还能撑着干下去。 连着加了好几天班,大伙儿都累得够呛,今天总算能喘口气了。 陆川坐在树底下,端着个搪瓷缸,一口一口喝着凉白开,觉得这会儿真是难得的清静。 “哥!哥!” 突然一声喊,把他这清静给搅了。 陆川一睁眼,看见弟弟陆怔正跑过来,一脸高兴藏都藏不住。 “什么事啊,急成这样?” 陆川放下缸子,眉头动了动——这小子,总改不了这毛躁脾气。 陆怔跑到他面前,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下,才开口说道:“哥,我跟你说个事儿!” 第二百四十七章:多一条路子 “神神叨叨的,说吧。”陆川看他那样子,心里大概猜到了点儿。 “我今天要跟陈岚同志表白!”陆怔抬起头,眼神又紧张又期待。 陆川愣了一下说道:“这么突然?” 陆怔撇撇嘴,说道:“哪儿突然了!陈岚同志都二十二了,我再不开口,万一让别人追走了怎么办?” 陆川心里好笑:这小子平时没个正经,这时候倒挺敢。他点点头:“行啊,有想法。打算怎么说?” 陆怔抓抓头发,说道:“嘿嘿,我想弄点儿浪漫的,学学电影里那种,来个西式的。” 陆川来了兴趣,问道:“西式的?具体怎么弄?” 陆怔凑到他耳朵边,嘀嘀咕咕说了一堆。 陆川听完笑道:“可以啊你,点子还挺多。” 到了傍晚,红星厂后山的小树林里,陆怔准备的“表白场地”已经弄好了。 一块铺着格子布的野餐垫,上面摆了点吃的,两瓶北冰洋汽水,还有一束从厂里花圃“借”来的野花。 陈岚被他神神秘秘地带到这儿,看见眼前这阵仗,有点吃惊,也有点不好意思。 “小怔,你这是……” 陆怔吸了口气,走到陈岚面前,从兜里掏出个红纸包的小盒子递给她说道:“陈岚同志,我喜欢你很久了!这个送给你,还有,我的心意也一起送你!” 陈岚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枚亮闪闪的胸针,样子简单,但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 “陈岚同志,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没啥文化,也没大本事,但我一定好好干活、好好学习,早点变成能配得上你的人!” 陆怔说完紧张地盯着她,手心全是汗。 陈岚看着眼前这个有点笨拙却特别真诚的男生,心里一暖。 她轻轻点了点头:“小怔,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陆怔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你这是答应了?” 陈岚脸微微红起来,小声“嗯”了一下。 陆怔激动得一把抱住陈岚,乐得跟什么似的。 陈岚脸一红,赶忙把他推开。 陆怔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说道:“对不住啊陈岚同志,我太冒失了!” 陆川在旁边看得直想笑,说道:“还同志呢,真是个傻小子。” …… 第二天一早,林海棠打算去镇上。家里养了几只鸡,蛋攒多了,就想着拿去换点油盐回来。 正好村口老刘家的牛车今天要去镇上,林海棠早早把鸡蛋装进篮子,上头还仔细盖了块旧毛巾。 刚走到村口,就看见王大婶在树下乘凉。王大婶是个闲不住的,一见林海棠,嘴就停不下来。 王大婶一边摇蒲扇一边问:“哟,林海棠,这么早去镇上啊?有啥要紧事不?” “没啥事,鸡蛋攒多了,去换点东西。”林海棠笑着答。 王大婶神神秘秘地说道:“林海棠啊,你家老三岁数也不小了吧?有对象没?要不要婶子帮忙说一个?” 林海棠一听就笑道:“婶子,您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我正想跟你说呢,我家老三昨天刚谈上对象!” “真的?哪家的姑娘啊?”=王大婶立刻来了精神,村里小伙找对象可是大事,够聊好几天了。 “跟你说,这姑娘可不一般,是红星厂厂长的女儿,叫陈岚,长得俊,还是大学生!” 林海棠说着,一脸自豪。 “厂长的女儿?好家伙,那可是凤凰啊!你家老三走什么运了?”王大婶惊讶得嘴都合不拢。 “就是啊!老三说人家姑娘就看中他实在肯干,这不就成了嘛!”林海棠笑得眼睛弯弯的。 “哎哟,这可是大喜事!你家这是要出息了呀!” 王大婶也跟着高兴,陆家老三确实老实,能找到这样的姑娘真是福气。 两人正唠着,老刘家的牛车慢悠悠来了。林海棠跟王大婶道了别,爬上牛车往镇上去。 这时候,千里之外的京城,孙季乾猛地推开面前的红木门,打断了屋里正在说笑的几个人。 “季乾,怎么了?” 一个穿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的中年男人皱起眉头。 孙季乾顾不上解释,一把抓起桌上的公文包说道:“爸,我有急事,得马上回去一趟。” “什么事这么急?说走就走?”中年男人面露不悦。 “陈叔的女儿,陈岚——被人抢在前头了!”孙季乾慌乱的说道。 中年男人一听这话,脸立马拉下来了说道:“哪个不怕死的,连我未来儿媳妇都敢抢?” 孙季乾接着说道:“听说是红星机械厂的一个工人,叫陆怔。” 中年男人眼睛眯了眯,眼神有点冷说道:“红星厂?陈国强管的那个厂?那丫头我也是看着长大的,怎么会闹出这种事?” 孙季乾也摸不着头脑说道:“我前几个月还和陈叔打过电话,那时候还好好的,谁想到今天突然……” “季乾,你现在就回去,把这事给我搞明白!敢和我们孙家抢人,我看他是嫌日子过得太顺了!” “好,爸,我这就去。”孙季乾抓起公文包,急匆匆出了门。 他心里又恼火又不甘心,陈岚是他早就盯上的人。人长得标致,又是陈国强的独生女,要是娶了她,往后还愁没前途吗? 要是不识抬举,那就别怪他来硬的了。 …… 国营饭店里,几张木头桌子拼在一起,桌布洗得有点发白。 陆川和陆老板面对面坐着,桌上摆了两盘炒菜、一碟花生米,还有两瓶二锅头。 “小川啊,现在鹿茸卖得越来越好了,我们这养殖场真是办对了!”陆老板脸上带着笑,举起酒杯跟陆川碰了碰。 陆川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说道:“陆哥,养鹿是能挣钱,但我琢磨着,我们还能再干点别的。” 陆老板放下酒杯,往前凑了凑问道:“怎么说?你有啥想法?” 陆川说道:“我们村还有个鱼塘,水清面积也大,我觉得拿来养甲鱼挺合适。” 陆老板顺着他话想了想说道:“养甲鱼?这东西可不好伺候。” “是不好养,所以价才高啊。我们养鹿的经验多少也能用上,虽然有风险,但赚头也大。” “那倒也是……”陆老板摸着下巴盘算起来。养鹿虽然稳,但市场就那么大;要是能把甲鱼也养起来,确实能多一条路子。 第二百四十八章:改变主意 “陆哥,你看这样行不行:鱼塘承包的事我来跑,资金我出三成,剩下的你来。养殖技术这块你熟,也交给你管。”陆川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陆老板眉头动了动说道:“小川,你只出三成……这有点少吧?” 陆川知道他的顾虑,解释道:“陆哥,承包鱼塘得四处打点,费不少劲。而且技术这块我真不如你,你多出点也是应该的。” 陆老板琢磨了一下,觉得陆川讲得没错。这年头,不找关系、不使点钱,啥事都难办成。再说,陆川办事一向牢靠,交给他去跑鱼塘承包的事,自己也放心。 “成,小川,就照你说的做!咱兄弟俩一起干,肯定能行!” 陆老板一拍桌子,爽快答应了。 两人又碰了一杯,都觉得养甲鱼这事前途大好。 …… 第二天。 红星厂院子里气氛松快了不少,像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最后一批招标的货总算大家齐力装上了卡车,嘟嘟嘟开出了厂门。 工人们这儿一伙那儿一群地站着,个个脸上挂着完工后的笑。 陆川站在人堆里,稳当当地开口:“大伙这段时间辛苦了,这批货多要紧,不用我多说大家都清楚。” “现在货顺利发出,我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 “陆副厂长,这回我们厂可算争了口气!”一个年轻工人高兴地喊道。 陆川抬手压了压,让大家静一静,说道:“这都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今晚我请客,我们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 这时陆怔从人里挤了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哥,这顿让我请吧。” “我还从来没请大家吃过饭呢!” 工人们一听全乐了,纷纷起哄:“哟,陆工,这是要提前请喜酒啦?” “不对劲啊陆工,庆功宴怎么听着像订婚宴?” 看来他们都听说陈厂长女儿跟陆怔处对象的事了。 “去去去,瞎说什么!”陆怔嘴上赶人,脸上却收不住笑,眼睛不自觉往陈岚那儿瞄。 陈岚站在人群里,低着头,脸通红通红的。 陈厂长在一旁看着女儿那害羞样,牙根有点痒痒。他一直把陈岚当宝贝疙瘩,现在这朵“厂花”眼看要被陆怔摘走了,心里总有点不是滋味,就像自己小心护着的白菜被猪给盯上了。 不过这一年多,陆怔确实踏实肯干,人也正派,他心里也慢慢认了这个年轻人。 陈厂长重重哼了一声,像是发脾气,又像是默许了。 陈岚听见她爸这声哼,脸更红了,头都快埋到胸口。 就在这时,几声刺耳的刹车声突然打破了厂里的热闹。 几辆吉普车带着灰猛地停在厂门口,车上跳下来几个穿干部服的。领头的是个高个儿年轻人,穿着西装,戴着墨镜,正是孙季乾。 他摘下墨镜,眼睛扫了一圈,口气挺冲地问: “陆怔是谁?” 孙季乾上上下下瞅了陆怔几眼,嘴角一撇,笑得有点瞧不起人:“你就是陆怔?我给你三天,从陈岚身边滚蛋。不然,我让你这破厂子直接关门!” 他这一出场,加上这么冲的话,当场就让场面乱了。 “这谁啊?来干嘛的?” “又是找茬的吧?” “口气这么大,啥来头?” 工人们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有人已经把袖子捋上来了,看着就想动手。这年头,厂里的工人最不怕惹事,谁要来闹,他们就敢跟谁杠上。 陆川眉头一拧,也烦这种不讲理的。他往前一步,刚想开口问个明白,却被陈厂长一把拽住。 陈厂长看见孙季乾,先是一愣,随后有点意外说道:“哎,季乾?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接你啊!” 孙季乾一把甩开陈厂长的胳膊,一脸火气的说道:“陈叔,我拿你当叔叔,你可没拿我当侄子啊!这事儿,我今天非得说清楚!” 陈厂长有点尴尬,搓了搓手,赶紧朝周围工人解释:“大伙儿别急、别急,这是我一个侄子,脾气有点直,大家多担待。” 孙季乾一听更来气了:“陈叔,你这话啥意思?脾气直? 这小子抢我女朋友,这叫脾气直?这口气我非出不可!” 他指着陆怔,眼神挑衅。 陆怔完全懵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扭头看向陈岚,却见她低着头,脸发白,像吓着了一样。 陈厂长连忙把孙季乾拉到旁边,压低声音说道:“季乾,这事咱私下说,别在这儿闹,让人看笑话。” 孙季乾一点没客气的说道:“私下说?陈叔,你还想护着他?” 陈厂长叹了口气,知道瞒不住了,只好把事情大概说了说。 原来孙季乾和陈岚家里是世交,俩人还没出生的时候,两边家长就口头说过,将来要结亲家。 这种“指腹为婚”的老习惯,那时候虽然不多了,但有些地方还留着。 陈厂长和孙季乾他爸都比较传统,也就默许了这件事。 可后来时代不一样了,陈岚听了不少新思想,特别反感这种包办的婚事。 她觉得结婚得自己愿意,得俩人有感情,不能全听父母的。所以孙季乾后来提结婚的时候,陈岚一口就拒绝了。 孙季乾心里不舒服,但看在陈厂长的面子上,也没多纠缠。 他心里想,只要自己混出个样来,总有一天能让陈岚改变主意。 于是他就拼命干,一步步从农村闯到市里,靠着自己的本事,在生意场上还真闯出了点名堂。 他还拉着自己老爸,到处谈生意拉合作,钱和人脉都攒了不少。 就想着有了这些,陈岚总能回头看他一眼吧。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正混得风生水起呢,陈岚却和陆怔好上了。 这下他可真是懵了,觉得被人背后捅了一刀,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就带着一群人直接冲到了红星厂,非要找陆怔讨个说法。 陈厂长把孙季乾拉到一边,好言好语劝道:“季乾啊,听叔一句,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父母做主那一套?陈岚自己不愿意,你勉强也没用啊。” 第二百四十九章:压根没听见 “再说了,你这大张旗鼓带一堆人来,不光让人看热闹,万一真闹出事,对你也没好处是不是?” 孙季乾黑着脸,气呼呼地说:“陈叔,我打小就喜欢陈岚,为了她我从农村一路拼到现在,自问我哪点不如人?那小子就是个穷工人,凭什么和我争?” 陈厂长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说道:“感情这事勉强不来的。陈岚选谁是她的事,你真不能硬拦。再说了,小怔那孩子踏实也能干,跟陈岚挺合适的。” 孙季乾哼了一声说道:“踏实能干?我看他是做梦攀高枝!陈叔,你今天不给我个交代,这事没完!” 陈厂长看他这么固执,心里也有点来气,但还是压着火说道:“季乾你冷静点,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咱俩私下说不行吗?” 孙季乾往周围一看,工人们果然都在指指点点议论着,这才觉得自己有点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硬是把火憋回去,指着陆怔对陈厂长说道: “陈叔,我敬你是长辈,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我喜欢陈岚这么多年,她不跟我也行,但这家伙必须滚蛋!” 说完,他手一甩,带着那帮人走了。 陈厂长看着他走远,只能连连叹气说道:“唉!这叫什么事啊!” 他想再说点什么,可人已经没影了。 回过头,他看着还在发愣的陆怔,带歉意地说:“小怔啊,叔对不住你,这事怪我当初没处理好,你就别往心里去了。” 陈岚这时从人堆里走出来,气得直说:“孙季乾这人怎么这样!我明明早就跟他说清楚了,他怎么还来闹,” 陆怔倒转头安慰起陈厂长:“厂长,没事,我明白。” 可他心里却乱七八糟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是喜欢陈岚,但也清楚自己和孙季乾差得太远,一个是有钱有势的老板,一个只是普通工人。 旁边的陆川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今天咱厂里的大好日子,别为这事坏了气氛。走走走,庆功宴都备好了,先吃饭去!” 说着,他就一把拉过陆怔,把人带走了。 工人们见没热闹可瞧,也就慢慢散了,不过私下还在嘀咕: “唉,陈岚也是想不开,孙季乾那么有钱她不要,非跟陆怔这穷小子好。” “谁知道呢,说不定陆怔有啥特别的地方。” “特别?我看是特别穷吧!陈厂长那侄子要样貌有样貌,要钱有钱,换我早答应了。” “得了吧,你懂啥,这叫爱情,懂不?” “爱情能当饭吃啊?” …… 陆川拉着陆怔到了厂里食堂,国营饭店的师傅菜都上齐了。 工人们围着桌子坐,喝酒聊天,挺热闹。 林海棠像哄孩子似的对陆怔说道:“小怔,别多想!孙季乾那样就跟个二流子似的,陈岚眼光高,看不上他才正常!” 陆淑芬也在边上接话说道:“就是!小怔你人实在,干活踏实,比孙季乾强多了!他就是眼红你!” 陆怔挤了个笑,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不是不懂林海棠和春花的好意,只是他清楚,孙季乾不是好惹的,这回丢了面子,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再说那吉普车,还有陈厂长对他客客气气的样子。 孙季乾肯定有点来头。 陆川坐在旁边,没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这种事,光说也没用,得陆怔自己缓过来。 喝酒吃饭间,陆怔一直心不在焉,吃啥都没味道。 看着周围有说有笑的工友,他心里更不好受了。 他哥陆川为这厂子费了多少心血,他不能因为自己,把厂子拖进麻烦里。 夜深了,庆功宴散场,陆川和陆怔两兄弟一块往家走。 路灯昏黄,把他俩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川先开了口说道:“小怔,还在想孙季乾那事?” 陆怔点点头,低声说:“哥,我想辞职。” 陆川停下脚,看着陆怔,表情严肃:“为啥?” 陆怔低着头,声音有点哽:“哥,我不能拖累你,拖累厂子。” “你之前碰到难处已经不少了,我不想你再……他要是真对厂子下手。” 陆川拍了拍陆怔的肩:“小怔,你想得太简单了。我们厂是上面支持的,有资金也有人脉,哪那么容易倒?孙季乾也就是仗着点关系耍横!他要是真敢乱来,我第一个不答应。” 陆怔抬起头,看着陆川坚决的眼神,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哥,我……” “行了,别说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还得上班。这事你别操心,我来处理。” …… 陆川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外面天刚有点亮,隐约能听见几声鸡叫。 他媳妇林海棠已经没在屋里了,估计又去厂里忙活了。 陆川开了鱼塘之后,厂里那些事儿基本上就都交给林海棠了。 一开始陆川还真有点不放心,一个女人管这么大个厂,哪是那么容易的。 但林海棠就是有那股倔劲儿,硬是把厂里管得妥妥当当,连陆川这个撒手不管的也轻松不少。 可昨晚他们哥俩聊到半夜,陆川心里揣着事儿,翻来覆去没睡踏实,天快亮才迷糊过去。 所以林海棠早上出门,他压根没听见。 陆川随便抹了把脸,心里还想着昨天那档子事。 小怔哪经历过这样的事儿? 被孙季乾那么一闹,估计到现在还憋屈着呢。 “哎,这都什么事啊!” 陆川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茶缸,哐哐灌了几口凉茶,这才觉得舒坦点儿。 他拎起昨晚就备好的网兜和水桶,赶紧往鱼塘走去。 刚到塘边,就看见陆老板背着手站在那儿,眉头拧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陆老板转过头,看到陆川还有点意外: “小川兄弟,难得见你睡到这时候才来啊。” 陆川摆摆手,一脸愁道:“陆哥你不知道,我弟弟因为他对象有个追求者,跟我说想辞职,我劝了半天才把他留下。” 陆老板有点惊讶道:“追求者?你弟弟条件也不差啊,谁让他这么有压力?” “那人叫孙季乾,听说也是在农村闯出来的。” 陆老板一愣,嘴里的烟差点掉水里,说道:“孙季乾?那小子……” 第二百五十章:配合调查 “我跟他打过交道,精得很,做生意手段有点脏,我以前还被他坑过。” 陆川心里一紧问道:“陆哥,你详细说说,这人到底什么路子?” 陆老板说道:“开始时倒卖自行车的,后来搞翻新转了,后来搞收音机。” 陆川默默听着,心想这孙季乾还真有点本事。 陆老板接着说道:“但这人心太黑,只要赚钱什么都敢干。我之前跟他合伙进过一批布料,结果他暗中把好布换成次品,害我亏了一大笔。” “后来我才听说,他那批布是走私来的,根本没交税,所以才卖得那么便宜。” 陆川心里咯噔一下,这孙季乾确实够狠的。 “陆哥,你说他会不会来找我们厂的麻烦?” 陆老板抽了口烟,缓缓说道:“这人记仇,你弟惹了他,他肯定不会轻易算了。” “小川啊,你得多留个神,现在生意难做,小心被他摆一道。” 陆川点点头,心里有点堵。看来孙季乾不好对付,得提前想想办法。 …… 另一边,孙季乾坐在办公室里,脸色很难看。 桌上有个摔裂的玻璃杯,水洒了一片。 “没用的东西!这么点事都办不好!”他吼了一句。 手下小声汇报:“强哥,陆怔好像没当回事,今天照样去厂里了。” 孙季乾压了压火气,光生气没用,得再来点实际的。 “A计划安排好了吗?”他拿起电话,冷冰冰地问。 “强哥,都准备好了,就等您吩咐。” “行,现在就动手。” 孙季乾挂了电话,冷笑了一下。 陆怔,我们走着瞧。 …… 红星纺织厂门口,猛地停了几辆墨绿色的吉普车,扬起一阵灰。 车里下来一帮穿制服的人,表情挺严肃,腰里好像别着东西。 厂里工人正干着活呢,机器响嗡嗡的,一下子全被这阵仗吸引住了,纷纷停下往门口看。 领头的男人方脸戴眼镜,手里拿着张纸:“我们是市纪委的,接到举报,红星纺织厂涉嫌投机倒把,扰乱市场,现在依法查封工厂!” 这话一出,厂里顿时闹哄哄一片。 “投机倒把?啥情况?” “就是说咱厂不按规矩做生意呗!这下麻烦了……” “厂子不会要关吧?那我们工资怎么办?”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挺慌。 陆川站在厂房门口,看着乱糟糟的场面,反而挺镇定。 他早知道孙季乾会来这招,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大家别乱!”陆川提高嗓门,“该干什么还干什么!配合纪委调查就行,我们厂没问题!” 他这话一说,人群慢慢安静了点。 工人们虽然心里还是没底,但看厂长这么稳,也稍微踏实了一些。 眼镜男扶了扶眼镜,镜片反了下光说道:“陆厂长,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厂里有投机倒把的问题。请你配合调查,把相关材料交出来。” 陆川笑了笑,早就准备好了。他不慌不忙转身打开保险柜,抱出一大摞账本、合同、订单,整整齐齐在桌上摊开。 “全在这儿了,各位慢慢看。” 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眼镜男和几个同事互相看了看,有点意外——本来还以为陆川会扯皮、不认,甚至动手拦着,没想到他这么痛快。 “那我们先看看。” 眼镜男犹豫了一下,随手拿起一本账翻起来。其他几人也各自抓起材料,低头细看。 旁边围观的工人开始小声嘀咕。 “副厂长这是干啥?真让他们查啊?” “难不成厂里真有问题?我不信。” “别乱猜,副厂长一向实在,肯定没事!” 一个年轻工人蹭到老工人身边,压低声音问:“叔,啥是投机倒把啊?” 老工人捋了捋下巴上几根胡子,说:“就是低价进货、高价卖出,赚中间差价。早些年私人不让干买卖,现在松了点,但也不能乱来。” “比方说,布定价一块钱一尺,你要偷偷卖一块五,那就叫投机倒把。” 年轻工人点点头:“这样啊,那咱厂没干吧?” 老工人叹了口气:“谁晓得呢?现在上面查得紧,万一……” 他没说完,但周围人都懂。 时间一点点过去。 纪委的人越查越觉得不对劲。 账清清楚楚,手续也全,根本找不出投机倒把的影子。 眼镜男抹了把额头,心里骂举报的人不靠谱,这红星厂的账,做得比国营厂还规矩,简直能当范本。 眼镜男放下材料,软声说道:“陆副厂长,看来是我们搞错了。但为了保险,这些资料我们得带回去再核对,这期间,厂子先停业,配合调查。” 陆川点点头:“理解,该配合的我们配合,只是工人们……” 他看了眼周围一脸愁容的工人。 眼镜男也跟着望过去,接话道:“我们会尽快查清楚,要是没问题,马上解封复工。” 尽管如此,厂里的气氛还是沉了下来。工人们担心厂子真就这么关了,以后的生计怎么办。 大门被贴上封条,工人们慢慢散了。 厂外不少看热闹的指指点点。 “呵,红星厂也要倒了?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听说他们厂长惹到人了,被人给举报了。” “该!谁叫他们之前那么狂,从咱飞浪厂挖走那么多人。” 几个之前跳到飞浪厂的工人也凑过来看热闹,一脸看笑话的表情。 “哼,当初不是不肯要我们吗?现在好了吧?” “看你们以后还拿什么跟飞浪厂比。” “等着关门吧!” …… 厂长办公室里烟雾滚滚。 陈厂长眉头拧成疙瘩,手里烟快烧到手了也没感觉。 “这叫什么事儿啊!” 陈厂长一巴掌拍在桌上,烟灰簌簌往下掉,“咱厂刚有点起色,眼看就要赶上飞浪了,好嘛,几个戴眼镜的过来就把厂封了。” 陆川、陆怔、林海棠、车间刘主任和后勤张主任都在旁边坐着,个个脸色铁青。 林海棠抹着眼泪嘟囔:“这下可怎么办啊!” 陆怔急得直挠头:“哥,你倒是出个主意啊!总不能在这儿干瞪眼吧?” 陆川一直没吭声,这时候才慢慢开口:“办法倒是有一个。” 所有人立刻转头盯住他。 第二百五十一章:没一个合适 “关厂。”陆川就说了俩字。 “啥?”陈厂长手一抖,烟差点掉裤子上,“关厂?你糊涂啦?我们好不容易……” “陈厂长,你听我说完。” 陆川打断他,“现在越急着开工,越容易出事。纪委查了这些天,啥也没查出来,说明咱厂本身没问题。” “那为啥还封厂?”刘主任不明白。 陆川打个比方,说道:“就跟咱厂产的拖拉机一样,拖拉机是好的,但万一路上有点小毛病,也得停下来查查,看看是不是螺丝松了,或者开车的人没操作对。” “纪委现在就是查车的人,我们得配合。” 张主任急道:“那也不能关厂啊!工人怎么办?工资谁发?” 陆川又说出一句,“带薪放假。这段日子,让工人都回家歇着,工资照发,就当集体休息了!” 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这也太离谱了吧? “休息”这词儿,平时都没怎么听过! “这怎么行?厂都封了,还放什么假?”陈厂长第一个不同意。 “小川,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林海棠也小声劝道。 陆川解释道:“大家想想,现在越乱动越容易出错。既然厂子没问题,纪委早晚会查明白。” “与其现在慌里慌张,不如让工人先回家歇着。等调查结果出来,我们再开工,不是更稳当?” “可是……”陈厂长还是犹豫。 “厂长,您琢磨琢磨,现在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工人们心里也都没底,就算硬撑着开工,效率肯定上不去。不如就趁着这阵子,让大伙儿好好放个假,缓一缓。” “等这阵风过去了,咱再重新干起来!” 屋里的人听了陆川的话,都低头琢磨起来。 陆怔最先回过神,一拍大腿说道:“哥,你这主意真行,这不就是以退为进嘛!” “没错没错,以退为进,好办法。”刘主任也赶紧接话。 陈厂长想了想,终于点头说道:“小川,那就照你说的做。带薪休假,这段时间大家确实也累,好好歇歇。” 陆川回到自己办公室,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几本厚厚的账本,拍了拍灰,脸上笑了笑。 这些账本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后手”,里头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足够证明红星厂没问题。 他早就猜到孙季乾会借机会找事,所以提前就把这些都整理好了。 就像他说的,拖拉机本身没事,但路上跑久了难免有点小毛病,趁机检查检修反倒是好事。 红星厂“关门放假”的消息很快就在县里传开了。 一开始,不少人在旁边看笑话,尤其是飞浪厂的工人,简直把这当成了闲聊时的乐子。 “红星厂?怕不是要变成‘流星厂’喽,闪一下就没了。” 飞浪厂车间里,有人扯着嗓门说风凉话。 可没过几天,又一个消息传了出来:红星厂全厂带薪休假。 这一下,风向立马就变了。 “啥?放假还照发工资?红星厂这图啥啊?” “听说是陆川提的,说是给工人集体‘疗养’!” “疗养?是去医院躺着那种?” 转眼间,红星厂的工人就成了全县羡慕的对象。 “好家伙,红星厂是真有钱啊!” “谁说不是,我们在这儿累死累活,一个月挣那点儿,人家可好,不上班照样拿钱!” 飞浪厂那边。 张鑫听到消息,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刚压住一批因为天天加班闹情绪的工人,红星厂转眼整这一出,这不纯纯给他添堵吗? “陆川,你小子还真能折腾……” 张鑫咬着后槽牙念叨。 他转身叫来陆勇:“大勇,你去置办点像样的东西,越贵越好,人参、茅台之类的都行。我得上孙季乾那儿走一趟。” 陆勇一脸纳闷:“哥,你去看孙季乾干啥?他跟咱们可是对头啊!” 张鑫拍拍他肩膀,认真地说:“陆勇,你年纪还小,这里头的门道你不懂。敌人的敌人,就能当朋友。” “现在红星厂被封,对咱确实是机会,但咱不能趁火打劫。得把孙季乾拉过来,懂不?” 陆勇听得半明白半糊涂,点点头转身去备礼。 张鑫在办公室走来走去,心里琢磨着该怎么跟孙季乾打交道。 …… 红星厂的事总算暂时消停了,陆川一直绷着的劲儿也松了下来。 他这会儿心思又转到另一个计划上,办养殖场。 之前跟陆老板拍过胸脯说要养甲鱼,现在地是有了,可鱼塘还没影呢。 陆川骑着自行车,在附近几个村来回转,见人就打听有没有鱼塘往外租。 结果大部分鱼塘都有人包了,剩下不是太小,就是租金太高,没一个合适的。 他在路边小卖部买了两瓶北冰洋,正仰头喝着,旁边择菜的大婶搭了话:“小陆厂长,你找啥呢?看你这一头汗。” 陆川抹抹额头说道:“大婶,我想租个鱼塘,养点儿东西。” 大婶一听来了劲说道:“鱼塘?村东头倒是有一个,就是有点破,一直荒着。你要不嫌,可以去瞅瞅。” 陆川一下子来了精神,说道:“真的?那可太好了!婶,那是谁家的塘?” 大婶朝东边指了指,说道:“老刘头前几年挖的,养鱼亏了本就扔那儿了。你顺着这条路直走,就能看见。” 陆川道了谢,蹬上车就往东边赶。 果然没骑多远,就看见一片荒草地,当中有个坑坑洼洼的大水坑,还能看出鱼塘的旧样子。 塘埂塌了好几处,塘底也干了一大半,露出裂口的泥巴。几条小鱼在浅水里扑腾,泛着一股腥味。 陆川心里凉了半截:这塘也破得太离谱了? 但转念一想,破是破,说不定便宜啊!这年头,能找到这么大一块地还不贵,已经不容易了。 他转头张望,想找找塘主在哪儿。 正好,一个穿着背心、叼着烟袋的老头慢悠悠从远处走过来。 “大爷,这鱼塘是您家的吗?”陆川迎上去问。 老头眯眼瞅瞅他,点点头:“你是红星厂那个陆厂长?” 陆川有点意外,这大爷居然认得他?看来厂子在这一片还真有点名气。 “是我,陆川。大爷您眼力真好。” 第二百五十二章:想想办法 老头笑了笑,说道:“嘿,听村里人提过,说你挺能耐,把红星厂搞得挺热闹。你找我有事儿?” “大爷,我想租您这鱼塘。”陆川直接开了口。 老头琢磨了一会儿,开口说道:“也行吧,反正这鱼塘闲着也是闲着,租给你就租给你。不过租金这事儿……” 陆川赶紧接话:“大爷您开个价,只要合适,我肯定答应。” 老头伸出一根手指:“一年十块,成不?” 陆川一听都愣了。这么便宜?他本来还以为起码得要几十甚至上百呢。 “大爷,您没逗我吧?” 老头咧嘴笑了:“没逗你,就十块。” “那可不行,十块也太少了,这样,我给您五十,怎么样?”陆川笑着说。 老头当场就呆住了,手里的烟袋锅子一哆嗦,差点没拿稳。 陆川说道:“只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快说!”老头脸都激动红了。五十块够他宽宽裕裕过上好几年了。 “我们得签个合同,一租十年,这十年里租金都不能涨。” 陆川说着就从包里拿出纸笔,递给老头,说道:“您看看,没问题的话,咱就签字按手印。” 老头接过纸笔,眯着眼仔细瞅了瞅。他虽然不认字,但“十”和“五十”这两个数还是认得的。 十年,五十块,这生意稳赚不赔啊! “中,中,我这就签。”老头手都有点抖,在合同上歪歪扭扭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川也签了字,两人一人一份收好,这鱼塘就算租下来了。 老头心里美得直冒泡:这陆厂长可真是个大好人!花五十块钱租这么个破塘子,这不是傻吗? 他哪儿知道,陆川心里也正乐着呢:鱼塘是破了点,可地方大,位置又偏,正好拿来养甲鱼。这五十块,花得一点也不亏。 老头更想不到,他以为自个儿占了大便宜,可这鱼塘对甲鱼来说,简直是块宝地。塘里那些小鱼小虾,可都是甲鱼最爱吃的。 …… 县纪委办公室里头,几个干部正围着桌子开会。 “这红星厂,查来查去,一点毛病都找不出来啊!”一个干部挠着头,一脸纳闷。 “可不是嘛,账目清清楚楚,工人工资按时发,产品质量也过硬,简直能当模范厂了。”另一个干部也跟着说。 坐在中间的纪委书记皱着眉,手里捏着红星厂的调查报告,半天没吭声。 这红星厂,真像块啃不动的硬石头,怎么查都查不出问题。 “会不会是咱们查的方向不对?”一个年轻干部小声嘀咕了一句。 一个年纪大点的干部有点不耐烦道:“方向?还能有什么方向?有人举报他们偷税、走私,咱们顺着这几条线查了个遍,结果啥也没有,现在的小年轻,就爱想一出是一出。” “老张,这话说的,年轻人有点子不是挺好嘛,我们也该支持一下。” 纪委书记出来打圆场,说道:“小刘,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书记,我听说红星厂边上的飞浪厂,最近不太景气,工资都欠了好几个月了。”小刘试探着说。 “飞浪厂?他们和红星厂有啥关系?”老张更不解了。 小刘接着往下讲,说道:“听人说,飞浪厂以前也挺红火的,自打红星厂起来之后,他们生意就越来越差,我在想是不是……” 他没全说透,但屋里的人都听懂了意思:会不会红星厂背地里用了什么招,把飞浪厂给挤垮了? 纪委书记眼睛一亮,啪地拍了下桌子说道:“有道理啊!我们怎么没往这儿想呢?老话说同行是冤家,红星厂和飞浪厂,保不准就是因为抢生意才……” 他没说完,不过意思大家都懂了。 这么一来,纪委调了个头,开始查飞浪厂。 …… 张鑫拍了拍中山装沾的灰,又对着墙上那面有点花的镜子理了理头发,感觉自己收拾利索了,这才往孙季乾家门口走。 那扇红漆大门,门上的铜扣在太阳底下反着光,一看就知道这家有钱。 张鑫心里念叨:孙季乾这家伙,还真是挺阔。 咚咚咚敲了三下,门吱呀开了,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年轻人探出脑袋,上下瞅了瞅张鑫说道:“找谁啊?” “找孙季乾孙老板,麻烦跟他说声,张鑫来找他。” 张鑫笑着递过去一根中华烟。 年轻人接过烟,眼里掠过一丝意外,这烟可不便宜,普通人哪抽得起。 “等着!”说完他转身进了院子。 张鑫站在门口往院里扫了几眼。院子挺大,栽了不少花草,还有假山水池,弄得挺讲究。 听说孙季乾早年跑船挣了钱,后来又做外贸,越赚越多。现在国家搞经济,像他这样的人更是混得风生水起。 没一会儿,年轻人回来了:“孙老板让你进去。” 张鑫跟着他穿过院子,走进一间宽敞的客厅。 孙季乾正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慢慢喝。 “孙老板,早就听说你了。”张鑫抬手打了个招呼。 孙季乾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张鑫说道:“你是?” “我叫张鑫,听说您最近和红星厂陆川有点不愉快,特地过来聊聊。” 张鑫没绕弯子。 孙季乾笑了笑说道:“哦?我和陆川的事儿,你也清楚?” “多少听过一点。” 张鑫停了一下,接着说:“不瞒您说,我跟陆川也有点旧账。他抢过我厂里的订单,让我亏了不少。” “孙老板,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想着,我们说不定能一起想想办法。” 孙季乾眯眼瞅着张鑫,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合作?你想怎么个合作法?” “听说孙老板想搞红星厂,我这儿有陆川的黑料,说不定能用上。”张鑫从兜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搁在桌上。 孙季乾笑道:“张鑫是吧?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啊。想让我出钱又出力,好处都归你?” “孙老板这话不对,我们是互相帮忙。没我这些情报,你想动陆川可没那么简单。”张鑫说得挺自信。 孙季乾把信封往旁边一推,说道:“呵呵,王厂长,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陆川那种角色,我压根没放在眼里。至于合作,我没兴趣。你自己看着办吧。” 第二百五十三章:一传十十传百 张鑫脸一沉,说道:“孙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季乾语气冷了下来,说道:“意思就是,我不需要你帮。送客!” 张鑫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咬咬牙还想说话,已经被孙家的人请了出去。 …… 陆怔骑着那辆嘎吱响的二八大杠,后座绑着个小药箱,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着。 太阳快下山了,影子拖得老长。 他脑子里正转着今天在县城听到的消息,眉头皱得紧。 “飞浪联合制药厂,真够猛的!” 他忍不住骂了句。 这家厂子技术新、设备好,药品种类多,价格还比他们村的药房便宜三成。 这简直是要把他们三九颗粒的路给堵死啊! 他使劲蹬了几下自行车,轮子压过一块石头,差点把他给颠下来。 好不容易晃到村口,他跳下车,推着往药房走。 药房里,孙大夫正坐柜台后头,捧着一本厚厚的《医生手册》看得入神。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梳得整齐,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挺清秀。 “孙大夫,忙着呐?”陆怔推门进来,笑着招呼。 孙大夫抬头见是他,笑了笑说道:“秋生回来啦?县城里热闹不?” “热闹是热闹,就是事情不太妙。”陆怔停好车,把药箱从后座解下来,走到柜台前。 孙大夫问道:“出啥事了?” 陆怔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白药瓶,放柜台上,说道:“你看看这个。” 孙大夫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又打开闻了闻,“这不是阿司匹林吗?有什么问题?” 陆怔压低声音,说道:“问题大了,这是飞浪厂产的,价格比咱们低三成,成分、药效还跟我们的差不多。” 孙大夫皱皱眉,“不能吧?他们成本咋压下来的?难道是原料不行?” 陆怔摇摇头,说道:“我找人验过了,成分跟咱的没两样,都是乙酰水杨酸。关键是人家合成法子更厉害,效率高,成本就压下来了。” 孙大夫琢磨了一会儿,“那我怎么整?也跟着降价硬拼?” 陆怔苦笑道:“拼什么呀?咱这点小本买卖,哪扛得住?” “人家是国营大厂,背后有国家撑着,咱就一小作坊,拿什么比?” “这……”孙大夫也头疼起来。 陆怔叹了口气,说道:“我哥说了,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得让咱的东西更有竞争力,比如弄点新药,或者把现在的配方改改。” “那要不咱也降价试试?”孙大夫提议。 陆怔烦得直抓头发,把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降价?本来利润就薄,再降下去,咱等着喝西北风啊?” 他来回走了几步,嘴里念叨:“不行,得换个法子。” 这时药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陆川提着网兜走了进来,里头装着几个红西红柿。 “哟,一个个愁成这样,咋回事啊?” 陆怔狠狠拍了下桌子,“这飞浪厂,明摆着要来抢咱的生意!” 陆川听完,反倒嘿嘿一笑道:“抢生意?我看不一定!他们是大厂,咱是小作坊,这没错。” “但大厂也有大厂的麻烦,产量大了,东西就容易一个样。咱不一样,咱可以搞‘私人定制’嘛!” 陆怔和孙大夫都愣了,同时开口说道:“私人定制?” 陆川得意地挑挑眉,说道:“对,咱手工做药,能按每个人的具体情况调药方,做成量身定做的药膏。” “他们大厂那流水线,能做到这个?” 他拿起柜台上的《医生手册》,翻到一页指着说道:“就说这个九九颗粒吧,对风寒感冒有用,碰上风热感冒就不一定好使了。” “咱可以根据病人症状,调整药材比例,做成更管用的药膏。这就叫‘对症下药’,明白不?” 陆怔和孙大夫互相看了一眼,两人眼里都亮了一下。 这主意还真行! 陆怔一拍大腿,来了劲道:“好,就这么干!咱就打出‘私人定制’的招牌,跟他们拼拼看!” 三人马上忙活起来,开始琢磨各种药方,试试不同的搭配。 陆怔负责跑药材,孙大夫负责熬制药膏,陆川就管宣传和卖货。 …… 一个星期后,县城集市上正热闹。 陆川摆了个小摊,上面放着各色各样的药膏,旁边竖了块牌子,写着说道:“纯手工定制药膏,见效快,用了就好!” 他扯开嗓子喊道:“祖传秘方,专治各种难搞的毛病!” “风寒感冒、风热感冒、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一贴就灵!” 旁边,飞浪联合制药厂也支了个摊子,摆满了阿司匹林、感冒灵这些西药,包装挺漂亮。一个穿白大褂的销售员正卖力吆喝道:“飞浪制药,国营大厂,质量有保证,价格还实惠!” 俩摊子挨着,一个搞传统手工,一个玩现代科技,对比挺明显。 一开始,飞浪制药那边人挤人,毕竟国营牌子响,老百姓更信这个。陆川摊前就冷清多了。 陆川也不急,乐呵呵看着来往的人。瞧见谁咳嗽,他就递上一颗自制的枇杷膏;见到有人揉腰捶背,他就推销膏药。 “大爷,腰疼有些日子了吧?试试我家膏药,祖传的方子,专治腰肌劳损!” “大婶,听您咳得像是受了风寒,这枇杷膏我亲手熬的,止咳化痰,管用!” 慢慢儿的,有人被陆川这股热情劲打动了,再加上他这“对症下药”的路子,开始有人试试他的药膏。 有个老汉贴了膏药,不到半个钟头腰就不酸了,他一脸惊喜地对旁边人说: “真灵啊!这膏药顶事。”还有个妇女吃了枇杷膏,咳嗽很快就轻了,她也跟着夸:“这枇杷膏比药店里卖的还好使。” 就这么传开了,一传十十传百,陆川摊前的人越来越多,反而比飞浪制药那边还热闹。 飞浪制药的销售员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暗骂:这土包子还真有点本事!他转头跟旁边一个长相精瘦的男人低声嘀咕了几句。那男人点点头,悄悄溜走了。 没过多久,县城里就传起了一些关于三九药膏的闲话。 “听说那膏药里掺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用了会烂脸!” 第二百五十四章:心里有鬼 “我亲戚用了那膏药,腿都肿起来了。” “那都是拿烂草药做的,根本没用。” 谣言传得飞快,一些本来想试试的人,也开始犹豫了。 月湖村,陆怔家院子里挤满了人,全是卖三九药膏的代理商。 “陆大夫,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外面都说你们的药膏有问题!” “对啊,我的货全压手里了,顾客都跑来退货!” “我可是把老本都投进去了,要是出事你得负责!” 代理商们吵吵嚷嚷,一个个急得脸红脖子粗。赵晓路急得满头是汗,擦着额头喊道:“大家先静一静!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捣乱,我们的药膏全用好药材做的,绝对没问题!” 一个胖乎乎的代理商嚷道:“光说不行啊!现在外面传成这样,你得拿出证据来!” “对!对!”其他人也跟着嚷嚷。 赵晓路心里直打鼓,小川哥到底去哪儿了? 怎么偏偏赶在这时候不见人影! 他慌得要命,哪见过这场面啊。 平时陆川在,他就只管送送货、打打杂,现在要他应付这种事,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磕磕巴巴地说:“大家别急,小川哥,小川哥马上就回来……” 一个胖代理商不耐烦地摆摆手,“等他回来,啥都晚了!我看啊,就是你们药材不行!是不是图便宜进了次货?” “肯定是啊!”旁边的人也跟着喊。 赵晓路脸一下子涨红了,脖子一硬:“我们的药材绝对没问题!都是正经来的!” “谁知道真的假的?这年头啥黑心事儿没有?”胖代理商话里带刺。 “你们这是乱说!”赵晓路气得手都有点抖。 “乱说?我们可没乱说,你自己明白。”胖代理商哼了一声。 在赵晓路这儿问不出什么,代理商们又呼呼啦啦往陆川的鹿场冲。 鹿场里,梅花鹿还在安静地吃草,根本不知道外面闹起来了。 工人们正喂鹿呢,被这群气势汹汹冲进来的人吓了一跳。 “陆川人呢?叫他出来!”胖代理商扯着嗓子喊。 “老板他不在啊!”工人脸都白了。 “不在?躲哪儿去了?”胖代理商火更大了。 工人哆哆嗦嗦回:“真不在,去红星厂开会了,要不您几位明天再来?” “开会?会能有这事要紧?我看他就是躲了,心里有鬼。”胖代理商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旁边一个瘦高个代理商也帮腔:“就是,这鹿场说不定也有问题,这些鹿搞不好都是病的。” 说完,他还抬脚踹了一下旁边那只鹿。 鹿吓得猛一跳,钻回鹿群里去了。 这时一个粗嗓门响起来说道:“干什么呢!踢小川哥的鹿干啥!” 大伙一回头,看见王二庒像堵墙似的走过来,后面跟着跑得直喘的张山牛。 王二庒一把推开瘦高个,指着胖代理商鼻子就骂道:“你跑这儿耍横?也不看看是谁的地盘!” 胖代理商被他吓得缩了一下,话都说不利索:“我们是来要说法的。” “要说法?跟鹿要啊?” 王二庒冷笑道:“小川哥不在,你们就欺负不会说话的?算什么本事。” 张山牛凑到王二庒边上,小声说道:“庒哥,我去红星厂找小川哥。” 王二庒点头说道:“快去,我在这儿盯着这帮人。” 张山牛扭头就跑。 王二庒一叉腰,冲着人群喊道:“都别吵了,小川哥马上就到,有啥事等他来了再说。” 代理商们被他一嗓子镇住片刻,可心里还是不服,一个个低头交头接耳。 这时,有个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大家先安静一下,听我说两句。” 所有人转过头,看见孙大夫从人堆里走出来。 她实在受不了这些人胡搅蛮缠,就想出来讲个理。 她声音挺平静,说道:“各位,我是药房的孙大夫,我用我自己担保,三九药膏肯定没问题,我亲眼看见它治好过不少人。” “我以前开济世堂的时候,这药就是我自己做的。” 胖代理商撇撇嘴:“你谁啊?你的担保值几个钱?” 孙大夫有点来火。 她在国外读书那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她一直觉得,庄稼人都实在、心善,哪想到飞浪药业能一次次使绊子诬陷。 这胖的怎么说都说不通,简直胡搅蛮缠。 她举起手里那个样品瓶,“我拿我十年行医的经验保证,这药膏……” 话还没说完,胖代理商突然一把抢过瓶子,“十年?十年算什么,我都快五十了,啥没见过。” 他使劲晃了晃瓶子,“瞧这药膏黑不溜秋的,别是什么有毒的吧!” 孙大夫手快,一把扣住他手腕,“你干嘛!” 她真急了,用力一扯。 胖代理商没站稳,往后一歪,药瓶“啪”地摔在地上,深褐色的药丸子滚得到处都是。 空气一下子静了。 接着,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 地上的药丸飘出一阵淡淡的药香,居然把旁边几只梅花鹿引了过来。 它们小心地走近,伸出粉舌头舔起药丸,一颗、两颗……没一会儿,地上的丸子就被舔干净了。 代理商们全看呆了,这算怎么回事? 孙大夫声音都高了,说道:“看见没,连鹿吃了都没事,这药怎么可能有问题!” 胖代理商回过神,脖子一硬说道:“鹿吃了没事,人吃了可不一定,谁知道对人有没有毒?” 旁边一个瘦高个也帮腔:“就是,鹿又不会说话,它难受了我们也不知道啊!” 其他代理也跟着嘀咕,都觉得这证明不了什么。 孙大夫气得手直抖,这帮人简直没法讲理。 她指着那边还在悠闲吃草的梅花鹿,恨不得冲过去摇摇它们说道:“你们倒是吭声啊!说你们没事啊!” 当然,鹿不会说话,它们还在安静地吃草。 …… 张山牛一路疯跑,肺都快喘炸了,脑子里就一个想法:赶紧找到小川哥。 路上遇见熟人他都顾不上招呼,埋着头只顾往前冲。 好不容易赶到红星厂门口,他喘着粗气朝保安大叔喊:“大叔,帮开门,我真有急事找陆副厂长。” 第二百五十五章:人可不一定 保安大叔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缸,瞥他一眼:“你谁呀?找陆副厂长什么事?他可没空。” 张山牛急得跺脚:“真是特别急的事,鹿场那边闹起来了,您就通融一下让我进去吧!” 看他真着急,保安大叔才慢吞吞把门打开。 张山牛谢了一句,转头就往厂里冲,一路跑到副厂长办公室。 “咚咚咚!”他使劲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陆川平稳的声音。 张山牛推门进去,气还没喘匀:“小川哥,出事了,鹿场来了一堆代理商,吵着要说法,孙大夫都被气哭了。” 陆川一听,眉头皱起来:“说清楚,怎么了?” 张山牛赶忙把事说了一遍,顺便把代理商的霸道和孙大夫的委屈多讲了几句。 陆川听完,脸沉了下来。 他一句没多说,抓起挂在墙上的外套,对张山牛说:“走,回去。” 两人骑上自行车,一路猛蹬回鹿场。 那群代理商还在那儿嚷嚷。 王二庒一个人应付着,感觉快被他们的唾沫星子淹了。 陆川一到,现场顿时安静了。 一个胖代理商挺着脖子喊:“我们来讨公道!你们的药膏不行。” 陆川冷笑:“哪儿不行?证据呢?” 旁边一个瘦高个赶紧接话:“鹿吃了没事,人可不一定。” 陆川目光扫过每个人,提高声音:“行,你们不信,我们就请卫生院的医生当场检测,药膏真要是有问题,我陆川绝对负责到底。” 他转头对张山牛说:“二狗,你快去卫生院请刘医生过来。” 张山牛应了一声,转头就往卫生院跑。 等刘医生的时候,陆川把村民都叫过来,开了个会。 他站到高处,对大家说:“乡亲们,现在有人故意抹黑我们的三九药膏,说它有问题,为了证明药膏没问题,我特地请卫生院刘医生来做检测。大家放心,真的假不了。” 村民们情绪都很激动,纷纷支持陆川。 三九药膏是药房的根本,也是大家盼着过好日子的指望。药膏要是真出事,那以后就难了。 没多久,张山牛就把刘医生请来了。 刘医生戴着副厚眼镜,看着挺斯文。他带了检测工具,在大家面前开始验药膏。 结果很快出来了:三九药膏完全达标,一点有害成分都没有。 这下,那群代理商都没话说了。 陆川盯着那几个代理商,眼神挺厉害:“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说的?” 那胖代理商脸都青了,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他心里直骂自己蠢,怎么就被对家给当枪使了。 陆川脸色缓了缓,语气也平和下来:“各位,我知道你们也是被人忽悠了,让人当枪使了。” “做生意嘛,难免遇到同行下绊子,这我懂。” 他停了一下,又说:“不过下次可得机灵点,别再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耽误自己生意不说,还伤和气。” 胖代理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搓着手干笑:“陆厂长,您大人大量,是我们误会您了,您可别往心里去。” 瘦高个也赶紧点头:“对对,我们也是一时糊涂,听人瞎说,给您添乱了。” 其他代理商也跟着道歉,一个个低着头溜了。 村民们这时候围上来,七嘴八舌问: “小川,这咋回事啊?这帮城里人怎么突然找上门了?” “咱这药膏不是挺好的吗?能有啥问题?” 陆川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乡亲们,没事,就是有人看咱们药膏卖得好,眼红了,想坏咱们名声。” “什么?还有这种人?太缺德了。” “这不是要断我们财路吗?” 村民们气得直骂。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陆川把孙大夫和王二庒叫到旁边。 孙大夫眼睛还红红的,刚才明显受了气。 陆川拍拍他们肩膀,说道:“孙大夫,二庒,这回多亏你俩。接下来咱们得收集证据,准备还手。我得让背后搞事那药厂彻底关张。” …… 这时候,镇上最大的药厂“仁心堂”办公室里,周奎海正听着手下汇报。 “陆川那小子还真有点本事,居然给摆平了。”手下小声说。 周奎海哼了一声,放下茶杯:“这次就是个警告。他要还敢跟我们抢生意,我让他后悔都没门。” …… 见外面村民和代理商都走光了,一直躲在屋里的陆老板才小心探出头。 他拍拍胸口顺了口气,小步走到陆川跟前,关心道:“小川啊,你没事吧?那帮人没为难你吧?” 陆川笑笑说道:“没事,老陆,我能有啥事?几个跳梁小丑罢了。” 想起之前陆老板提的外汇券,陆川接着说:“对了,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找你。” 陆老板一听,赶紧搓搓手说道:“小川你说,什么事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办的,一定尽力。” 陆川也没绕弯子,直接说道:“我想请你帮忙,用外汇券弄一批新式封口机回来。” “现在三九药膏卖得这么好,手工包装实在太慢,也不够稳妥。有了封口机,效率和安全都能提上去。” 陆老板一听,立刻明白过来,一拍大腿说道:“小川,你这脑子转得真快!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你是想包装你们那三九药膏对吧?” 陆川笑着点头说道:“对,老陆,这事就麻烦你了。” “价钱好说,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陆老板一听就乐了,眼睛笑得眯起来说道:“小川,咱俩之间还客气啥?这点事交给我就行!” 陆川又转头看向孙大夫,认真的说道:“孙大夫,除了封口机,我还想给三九药丸的牌子换上防伪锡箔纸。” “现在假货太多,咱们得保护自己的牌子。这锡箔纸,就是让人更信我们的办法。” 孙大夫眼睛一亮,激动地说:“小川,这主意真好,有了防伪锡箔纸,就不怕别人仿冒了。” 她心里对陆川更佩服了。 站在旁边的赵晓路也忍不住开口:“小川哥,你这招太厉害了,这下想做假货的人可没辙了。” 他一脸佩服地看着陆川,简直想给他竖大拇指。 陆川笑了笑。 他要做的,不只是保护自己的品牌,还要把三九药膏做成全国都知道的牌子,让更多人都能用上。 第二百五十六章:这么土的办法 陆川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老陆,你认识搞印刷的人吗?我想印点宣传单,把三九药膏的效果好好说说。” 陆老板眼珠一转,马上接话:“认识啊!我有个远房亲戚就在印刷厂,这事交给我!保证印得清楚又体面。” 陆川点点头说道:“行,那就这么定了。” “等封口机和锡箔纸一到,咱们就赶紧改包装。” “宣传单的事,也尽快办。” …… 几天后,陆老板哼着歌,赶着驴车,把封口机和锡箔纸都拉到了药房。 驴车上堆得满满的,引来村里大人小孩都凑过来看。 “哟,老陆,这是弄到啥好东西了?这么多!” 陆老板得意地一笑,头抬得老高:“嘿嘿,这都是小川要的新玩意儿!这叫封口机!还有这亮亮的锡箔纸!都是从城里搞来的好货!” 大家顿时议论纷纷,惊叹不已。 陆川和孙大夫也听到动静走过来,看见一车东西,也都笑了。 “老陆,辛苦了啊!”陆川拍拍陆老板肩膀,顺手递了根烟过去。 陆老板赶紧接过烟,笑呵呵地说道:“小川你这就见外了,咱俩谁跟谁!这点事儿不算啥。” 货一卸完,陆川就张罗着改包装。 他把村里几个婶子都叫过来,亲自示范怎么用封口机、怎么贴锡箔纸。 陆川拿了个药膏盒放进去,手一按,说道:“婶子你们看,这机器简单得很,咔哒一下,就封好了,又快又牢靠。” 妇女们围在旁边看得挺来劲,都想上手试试。平时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现在能帮帮忙,还能挣点零花钱,大家都挺乐意。 “小川,这机器真方便,比咱自己包快多了。”一个胖婶边操作边笑着说。 “是啊,这锡箔纸一贴,盒子看着就上档次!” 另一边,赵晓路正埋头贴防伪锡箔纸。这活儿看着轻松,做久了却费神。 刚贴几十个,赵晓路就忍不住嘟囔:“哎呀我这腰……这活也太磨人了!” 陆川听见了,走过去笑着说道:“坚持坚持,这关系到咱三九药膏的脸面。贴得好,到时候给你发奖金。” 一听有奖金,赵晓路腰也不酸了,手上立马又利索起来。 同时,陆川也安排了人去发宣传单。 他找了村里几个年轻小伙,还有几个嗓门大的婶子,每人塞了一叠单子,让他们去镇上和附近村里宣传。 “单子上都写明药膏有啥用了,你们照着念就行。记得热情点,让越多越多人知道咱三九药膏。” 听说发单子还能拿钱,大家都挺高兴。平时在村里赚钱机会不多,这活儿正合适。 “小川你放心,保证办好!” “可这上面好多字我不认识啊?”一个婶子有点为难的说道。 陆川笑道:“不认识字没事,你就指着图说这药膏能治啥。说实在的,你就告诉大家:啥毛病都能管用!” 婶子们一听都笑道:“成,那我们一定把单子发到位!” 这样的场面,后来几乎天天都有。 宣传一拨接一拨,三九药膏名气很快就上来了,卖得越来越好,没多长时间就把飞浪给超了过去。 周奎海瞅着自家药膏一天比一天卖得差,脸都黑了。 他怎么都想不通,自己宣传费砸了那么多,怎么就干不过陆川那个乡巴佬? 周奎海一巴掌拍在桌上,骂道:“肯定是陆川在背后捣鬼!非得让他好看不可!” 他把心腹叫过来,交待道:“你去给我摸清楚,陆川到底耍了什么花招,能把我们的生意抢成这样!” 心腹赶紧去打听,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老板,问明白了,陆川那小子居然雇了一帮妇女满街发传单,还每人给钱!” 周奎海眼睛瞪得老大,简直不敢相信的说道:“他脑子坏了?用这么土的办法?” 他死活想不通,这种看起来傻乎乎的招数,效果居然这么猛。 他哪儿知道,在这消息不灵通的年头,靠人挨人传播才是最管用的。 周奎海指着心腹就骂道:“蠢材!那些乡下妇女懂什么药效?还包治百病?她干脆说用了能成仙算了!” 心腹缩着头不敢吭声,心里却嘀咕:陆川这小子还真有点门道,这宣传搞得确实厉害。 周奎海在屋里转来转去,突然站定,眼神发狠:“老子有的是钱,用钱压也压死他。” 他咬着牙说:“去,把做三九药膏要用的药材全都给我收光!我倒要看看,陆川没材料了还怎么生产!” 心腹一愣,有点犹豫:“老板,这会不会亏啊?” 周奎海冷哼:“亏?我就是要让他亏,他不是靠便宜药膏抢生意吗?我让他连药材都买不着,到时候看他拿什么做。” 这消息一放出去,整个药材市场都炸了。 但周奎海不知道,他自己正一脚踩进陆川设好的局里。 这时候,药房那边。 孙大夫正埋在一堆药材里忙活。 她一会儿抓起几片叶子闻闻,一会儿对着旧医书瞅瞅,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还嘀咕着:“薄荷、藿香、艾叶……还得加点益母草,活血好用……” 赵晓路蹲在旁边烧火,朝一口大铁锅里添柴。 锅里咕噜咕噜冒着热气,飘出一股特别的草药香。 他一边添柴一边好奇地问道:“孙大夫,你这是在弄啥呢?闻着还挺舒服。” 孙大夫抬起头,扶了扶快滑下来的眼镜,笑着说道:“晓路啊,小川哥说现在大家条件好了,想弄个药浴的方子出来。” “我这不正试着嘛。” 赵晓路一听就来劲了:“药浴?那可是好东西,以前只有有钱人才用得上,咱们要是真搞出来,可真是帮到大家了!” 孙大夫点点头说道:“就是呀!” 不过这个方子确实得仔细研究,既要管用,价格也不能高,普通人家才用得上。” “没错没错,孙大夫说得在理!” 赵晓路连连点头,“现在药材这么贵,咱们老百姓哪负担得起,要是能多用些便宜常见的草药,那就好办了。” 孙大夫又低头琢磨起来,不时从身旁的小药柜里抓出几样药材,丢进锅中。 第二百五十七章:确实睡不好 赵晓路在灶前帮着添柴,顺口问道:“孙大夫,这药是治什么的呀?” 孙大夫一边摆弄药材一边答道:“这个能驱寒活血、通络止痛,对风湿、关节疼都有帮助。” “这么管用?”赵晓路听得来劲,说道:“那我以后干活腰酸了,是不是也能拿来泡?” 孙大夫笑笑道:“那当然!等方子定了,先让你试试!” 两人正说着,陆川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看药房里热气腾腾的,他笑道:“这么热闹,在熬药呢?” 孙大夫抬起头,说道:“小川哥,你来啦!正和晓路琢磨药浴的方子。” “有眉目了吗?”陆川走到锅边,朝里望了望。 “差不多有个初版了,正准备试试效果。” 孙大夫指向桌上那张写满药材和分量的纸。 陆川接过方子看了看,点头说道:“看起来挺周全,不过成本这方面……” 他指了指其中几味药,“这几样可不便宜,咱们得找找能替代的。” “小川哥,我也这么想。” 孙大夫指了指旁边几捆药材,说道:“这些都是我从山上摘的,都是常见的草药,效果也不错。” 陆川点点头,“这样好,我们得考虑实际,让老百姓都用得起才行。” 他笑着鼓励道:“你们继续忙,早点把方子定下来。” 说完想起养殖场还有事,便匆匆走了。 孙大夫送走陆川,回头看向桌上的药方,心里更有干劲了。她扶了扶眼镜,对赵晓路说:“晓路,咱们接着试!” 接下来几天,药房里的草药味就没散过。 孙大夫和赵晓路简直入了迷,整天扑在药房里,试各种搭配、看不同效果。 他们翻着旧医书,不时跑上山采药,回来就又接着试验。 赵晓路蹲在灶前添柴,嘴里念叨:“孙大夫,柴都快烧完了,咱这方子什么时候能成啊?” 他抹了把汗,觉得自己浑身都是药味。 孙大夫却还埋在一堆药材里,对照着医书仔细比对,头也没抬地应道:“快了快了,就差最后一点了。” 她捏起一小把干艾草,放到鼻子前嗅了嗅,又丢回药堆里,“嗯,还得加点薄荷,去湿气。” 几天后,孙大夫和赵晓路蹲在一口大锅边,看着锅里咕嘟咕嘟滚着的药材,两人脸上都乐呵呵的。 孙大夫一拍大腿,嗓门都高了,说道:“成了!咱这药浴方子总算成了!” 赵晓路也跟着嘿嘿直笑。 他俩赶紧把方子抄好,就急匆匆跑去找陆川报喜。 陆川接过方子,看着上面写满的草药名和分量,嘴角扬了起来:“好!真好!辛苦你俩了!” 他搓着手,挺激动的说道:“这可是大事啊!走,带我瞧瞧去!” 三人进了药房,陆川凑近锅边仔细看了看正在熬的药汤,又吸了吸鼻子,点头说道:“不错,瞧着挺好,闻着也舒坦。” 赵晓路抢过话头,说道:“小川哥,这药浴不光闻着好,泡起来更得劲!我跟孙大夫都试过了,泡完浑身轻松,腰腿都不酸了。” 陆川听了哈哈大笑说道:“行!那咱赶紧弄出去,让大伙都试试。” 他转头对赵晓路说道:“晓路,你去镇上澡堂谈谈,看能不能把咱们这方子推出去。” “好嘞!”赵晓路应得爽快,扭头就要走。 陆川叫住他,问道:“哎,等等!你就这身去啊?” 赵晓路低头一看,身上还沾着灰扑扑的药渣,不好意思地抓抓头说道:“嘿,光顾着高兴,忘了换。” 看他跑回屋换衣裳,陆川和孙大夫对视一眼,都笑了。 赵晓路换了身干净衣服,一路兴冲冲地往镇上澡堂赶。心里盘算着:这回要是真谈成了,那可不赖!自己也算正儿八经办成件事了,想想都有面儿! 镇上的澡堂叫“大力澡堂”,门口招牌上那颗红五星被太阳照得发亮,瞧着挺显眼。门口两个伙计穿着白褂子,拿着大蒲扇慢悠悠扇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赶着热气。 赵晓路一进门,有个伙计就认出了他说道:“哟,赵老板来啦!今儿洗澡?咱这儿新进了搓澡巾,保准舒服!” 赵晓路挺了挺腰,笑着说道:“今儿不洗,找你们老板!” 另一个伙计一听,立马收了懒散样,客气道:“您等等,我这就喊去!”说完转头就往里跑。 赵晓路站在门口朝里望了望,满屋子都是蒸腾的热气。 没过一会儿,一个膀大腰圆、光着上身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脖子上搭条毛巾,肚子随着步子一晃一晃。他瞅了赵晓路两眼,带点疑惑地问道:“你找我?” 赵晓路赶紧陪着笑道:“老板好!我是三九药膏厂的,我叫赵晓路。” “三九药膏?”老板摸了摸下巴,“听说过,最近咱们镇上卖得挺火。怎么,你们厂还管搓澡了?” 赵晓路急忙摇头说道:“不是不是,老板您误会了。我们最近搞出了一个草药浴的方子,想跟您这儿合作试试。” “药浴?”老板眉头一皱,说道:“这能成吗?我这儿都是来简单冲澡泡澡的,没弄过什么药浴。” 赵晓路心里一紧,觉得老板可能不太容易说动。 可他马上想起陆川的话:做生意,脸皮要厚,胆子得大。 他吸了口气,挤出笑脸说道:“老板您先别一口回绝,听我讲讲。这药浴可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草药熬的,对身体有好处的!” “里面放了足足几十种药材,能驱寒活血,对身体好!” “您想想,这大热天的,好多人干完活累得不行,来您这儿泡个药浴解解乏,多舒服!泡完腰腿轻松,上楼都有劲!” 老板听着,脸上半信半疑。 他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里琢磨:这要是真能让我肚子小点,试试也行。 “你这药浴,具体有啥用?说清楚点。”老板问道。 赵晓路一看好像有门,立马来劲了,掰着手指头说道:“好处可多了,第一,能助眠。泡完血液循环好,神经放松,睡得特别踏实。” 老板点点头,他最近确实睡不好。 第二百五十八章:小事一桩 “第二,能增强抵抗力。现在天气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容易感冒。经常泡一泡,身体不容易生病。” 老板又点点头,他换季时确实常感冒。 “还有最重要的,能养皮肤,里面有好草药,泡久了皮肤滑溜,气色也好。” “你说的这些真的假的?”老板还是有点怀疑。 赵晓路拍胸口保证,说道:“绝对真!我们小川哥和孙大夫都亲自试过,效果好得很!不信您去镇上打听打听,我们厂的口碑一向不差!” 老板想了想,说:“行吧,那就先试试。你明天把药浴拿过来,我看看效果。” 赵晓路高兴的说道:“好嘞!谢谢老板!明天一早我就送来!” 第二天一早,赵晓路就带着熬好的药浴去了大力澡堂。 老板自己过来检查,凑近闻了闻味道,点了点头。 他让伙计把药倒进池子,自己先脱了衣服踩进去。 “哎哟!”老板刚下去就叫了一声。 赵晓路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问道:“老板,怎么了?水烫着啦?” “不是烫,是得劲!这药浴泡着真舒服!” 老板整个人泡在里面,觉得浑身都松快了,从脚底到头顶暖洋洋的,特别爽。 赵晓路一看,知道这事儿有戏,心里美滋滋的。 他搓着手,笑着凑过去说道:“老板,这药浴还行吧?要不先订一个星期的?” 老板从水里探出头,抹了把脸说道:“一个礼拜?多少钱?” 赵晓路马上接话,说道:“不贵不贵,这一份里头放了三十几种好药材,什么当归、黄芪、白术……都是挑好的,成本就高啊。” “咱这不是刚推广嘛,给您算便宜点,一份三毛。一个星期七份,够用不?” “三毛?”老板一听,眼睛都睁大了,“我这普通洗澡才两分钱,你这就三毛?太贵了吧!” 赵晓路也不急,他早就想到老板会嫌贵,马上装出一脸愁容说道:“老板,我这真是亏本卖呀!” “您想想,三十几种药材,样样都得选好的,熬起来又费功夫。我成本都得两毛五了,卖三毛真没赚多少。”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又说道:“而且这方子是咱们三九药膏厂独有的,别处可没有。您要是用了,澡堂档次一下就上去了,还怕没人来吗?到时候赚的肯定比这多。” 老板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有点活动了。琢磨着要是效果真好,说不定真能多拉点客人。 老板想了想,说道:“那这样吧,我先拿三份试试。效果好再说长期。” “成!三份就三份!”赵晓路也没多劝,收钱交货,痛快地走了。 赵晓路前脚走,老板后脚就让伙计把药浴倒进池子里。 没过多久,澡堂就飘起一股淡淡的药味,闻着还挺提神。 这时候来了第一个客人,是个壮实的汉子。 他一进门就喊:“老陆,快放水,累坏了!” 老板笑着迎过去:“老张啊,今天咱们新上了药浴,泡一泡?特解乏!” “药浴?那是什么?” 客人一脸懵。 “就是用药草煮的洗澡水,对身体好!” 老板热络地介绍:“这澡能强身健体、活血养颜,还能……” 话没说完,客人就摆摆手打断:“得了得了,别扯那些没用的,我就普通泡个热水。” 老板赶紧拉住他,说道:“哎,老张,别急着走啊,这药浴我真自己试过,管用。” 劝了几句,客人将信将疑地进了池子。 “嚯!”刚下去张二庒就叫了一嗓子,说道:“这还真不一样,浑身暖烘烘的,得劲儿。” 泡了一会儿,他感觉累全散了,人都有精神了。 出了池子,张二庒冲老板竖大拇指:“老陆,这药浴行,以后我就泡它了。” 见他这么说,其他客人也都跟着想试试。 年轻人泡完觉得浑身是劲,走路都飘; 上了年纪的老爷子泡完,腰腿松快了,上楼都不喘。 一下子,大力澡堂的药浴成了香饽饽,天天满人。 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里对赵晓路和三九药膏厂服气极了。 第二天,澡堂的老板很忙,生意火得不得了。 天还没亮,门口就排起长队,一帮人边等边唠。 “老王,你也来泡药浴啊?” “那可不!昨天泡了一次,今天浑身轻快,腰不酸腿不疼,爬五楼气都不喘!” “听说没?这药浴是三九药膏厂出的!” “三九药膏厂?做三九药膏那个?” “对对,就他家,怪不得这么好用,人家背后可是红星厂的副厂长,靠谱!”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对三九药膏厂和药浴更信得过了。 消息很快传开了。 三九药膏的名头越来越响,甚至把之前挺火的飞浪药厂都比下去了。 那些之前因为飞浪便宜而换牌子的人,现在又掉头回来买三九的货。 毕竟,谁不想用点好的? 更何况这还是陆川搞出来的,质量放心。 …… 仁心堂制药厂里。 周奎海坐在办公椅上,脸黑得像锅底,手里紧紧捏着张报纸,手指都掐白了。 报纸上明晃晃一行标题说道:“大力澡堂药浴火爆,三九药膏厂再创辉煌”。 “砰!” 周奎海把报纸狠狠摔在桌上,从牙缝里挤出话:“这该死的三九药膏厂还没完没了了!” 他原以为,靠低价和垄断药材这两招,就能把三九药膏厂按死。 谁知道,对方竟靠一个药浴翻身了,不但活过来,还越做越红火! 这可把周奎海给气坏了。他这人最好面子,当初女婿赵德柱来找他帮忙搞垮三九,他可是拍着胸脯说小事一桩。 现在倒好,人家不但没倒,还越来越旺,他的脸往哪儿放? 周奎海越想越憋屈,胸口闷得慌,气都快喘不上来。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现在满脑子就想一件事:仿制三九的药浴配方,自己也做药浴,跟他们打对台。 可问题来了,他没钱。 之前为了囤药材,几乎把老本全砸进去了,现在账上根本没剩多少。 仿制配方还得投入一笔研发费用,他根本拿不出来。 第二百五十九章:实在不好办 “难道我就只能干看着三九爬起来?” 周奎海心里一百个不服。 …… 月湖村,三九药膏厂的药材仓库里,陆川正晃着大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风。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堆成小山的药材袋上。 “小川哥,你这儿真是藏宝地啊!” 王二庒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提着两瓶冰汽水。 陆川接过一瓶,笑了笑:“我这算什么,小打小闹,哪能和城里大厂比。” 王二庒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说道:“别谦虚了,现在谁不知道,三九药浴火得很,城里澡堂子都指着你这儿供货呢!” 陆川也喝了口汽水,凉丝丝的,一下子舒坦多了。 “都是大家帮衬,帮衬。”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这可不是运气。 早在几个月前,他就用卖鹿茸的钱,悄悄囤了一大堆药材。那时候行情稳,价格也低,他就一点点往自己这儿搬。 王二庒凑近些,压低声音,“对了小川哥,前几天有人来打听药材,说是仁心堂的,想高价收。” 陆川眉毛一动。仁心堂是张鑫那边的,这老小子,果然想掐他脖子。 可惜啊,算盘打错了。 陆川拍拍他肩膀,说道:“二庒,你做得对,就照我之前说的,少量放货,价格……翻个两三倍。” “两三倍?会不会太过了?”王二庒有点犹豫。 “过?”陆川摇摇头,“一点都不过。” 陆川眼睛一亮,“这就是市场经济,东西少就金贵,再说了,那老家伙以前怎么对我的,你又不是不清楚,现在轮到我这边占上风,也该让他也体会体会。” 王二庒一听,也觉得在理,咧嘴笑了:“好嘞,小川哥,就按你说的来,这老东西,活该。” 之后。 王二庒照着陆川的安排,一点一点把药材卖给了仁心堂那边。 虽然量不大,但价钱抬得老高。周奎海为了把药材都抓在手里,也只能硬着头皮认了。 陆川翻着手里的账本,笑得挺得意。 这一来一回,他不仅没赔,反倒赚了不少。 这叫什么?这就是借别人的力,办自己的事。 “小川哥,你真行啊!” 王二庒盯着账本,眼睛都睁大了,“这挣的,比卖药膏还多!” 陆川乐呵呵地说:“二庒,这叫会看形势,这年头,光埋头做药膏可不够,还得懂点门道。” 王二庒走了之后,陆川一个人坐在仓库里,手里来回翻着那本账。 这笔钱来得真是时候。 有了这些钱,他就能把药房搞大点,多招几个人,多做些药膏。 到时候,别说张鑫,谁来了也别想找他麻烦。 正琢磨着以后怎么干,仓库门口传来一个响亮的嗓音:“小川老弟,你在这儿啊!” 陆川抬头,看见是陆老板。 “陆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陆川笑着迎上去。 陆老板把一包烟塞到陆川手里说道:“还说呢,你也不去养殖场转转,那些小鹿长得可结实了!” 陆川接过烟,心里知道陆老板肯定有事找他,就顺着话说:“最近药膏厂太忙了,等过段日子闲下来,一定去瞧瞧。” 陆老板咳了一声,有点不自然地搓搓手,这才开口:“小川老弟,上回那事儿我可亏了不少啊。” 陆川知道他说的是上次帮忙弄封口器那件事。 那时候这东西不好找,陆老板肯定费了不少劲。 虽然心里琢磨,脸上却没表现出来,等着陆老板往下说。 “陆大哥,你这话说的,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哪能让你吃亏?” 陆川赶紧笑着接话,心里却想,这位大哥肯定是有事要帮忙。 他就静静看着陆老板,准备听他接下来怎么说。 陆老板摆摆手,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嗨,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个!不过嘛……” 这陆老板,说话就爱绕弯子,上次弄封口器的时候也这样,神神秘秘的。 “老弟啊,你也知道,我这两年身体不如以前了,总想弄点新鲜东西补补。” 陆老板搓搓手,嘿嘿一笑:“哎,好久没尝过熊掌了,实在馋得慌。” 陆川一听,心里顿时明白了。 绕来绕去,原来陆老板是想叫他进山打熊! 他忍不住暗暗叫苦,这事实在不好办。 现在自己也不缺钱了,何必非去冒这个险。 陆川一脸为难的说道:“陆大哥,这熊掌可不好弄,万一出什么事?” 陆老板拍着胸口保证,说道:“老弟,你别担心,只要你能搞到,价钱随便开!这玩意儿现在稀罕,有钱都难买,再说你身手那么好,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陆川心里掂量了几下。陆老板这人虽然精,但确实大方,以前也帮过自己不少。 想到这儿,他咬咬牙应了下来:“行,陆大哥,这事我接了,不过山里的熊不好对付,我得准备准备。” 陆老板顿时笑道:“好,老弟爽快,需要什么尽管说,哥肯定支持。” 送走陆老板,陆川就赶紧张罗进山的事。 他找来王二庒,把情况说了说。 “小川哥,熊可不是好惹的,我真要碰它?”王二庒有点担心,手里的窝窝头拿着没动。 陆川叹口气,说道:“没办法,陆老板帮过咱,这回推不掉。再说了,有钱不赚是傻子,熊掌在黑市能卖不少钱呢。”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山里看看,摸清楚熊常在哪儿活动再说。 深山老林的,熊瞎子真要遇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俩在这边低声说话,屋里的女人早就注意到了。 林海棠端着一大盘红烧肉站在门口,扬声道:“你俩嘀咕啥呢?偷偷摸摸的!赶紧洗手吃饭!” 陆淑芬也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筷子笑道:“就是,神神秘秘的,快来!今天红烧肉,再不来就被抢光啦!” 陆川和王二庒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提打熊的事。 女人胆子小,说了肯定要闹起来。 “来了来了!”陆川赶紧应声,走到水缸边洗手。 王二庒也跟着过去,心里还想着熊的事,洗手都洗得心不在焉。 桌上红烧肉冒着香气,让人直流口水。 安安一岁多了,能勉强走点路,正扶着桌沿摇摇晃晃地转圈。 第二百六十章:可不好惹 陆川看着女儿,心里一暖,对林海棠说:“过段时间我去趟百货大楼,给安安买个学步车。现在有那种推着走的小车,前面带个小动物,挺适合她。” 陆淑芬一听这话,马上接茬:“老三,你这不浪费钱嘛!小孩子玩什么不行,随便捡根树枝都能玩上半天!” 在她眼里,买玩具纯粹是糟蹋钱。 陆川还没开口,旁边正夹红烧肉的陆怔就抢着说:“二姐,我三哥有钱!买!必须给他买!” 王二庒也跟着帮腔:“对啊,我家孩子哪能让小川哥你破费。再说了,安安也该有个像样的玩具了。” 陆川笑着点点头,心里却琢磨:等真弄到熊掌,别说玩具,啥买不起? 一家人吵吵嚷嚷吃完了饭,陆川就坐下来教女儿二丫写作业。 “二丫你看,这道题说小明家养了五只鸡,又买来三只,现在一共有多少只?咱们可以掰手指算,五根手指加上三根手指,总共……” 陆川一边说,一边伸手比划给女儿看。 二丫眼睛眨了眨,懵懵懂懂地跟着数:“五……六……七……八,爸爸,是八只!” “对啦,真聪明!”陆川笑着揉揉二丫的脑袋,“你看,数学就跟数小鸡似的,不难。” 一旁的林海棠看着这场景,心情有点复杂。 她一直觉得陆川这人有点说不出的怪,不仅身手厉害,脑瓜子也转得快,跟村里那些糙汉子不一样。 现在看,这“黄皮子”还挺有文化,连作业都能教。倒是个好黄皮子。 林海棠赶紧摇摇头,把这奇怪念头甩开。 管他是不是黄皮子,日子总得往下过,孩子也得好好养。 第二天天刚亮,陆川和王二庒就收拾好东西准备上山。 王二庒肩上扛着猎枪,腰上别了把柴刀,架势挺足。 可他心里其实有点发怵,熊瞎子可不是好对付的。 深秋的山里,叶子黄一片红一片,落得满地都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小川哥,熊掌真能卖那么贵?”王二庒边走边问。 陆川说道:“那可不,眼看就入冬了,熊得攒膘过冬,这时候的熊掌最肥,也最值钱。听说城里大饭店里,一盘熊掌能卖好几百!” 王二庒眼睛一亮:“好家伙,那咱们要是真猎着一头,不就发了?” 陆川笑了笑:“发财也得有命享。深山里的熊,这季节正是最凶的时候,不好惹。” “那咱得更小心点。” 王二庒吞了口口水,把猎枪握紧了些。 陆川点点头,心里其实也不踏实。 他之前是顺着熊粪和脚印找过来的,可越往山里走,越觉得不太对劲。 脚印越来越密,而且好像故意带着他们往深处去。他蹲下细看一个清楚的爪印,心里突然一沉。 “二庒,你看这脚印……”陆川指着地面,脸色认真起来。 王二庒凑近一瞧,也呆住了:“这怎么……” “这看着像人熊的脚印!” “人熊?我的天,这东西可不好惹!” 王二庒脸唰地白了,腿都有点发软,“我老早就听村里老人说,这畜生比黑瞎子还狠,会学人说话,还会耍心眼……” 陆川心里也咯噔一下。 人熊其实就是棕熊,比黑瞎子个头大,力气也更猛,而且精得很,不像黑瞎子那么莽。 黑瞎子那是亚洲黑熊,人熊是棕熊,棕熊可比黑熊难缠多了。 这家伙聪明,会学人做事,甚至还会下套逮猎物。 “要是让它逮着了,它不会马上弄死你,会留着慢慢折磨,当存粮……” 陆川低声念叨。 王二庒听得后背发凉,手里的猎枪都快拿不稳了。 “小川哥,那还打啥呀!赶紧下山吧!” 陆川也觉着不能在这儿多待。 熊在暗处他们在明处,这老林子山路复杂,真要迎面撞上人熊,跑都来不及。 在这儿喊破天也没人能听见。 “走!先撤!” 陆川果断一扯王二庒,扭头就往回走。 两人一路屏着呼吸,一点声都不敢出,生怕惊动了那头可能就在附近的猛兽。 陆川心里琢磨,这趟没带狗进山是失策,下次得把村里猎狗带上,再多叫几个人,才稳妥点。 王二庒边走边往回看,老觉得背后有啥东西在盯着他们。 “小川哥,你有没有听见啥动静?”王二庒声音绷得紧紧的。 陆川竖起耳朵听,除了风声和树叶响,好像也没别的。 “八成是风,别自己吓自己。” 话虽这么说,陆川自己也更警惕了。 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背上毛毛的,像被人盯着似的。 走到半山腰,陆川猛地停住脚。 他眯眼朝远处一棵大松树望去。 那儿好像有个什么…… 一个模糊的、像人的轮廓,靠树干站着,一动不动,简直跟树长在一起似的。 陆川心里一紧,立刻明白那是什么了。 虽然离得远,看不太清,但他几乎能肯定,那就是他们一直防备的人熊! 它就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他们这边。 “二庒,别出声!” 陆川压低嗓子喝道,一把将王二庒拽到旁边大石头后面。 王二庒吓得气都不敢喘,死死攥着猎枪,整个人直发抖。 “它是不是在瞅着咱们。” 王二庒声音颤得都快听不清了。 陆川点点头,脸色沉了下来。 这人熊比他们想的还精,居然懂得一路跟着,还埋伏在这儿,实在太吓人了。 “二庒,你走前面。” 陆川声音压得极低,手里猎枪稳稳端起,枪口瞄着前面。 王二庒腿抖得更厉害了,“小川哥,这不行啊!俺走前面,万一那家伙扑过来,你不就……” “别废话,让你走赶紧走。” 陆川瞪着他,说道:“我拿枪在后面顶着,真碰上了还能照应。” 王二庒不敢再争,只好硬着头皮走在前头。 他一步一步小心挪着,眼珠子四下转,就怕哪个草丛里突然扑出人熊来。 两人一声不吭往山下走。 好不容易下了山,累得一屁股坐地上,浑身都是冷汗。 “小川哥,下次打猎还是多叫几个人吧!” 王二庒还后怕着,“这玩意儿太吓人了!” 陆川点点头,说道:“行,下次把村里猎狗带上,再多喊几个兄弟,拿上家伙,稳妥点。” 第二百六十一章:保准没事 陆川正要往回走,路过村里养殖场,正巧碰见陆老板。 陆老板见他满头大汗,就笑着凑过来,说道:“哟,小川兄弟,打猎刚回来?打着啥了?” 陆川笑得有点僵,说道:“陆老板,今天运气背,啥也没弄着。” “没弄着?”陆老板一愣,“你不是奔着熊掌去的吗?” 陆川摇头,说道:“唉别提了,碰上人熊了,差点回不来。” 他把山上遇熊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陆老板听得脸都变了,“好家伙,这么凶险!人熊那玩意可比老虎还狠!” 他本来还想着熊掌呢,这下也不惦记了,赶紧劝陆川: “小川兄弟,你可别再上山了,那熊已经认得你味儿了,再去它肯定找你算账!到时候命都得搭上。” 陆川抹了把汗,咧嘴笑笑:“陆老板你就别笑我了。下次进山我肯定多叫几个人,牵上狗,带上够家伙,保准没事。” 陆老板点点头,收起笑脸,叹了口气:“唉,说起来我这养殖场也头疼。现在啥都贵,鹿这玩意儿又娇气,光吃草不行,还得配豆饼、玉米面,成本高啊!” 陆川听出他想吐苦水,就接话:“可不嘛,养鹿比伺候祖宗还费劲。” “不过咱这梅花鹿,鹿茸确实是好东西,大补,强身健体还能延寿。” “宣传宣传,看能不能卖出去吧。” 陆老板苦笑说道:“小川兄弟,你这消息可落伍了。现在谁还信这些啊?都说这是封建迷信,旧社会地主老财才搞的。如今都讲科学、破迷信,谁敢提这个?” 陆川一听,也觉得在理。 这几年到处都在宣传破除迷信,确实没人敢明着弄这些。 “那鹿茸现在卖不动?” 陆川试探着开口说道:“陆老板,您看这情况……” 陆老板长叹一声说道:“唉,谁说不是呢!以前还能卖给几位老中医,现在可难喽!老中医不是挨批斗,就是被送去改造,谁还敢收这东西啊?” 陆川琢磨了一下,说道:“要不咱换个路子?别光卖鹿茸,把它加工加工再出手,您觉得呢?” 陆老板顿时来了精神:“加工?小川兄弟,你快仔细说说,怎么个加工法?” 陆川顿了一下,接着讲说道:“您想啊,鹿茸现在虽然不敢明着用,可它到底是个好东西,对吧?咱可以配上些中药材,泡成药酒啊!这年头,谁还不喝两口?鹿茸酒既补身子又是酒,肯定好卖。” 陆老板一听,眼睛都亮了,猛地一拍腿说道:“哎!这主意好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小川兄弟,你这脑子转得是真快,行,咱就做鹿茸酒。” 陆川见陆老板赞同,心里也踏实了,又往下说:“还有鹿鞭也一样,能泡鹿鞭酒,那可是男人用的好东西……嘿嘿。” 陆老板也跟着笑起来:“没错没错!这想法妙啊!还有别的没?再说说看!” 陆川见他有兴趣,就继续道:“鹿皮也能用,做成皮衣皮鞋皮包,肯定有人要。鹿肉可以烘成肉干,零嘴儿也好、下酒也行。再不然,拿鹿肉跟骨头一起熬汤,那也是大补的。” 陆老板越听越激动的说道:“好,小川兄弟,这些主意都实在,我明天就找人,一样样安排起来。” 陆川点点头说道:“成,陆老板。那我等会儿去药房一趟,找孙大夫问问有没有合适的方子,泡酒也好有个准谱。” “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全,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陆老板连连说道。 陆川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村里药房走去。 到了门口,他朝里喊了一句:“孙大夫在吗?” 里屋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来了!” 孙大夫笑着迎出来:“小川同志,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陆川笑笑:“鹿园生意不太好,我就想着把鹿茸鹿鞭做成药酒。想来您这儿配点药材,顺便讨个靠谱的方子。” “鹿茸酒?那可是好东西呀,补肾强身,”正在整理药材的赵晓路凑过来插话,一脸羡慕,“小川哥,到时候可得给我留一瓶,” 陆川笑道:“放心,忘不了你的。” 孙大夫也来劲了,说道:“小川同志,你想泡哪种鹿茸酒?我这儿方子可多了,包你满意!” 陆川就把自己的打算跟孙大夫讲了讲,想用党参、枸杞、当归这些药材,配上鹿茸和鹿鞭,一起泡成药酒。 孙大夫听完,想了想,说道:“你这方子还行,不过还能再加点补气补血的,像黄芪、熟地黄这些,效果会更不错。” 陆川一听,觉得挺对,就让孙大夫帮着配药。 孙大夫也没多话,利索地从药柜里抓出几种药材,一样样称好,拿油纸包上,递给了陆川。 孙大夫一边收拾药柜一边说,说道:“小川同志,这鹿茸酒泡起来也有点讲究,最好用纯粮食酿的白酒,度数越高越好。泡的时候要封严实,搁在阴凉干爽的地方,至少得泡三个月才能喝。” 陆川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他忽然想起来件事,说道:“对了孙大夫,这鹿茸酒和鹿鞭酒,喝多了会不会有啥不好的?” 孙大夫一听就笑道:“小川同志,你想啥呢!这药酒确实是补,但也不能贪杯啊,喝多了反而容易上火,厉害的还可能流鼻血呢!” 赵晓路在边上嘿嘿直笑,插嘴说:“小川哥,你可小心点儿,别补大发了,晚上折腾得睡不着!” 陆川也忍不住笑起来,他很快就道别回了鹿场。 陆老板看见陆川回来,说道:“小川,孙大夫怎么说?” 陆川举了举手里的药包,笑着说:“孙大夫把药都给配好了,还教了我怎么泡。陆老板,咱现在就试试?” 陆老板一听就兴奋了,搓搓手笑道:“试!当然试!这鹿茸酒我可惦记好久了!” 他那着急的样子,简直像个等糖吃的小孩。 陆川从药包里取出鹿茸、鹿鞭和其他药材,按孙大夫说的,全都放进一个干净的玻璃瓶里。 接着,他从怀里拿出个酒葫芦,小心地把里面的白酒倒进瓶子,直到药材全被酒浸没。 这白酒是养殖场买的纯高粱酒,六十多度,泡药酒正合适。 第二百六十二章:真要冻死人 粮食可是金贵东西,能用粮食酿酒,那肯定是好酒。 陆老板在一边看得眼热,忍不住问道:“小川兄弟,这酒闻着就挺烈啊!啥酒?” 陆川笑着解释道:“是高粱酒,纯粮食酿的,度数高,泡药酒最好。孙大夫说了,这酒至少得泡三个月才能喝,现在只能闻闻味儿啦。” 陆老板一听得等三个月,立马有点泄气,可还是凑近瓶口猛吸一口,忍不住夸道:“嗬!真香,这酒味够正,等三个月后泡成了,那不得更带劲。” 陆川把泡好的鹿茸酒盖严实了,交代道:“陆老板,这药酒得放在阴凉干爽的地儿,不能晒着,也不能沾潮气。” “我先把它带回去,找个稳妥地方收着。” 陆老板点头说道:“成,小川兄弟,这事儿交给你了!这可是咱鹿场的好东西,你得仔细点儿!” 陆川笑道:“放心,我一定保管好。” “不对不对,要是往后量大了,咱得琢磨个存放的法子。” “总不能老搁你家吧!”陆老板接着说道。 陆川早就这么想了,只是还没找着机会开口。 现在陆老板主动提,正好合他心意。 “陆老板,我也正打算说呢!之前就想,这鹿茸酒要是真做出来,肯定不愁卖。但量多了必须有个地方存,最好能挖个地窖……” “地窖!这主意好啊!” 陆老板一拍腿,说道:“我怎么就没想到!这酒就得放在阴凉处,地窖最合适!” 两人一拍即合,说干就干。陆老板马上把养殖场的工人都叫来了。 “大伙儿今天过来,是有个重要事儿要和你们商量!” 陆老板站在人前,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们小川兄弟想了个好办法,用咱鹿场的鹿茸泡鹿茸酒!” 大家一听,立马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鹿茸酒?那可是好东西啊!” “小川这脑子,好使!” “真要弄成了,咱村说不定就能翻身了!” 陆老板抬手让大家静一静,接着说道:“小川兄弟说了,这酒要是做得好,能卖上价钱!所以我想,我们一起动手,多做一些,将来一起挣钱!” 人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陆老板,你说怎么干,我们就跟着干!” “小川兄弟,你教我们呗!” 陆川把孙大夫交代的话,还有泡鹿茸酒的步骤,从头到尾仔细说给大家听。 为了好好存这些药酒,大伙儿在鹿场后头找了个山坡,挖了个深两米、宽三米左右的土窖。 陆川叮嘱道:“这酒窖一定得阴凉、干爽,还要通风,窖底铺层细沙,防返潮。就跟咱冬天存白菜萝卜差不多。” 大家伙儿一起动手,按陆川说的把酒窖收拾妥当。 当天晚上,一坛坛泡好的鹿茸酒就被整整齐齐码进了窖里。 看着满窖的酒坛子,陆老板乐得嘴都合不上说道:“等过了这个冬天,到开春,咱的鹿茸酒就能拿出卖了,到时候,大家一起赚。” 陆川哼着歌推门进屋,陆怔正蹲在灶台旁收拾菜。 见他回来,陆怔立马咧嘴凑过来说道:“三哥,听说你弄了鹿茸酒?回头也给兄弟尝一口呗!” 他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陆川。 陆川瞪他一眼说道:“你连媳妇都没娶,喝什么鹿茸酒?不怕补得流鼻血啊!” 陆淑芬在旁边摆碗筷,听见了就搭话说道:“小川,要我说你才该多喝点,二丫该添个弟弟了!” 林海棠一听脸就红了:“二姐,你瞎说什么呢!” 陆川见媳妇被调侃,也笑着回嘴说道:“我看是二庒更需要吧!二姐,你最近气色可真不错!” 陆淑芬咯咯笑起来,抬手轻捶了他一下。 正说着,一个肉嘟嘟的小身子从里屋爬了出来,嘴里咿咿呀呀的,睁着圆眼睛望陆川。 是萍萍。 小丫头一岁多了,爬得可利索,结实得很。 “哎呀,我外甥女来啦!”陆川一把抱起她,在脸上亲了一口,“想舅舅没?” 萍萍咯咯笑,小手揪着他领子,含糊地喊道:“舅……舅……” “真乖!”陆川乐得抱着她转了个圈。 陆淑芬在边上笑道:“这丫头,就见你亲!” 南南还在睡。那小子可能吃了,睡醒就要奶喝。 一家人说笑半天,等两个孩子都睡了,才说起晚饭的事。 “二丫,晚上想吃啥?”林海棠柔声问女儿。 二丫歪头想了想,软软地说道:“想吃鱼。” 林海棠有点为难:“这大冷天的,鱼可不好买。” 陆川也发愁:“河都冻上了,上哪儿弄鱼去。” 这时王二庒猛地一拍腿说道:“对了,村旁边那条野河鱼可肥,就是冰太厚,不好搞。” 陆川眼睛一亮说道:“你说那条河?鱼确实不错,冰厚也没事,咱去镇上看看有没有能破冰的家伙。” 王二庒来劲了说道:“厂里有啊!走,现在就去!” 破冰的工具一般人家没有,厂里倒可能找着。 几个女人留在家里继续做饭,陆川他们几个男人就骑上车往镇上的红星纺织厂赶。 天冷得厉害,风吹在脸上跟刀刮似的,冻得人直哆嗦。 王二庒骑着车紧跟在陆川后头,冷得浑身打颤,嘴里还不消停:“小川哥,你这车骑得可真稳,比我可强多了。” 陆川头也不回地啧了一声说道:“别叨叨了,骑快点,真要冻死人。” 到了红星纺织厂,大门关得紧紧的,四下一点声音都没有。 厂里早就停工了,除了陆川,其他工人都回家过年去了。 陆川摸出钥匙,打开大门。 厂房里的纺织设备外面都蒙了一层薄冰。 陆川试着开了一台机器,还行,能转,就是速度有点慢。 “二庒,你去把那卷白色涤纶线搬过来。”陆川吩咐道。 王二庒虽然搞不懂他要干啥,但还是麻溜地去拿了。 涤纶这玩意儿在当时还挺少见的,结实又耐造,拿来织渔网正合适。 陆川把涤纶线绕上机器,调了调位置,机器就“咔嗒咔嗒”响了起来,一根根线很快织在一起,没一会儿,一捆特别扎实的绳子就做好了。 “小川哥,我这是要做什么?”王二庒凑过来问。 第二百六十三章:再小也是肉 陆川瞥他一眼,说道:“织渔网呗!不然干嘛?你去外头找几根粗点的木棍,咱得做个网框。” 接着,陆川就利索地把绳子编成渔网。 王二庒在一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念叨道:“小川哥,你这手也太巧了吧!这网织得比我之前见过的都结实。” “那可不!”陆川有点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除了渔网,他俩又从厂里翻出了锯子和锤子,准备拿来破冰用。 陆川还顺手抓了一把玉米粒,打算当鱼饵。 王二庒有点怀疑,说道:“这玉米粒能有用吗?天这么冷,鱼还吃食吗?” 陆川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吃啊,鱼是变温的,冬天动得少,但也不是完全不吃。玉米粒不算多好,但总比空着强。” 这话让王二庒听得直点头,心里更服气了:小川哥懂的还真多,连鱼冬天吃啥都知道! 东西都备齐了,俩人骑着车就往村边那条野河赶。 到了河边,只见河面早就冻得硬邦邦的,冰上盖着一层雪,被太阳一照,亮得晃眼。 “好家伙,这冰可真厚!”王二庒盯着河面说道。 陆川也点点头说道:“是够厚的,估计得费不少劲。” 他眯眼趴在冰窟窿边上,盯着水下瞅。 “怎么样小川哥,有鱼没?”王二庒一边搓手哈气一边问,鼻涕都快冻出来了。 陆怔也凑过来,伸着脖子往洞里看说道:“哥,我好像看见有黑影晃过去!” “有是有,可都是小鱼崽子,不值当费劲捞。”陆川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说。 王二庒嚷嚷道:“小鱼也行啊!再小也是肉嘛!” 陆川笑着摇头说道:“要干就干票大的,这点小鱼够干啥的。” 他心里琢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得捞几条像样的回去。 “那咱换个地方?”陆怔问。 陆川点头,说道:“行,二庒,你常在这河转,你觉得哪儿鱼多?” 王二庒挠挠头,想起夏天在这游泳的事儿说道:“河中间那块水特别深,夏天我都不敢往那儿去,估计底下鱼多。” 陆川说道:“水深鱼是多,鱼跟人似的,天冷了也怕冻,爱往深水钻。那儿晒不着太阳,反而暖和点,而且深水吃的东西多,鱼待着舒服。” 王二庒听得似懂非懂。 三个人小心踩着冰往河中间走。没走多远,陆怔突然叫起来说道:“哥!快看那儿!” 顺着他指的方向,只见冰下面黑乎乎一片影子,正慢悠悠地游着。 “好家伙,这得多少鱼啊!”王二庒激动得直蹦。 陆川也来劲了,赶紧招呼道:“快,就在这儿开洞!” 破冰是力气活,三个人轮流上,又锯又砸,忙活好一阵才掏出个够大的窟窿。 “小川哥,快撒饵吧!”王二庒急着催道。 陆川把带来的玉米粒撒进洞里,黄澄澄的颗粒慢慢沉下去。 “这下行了,就等鱼来了!”王二庒搓着手,高兴得跺了两下脚。 陆川从麻袋里掏出渔网,利索地理了理,慢慢放进水里。 他一边放一边跟两人说,“网得沉到底才行,冬天鱼都在底下窝着,上头太冷。” “小川哥,这网得放多深啊?”王二庒好奇地问。 陆川乐了:“这你就不明白了吧?下网得看水有多深。我琢磨着河中间怎么也得三四米,我们这网放五米,肯定没问题。”他顺手拍了拍王二庒的肩。 收拾好工具,三个人趁着天还没黑透,一块儿回了陆川家,心里都惦记着明天能多捞点。 一进门就闻见饭菜香了,林海棠正把热腾腾的菜往桌上端,摆了好几个盘子。 “媳妇,明天我们就吃鱼!”陆川刚进屋就大声说。 林海棠正摆着碗筷,瞥他一眼:“尽会说好听的,鱼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陆川笑嘻嘻地说道:“鱼还在河里游着呢!明天一早,准能网上来一大堆,起码几百斤!” 二丫在炕上听见了,赶紧跳下来抱住陆川的腿:“爹,我也要去!我要看捞鱼!” 陆川笑着摸摸女儿的头说道:“带你去,不过你得老实待在岸边,不能乱跑啊。” “嗯!”二丫使劲点头,眼睛发亮。 陆淑芬轻轻笑着,有点担心地问道:“三弟,这天还冷着呢,鱼都藏得深,能捞几条就不错了,还几百斤?够一家人吃吗?” 陆川也不急,仍是笑呵呵的说道:“二姐,这你就不懂了。冬天鱼爱聚堆,一网下去,少说十几二十斤。要是运气好碰到鱼群,几百斤还真不是吹。到时候我们自己吃不完,还能给邻居分分,大家都尝尝。” 他说得有声有色,听得屋里人都心动。 林海棠本来不太信,看他这么有把握,也忍不住盼起来了。她给二丫夹了菜,笑着说道:“小川,你可别说大话,明天要是没捞着,二丫可得闹脾气了。” 陆川拍胸口保证,说道:“媳妇你放心,明天一定让你吃上鱼,管够!” 二丫更来劲了,挥着小手喊:“爹,我要吃糖醋鱼,还要红烧的。” 陆川哈哈一笑,抱起二丫亲了一口:“行,明天爹给你捞条最大的。”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陆川一家和陆淑芬、王二庒就都起来了。心里惦记着事儿,谁也睡不踏实。随便洗了把脸,几个人就匆匆往河边赶。 清晨的河面上飘着一层薄雾。 陆川走到昨天砸开冰的地方,看见冰窟窿上又结了一层薄冰。 他抄起带来的家伙,动手清理冰面。 “小川哥,这冰怎么又冻上了?”王二庒搓着手哈气问。 陆川一边清冰一边说道:“正常,天这么冷,水面肯定结冰,这叫‘复冰’,懂吧?就跟我们盖被子一样,冰盖在水上,底下反而不容易冻透,鱼也能保个温。” “怪不得冬捕的鱼吃起来更鲜!”王二庒在边上直点头。 “这儿滑,二丫,媳妇,你们站远点,小心别摔了。”陆川转头嘱咐。 二丫穿得圆滚滚的,只露一双眼睛,乖乖挨着林海棠站,好奇地朝这边看。 林海棠也紧盯着冰窟窿,嘴里小声念道:“可一定要捞着鱼啊!” 冰清好了,陆川和王二庒开始拉网。 第二百六十四章:爱吃就多吃 一开始网很轻,拉得毫不费力。 陆川心里一沉说道:“难道昨天猜错了?根本没鱼?” 王二庒也愣了:“小川哥,这没东西啊?” 陆川面上还稳着:“别急,网还长着呢,鱼都在后面!” 可他自己心里直打鼓:要是真没捞着,媳妇闺女得多失望?二姐和二庒大冷天白跑一趟,这脸可丢大了。 拉到一半,网还是轻飘飘的。陆川额头有点冒汗,话都说出去了,这下可怎么收场? 他偷瞄林海棠,见她皱着眉头,一脸担心。 “小川,是不是没。”林海棠话没说完,就被陆川截住了:“媳妇别急,马上就来了!” 他咬咬牙,使劲继续拉。 就在这时,网突然一沉,一股劲儿猛地把他往前一带,差点给他拖进河里! 陆川赶紧稳住脚,激动得大喊:“来了!来了!是鱼!” 王二庒也跟着叫起来:“好家伙!这么沉,肯定是大货!” 网一点点拉出水面,所有人都看呆了。 网里黑压压一片,全是鱼!大的小的挤在一起乱蹦,还有几条大鲤鱼使劲扑腾,水珠子溅起来,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 二丫高兴得直跳,拍着手喊道:“鱼!好多鱼!爹爹太厉害了!” 林海棠也终于笑了,长长舒了口气说道:“小川,真有你的!” “这么多鱼,我们哪吃得完啊!” 陆淑芬也跟着感叹道:“老三,你这手艺没谁了,这儿得有一百多斤吧?” “鱼这么多,咱家板车肯定装不下!”林海棠看着堆成小山的鱼发愁。 陆川一摆手:“没事!我去隔壁老刘家借辆车!” 王二庒接话,说道:“一辆哪儿够,这么多鱼,少说也得两辆板车才装得下!” 陆怔拍了下脑门说道:“对呀!瞧我这记性。行,我去借两辆!” 说完他就转身跑出去了。 没一会儿,陆怔就拉着两辆板车回来了。 大家一块儿动手,把鱼往车上搬,两辆车都装得满满当当。 二丫看着两大车鱼,高兴得脸都红了,指着里面最大的一条鲤鱼对陆川喊道:“爹,我想吃那条最大的!” 陆川笑着点头说道:“好,晚上就给你烧红烧鲤鱼!” 板车被鱼压得吱呀响,陆川和王二庒在前面拉,陆怔在后面推,一路引得不少村里人凑过来看。 “好家伙,小川,你这是把河里的鱼都给捞上来了?”一个路过的大爷吃惊地问。 陆川眉毛一扬说道:“哪能呢!河里的鱼多的是,我这才捞了多少。” 到家时,林海棠和陆淑芬早就烧好了热水,就等着鱼下锅了。 二丫围着板车转来转去,时不时伸手碰碰那些活蹦乱跳的鱼,笑得咯咯响。 “爹,鱼这么多,我们怎么吃得完呀?”二丫歪着头问。 是啊,这么多鱼,就算天天吃也得吃上好几个月。 陆川心里琢磨:这年头东西缺,能有这么多鱼可不容易,得想办法存起来。 陆川对女儿说,“二丫,这你就不懂了吧,爹告诉你,鱼可以放进地窖里,冬天冻上,能放好几个月呢!这样你什么时候想吃都行。” 二丫眼睛睁得圆圆的问道:“真的?像结冰那样吗?” 陆川点头说道:“对,差不多道理。这叫‘冷藏’,我们老早就传下来的办法。以后有什么吃不完的,也能放进地窖存着。” “哇!爹,你真行!”二丫眼睛亮亮地盯着陆川。 陆川心里美滋滋的:闺女这小眼神看得人真舒服! 这时王二庒也凑上来问道:“小川哥,这么多鱼往哪儿放?你家地窖不够大吧?” 陆川一挥手说道:“别操心,我早有打算,我们重新挖个大的,专门存鱼!” “挖地窖?那可费力气啊。”王二庒有点犹豫。 “怕什么?我、你弟、再加上你,三个大男人还挖不出个地窖?再说了,这关系到往后几个月能不能吃上鱼,必须得干!”陆川说着拍拍胸膛。 陆怔也点头说道:“三哥说得对!我们抓紧,今天给它挖出来!” 陆川心里琢磨着地窖该挖多大、挖哪儿。不能太浅,不然容易冻坏;也不能太深,不然拿取麻烦。最好在屋后背阴处,温度低,好存放。 “二庒,秋生,拿上锄头和铲子,我们现在就开始。”陆川一发话,三个人就热火朝天地干上了。 林海棠和陆淑芬负责处理鱼。她们把鱼洗干净,大的切块,小的整条留着做熏鱼。 二丫也跟在旁边帮忙递东西,跑来跑去,特别起劲。 挖地窖确实不轻松。地冻得硬邦邦的,一锄头下去只能刨起一小块土。 “哎哟,我这腰……”王二庒忍不住嘟囔。 陆怔也喘着气说道:“哥,这土太硬了,简直像石头。” 陆川咬着牙,汗不停地流说道:“坚持住,快好了,想想冬天有鱼吃,多美。” 三个人轮流使劲,你一锄我一铲,慢慢地在屋后挖出了一个大坑。 “小川哥,要挖多深啊?”王二庒问。 陆川想了想:“再挖深点,起码得能放下两车鱼。” 太阳偏西的时候,地窖总算挖好了。陆川看着成果,心里挺满意。 “行了,搬鱼进来吧!” 大家一块动手,把两板车的鱼都挪进了地窖。 封好地窖口,陆川擦了把汗说道:“搞定,这下冬天不缺鱼吃了。” 二丫拍着手,说道:“爹爹真厉害,二丫冬天要多吃鱼。” 陆川乐得哈哈直笑,一把将二丫抱起来:“没问题!爹保证让你吃痛快!” 林海棠和陆淑芬也凑过来,瞅见新挖好的地窖,俩人都笑了。 “小川,这地窖弄得挺像样啊!”林海棠夸了一句。 陆川咧着嘴,说道:“那可不!也不瞧瞧谁出的力!” 陆淑芬笑着催他,“行了,少得意了,快洗手吃饭,忙活一天,早饿扁了。” 中午饭菜摆了一桌,特别丰盛。一大盆鱼,配上几样素菜。 二丫吃得可欢了,嘴巴油亮亮的,还不忘嘟囔道:“爹做的鱼真香。” 陆川听了心里舒坦,夹了块鱼放进二丫碗里:“爱吃就多吃,以后爹常给你做。” 第二百六十五章:拉大伙儿一把 吃完饭,陆川摸了摸肚子说道:“鱼是好吃,但也不能顿顿吃。再说这么多鱼,地窖也存不下,不如拉到集市卖了,换点钱还能买别的。” 林海棠在一旁笑他:“哟,刚才谁说天天给二丫做鱼来着?这就变卦啦?” 陆川嘿嘿笑道:“还是我媳妇明白我,这叫细水长流嘛!光盯着眼前这几口吃的,往后怎么办?” “就你道理多!”林海棠笑着瞪他一眼。 说干就干,陆川叫来陆怔和王二庒,三人找来些干净布和口袋,把收拾好的鱼仔细包好。 王二庒有点担心的说道:“小川哥,这鱼真能卖出去吗?天这么冷,谁出来买鱼啊?” 陆川拍拍他肩膀说道:“放心!咱这鱼又新鲜又肥,肯定好卖!再说了,快过年了,谁家不备点好菜?咱赶得正是时候!” 三人把鱼搬上板车,陆川骑自行车在前,陆怔和王二庒在后面推着,一路往集市赶。 到了集市,只见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陆川找了个空处停好板车,摆起摊来。他把鱼按大小分开摆齐,然后拉开嗓子喊:“瞧一瞧看一看啊!刚捞的鲜鱼!又大又肥!” 这一喊,引来不少人围过来。这时候能看到这么新鲜的鱼,确实难得。 “这鱼怎么卖啊?”一位大娘开口问。 陆川热情地说道:“大娘您瞅瞅,这鱼多实在,肉肯定嫩!小的五分一斤,大的八分!” “哎哟,可不便宜啊!”大娘有点犹豫。 陆川一看这情形,赶紧开口说道:“大娘,这鱼真不贵,都是我们下河一条条捞的,新鲜着呢!您要是嫌大,挑小的也行,小的肉也嫩!” 大娘瞅瞅鱼,又瞅瞅陆川,犹豫了一下,还是摸出钱,买了两条小的。 开了张,后面就顺了。 人渐渐围上来,你一条我一条,没到中午,两麻袋鱼全卖完了。 陆川他们蹲在一块儿数钱,个个脸上带笑。 陆怔嗓门都高了,“小川哥,卖得可真快,比咱预计的还多。” 王二庒也在旁边咧嘴乐。 陆川把钱仔细揣好,起身说道:“走,买点东西,回家!” 三人去了供销社,称了粮,打了油盐,又扯了些布。 陆川还特意给二丫和林海棠各捎了一件新棉袄,红艳艳的。 回村时,太阳快落山了,影子拖得老长。 还没到村口,就看见一堆人扎在那儿,嘀嘀咕咕的。 “快看,陆川他们回来了,板车上堆得满满当当。” “早上拉出去的都是鱼,现在鱼没了,换了一车东西。” “听说在集上鱼全卖光了,挣了不少钱。”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们还发愁怎么过冬,人家日子倒是越过越好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话里话外都是羡慕。 村长刘洪也站在一边,静静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今年冬天特别冷,村里好几户都缺吃少穿,日子紧巴巴的。 可陆川家,好像一点没受影响,反而越过越有样子。 三人到家时,林海棠和二丫早就等在院里了。 二丫一见买回来的东西,开心得直拍手。 “娘,你看爹给我买的新棉袄。” 她套上红棉袄,在林海棠面前转来转去。 林海棠摸了摸料子,扭头对陆川笑着说道:“你呀,净乱花钱!家里又不是没衣裳穿。” 陆川嘿嘿一笑说道:“这不快过年了嘛,给你们添件新的,图个喜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呀?”林海棠问。 “我,刘洪。” 陆川开门一看,村长刘洪站在门外,脸色挺严肃。 “村长,您怎么来了?”陆川有点意外。 刘洪进了屋,叹了口气说:“小川啊,今年冬天实在冷得够呛,村里好多家都断粮了,这日子太难熬了。” “我想着你最近手头还行,能不能拉大伙儿一把?” 陆川听完,愣了一会儿,开口:“村长,您说得在理,这年头谁都不好过。我愿意帮,可光靠我一个人,也帮不了几家啊。” 刘洪一听立马来劲儿了:“小川,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你捕鱼这么厉害,能不能教教大伙儿?让大家自己会捕鱼,好歹能吃上饭。” 陆川想了想,点头:“成,我教,给人送鱼不如教人捞鱼,这道理我明白,不过捕鱼也得有网啊,咱村里哪来那么多渔网?” 刘洪笑着拍拍他肩膀:“网的事你放心,我已经向上头申请了,过几天就能批下来一批,到时候咱就组织大家一起学。” 陆川也笑道::“那就好,人多好办事,只要大家肯干,这个冬天肯定能过去。” 刘洪兴冲冲回到村委会,敲响了墙上那面破锣。 “铛铛铛”几声,把猫在家里的村民都喊出来了。 刘洪扯着嗓子喊道:“乡亲们,有个好消息!小川答应教我们捕鱼啦!” 人群一下子热闹起来。 “真的?小川真肯教?”一个穿着满是补丁棉袄的老汉半信半疑。 “那还能骗人?我刚从他家出来!”刘洪拍胸脯保证。 “小川这人真不错,没忘了我们这些老邻居!” “可不是嘛!谁家有他家吃得好?听说他早上拉去镇上的鱼卖了不少钱!” “得有好几十吧?” “几十?我看得上百!” “上百?好家伙,那陆川不成万元户啦?” 人群里一阵惊叹。万元户,那可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 “谁知道呢!人家现在又开厂又搞养殖,还会打猎,挣钱门路多着呢!” “唉,都是一个村的,人家过得跟财主似的……” 刘洪咳嗽两声,压住大家的议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小川愿意教是好事,我们认真学,以后自己也能捞上鱼,吃上饭!” 下午,二十来个壮劳力扛着锄头、镐子,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走向冻住的河面。 凿冰抓鱼这事,大伙都是第一回干,心里头没谱,可又忍不住兴奋。 “这冰得结多厚啊?能凿得动不?”一个年轻小伙盯着冰面,有点担心。 “放心,看着厚,其实没那么硬。我们这么多人,一人几下子,准能开!”一个老渔民挺有经验地说。 第二百六十六章:多拿些回去 “小川交代了,先用锄头把冰敲裂了,再用镐掏洞。这样省劲,也稳当。”另一个村民跟着补充。 男人们在冰上忙活,女人也没闲着。 她们聚在村口,把几张旧渔网拆了,重新拼成一张大的。 “这网要是能网上来大鱼就好喽!” “先别指望大的了,能有鱼就不错了,总比饿肚子强!” 太阳慢慢往下沉,人多就是快。 男人们也把冰给凿好了。 冰面上露出一个个圆窟窿,差不多一米宽,整齐地排着。 陆川在冰上走了走,仔细看了看这些冰窟窿。 得够深,明天也好拉网,不能卡住。 接着他朝大家喊:“今天都辛苦啦!明儿一早,我们就来收网,到时候当场分鱼,出了力的都有份!” 人群里一阵欢呼。 刘洪也过来谢陆川:“小川,多谢你肯带着大家干这个。” 陆川摆摆手:“乡里乡亲的,谢什么,互相搭把手,日子才过得下去嘛!” 说完,他裹紧军大衣,哼着歌下山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村里就闹腾起来了。 鸡叫狗叫,人声嗡嗡响。 老刘头第一个冲到陆川家门口,使劲拍门:“小川,小川,快起来,收网啦!” 屋里,陆川正睡得熟。 “咚咚咚”的敲门声把他吵醒,他迷迷糊糊嘟囔:“谁呀!这么早!” “是我,老刘头,赶紧的,大家都等着你呢!”老刘头在外头喊。 陆川一听,立马清醒了,翻身就下床。 林海棠也醒了,嘀咕道:“这老刘头,嗓门真大,房顶都要震塌了!” 她利索地穿好衣服,走到灶边生火做饭。 “小川,快洗脸,早饭这就好,今天可是要紧日子,说不定能捞不少呢!” 陆川嘿嘿一笑:“那可不,我出手,哪回空过?” 他匆匆抹了把脸,抓起林海棠贴的玉米饼子啃了几口,就急着往河边跑去了。 河面上早就聚了二十来个村民,一个个冻得又是跺脚又是搓手,哈出的气白茫茫的,可脸上都带着兴奋。 “小川来啦!小川可算来了!” 一看见陆川,人群里立马响起一片嚷嚷。 陆川笑着招呼道:“大家等久了吧!今天咱就瞧瞧,这冰窟窿里能捞出多少好东西!” 他走到第一个冰窟窿边上,招呼人慢慢把网拉上来。 网子挺沉,一看就有货。 随着渔网一点点出水,冰面上噼里啪啦跳起鱼来。 “嗬!这么多鱼!” “好家伙,真没白等!” “这得捞了多少啊!” 村民们都看愣了,惊叹声一句接一句。 捞上来的多半是鲫鱼、鲤鱼,还有几条鲶鱼,个头都不小。 鱼在冰面上跳几下,银亮亮的,没多会儿就冻硬了。 忽然,网里蹦出一条橘红鲫鱼,在冰上直扑腾。 人群一下子静了。几个上岁数的村民脸色都变了。 “这鱼颜色不对啊!” “可不是,哪有鲫鱼长这个色儿?” “该不会是啥精怪吧!” 几个胆小的妇人往男人身后缩,不敢再看。 陆川赶紧开口:“大伙别慌,这不是什么妖怪,就是鲫鱼变了个颜色,叫金鲫鱼,这是好事,说明咱明年日子红火。” 他弯腰捡起那条金鲫鱼,举高了让大家看:“瞧瞧,多鲜亮,这是福气,是财运,今年过年肯定差不了。” 听他这么一说,村民们才松了口气,脸上又挂上笑。 “原来是金鲫鱼啊!吓我一跳!” “还得是小川,懂得多!” “这下好了,过年鱼管够!” 气氛又热闹起来,大家接着兴冲冲地收网。 一个窟窿接一个窟窿地拉,鱼也一条接一条地堆上来,冰面上的鱼都快堆成小山了。 老王头捶着腰,吸了吸鼻子,跟旁边的老张头嘟囔道:“唉,老啦不中用喽!搁以前,两袋粮扛上山都不带喘的,现在拉个网都费劲!” 老张头也哼哼唧唧:“谁说不是,这冷得天,骨头缝里都灌风,早些年我冬天还敢下水呢,现在……” 他话没说完,牙齿就咯咯打颤,“现在冷得跟啥似的。” 陆川听见,笑着走过来,递给他俩一人一小瓶烧酒说道:“两位叔,辛苦了啊!来,喝口酒暖暖!” 老王头接过酒,仰头灌了一口,舒了口气:“还是小川想得周到!这酒,够辣!” 老张头也抿了一口,咂咂嘴:“嗯,是烈,比我家那口子酿的米酒得劲!” 喝了酒,俩老头精神头明显好了,手上也更有劲儿了。 岸边,女人们早就支起大锅,柴火烧得噼啪响。 鱼直接就在这儿煮上了。 锅里飘出姜的辣味儿,闻着身上都暖了。 鱼一网一网拖上来,没一会儿就堆得像小山包似的。 大伙儿越干越起劲。 “今年鱼比去年多不少啊!” “还真是,年头好哇!” “多亏河神保佑,也多亏小川!” 到了晌午,鲫鱼汤滚开了。 汤又白又浓,热气混着香气往风里飘,勾得人直咽口水。 锅边围了一圈人,个个端着粗碗,吸溜吸溜喝着,鼻尖都冒汗。 “这汤太鲜了!” 老王头哧溜一口,眼睛眯成缝,“比我家那口子煮的强多了!” 老张头在边上直点头:“就是,我媳妇煮个野菜汤都跟泔水似的,这鱼汤绝了。” “去你的,净会说好听的。” 一个婶子笑骂,手里却没停,舀了勺汤吹吹,递给陆川说道:“小川,赶紧喝口暖暖,这天冷得够呛。” 陆川接过来笑着道谢:“谢谢婶子,您也喝!” 汤一下肚,一股暖意从里往外散,寒气都赶跑了不少。 吃饱喝足,该分鱼了。 “小川,这鱼你拿大头,没你领着找到这地方,咱哪来这么多鱼?” 村长刘洪先开了口。 “对啊,小川该多拿。”周围人也跟着说。 陆川本来还想客气,看大家都这么真心,也就点了点头。 “成,那我就不推了。不过老王叔、张叔,还有刘叔,你们也多分点。几位婶子也是,家里孩子多,多拿些回去!” 热闹哄哄分了好一阵,总算分妥了。 陆川那份最多,得有两百多斤。 剩下的按干活多少分,老王头、老张头和刘洪这些老辈也多分了些——毕竟年纪大了,总不能让人白忙活。 第二百六十七章:红鲤鱼就一条 分好的鱼装了七八辆牛车,堆得高高的,慢悠悠往村子晃。 剩下些小鱼没地方装,陆川一挥手,全倒回冰窟窿里了。 “小鱼留给河神,明年咱再来!” 他这么一说,大伙都笑了。 第二天,冰面又冻上了。 那些小鱼,又在冰底下自在游开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村。 陆川赶着牛车,车上鱼堆得老高,一晃一晃往家走。 还没进门,就听见林海棠的声音: “小川回来啦?今年鱼多不?” 陆川咧嘴一笑,推开院门,指着牛车上的鱼说:“你看看,这还能叫少?都快堆成小山了!” 林海棠一瞧,脸上立马乐开了花,赶忙上前帮忙卸鱼:“哎哟我的天,这么多!今年过年咱家可算能多吃几顿好的了。” 旁边,淑芬嗑着瓜子,笑呵呵搭话:“三弟现在可是出名了,隔壁村翠花婶子昨天还找我打听你呢,说光听你名字都得竖个大拇指。” 林海棠听了,得意地挺直腰板:“那当然,咱家小川就是能耐。” 陆川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头:“二姐,你就别取笑我了。这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都是大伙儿一起出的力。” 鱼卸完后,林海棠赶紧去烧水让陆川洗脸烫脚。 热水一泡,身上的寒气散了不少,陆川长舒一口气:“还是在家舒服啊!” 第二天一早,陆川还没顾上把鱼往集市拉,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谁呀?”林海棠边问边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呼呼啦啦进来好几个人,带头的正是国营饭店的经理王富贵。 林海棠愣了一下,马上笑起来:“哎呦,王经理,您今天怎么有空来了?快进屋坐!” 王富贵身后跟着几个伙计,手里拎着秤和麻袋。 “小川老弟,有些日子没见啦!” 王富贵一进门就抱了抱拳。 以前陆川打猎时,猎物都往他那儿送,可最近好久没来往了。 “王经理,真是稀客!快坐!”陆川一边招呼,心里却琢磨:这一大早的,他来干啥? 王富贵坐下,接过林海棠递来的热水,搓了搓手说:“小川老弟,听说你们昨天捞上来不少鱼?” 陆川点点头:“运气还行,靠大家帮忙。” 王富贵放下杯子,认真说道:“我这不是怕你运去镇上不方便嘛,专门带人上门来收了!” 陆川笑道:“王经理,您太客气了,这点鱼,我自己拉去镇上也不费事。” “小川老弟,你这可就见外了啊?” 王富贵挤挤眼睛,“你都多久没往我这儿送东西了,老哥我还挺惦记,再说了,我可听说……” 他压低声音,“听说你们这回捞着一条红鲤鱼,那可是个好东西啊!” 陆川还没开口,院子外头又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动静。 “王经理,王经理,您在里边不?” 一个尖细的嗓子响起来,紧接着,又一伙人涌进了院子。 领头的是供销社的主任,后头也跟着几个伙计,个个看着干劲十足。 “王经理,您这光打感情牌,不太合适吧?” 供销社主任话里带着刺,“我们一听说信儿就赶来了,您倒好,抢先一步,是想全包圆啊?” 王富贵脸一拉:“老赵,你这话什么意思?公平买卖,各凭本事呗!” “凭本事?您这财大气粗的,我们哪拼得过呀?”老赵撇了撇嘴。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院外又呼呼啦啦来了一帮人。 有镇上别的饭馆老板,也有几个穿着朴素的村民。 听说陆川捞到了红鲤鱼,都跑来看热闹,还有人想买回去供着,图个来年顺当、发财。 一下子,小院里挤得满满当当,闹哄哄的。 陆川看着这乱劲儿,脑袋都疼。 林海棠和淑芬也傻眼了,这鱼还没卖呢,怎么就把这么多人招来了? 陆川琢磨了一下,扯着嗓子喊:“大伙儿,静静,听我说!” 吵闹声慢慢低下去,所有人都瞅着他。 陆川停了一下,“我知道,大伙儿都是为红鲤鱼来的,这样,我们公平点,直接拍卖!谁出价高,鱼就归谁。” 大家一听,都觉得这法子行。 不然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动手抢吧。 “那就先拍这条红鲤鱼!”陆川指着牛车上最显眼的那条红鲤鱼说。 几个伙计忙手忙脚地把鱼抬下来,放秤上一称。 “十八斤!”一个伙计高声喊道。 “十八斤,要发啊!”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嚷嚷。 这年头谁都图个吉利,十八斤,听着就像“要发”,真是个好彩头。 “起拍价,一块!”陆川喊道。 “一块五!” “两块!” “三块!” 价钱越喊越高,王富贵和老赵更是杠上了,谁也不让谁。 最后,这条十八斤的红鲤鱼,硬是被王富贵用十六块钱拍走了。 十六块!在六十年代,这差不多是普通人一年也攒不下的钱。 林海棠和淑芬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好家伙,这鱼比金子还值钱。 陆川心里也偷着乐,真是没想到能赚这么多。 红鲤鱼一卖完,剩下的鱼也很快过秤、装袋。 几百斤鱼,不到一个钟头,全卖光了。 陆川心里盘算,红鲤鱼是稀罕,可王富贵肯出这么高的价,多半还是冲着“十八斤”这个吉利数。 他又想起地窖里还存着不少鱼,虽然没有红鲤鱼那么打眼,但新鲜又肥,应该也不愁卖。 “各位!听我说!” 陆川又喊了一嗓子,“红鲤鱼就一条,可我地窖里还有不少好鱼呢!都是刚捞上来的鲜货!想买的,明天一早,供销社门口见。” 人群很快就热闹的议论起来。 “真的啊?还有鱼?” “月湖村的鱼,听说味道可鲜了!” “明天得早点去,去晚了肯定抢不着!” 王富贵抱着红鲤鱼,得意地朝陆川眨眨眼:“小川老弟,你真是我福星!明天我肯定头一个到!” 供销社的老赵没抢到红鲤鱼,倒也没太沮丧。他心里想着,明天得多买点鱼回去,好歹在领导面前也能挣点面子。 第二天一早,镇上供销社门口排满了人,长长的队伍。 大伙儿都伸长脖子等着,就盼陆川赶紧把鱼运来。 第二百六十八章:听着靠谱 “来了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人群一下子躁动起来。 只见陆川赶着牛车,慢慢悠悠到了门口。 车上堆满了鱼,还在那儿扑腾呢,早晨的太阳一照,亮闪闪的。 “都是月湖村的鱼!刚捞上来的!” 陆川扯着嗓子喊。 人群呼啦一下围上去,都怕自己抢不着。 “给我来两条!” “我要五条!” “别急别急!都有份!”陆川一边招呼着,一边快手快脚地称鱼收钱。 这场面,比过年赶大集还热闹。 这回陆川不只卖给王富贵和老赵,镇上的其他饭馆和住户也都买上了。 两趟鱼卖完,比昨天赚得还多。 镇上国营饭店的老板,是个会算计的生意人。 他一看这情形,立马就推出了“红鲫宴”,专门用陆川捞上来的红鲫鱼做菜。 没多久,陆川的红鲫鱼就在镇上火了。 “听说了没?国营饭店搞了个红鲫宴,味儿特鲜。” “那可不!那鱼肉又嫩又香,吃完还想吃。” “走走,咱也去试试。” 饭店生意一下子爆了,天天满座。 老板数钱数得手软,见人就说陆川是他的财神。 …… 国营饭店里飘着红烧鲫鱼的香味儿。 老板赔着笑,亲自给镇长倒酒说道:“镇长,您尝尝这红鲫鱼,月湖村陆川弄的,鲜得很!” 镇长夹了一筷子,慢慢嚼了嚼,点点头说道:“嗯,是不错。肉嫩,味儿也足,月湖村的鱼确实好。” 他放下筷子,抿了口酒,又说道:“这个陆川,有点本事。听说他捕鱼有一套,还能带乡亲挣钱,该表扬。” 老板赶紧接话说道:“您说得太对了,陆川这人可真行,要不是他,我们这儿哪能推出红鲫宴啊。现在这道菜成招牌了,天天客满。” 镇长笑了笑,没再接话,低头继续吃鱼。 老板就在旁边陪着,心里琢磨: 明天得找陆川再多订点鱼,这红鲫宴卖得太火了,根本不够卖! 镇长吃完饭,满意地走了。 他这一走,饭店里可就议论开了。 “诶,听见没?镇长刚才夸陆川了。” “真的啊?镇长都开口了,陆川这下可长脸了。” “可不嘛!听说镇长还说他是能人,能带着大伙儿挣钱呢!” “哎,你们说,这陆川是不是原来红星厂那个副厂长?” “对对,就是他,我也听人说了。” 这一下,陆川的名声更响了,不光在镇上,县里都传开了。 消息传回月湖村,村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哎哟喂,陆川这回可给咱村长脸了!连镇长都专门夸他!” “就是就是,这下我们月湖村可算出了名!” “要我说,以后村里有啥事,还真得指望小川呢!” 有几个心思活的村民,见陆川捕鱼那么厉害,心里就琢磨:他肯定有窍门。 结果一个个也跟着跑到冰面上,照着他的样子凿冰捞鱼。 可谁知道,看着容易做起来难。 忙活大半天,半条鱼影都没见着,人倒冻得直打哆嗦,最后只能缩着脖子回家了。 鱼没抓到,有人又动起别的念头,干脆直接找陆川学。 这下好了,陆川家门槛都快被踩平了。 “小川啊,教教我呗!我也指望挣点钱过日子呀!” “小川哥,你现在可是咱村的招牌了,带带我们呗!” 陆川看着眼前这群乡亲,心里也发愁。 教一两个人还行,这么多人哪教得过来? 再说,捕鱼不光靠手法,还得看经验、看运气,哪是几句话能说清的。 家门口吵吵嚷嚷,简直像个集市。 本村的还算客气,大多聚在门外说好话,顺便提一提想学技术的事。 隔壁村来的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恨不得直接冲进屋。 “小川兄弟,我桃花村王老三,你那捞鱼的招数,教教老哥行不行?” “陆同志,我是邻村的妇女主任,我们村不少妇女也想学,补贴家用啊!” 陆川听得脑袋嗡嗡响。 林海棠在一边愁眉苦脸,这家简直没法待了。 二丫躲在里屋,探出个小脑袋偷偷往外瞧。 “这可怎么整啊,小川?”林海棠拽拽他袖子,小声问。 陆川也头疼,捕鱼哪是那么容易教的?况且冰上作业本来就有风险,万一有人出事,责任他可担不起。 “爸,咱去孙大夫那儿避避吧!”二丫眨眨眼,忽然冒出个主意。 陆川一听,觉得这办法好。 孙大夫的药房就在旁边,平时人也少,正好躲个清静。 “走走走,赶紧从后门溜。” 一家三口悄悄摸出后门,直奔隔壁药房。 一进门,淡淡的草药味飘过来。 孙大夫正坐在柜台后面捣药,抬头看见他们,笑了: “小川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陆川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唉,别提了,家门口堵满了人,来您这儿躲躲。” 孙大夫一听就明白了,边笑边说:“红鲫鱼那事儿我可听说了,你现在真是我们镇上的名人了。” 陆川连忙摆手说道:“没有没有,就是运气好罢了。” 这时,孙大夫从柜台后头摸出个小瓷瓶,神秘兮兮地朝陆川递过去:“陆同志,你瞧瞧,我新弄出来的,帮我尝一颗试试?” 陆川接过来看了看,打开瓶塞,里头是几颗灰白色的药丸,一股鱼腥味飘出来,他好奇地问道:“这是啥呀?” 孙大夫一脸得意,说道:“鱼骨补钙丸,用红鲫鱼的骨头磨成粉,搭了几味草药,能补钙强身。” 陆川一听,顿时来劲了。 现在大家普遍缺营养,这鱼骨补钙丸听着靠谱啊! “孙大夫,你这主意妙,红鲫鱼现在多的是,鱼骨头本来也是丢,做成药丸不浪费还能补钙,一举两得。” 陆川夸完,又扭头问林海棠:“你觉得呢?” 林海棠也点点头说道:“是啊,二丫正在长个儿,也该补钙。” 旁边整理药材的赵晓路凑过来,一脸兴奋说道:“那可不,孙大夫是我们镇上数一数二的好大夫!他做的药,准没错!” 陆川和林海棠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带着点好笑。 孙大夫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药效还得再看看,不过目前试下来还行。” 第二百六十九章:像霜打的茄子 “小川同志,你要信得过,就拿回去给二丫试试,看效果怎么样。” 陆川接过瓶子,认真点点头说道:“成,我信你,要是真管用,我们就多做一些,让大伙儿都受益!” “对对,多做一些!”赵晓路在边上激动地帮腔。 陆川心里盘算,红鲫鱼捞得多,鱼骨成本低,要是走实惠路线,应该不愁卖。 等村里安稳点儿,就能张罗起来。 他们在孙大夫那儿又聊了一阵,天慢慢黑了。 陆川一家这才起身回去。 到家门口,果然清净了,总算能松口气。 之后几天,陆川一家过了段难得的安稳日子。 二丫每天都按时吃鱼骨补钙丸,陆川也注意着她的变化。 除了忙捕鱼和琢磨补钙丸,陆川也没忘了管二丫学习。 到了晚上,陆川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教二丫算数。 今年刚上小学的二丫,跟别的小孩一样,碰见算数就有点头疼。 “二丫,你看,三斤鱼加两斤鱼,一共是几斤?”陆川指着桌上的算盘,慢慢问她。 二丫歪着头,掰着手指数了好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说:“五斤?” 陆川笑着揉揉她的脑袋说道:“对啦!二丫真聪明!不过以后算数不能光靠数手指,得用算盘,这样算得快,还准。” 说完,他拿起算盘,熟练地拨了几下算珠,一边演示一边说道:“你看,三斤鱼,就在这儿拨三个珠子;再加两斤,就再拨两个珠子。” 一共是五个珠子,就是五斤鱼。” 二丫看得入迷,也学着陆川的样子,有点笨拙地拨起算珠来。 陆川在旁边耐心教她,他认真说道:“二丫,学东西不能光靠硬记,得弄明白道理,活学活用。就像抓鱼,也得看情况换方法。” 二丫听得半懂不懂,点点头继续练算盘。 陆川看着她低头认真拨珠子的样子,心里觉得暖暖的。 这孩子虽然算数不太灵光,但至少愿意学。 不像别家小孩,整天就惦记着爬树掏鸟、下河摸鱼。 一提到摸鱼,陆川忽然想起鱼骨补钙丸的事。得抓紧了,过年之前还得再打一网,不然开春之后就难捕了。 “二丫,今天先学到这儿吧,爹去给你倒洗脚水。”陆川轻轻拍拍她的头。 二丫一听,马上放下算盘,转身就跑去找盆。 林海棠从厨房探出身子说道:“小川,锅里还有热水,直接舀就行。” “好嘞!”陆川提过水壶,往盆里倒了热水,又掺点凉的,伸手试了试温度,才端给二丫:“来,洗吧。” 看着二丫一双白嫩的小脚在水里晃来晃去,陆川心里又开始琢磨打鱼的事。 最近来找他帮忙的人少了,估计都忙着备年货呢。 这样也好,年前最后这一网,得好好安排。 …… 第二天,陆怔闲着没事,看见陆川在门口伸懒腰,就笑嘻嘻凑过来: “三哥,这几天没人找你,清静了吧?” 陆川笑笑说道:“可算能歇口气了。正想着年前再去打趟鱼,你去不去?” 陆怔一听就来了精神说道:“去啊!当然去!我去叫二庒哥!” 说完转身就往外跑。 没过一会儿,他就带着王二庒回来了。 王二庒嗓门粗粗地说道:“小川哥,听说要打鱼?加我一个!” 陆川搓搓手,呵出一口白气说道:“行,但你俩也别光乐,这大冷天的鱼可不好捞。这样,你俩去村里喊一声,多叫几个人,我们一块儿上山互相有个照应。” 陆怔拍拍胸口说道:“三哥放心,交给我!” 说完拉着王二庒就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喊道:“走咯,跟小川哥上山打鱼去咯!” 王二庒也跟着喊道:“打大鱼!过年加菜!” 一帮人热热闹闹往山上去。 等走到河边,大家都愣住了。 河面上的冰结得比往年厚得多,简直硬得像石头。 “哎哟,这怎么办?冰这么厚,凿个窟窿都难!” 老刘头拿着锄头敲了敲冰面,震得手发麻。 大伙儿也都七嘴八舌说开了说道:“这冰也太结实了,就算费劲凿个洞,鱼也不一定能捞着啊,要我说算了吧,天儿这么冷,别鱼没捞着,人再冻病了。” 陆怔和王二庒也有点发懵,没想到冰能厚成这样。 陆川倒没急,蹲下来仔细瞅了瞅冰面,伸手摸了摸,心里在盘算办法。 “哥,这可怎么整?”陆怔搓着手,着急问。 陆川活动了几下冻红的手,提高声音说道:“别慌,冰是厚,但也不是没招。先下山,我回去想想。” 大伙一听,全都眼巴巴看向他。 老刘头直接凑过来问道:“小川,你是有主意了?” 陆川笑笑说道:“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他心里琢磨,破冰的工具确实得好好想想。好像以前在哪儿看过类似的图,就是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到家之后,陆怔和王二庒都蔫了,像霜打的茄子。 林海棠和陆淑芬一看,赶紧过来问道:“怎么啦?鱼没捞着?” 陆川笑着摆摆手说道:“没事,就是冰太厚,得想个办法破开。”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得画个图,做个工具。” 林海棠一听就来了劲说道:“什么图?做什么工具?你还会画这个?” 她男人平时就爱捣鼓东西,可没想到连图纸都会画。 陆川有点得意地挑挑眉,说道:“呵,你男人本事多着呢!我去书房画图,你给我泡杯麦乳精,暖暖。” 林海棠笑着应了,转身去厨房。 陆淑芬也好奇,跟着进了书房,想看看陆川到底要弄啥。 陆川铺开纸,拿起铅笔,皱起眉头,他使劲回想那破冰车的图,脑子里慢慢冒出个大概样子。 现在要想破冰,只能靠人力和简单机械。他记得那图上的破冰车是木头的,底下有几个大轮子,前头装着尖刀,人推着就能破冰。 陆怔在一边看得着急,忍不住问道:“哥,你真能画出来啊?” 陆川没搭话,全神贯注地画着,他一边画,一边心里估算尺寸和比例,尽量画准。 林海棠端着麦乳精进来,看见陆川认真的样子,心里有点佩服。 她男人还真行! 第二百七十章:总得留些小鱼 过了个把钟头,陆川总算把图画好了。他把纸递给陆怔说道:“拿去,找村长刘洪,让他找人照这个做一台破冰车。” 陆怔接过图,仔细瞧了瞧。虽然上面线啊符号的他看不太懂,但大概样子能看出来。 “哥,你真行!这玩意真能破开冰?” “试试不就知道了。” 陆川乐呵呵拍了拍他肩膀说道:“赶紧的,早弄好早抓鱼。” 陆怔攥着图纸,一路小跑去找村长刘洪。 刘洪接过图纸一看,直接愣了:“小川这小子行啊,图纸这么快就搞出来了?” 他马上把村民叫到一起,展开陆川的图纸给大家看。 大伙儿围着这张稀奇古怪的图,你一言我一语。 “这什么东西?怎么看都像个大车轱辘。” “这真能破冰?别折腾半天什么也捞不着。” “小川就爱捣鼓这些新花样,谁知道靠不靠谱。” 刘洪拿着图纸敲了敲旱烟杆说道:“这东西耗木头可不少。这寒冬腊月的,上哪儿整这么多木料?” 一个裹着厚棉袄的婶子边搓手哈气边插话说道:“就是啊,天寒地冻的山路滑,砍树多悬,再说了,这东西成不成还没准呢,要是白忙一场,人不还得冻够呛?” 旁边另一个婶子也接道:“可不呗,这大冷天躺炕上嗑瓜子多舒坦,谁乐意往外跑受罪呀!” 一时间大伙儿七嘴八舌,多半都不乐意这时候上山砍树。 陆怔听得脸通红,脖子一梗就嚷道:“婶儿你们这话说的,我哥费劲画这图、琢磨这破冰车,不都为了大家吗?冰破了鱼捞上来,家家都能吃上鲜鱼,过年桌上也多道菜啊!” “小怔啊,婶知道你哥心好,可这天寒地冻的谁想遭这罪?” 一个婶子接过话,说道:“再说了,你哥又不差钱,想吃鱼上去镇上买不就得了?何必折腾大伙呢?” 另一个婶子也跟着说道:“对嘛对嘛!又砍树又做车的,费这么大劲,还不如花钱买鱼省事!” 陆怔一听急道:“婶,话不能这么说,我哥是不缺钱,可他心里装着大伙啊!他要光顾自己,早去镇上买鱼吃了,还用得着熬夜画图、到处求人帮忙吗?” 老刘头也站出来帮腔道:“小怔说得在理!小川这孩子打小就热心,想的总是一村人。” “你们就别叨叨了,赶紧照图纸找木料去!拖拖拉拉的像啥话!” 刘洪也发话道:“都别磨蹭了,谁再说不去,今年年终分红就别想了,赶紧动起来,别耽误工夫!” 这下动真格了。村民们一听,都不敢再吱声,虽然心里不情愿,还是慢腾腾散开去找木料了。 陆怔刚才虽然有点来火,但毕竟是个热心肠,看见大家没精打采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还是跟在他们后头一起去了。 这破冰车可是关系到全村人的利益,他不能因为自己那点小情绪就撂挑子不干。 找木料、造破冰车这事儿,整个过程都透着一股“土法上马”的劲儿。 第一步,得找对树。陆川在图纸上标明了,要用一种叫“铁桦树”的木头,听说它特别硬,又耐磨又耐腐,最适合拿来做破冰车。 幸亏老刘头记得,后山深里头就有一片铁桦林,木料的难题总算解决了。 树找到了,接下来就是砍树和往回运。 这大冬天的,山路坑坑洼洼,积雪又深,砍树运木头简直难上加难。 村民们虽然心里不乐意,可村长在那儿盯着,也只能咬咬牙,顶着寒风,费劲巴拉地把一根根沉木头弄回了村。 木料备齐,就该照着图纸做破冰车了。 村里老木匠王老汉带着大家,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干了起来。 你锯木,我刨板,他凿榫,另一个钉钉子配合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可能大伙儿心里都憋着一口气,想赶紧把这“不可能的任务”搞定,好早点回家暖和待着,所以手脚特别麻利。 才一个下午,破冰车居然就做出来了! 它看上去像个巨大的木轮子,底下装着几个粗轱辘,前面安着锋利的刀片,往那一摆,还真有点古时候战车的架势。 试用定在第二天早上。 村民们早早聚到河边,都想亲眼看看这个“稀奇家伙”到底能不能破开厚冰。 几个之前就爱嘀咕的婶子又小声议论道:“这玩意能成吗?别冰没破成,反而掉河里,那可闹笑话了。” 陆怔听见了,心里不太得劲,但也没吭声。 他哥以前说过: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等破冰车真成了,这些闲话自然就没了。 陆川自己上手,推着破冰车慢慢往前。 车子一动,前头的利刃划过冰面,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冰上裂开一道清晰的缝,随着车往前走,缝越来越长、越来越宽。 突然“轰”一声响,一大块冰整个崩开,底下的河水露了出来。 旁边看着的村民全都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笨重的大木架子,居然真能把厚冰破开。 之前说闲话的婶子们更是张着嘴愣在那儿。 “哎哟我的天,小川啊,你这简直是神仙下凡!这东西真能破冰啊!”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就是个摆设呢,没想到这么管用!” 其他婶子也七嘴八舌夸起来,越说越热闹。 陆川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笑道:“哪儿啊,这都是从书上看来的土办法,没啥技术含量。” 他停了一下,又说:“这破冰的法子其实不难,就是用棍子撬、用刀口切,再配上我们使的劲儿,把冰弄开就行。” 虽然说得不算太对,但婶子们好像听懂了,一个个跟着点头。 “小川,你还是个读书人,懂得真不少。”一个婶子夸他。 “哎,都是书上写的,没什么。”陆川摆摆手,挺不好意思的。 他看了一眼凿开的冰,底下河水露出来了,就说道:“行了,我们接着捕鱼吧。反正就最后这一回了,总得留些小鱼,明年才好继续捞啊。” 这话大伙都同意,毕竟一直有鱼抓才是好事。 村民们开始下网,准备赶今年的最后一趟。 第二百七十一章:划算不少 陆川也没闲着,他又拿起凿子忙活,不过这回换了地方。他沿着河边凿出一条长长的冰槽,然后掏出一个特制的网兜,伸进去捞起来。 “小川,你这捞什么呢?”有个村民凑过来问。 “捞黄鳝。”陆川头也没抬。 “黄鳝?这东西能卖几个钱?”村民觉得没啥意思。 陆川说道:“这你就不明白了,黄鳝个头小,可野生的最贵,特别好卖。” 他一边说,一边从网兜里捞出几条滑溜溜的黄鳝。太阳一照,黄鳝背上泛着金光,看着挺不错。 陆川接着说道:“黄鳝可是好东西,营养足,味道也鲜,城里人特别喜欢,而且野生的比养的好吃多了,价钱也高不少。” 村民们听得直点头。 另一个村民问道:“小川,你怎么懂这些的?” “嗨,书上看的呗。书上说黄鳝爱钻泥巴,冬天就在河底睡觉,所以凿开冰就能捞着。”陆川解释。 这最后一兜黄鳝,应该能卖个好价,到时候给家里添点年货,过年也能宽裕些。 河面上,村民们最后一网撒下去,捞了不少。鱼在网里扑腾得欢。 “好家伙,这一网少说百来斤!” “今年这鱼真够肥的!” “全靠小川,我们过年都能吃上鱼了!” 结果所有网收上来一合计,差不多有上千斤鱼,这在整个月湖村还是头一次! 陆川这边,他和陆怔、王二庒三个人也捞了不少黄鳝。 陆怔一边捞一边大呼小叫道:“三哥,你这招真灵!黄鳝跟自个儿往里钻似的,捞都捞不完。” 几十斤黄鳝,装满了两个大桶。三人拎着桶往村里走,心里都美滋滋的。 这时候,刘洪老远就朝陆川竖起大拇指,喊道:“小川,谢了啊!” 今年可多亏你了,大伙儿才都没饿肚子!我在公社也好交差了,月湖村今年的先进,肯定是你们的!” 陆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村长你说哪儿的话。月湖村是我老家,我能不帮忙吗?” 村民们也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陆川。 陆川被夸得脸热,挠挠头,只想赶紧往家走。 一到家,林海棠和陆淑芬正在院里干活。 “哎,这提的啥?黄鳝啊?” 林海棠一眼瞅见陆川手里的桶,有点吃惊。 陆川笑着说道:“嗯,今天破冰逮的。晚上就吃它,补身子!” 陆淑芬也凑过来看,桶里黄鳝扭来扭去,她连声说:“哇,这么多!这得值不少钱吧?” 陆川一摆手,说道:“什么钱不钱的,自己抓的,不值钱!这野生的,有钱还不一定买得着!今晚咱吃鳝丝面!” 林海棠一听就笑道:“行,那我赶紧和面去!” 陆淑芬也高兴道:“我也来帮忙!” 没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说说笑笑的声音。 晚饭时,热乎乎的鳝丝面端上了桌。鳝丝金黄,撒着绿葱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吸溜吸溜……” 一家人吃得满头汗,不停说好吃。 陆怔边吃边竖大拇指,说道:“嫂子,你这手艺真没的说!这面比国营饭店的还香!” 王小怔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着接话道:“就是,嫂子做的面一绝,难怪三哥这么能干,都是嫂子喂得好。” 林海棠被他夸得脸一红,轻轻啐道:“就你会说!快吃吧,锅里还有。” 陆川闷头吃着,鳝丝又鲜又香,吃得真过瘾。这些黄鳝除了自家吃,剩下的还能拿到镇上卖,换点钱贴补家用。 他说道“剩的黄鳝,明天弄到镇上卖了吧。” “哥,我明天跟你一起去!”陆怔马上放下碗。 陆淑芬在一旁笑道:“老四,你是想去镇上买东西吧?” 陆怔心思被说中,嘿嘿笑着挠头说道:“我就想给晓燕带个头花。” 陆淑芬一脸“我早知道了”的表情,冲他挤挤眼。林海棠和陆川也笑了,屋里气氛暖融融的。 第二天一大早,陆川还没醒,就被一阵急急的敲门声吵醒了。 “谁呀?” 他揉着眼睛开门,看见门外站着国营饭店的王富贵经理。 陆川问道:“王经理,这么早,有事啊?” 王富贵搓搓手,满脸笑道:“小川啊,你那黄鳝还有没有?我全要了!” 陆川有点懵说道:“全要?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王富贵笑着解释道:“上回你那红鲫鱼宴,镇长吃了直说好,一直惦记着呢,这回听说你又弄到黄鳝,镇长特意让我过来,全都包圆,说是要请重要客人。” 陆川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王盛国瞧上他的黄鳝了。 王富贵付完钱,乐呵呵地提着两桶黄鳝走了。 陆川攥着手里的钱,心里琢磨,这可比赶集卖划算不少。 王富贵走到门口又转回头,说道:“小川,镇长说想见见你,聊几句。” 陆川应了一声。 王盛国要找他,估计又有什么事吧。 “什么时候?”陆川问。 “明天中午,国营饭店。” 王富贵说道:“你到时候直接去就行。” 陆川点点头,看着王富贵走远。 他回屋把这事跟家里人说了一声。 林海棠一听就兴奋了:“镇长要见你?那你明天可得早点去!” 陆川笑笑道:“咱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别太当回事,平常心就行。” 第二天一早,陆川还没睡醒,就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了。 二丫脆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喊道:“爹!爹!醒醒!不早啦!你今天要去见大人物呢!” 林海棠一边给陆川翻找衣服,一边催道:“小川,快起来,镇长等着呢!” 陆怔也凑过来挤眼睛:“三哥,这回你可真长脸了,以后是不是该叫你陆社长啦?以后可得带带我啊!” 王二庒没说话,就在一旁搓着手,时不时往门外瞅,好像怕陆川错过时辰似的。 陆川被他们闹得睡不成,只好爬起来。 洗漱完,林海棠已经把早饭摆桌上了。一碗热玉米糊,俩窝头,一碟咸菜,简单却实在。 “小川,多吃点,别待会儿见镇长时饿着肚子说话没劲。”林海棠忙着给他夹咸菜。 陆川很快吃完早饭,骑上他那辆擦得亮锃锃的二八大杠,一路往镇上去。 到了国营饭店,陆川整了整衣服,走进去。 第二百七十二章:这事儿不小 王盛国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小川兄弟,来了啊!”王盛国起身招呼。 “镇长,等久了。”陆川笑着应道。 简单聊了几句,王盛国就直说了:“现在国家正鼓励发展渔业生产,我们也得跟上。” “我有个想法,搞个跨村的渔业合作社,我们提供打鱼的技术和设备租借,由你来当社长,你觉得行不行?” 陆川一怔,没想到王盛国竟打算让他来当社长。 这还真是件大好事。 王盛国哈哈一笑:“小川啊,说到养鱼,这附近几个村谁能跟你比?你可是我们这的致富榜样,再说了,合作社也不是让你一个人忙活,到时候会安排技术员来帮忙的。” 陆川想了想,开口道:“镇长,您这么信任我,那我也不推辞了。不过我有两个小条件,得先跟您说一下。” “什么条件?直接说就行!”王盛国挺感兴趣地看着他。 “第一,捕鱼只能冬天捕。”陆川竖起一根手指。 王盛国有点纳闷道:“冬天?为什么啊?平时不也能捕吗?” 陆川解释道:“镇长,您琢磨琢磨,鱼也得时间长个儿,要是三天两头捞,小的还没长大就没了。冬天集中捕一次,收获多,开春之后让它们慢慢恢复,这样才能一直有鱼捞。” 王盛国点点头,觉得有道理。没想到陆川看着挺朴实,考虑得还挺周全。 陆川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说道:“第二,我们得往河里放鱼苗。” 王盛国更不解道:“这河里本来不就有鱼吗?怎么还要放?” 陆川笑了笑说道:“这就跟种地一个道理,收了稻子,第二年还得再撒种子。光捕不放,早晚有一天河里就空了。” “我们得讲科学,放了鱼苗,鱼的生态才能平衡,以后年年都有收获。” 他接着说:“您看,河里这么多种鱼,习性都不一样。有的吃草,有的吃小虫。要是只捞不放,吃草的鱼太多,水草就少了。 吃小鱼的鱼少了,那些小玩意儿又拼命长。所以得按数量和种类,适当补点苗,这样才能一直维持下去。” 王盛国听得直点头,脸上带着赞许道:“小川,你说得太在理了,这些我以前真没细想过。你这眼光,确实长远,行,就照你说的办,冬捕,放鱼苗,这两条定了。” 这时候服务员端来了菜,一盘红烧肉,一盘清蒸鱼,香味飘过来,让人忍不住动筷子。 “来,小川,我们边吃边说。”王盛国热情地招呼。 两人吃着菜,聊得挺投缘。饭后,王盛国要送陆川回去。 “镇长您忙,我骑自行车回去就行,不用麻烦。”陆川摆摆手。 王盛国也没坚持,拍拍他肩膀说道:“那成,合作社的事就交给你了,有啥需要随时找我!” 陆川蹬着那辆二八大杠,一路猛踩,迎着傍晚的日头往村里赶。 他心里头一直在琢磨合作社的事,这事儿不小,得好好打算打算。 一进村,陆川直接去找村长刘洪。刘洪一听他要当社长,高兴得几乎蹦起来说道:“小川啊,你可真是咱村的及时雨,这合作社要真搞起来,大伙儿日子就有盼头啦!” 刘洪是个急性子,说干就干。没过多久,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全体村民注意,我们村要成立渔业合作社了,社长是陆川,大家都到村委会开会。” 村里顿时热闹起来,敲锣打鼓的,人陆陆续续往村委会聚。 村委会里吵得像麻雀窝,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议论个不停的说道:“小川可以啊,有出息,合作社要真办成,往后说不定真能过上好日子。” 陆川站在人堆中间,大声说道:“乡亲们,办合作社,选地方很重要。得靠河边,还得路好走。” 这话一落,大伙儿立马抢着开口说道:“东头那块地好,离河近,又平整!” “西边也不错啊,路宽敞,晒网也方便。” “南边空地大,将来还能盖房。” 陆川耐心听完,一个个记下来说道:“行,大家提的都挺好,我这就带人去转转,定个最合适的。” 他叫上几个村干部,骑上车,把刚才说的几个地方全看了一遍。 最后定在村边一片河岸附近,那儿地势平,路好走,离水也近,捕鱼养鱼都方便。 地方定了,陆川又去找刘洪,说说道:“村长,合作社这事,还得麻烦你跟周边几个村也通通气,看有没有人愿意一起干。” 刘洪一拍胸脯说道:“放心,交给我,我这就去说。” 晚上回家,陆川跟家里人说了合作社的事。 弟弟陆怔一脸佩服说道:“哥,你真行。” 王二庒也跟着点头说道:“小川哥,给咱村长脸了。” 林海棠在一旁温柔地笑道:“小川,累了吧。” 陆淑芬也高兴说道:“这下咱家日子该有起色了。” 小女儿二丫拍着小手喊道:“爸爸厉害,爸爸厉害。” 消息传得飞快,附近几个村很快就听说了。 第二天一早,邻村的村长朱鑫全就蹬着车赶来了,人还没到,大嗓门先到:“老刘!听说你们村要搞渔业合作社?社长是陆川?” 刘洪笑呵呵迎上去,递上一根烟说道:“是啊老朱,这可是个好路子。小川有头脑,带着大家一起干,而且这事儿啊,镇长都点头了。” 朱鑫全抽了口烟,眯着眼睛说道:“致富?合作社是个什么东西?真能让人发财?” 刘洪一听来劲了,说道:“老朱,这你就不明白了吧!合作社就是把大伙儿的钱和力凑到一块儿,一起养鱼、抓鱼、卖鱼,人多好办事嘛!这样本钱少了,鱼多了,赚的钱不就多了吗?” 朱鑫全还是不太放心的问道:“那挣了钱怎么分?该不会又是吃大锅饭吧?” 他心里也犯嘀咕,都说陆川是镇长面前的红人,万一他偷偷把钱吞了,自己找谁去? 刘洪哈哈笑起来说道:“老朱,你想多了,钱按出的多少来分,出得多拿得多,公平得很,谁也不坑。” 朱鑫全这才松了口气说道:“哦,这么回事啊!那我们村也算我一个。” 第二百七十三章:一遍遍解释 之后几天,其他几个村的村长也陆续跑来打听。 陆川说得嘴皮发干,腮帮子都酸了。这几天他简直成了“渔业合作社”的讲解员,从合作社是什么、怎么搞,到将来钱怎么分,反反复复跟来问的村民讲。 他发现,不少人对新鲜事都抱着看看再说的态度,有的甚至完全搞不懂合作社是啥,还以为是新式大锅饭。 “这怎么听着像以前的人民公社?不会又搞成那样吧?”一个村民满脸怀疑地问。 陆川只好耐心解释:“这和人民公社不一样,合作社是大家自愿加入、一起赚钱的!分钱的方法事先说清楚,不搞平均主义。”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们这是跟着国家政策走,搞集体经济,大家一起富!” 像这样的话,一天得说上好几遍,陆川觉得自己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 更麻烦的是,有些村民根本听不懂“集体经济”“共同富裕”这些词,他们只关心能不能赚到钱、会不会被骗。 “小川啊,要是合作社亏了,我们的钱还能要回来吗?” 陆川摇摇头,光说没用,得来点实际的。 他干脆把合作社的规矩、制度都写下来,贴到村口的公告栏上,让大家都看见,也省得自己一遍遍解释。 于是他就熬夜赶工,把合作社的章程、规定、分钱方法全都写得清清楚楚,还画了几张简单的图,方便不识字的村民看懂。 第二天一早,村公告栏上就贴了纸:“渔业合作社,一起赚钱!” 这让很多人来看,有人指着告示小声讨论,有人直接拉来识字的人帮着念。 陆川站在边上,看着村民们的动静。 告示写得明白,想入合作社的,三天内得上村委会报名。 三天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正好让大家琢磨清楚。 陆川前前后后解释了不少,可最后来报名的,还是没几个人。 除了村里几个常积极的,就只剩邻村的朱鑫全领着三五个人来了。 “小川,我们村可就靠你领着赚钱啦!”朱鑫全拍着陆川的肩膀,嗓门响亮。 陆川点点头。 五个村子,四个都有人报名参加。 唯独隔壁靠山村,一个人也没来。 靠山村那架势,准是白三又在背后说道了,他一直和陆川不太对付。 这回搞合作社,他不但冷眼看着,还直接摆明态度反对。 “搞什么合作社,净整没用的,不如老实种地。” 白三这话在村里传开了,不少人也跟着犹豫起来。 三天一到,报名截止。 联合社的地儿已经定好了,接着就是盖房、建厂房、买设备这些事。 第二天,陆川就领着几个村干部去了选好的那块地。 这地方平整,离河近,路也好走,确实挺合适。 “小川,这位置不赖啊!”刘洪望着眼前这片空地,点了点头。 陆川指着河边一块地说道:“厂房就盖这儿,那边可以弄几间宿舍,以后工人住……” 他一边说,一边拿脚在地上比划着格局。 刘洪动作快,施工队隔天就进场了。 没几天工夫,简易的办公室、厂房跟宿舍就立起来了。 陆川看着这场景,心里踏实了一些。 又过了几天,鞭炮噼里啪啦响,红旗插了一片,跨村渔业合作社正式挂牌。 来庆贺的人不少,红星纺织厂的陈厂长和陈岚来了,村里男女老少围了不少,邻村的朱鑫全他们也到了,场面挺热闹。 陆川作为社长,少不了得讲几句,他站在临时搭的台子上,握着个旧喇叭说道:“乡亲们,朋友们,今天我们渔业合作社正式成立了,这是咱五个村子的大事,是我们一起往好日子迈的第一步!” 下面响起一片掌声。 陆川停了一下,接着说道:“我知道,大家最想听的就是合作社能不能挣钱。我在这儿说实在的,只要我们心齐,好好养、科学养,肯定能赚到钱!” “现在国家正鼓励渔业,市场上鱼好卖,我们养的鱼不愁销路!而且,合作社还引进了新的养殖方法。” 陆川开始仔细介绍起这些“新方法”来。 以前我们养鱼,那都是听天由命。鱼苗容易死,收成也上不去。现在可不同了,得按比例配饲料,定时给鱼塘做消毒,连水温都得管。 他尽量把这些“高科技”说得简单点,简直像在给娃娃们上课。 下面坐着的大叔大婶们听得半明白半糊涂,但一个个脸上都放光。 “小川,养鱼还能管水温?那冬天也能养啦?”一位大婶忍不住问。 “能,冬天照样养,拿塑料薄膜把鱼塘一盖,水温就保住了。”陆川好脾气地解释。 “这可太好了,冬天也有鲜鱼吃喽!”大婶乐得直拍手。 边上的陈岚看着讲得头头是道的陆川,心里挺服气。 陈厂长也不住点头,明显很欣赏陆川。 “小陆,你这合作社办得真不赖!有搞头!往后有啥要帮的,随时来找我!” 陆川笑着道了谢。 可他不知道,东阳村和西明村来的代表,面上是来贺喜,脸上却挂着冷笑。 他俩早就收了周奎海的好处,答应在背后捣乱,非要陆川干不下去,好让赵德柱来接手合作社。 酒席散后,东阳村的王老新悄悄找上了东阳村的张老山。 “老三,你那儿准备怎么样了?”王老新压着嗓子问。 张老山嘿嘿一笑,说道:“早安排妥了,明天就动手。” “行,这回非把他整垮不可!”王老新咬着牙说。 …… 第二天一早,陆川就起来了。 合作社门口,他拿着个自制的“大喇叭”,其实就是个铁皮卷的筒子。 “社员们都集合啦!今天开门红,我们下河捞鱼去!” 陆川喊得响亮,声音清早传得老远。 社员们陆陆续续都来了,个个精神头足,摩拳擦掌的。 除了五个村的壮劳力,还有不少来看热闹的妇女小孩。 陆川扫了大家一眼说道:“这次捕鱼,我们用新法子,之前说过,要科学养,也得科学捕。今天就让大家瞧瞧。” 说完,他指了指身后让人推过来的一个稀奇家伙,木头搭的架子,底下两个大轮子,上头装着绞盘,连着渔网。 第二百七十四章:根本没动脚 “这叫破冰车,我琢磨出来专门冬天破冰捕鱼的!” 大伙儿围上去左看右看,啧啧称奇。 “小川,你这脑子怎么想的?也太灵了吧!” “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玩意儿!” “这叫科学,科学就是厉害。” 人群里,东阳村和西明村的代表互相递了个眼神,嘴角悄悄一撇。 “整这些花架子,顶什么用。”王老新心里嘀咕。 “等着看吧,马上让他好看。”张老山也在心里盘算起来。 陆川带着大伙儿往后山鱼塘走。 后山这口塘最大,这次合捕就定在这儿。 塘面上结着厚冰,太阳一照,白晃晃扎眼。 陆川招呼人把破冰车推上冰面,然后交代怎么操作。 “老王,你管绞盘,老张,你把方向……” 他分完工,喊了声:“开始!” 老王使劲摇起绞盘,破冰车慢慢朝前走,渔网也跟着在冰底下拖。 开头还挺顺。 大家都巴望着第一网能有多少鱼。 可没过一会儿,破冰车忽然不动了。 “怎么停了?”陆川赶紧上前看。 “好像卡住了。”老王又摇了几下绞盘,纹丝不动。 陆川蹲下去仔细瞧,说道:“坏了!冰太厚,车轮陷冰里了!” “这可怎么办?”大伙儿一下子慌了。 这时陆怔跳到了冰面上,说道:“哥,我下去瞅瞅!” 他年轻,水性也好,很快就找着了卡住的地方。 “哥,是轮子嵌进一大块冰里了!”陆怔朝上喊。 话音刚落,人群里忽然伸出一只脚,狠狠踹在他背上。 陆怔没防备,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接栽进了冰窟窿。 “小怔!”陆川大喊着伸手去拉,已经来不及了。 陆怔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就消失在冰层下面。 “有人掉水里了!”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 “小怔!”陆川眼睛都红了,想也不想就要往冰洞里跳。 旁边的人死死拽住他,“小川,你别冲动,你也不会水啊!” 陆川这才回过神来,急得直跺脚,他一把扯下武装带,解开扣子,把一头伸进冰窟窿,说道:“小怔!抓住!” 可带子太短,根本够不着在水里乱扑腾的陆怔。 陆怔早就吓慌了,脸惨白,手脚乱划,不停喊“救命”。 现场乱成一片,妇女捂着嘴叫,小孩也跟着哭。 “都别乱!”陆川逼自己定下神,脑子飞快地转。 紧急关头,他瞥见旁边堆着修堤用的木板。 他抓起一块圆木板,用刀在边上快速刻了几个口子,“老王,把你腰带解下来!” 老王虽然不懂,还是麻利解了。 陆川把腰带穿进木板的口子,紧紧系住,做了个简单的救生圈,用力朝陆怔扔过去。 “小怔!抱紧木板!” 陆怔在水里挣扎着,总算够着了木板,他死死抱住,大口喘气。 大伙儿赶紧拉着腰带另一头,七手八脚把他从冰窟窿里拖了上来。 陆怔浑身直抖,嘴唇发紫,瘫在地上不停咳嗽,吐了好几口冰水。 “小怔,你没事吧?”陆川着急地问,顺手把自己棉袄脱下来裹在他身上。 “哥……我……我没啥事……”陆怔声音还打着颤。 陆川长出一口气。 他转头往周围扫了一圈,眼神冷了下来,说道:“谁干的?谁踹的小怔?” 没人吱声,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都哑巴了?没人瞅见?”陆川嗓门提了起来。 这时候,一个小孩儿怯怯地举起手,“我……我看见了…” “谁?” 小孩指了指人群里一个壮实的汉子,说道:“是他。” 那人是东阳村的张老山。 张老山脸一变,立马反驳:“你瞎说,我就在旁边站着,根本没动脚。” 小孩急道:“你放屁,我亲眼看见你伸的腿!” “小孩儿的话能当真?”张老山脖子一梗。 王老新也凑过来帮腔:“就是,小孩懂啥,肯定看错了。” 陆川冷眼盯着他俩,说道:“哦?那我倒要问问,你们东阳村和西明村的,怎么都扎堆站这儿?别人都在帮忙,就你们几个在边上干看?” “我们……我们那是……”王老新磕巴起来,话都说不完整。 陆川接着说道:“还有,刚才分活儿的时候,我明明让张老山管方向,他怎么溜边儿了?这你怎么说?” “我……我那是有事……”张老山额头开始冒汗。 “还编?”陆川一指破冰车的轮子,说道:“你们自己看,这轮子卡的地方,明显是被人动过的!这冰碴子断得也不对劲,像是有人故意凿的!” 大家凑近一瞧,还真是。 “这不可能啊!”张老山还想嘴硬。 陆川哼了一声,“不可能?那你说道说道,为什么就你一个人有机会靠近这车?” 张老山没话说了。 “最后问你一遍,是不是你?”陆川话音里带着狠劲儿。 张老山脸都白了,知道瞒不住。 他噗通一声跪下,“小川,我错了,我真不是成心的。” 陆川火冒三丈,说道:“你差点害死我弟,还叫不是成心?” “我是一时糊涂,是老新,是老新让我干的。”张老山哭丧着脸。 王老新立马跳起来说道:“你可别瞎扯啊!” 西明村的人一下子炸了,骂声四起,有人已经撸袖子要冲上来。 “好你个张老山,下手这么黑,小怔差点让你弄没了。” “还拿你当自己人,你就这么对兄弟?” “东阳村就这么办事的?合着月湖村的人命不是命?” 东阳村那边也乱成一锅粥,谁都没想到张老山真能干出这事儿。 “这都是误会,老山他不是故意的。”王老新慌忙摆手解释。 “差点闹出人命,这也算误会?”月湖村一个村民吼了起来。 “就是,要不是小川手快,小怔命都没了。” “我看东阳村根本就没安好心,说不定早就盘算好了。” 陆川听着四周的议论,脸色阴沉,这事背后肯定有问题。 张老山顶多是个挡箭的,真正的根子,恐怕出在张鑫他们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冷冷朝东阳村那帮人扫了一眼,说道:“今天这事,我不追究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呆了。 西明村的人简直不敢相信,他们本来以为陆川非得狠狠收拾张老山一顿,甚至把东阳村的人都轰走不可。 第二百七十五章:就是个祸害 东阳村的人倒是松了一口气,庆幸陆川没继续闹大。 陆川停了停,又开口说道:“但是,合作就到这儿。东阳村、西明村的人,现在就走!” 这句话像炸雷一样,又把人群点着了。 “啥?不合作了?” “凭什么啊?我们也出了力的!” “就是,张老山一个人惹事,为什么全村跟着倒霉?” 两村的人都不干了,他们本来想着把张老山推出去这事就能过去。 毕竟破冰捞鱼赚的,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小钱。 现在陆川直接断了合作,谁也接受不了。 王老新也急道:“小川,这可不行,我们这么多人都等着鱼过冬呢!” 陆川哼了一声说道:“你们等着鱼过冬,我弟弟就该掉冰窟窿里送命?” “这又不是一码事!”王老新还在辩。 “在我看来就是一码事!” 其他村的村民也纷纷帮腔,指着东阳村和西明村骂不厚道。 “要我说,就该轰走,别让他们再进月湖村的地界。” 王老新被众人围着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小川兄弟,你听我解释,这真是误会,我们哪会害小怔啊,老山他就是一时昏了头……”王老新还想扯。 陆川冷笑说道:“你骗小孩呢?不是我亲眼看见,还真信了你的鬼话,行了别扯了,赶紧带着你的人走,以后这冰湖,你们也别想再来。” 东阳村和西明村的人眼看没戏了,只好灰头土脸地收拾东西走人。 临走前,张老山被月湖村几个汉子拖到一边揍了一顿,打得鼻青脸肿,嗷嗷直叫。 看着两村人狼狈离开的背影,陆川心里痛快了不少。 他转头对月湖村和其他村的村民说:“各位乡亲,今天多谢大家帮忙,我陆川记在心里,等收拾收拾,明天我们继续下网,保准让大家都不空手回去。” “小川兄弟,你这说的什么话。” “小怔的事就是咱的事,肯定得帮。” “没错,甭理那群白眼狼,我们自己来。” “小川,快去瞧瞧小怔吧,别给冻坏了。” 陆川这才想起弟弟还躺在冰上,急忙跑过去。陆怔脸发白,嘴唇冻得发紫,身子直打哆嗦,却还是勉强冲他笑了笑。 陆川心里一揪,赶紧背起弟弟就往家走。 到家一看,林海棠和陆淑芬都吓了一大跳。 “老四这是怎么整的?怎么掉冰眼里去了?”林海棠急着问。 “淑芬,快烧点热水,得给四弟好好暖暖身子。”陆淑芬也赶忙说。 陆川把陆怔放炕上,便解释道:“没事儿,就一不小心滑进去了,现在缓过来了。” “不小心?这天寒地冻的,怎么就能不小心?小川,你跟嫂子说实话,是不是……” 林海棠怀疑地盯着陆川,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道:“哎哟媳妇,你就别问了,赶紧去煮碗姜汤,给老四去去寒!” 林海棠心里还犯嘀咕,但也没再多问,转身就去厨房忙活了。 陆淑芬在一旁帮着陆怔换衣服,嘴里叨叨道:“这么冷的天,掉冰窟窿里可了不得,幸亏捞得快,不然可真悬……” 陆怔喝了姜汤,身上暖和了点,脸上也慢慢有了血色。 他看着忙前忙后的哥哥嫂子,低声说:“哥,嫂子,二姐,让你们操心了。” “傻老弟,说这干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陆淑芬笑着拍拍他。 “老四,人没事就行,以后可得留神,那冰湖可不是能瞎玩的地方。”陆川也跟着嘱咐。 ……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陆川挣扎着爬起来,心里惦记着得赶紧去合作社,招呼大伙继续捕鱼。 昨天耽误半天,今天说啥也得把进度赶回来。 他刚披上棉袄,就听院里有人喊: “小川!小川在家不?” 是村长刘洪。 陆川拉开门:“刘叔,怎么了?” 刘洪一脸着急:“小川,不好了,东阳村和西明村那帮人跑合作社闹去了!” “闹?闹什么?” “还能闹什么,不就为昨天那点事吗?说你假公济私,不配当社长,还带大伙致富呢!” 刘洪气得直瞪眼,说道:“这帮混账,良心都喂狗了!” 陆川一听就明白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他心里骂了一句,赶紧跟着刘洪往合作社跑。 合作社门口已经堵满了人,月湖村和附近几个村的村民,正跟东阳村、西明村来的那帮人对站着,吵吵嚷嚷乱成一片。 “陆川,你凭什么不让我们捕鱼?这冰湖是你家开的啊?”王老新扯着嗓子喊。 “就是,我们大老远跑来,你说赶就赶?凭什么!”张老山也在边上帮腔道。 月湖村开始回嘴道: “你们还好意思提,要不是你们搞鬼,小怔能掉冰窟窿里吗?” “没错,你们这两个村的,就没一个善茬。” 隔壁村的村长朱鑫全说道:“王老新、张老山,你们脸皮可真厚啊?就你们那点算盘,谁还看不明白?还带着大家发财?我看是带着大伙往坑里跳,没把你们送局子里都算好的,还敢在这儿嚷嚷。” 朱鑫全这话一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昏天黑地,眼看就要动手了。 陆川领着几个壮汉赶到,一看这架势,心里顿时一沉。 人群里肯定有人故意搅混水,煽风点火。 还没等他开口,王老新就指着他鼻子骂:“陆川,你个阴险小人,假公济私,你压根不配当这个社长。” 张老山也扯着嗓子喊:“对,你就是个祸害。” 陆川深吸一口气,刚想说话,忽然一阵“突突突”的响声由远及近传过来。 人群静了下来,全都扭头往声音那头看。 一辆吉普车慢慢开过来,停在了合作社门口。 车上跳下来一个穿干部服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几个办事员。 “大领导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来的人正是镇长王盛国。 他一下车皱着眉看了眼乱哄哄的场面,板着脸问:“怎么回事?吵什么吵?把这当集市了?” 大伙被他这气势给镇住了,嚷嚷声渐渐低了下去。 很多村民其实不认识王盛国,都有点发懵。 朱鑫全一下子认出镇长,赶紧上前点头哈腰的说道:“镇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简直悔得不行 这一声“镇长”喊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东阳村和西明村的人更是脸色微变,谁都没想到这事能把镇长给招来。 王盛国没搭理朱鑫全的讨好,目光直接落到陆川身上说道:“小川,你说说,什么情况?” 陆川还没出声,王老新就抢上前一步,指着陆川,哭丧着脸说: “镇长啊,您可得帮我们主持公道,陆川仗着自己是社长,公报私仇,不让我们捕鱼,我们两村人大老远跑来,他直接轰我们走,这还有没有规矩了?” 张老山也赶紧添油加醋的说道:“就是啊镇长,我们辛辛苦苦过来,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被他赶了,他还动手打人呢,您看我脸上这伤,就是他给打的。” 他指着自己脸上原本就有的淤青,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王盛国看着这两人卖力表演,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他了解陆川,他不是那种随便动手的人。 昨天的事他也听说了点儿,知道是东阳村和西明村的人先使坏,才害得陆怔掉进冰窟窿的。 他转头看向陆川,让他说说怎么回事。 陆川缓了口气,把事情前前后后,还有两个村故意捣乱、破坏捕鱼的事儿,一五一十都告诉了王盛国。 王盛国听完,脸色就沉了下来,转向王老新和张老山问道:“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王老新和张老山支支吾吾半天,话都说不完整。 他们哪想得到陆川居然认识镇长,而且镇长还这么信他。 王盛国哼了一声说道:“不承认是吧?行,那我让公安来查,要是查出来真是你们故意的,就等着进去蹲着吧!” 坐牢可不是小事,那是一辈子的污点。 王老新和张老山一听脸色都苍白了,赶紧低头讨饶。 王盛国没理他们,手一挥对身后的人说道:“把东阳村的人都赶出去,以后不准他们再进月湖村合作社。” 工作人员马上动手,把东阳村的人全撵了出去。 那帮人一个个低着头,灰溜溜地走了。 王盛国走到陆川旁边,拍了拍他肩膀说道:“小川,我知道你憋屈,但今天这事你做得对。有些时候,该硬气就得硬气。” 陆川点点头。 王盛国又看向其他几个村的人,严肃地说道:“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以后谁还敢在合作社闹事,别怪我翻脸!都老老实实捕鱼,再搞小动作,一律滚出去。” 其他村的人都被镇住了,纷纷表示再不敢闹。 陆川却想了想,两个村一起赶走,说不定反而闹得更僵,不如先稳住西明村,后面再慢慢解决。 他看了看已经垮着脸的东阳村人,就对王盛国开口说道:“镇长,西明村的人……虽然跟着来了,但毕竟没真动手,要不这次就算了?” 王盛国想了想,点头说道:“也行,杀只鸡给猴看,也够了。西明村的,你们听好这次放过你们,下次再犯,一起收拾!” 西明村的人本来吓得魂都没了,一听这话,简直像捡回条命,赶紧鞠躬道谢,再看陆川的眼神都多了些敬畏。 他们心里都庆幸,还好陆川帮忙说了话。 陆川转头对王盛国说:“镇长,今天真谢谢您了。” 王盛国摆摆手说道:“自己兄弟,客气啥!我本来也是顺路来看看,正好碰上这事,那事儿解决了,我就先撤了,你忙你的。” 他停了一下,又说道:“小川啊,以后有啥事,随时来找我。” “一定一定!”陆川赶紧答应。 王盛国带着人一走,合作社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旁边其他村的村民都看傻眼了。 他们早就听说陆川和镇长走得近,可今天亲眼见到,才真正明白镇长有多看重他。 “陆社长,真行啊,跟镇长这么熟!” “那是,以后我们可得好好跟着陆社长混!” “陆社长,以后打鱼的事,您可得多关照啊!” 一群人围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地捧场。 陆川笑着应付了几句,接着说道:“好了好了,大伙儿别光站这儿聊了,赶紧收拾收拾,下山捕鱼去!今天天气好,多打点鱼,过年也丰盛些!” 大家一听,都扛起工具就热热闹闹往后山走。 西明村那帮人更是积极,之前嚣张的样全没了,一个个赔着笑脸往前凑。 “陆社长,您走前头!” “陆社长,路滑,您慢点儿!” “陆社长,我这儿带了水,您喝不?” 陆川被围在中间,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王盛国这一来,效果立竿见影,这帮见风使舵的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很快来到冰湖,陆川让人将破冰车推到了冰面上,开始操作机器,很快就切开了冰面。 “这机器好用啊,以前使斧头凿,累个半死还慢。现在有这车,省力多了!” “那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 “对对,这破冰车可是咱合作社的宝贝,往后捕鱼全靠它了!” 破冰进行得很顺,没多久就开出一片水面。 陆川招呼大家下网,接下来就是等鱼进网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少人心里有点没底。 今天被东阳村和西明村这么一闹,耽误了好一阵,谁都怕鱼捕得少。 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所有人一起上手,把渔网从水里拖了上来。 “鱼不少啊!” “今年这鱼看着挺肥!” “好好好,过年有鱼吃了!” 虽然大家看上去都挺高兴,但陆川清楚,这一网其实没多少。 耽误了时间,没赶上最好捞的时候,按村一分,每家也分不到几条。 不过其他村的村民倒是一个个喜滋滋的。 平常吃肉都难,现在能分几条鱼,已经够乐呵好几天了。 “陆社长,真是太谢谢您了。” “要不是您,今年过年我们连鱼都吃不上。” “对啊陆社长,您可真是我们的大恩人。” 陆川笑着摆了摆手说道:“都是一个合作社的,互相帮衬应该的。” 另一边,月湖村的村民就平静很多。 有陆川在,月湖村的日子一直过得还行,村民不像别村那样缺鱼少肉。 这时候,躲在远处看着的东阳村村民,简直悔得不行。 他们之前收了王老新和张老山的好处,专门来合作社闹事,结果没闹成不说,还被赶出了合作社,连条鱼都没分到。 第二百七十七章:最小的草鱼 “早知道就不听那两个混蛋的鬼话了。” “现在可好,好处没捞着,鱼也没了。” “就是,那点钱还不如吃几口鱼肉实在。” “都怪王老新和张老山,把我们害惨了。” 陆勇蹲在远处一棵秃杨树后面,冻得直发抖,鼻涕流出来也顾不上擦,眼睛死死盯着合作社那边热闹的景象。 看着别人高高兴兴拎着鱼回家,他心里又酸又气。 “陆川那小子凭什么过得这么舒坦?老子累死累活,连鱼味都闻不着!” 陆勇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口水,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自从跟陆川分开过后,他就没吃过荤的,天天啃窝头,嘴里都快淡出个鸟。 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毛钱,越想越憋屈。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陆勇一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赵德柱那老家伙肯定想知道这事儿,说不定还能给我点钱!” 陆勇一路小跑出了村,到路边等牛车。 等了老半天,才慢悠悠来了一辆,车上早就挤满了人。 “大叔,去镇上不?”陆勇凑上去问。 赶车的老头瞥了他一眼说道:“去是去,但没地方坐了,你能站稳就上来吧。” 陆勇哪管那么多,赶紧爬上车,一手抓着柴火,一手扶着边沿,一路晃到了镇上。 镇政府楼房在傍晚里看着挺气派,陆勇站在门口,心里有点发虚。 他偷偷往里瞧了瞧,里头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打哈欠。 “赵德柱啥时候出来啊?” 陆勇心里嘀咕着,在门外来回走,他不敢走远,怕错过赵德柱,又怕被人觉得可疑。 天渐渐黑了,陆勇冻得直跺脚,心里也越来越急。 “这老家伙今天不会不出来了吧?” 正想着,镇政府大门开了,一个矮矮胖胖、挺着肚子的男人走了出来,正是赵德柱。 赵德柱一眼就看见门口的陆勇,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闪过嫌弃。 他朝陆勇挤了挤眼,让他到旁边小巷去。 陆勇心里一乐,觉着有门了,赶紧一溜烟跑进巷子。 没一会儿,赵德柱也缩着身子进来了,拉长了脸问道:“搞什么?快点说,我还赶时间。” 陆勇马上把合作社的事儿,跟赵德柱讲了一通。 赵德柱听完,搓了搓下巴点头说道:“哦,知道了。你还算机灵,这个给你。” 说完,从裤兜里摸出几张卷边的零钱,塞到陆勇手里。 陆勇接过钱,笑着道谢:“谢谢主任!谢谢!” 他把钱往怀里一揣,一路哼着曲来到了镇上供销社。 陆勇挺了挺肚子说道:“喂,买条鱼!” 售货员看了他一眼,指向墙上的价牌说道:“鲤鱼八毛一斤,草鱼六毛一斤,要哪种?” 陆勇瞅了瞅价牌,又捏了捏兜里的钱,心一横说道:“来条最小的草鱼,得是活的。” 售货员从水池里捞出一条巴掌大的草鱼,拿草绳系好递过来,说道:“一斤二两,七毛二。” 陆勇交了钱,拎着那条鱼,心里挺乐呵。 幸亏最近鱼价低,老子总算也能沾点荤腥了。 可一想到回家还得应付家里那个老的,他那点高兴劲儿立马就没了。 他摸了摸兜里剩的那点钱,琢磨着还够不够买烟叶,叹口气说道:“唉,这破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罢了,省着点吧,真到没米下锅那天,这点钱还能应应急。” 他走到停牛车的地方,发现今天车上特别挤,连个空脚的地儿都没有。 陆勇只好跟上次一样,扒着那堆柴火,费劲地爬了上去。 牛车一路晃悠,等他回村的时候,天早就黑透了。 刚进家门,就看见媳妇张素芬拉个脸站在门口,说道:“上哪儿野去了?这么晚!饭都放凉了。” 陆勇举起手里的鱼晃了晃,说道:“去镇上买了条鱼,今晚加菜!” 张素芬脸色这才好看了点,“还算你心里有数。” 沈秋娣听到声慢腾腾挪了出来,说道:“哎哟,我儿子可真本事,还买上鱼啦!” 陆勇有点得意地把鱼塞给张素芬,说道:“赶紧拿去弄了,今晚烧鱼吃!” 煤油灯底下,巴掌大的草鱼被张素芬分成了三份:最大的那块肉在她自己碗里,鱼头鱼尾给了陆勇,剩下的鱼骨头和一点汤水,拨给了沈秋娣。 “就这么点汤?”沈秋娣看着碗嘟囔道。 陆勇啃着鱼头,说道:“有汤喝就不错了,别挑肥拣瘦的,这鱼七毛多一斤呢,你以为白来的啊?” 张素芬小口吃着鱼肉,看了沈秋娣一眼,说道:“娘,这是草鱼刺多。就您这牙喝点汤得了,万一卡着了可麻烦。” 沈秋娣心里憋屈,想起以前几个儿子都在的时候,哪顿饭不是她先动筷子吃好的? 现在只剩陆勇这一个,反倒混成这副样子,她越想越不是滋味,忍不住念叨道:“从前你三弟、四弟还在的时候啊!” 陆勇烦躁地打断道:“又提又提,他们要是在,这汤你都喝不上,早抢没了。” 他暗自骂了一句,这老东西,就会翻旧账。 沈秋娣张张嘴还想说,陆勇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吓得她身子一颤。 陆勇吼道:“要吃就吃,不吃就端走,整天以前以前的,以前比现在好哪儿去了?你是不是后悔生我了。” 张素芬赶紧在一边劝道:“娘,小勇也是为您好,鱼刺卡了真受罪。这汤也挺鲜的,您尝尝。” “鲜?哼!”沈秋娣心里骂,两个没良心的,联合起来对付我一个老太婆。 沈秋娣越想越觉得后悔,早知道这样,当初说什么也不该同意分家。现在倒好,自己一个人冷冷清清,连顿热饭都难吃上。 陆勇看她不吭声了,以为她听劝了,低下头继续啃他的鱼头。 谁知道沈秋娣突然就掉起了眼泪,一边哭一边念叨从前怎么怎么好。 陆勇火气一下子窜上来,抬脚就把沈秋娣的碗踢翻了,说道:“吵死了,爱吃不吃,不吃就出去。” 鱼汤泼了一地,沈秋娣吓得收了声,默默蹲下去收拾。 这时候,村东头陆川家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第二百七十八章:净水防病 陆川坐在桌前,借着煤油灯那点昏黄的光,正一笔一笔对着账本。 合作社办起来以后,这账是越来越杂了。 “破冰车修理,五块二毛三……鱼苗订金,一百二十条,一条五分,一共六块……” 他嘴里念着,手里拿铅笔往本子上记。 养鱼这事不简单,前期投进去的钱多,风险也大。就说鱼苗吧,不是买回来往水里一倒就成的。 陆川揉揉发酸的眼睛,搁下笔,长长出了口气。 窗外蝈蝈叫得一阵接一阵,屋里显得更静了。 “还算账呢?”林海棠端着一碗冒热气的玉米粥走进来,放到他手边。 陆川端起来喝了一大口,一股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身上也跟着暖和了点。 “是啊,账越来越乱,我正琢磨有没有更省事的法子。” 林海棠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把旧木梳,轻轻给他理了理有点乱的头发。 “要我说,就照村里老办法记呗,一桩归一桩,清清楚楚的,大家也看得明白。” 陆川放下碗,眼睛一亮。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合作社再新鲜,说到底还是大家一起干。用村里的老法子,大家都熟,也好懂。” 第二天一大早,陆川就把附近几个村的代表叫到合作社开会。 太阳才露半边脸,天还有点凉。 合作社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个个裹着厚棉袄,搓手哈气地等着陆川。 “小川啊,一大清早叫大家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朱鑫全嗓门响得像放炮,一开口半个村都能听见。 陆川笑着迎过去,说道:“鑫全叔,是合作社的账越来越杂了,我想了个办法,跟大伙商量商量。” 他把昨晚和林海棠琢磨的那套一说,大家都连连点头。 “这法子行,简单明白,谁都看得懂!” “是啊,还是小川脑子活。” “咱都听小川的。” 你一句我一句,院里顿时热闹起来。 陆川一看大家都同意,赶紧把事先准备好的账本拿出来,让各村代表挨个签字。 朱鑫全头一个签了名,字写得飞快,看起来挺有派头,说道:“小川啊,养鱼这事是咱村的大事,你可得上心,别让大家失望。” 陆川认真点了点头说道:“鑫全叔您放心,我肯定尽全力把鱼养好。” 签完字,陆川就忙活着弄消毒池,这池子不能随便挖个坑就完事。 先得挑地方,得找地势高一点的,免得下雨淹了,池子深浅宽窄也有讲究,太浅了没用,太深了又费料。 陆川琢磨了一下,决定还是得用漂白粉,但这东西稀罕,只能上县城买。 他骑上自行车,一路颠到县城,太阳快下山才赶到供销社。结果售货员说,漂白粉卖完了。 陆川当场就懵了,没漂白粉,池子消不了毒,鱼苗还怎么养? 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个人:镇长王盛国。找镇长肯定有办法。 放以前,陆川还真不太想老去麻烦王镇长。可眼下也没别的招,麻烦都麻烦这么多回了,也不差这一趟。 想到这儿,他调转车头就往镇政府骑。 到了地方,陆川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拍了拍灰,直接走进传达室,说道:“同志你好,我找王盛国镇长。” 传达室的老大爷本来正端着茶缸喝水,一听这名,立刻放下缸子,眼睛亮了说道:“你就是陆川?王镇长交代过了,你来就直接进去,他在办公室呢!” 陆川有点意外,没想到自己面子这么大了。 他走到镇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王盛国嗓门挺亮。 陆川也没拐弯,直接说明来意说道:“镇长,我想买点漂白粉消毒鱼池,但供销社那边没了……” 王盛国听了,眉头动了动说道:“漂白粉现在确实紧缺。不过你别急,我想想办法。” 他走到桌边,拿起笔唰唰写了一张介绍信,递给陆川说道:“你拿着这个去县卫生防疫站问问,就说是我让来的。” 陆川接过信,连声道谢,心里总算踏实了点。有这介绍信,漂白粉应该能拿到了。 和陆川道别后,他骑上那辆二八大杠就往防疫站赶。 到了站里,陆川把事一说,介绍信递过去。 工作人员一看信,马上笑道:“原来是王镇长介绍的!稍等,我这就给你拿。” 没过一会儿,他就取了一小袋漂白粉交给陆川,还仔细交代了怎么用、要注意啥。 “这漂白粉用处大着呢,能给鱼池消毒,还能净水防病,你可得收好了。” 陆川一边听一边点头。 谢过工作人员,他把漂白粉往车筐里一放,就骑车往回赶。 进村时,天都快黑了。 林海棠正在门口等着,一见他就走过来说道:“怎么这么晚?饭都热了好几回了。” 陆川笑着从车筐里拿出那包漂白粉,说道:“嗨,去县城办事,耽误了一会儿。瞧瞧,弄到个好东西!” 林海棠接过来看了看说道:“这什么?面粉啊?” 陆川头头是道的说道:“什么面粉,这是漂白粉,消毒、净水、防病都行,有了它,咱鱼塘就靠谱了。” 林海棠眼睛一亮说道:“真的?那养鱼的事儿能开工了不?” 陆川点点头说道:“明天就建消毒池,池子一好,鱼苗就能下。” 第二天一早,陆川就叫上村里几个能干活的,开始动工。 大家挖坑的挖坑,铲土的铲土,没多久就挖出一个大坑。 陆川按防疫站人教的办法,仔细算着漂白粉该用多少,放多了浪费,放少了又没效果。 这消毒池是合作社共用的,不是陆川一家的事。鱼塘是大家的,钱和账也得大伙儿一起理。 林海棠认得字、会算数,管账的活儿自然落到了她身上。 她也不推,搬张小桌,摊开账本,拿起笔和算盘就噼里啪啦算起来。 每村出多少钱,记得清清楚楚,一下午,账就理得明明白白,谁看了都没话说。 忙完账,林海棠又带着一群妇女和孩子,用芦苇编隔离网。 这网要紧,能拦住鱼苗不乱跑,也能挡水里的脏东西和吃鱼的家伙。 几天后,合作社的消毒池总算建好了。 池子挺大,两米深,五米宽,十来米长。四周用石头水泥砌得牢牢的,池底铺了层细沙,干干净净。 第二百七十九章:将信将疑 池边还立了个牌子,写着“合作社消毒池”几个大字,特别显眼。 消毒池完工这天,各村都有人来看。 大家围在池边议论: “这池子挖得真不赖,又大又深!” “是啊,这下鱼苗应该能养活了。” “陆社长,还是你有办法!这主意是你想的吧?” 陆川摆摆手说道:“哪儿啊,都是大家一起干的。这漂白粉消毒是县里防疫站推的法子,比从前用石灰水强,能杀水里的病菌。以后我们的鱼苗,成活率肯定更高!” 人群里头,陆勇沉着一张脸,眼神死死剜着陆川。 他心里骂:狂什么狂,不就一个破池子吗?我看你能笑到几时。 他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扭头就挤出了人群。 陆勇心里那团火憋得难受,凭什么陆川就能被大伙儿捧那么高?凭什么他就能带着人赚钱? 越想越不服,一个念头就这么冒了出来。 不如毁了陆川的鱼塘,让他彻底丢脸! “想整他,就得从那个消毒池下手。” 陆勇眯起眼,心里拨起了算盘。 “这事儿得找张鑫哥说说。” 没过多久。 陆勇摸到了飞浪化工厂门口,跟门卫说道:“我找张鑫。” 门卫瞅了他几眼,有点怀疑的说道:“找王技术员干啥?” 陆勇立马堆起笑道:“那是我大舅子,好久没见了,来聊聊,顺便问问他在厂里忙不忙、累不累。” 门卫将信将疑地放他进去了,陆勇直奔张鑫办公室。 谁知张鑫屋里还有个人,正是他们领导赵德柱。 陆勇缩着肩膀进去,点头哈腰的说道:“赵哥也在啊!难得难得。” 张鑫不耐烦地看他一眼说道:“有事说事,正忙着呢。” 陆勇凑到张鑫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张鑫哥,我听说陆川搞了个消毒池,说要撒漂白粉防鱼病,还跟防疫站的人搭上线了,嘚瑟得不行。” 张鑫一听,脸就黑了的说道:“这小子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一个破池子也拿来显摆。” 赵德柱吐了口烟,不紧不慢开口说道:“张鑫啊,陆川最近是有点飘,不敲打敲打,他还以为能上天呢。” 陆勇赶紧接话说道:“对对对,赵哥说得在理,那小子太狂了。” 赵德柱眼珠子转了转说道:“厂里不是有种废液吗?听说对鱼苗特毒,一丁点就能全毒翻。” “要是把这玩意儿,弄进他那消毒池里。” 张鑫眼睛一亮说道:“赵哥,这招狠啊!到时候偷偷给他倒进去,陆川怕是哭都找不着调!” 陆勇跟着拼命点头说道:“赵哥这主意太绝了,看他还怎么在村里抬头。” 张鑫摆摆手:“行了别捧了。这事儿就这么办,你去盯着点风声,别出岔子。” 陆勇搓搓手,嘿嘿笑道:“张鑫哥,我这么跑来跑去的也不容易,你看是不是……” 张鑫哪会不懂他的意思,从兜里摸出一块钱,往他手里一塞说道:“拿去,赶紧办正事,赶紧走,别在这丢人了。” 陆勇接过钱,嘴上连连道谢,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他一路哼着歌,心里别提多美了,一想到陆川马上要倒霉,他就忍不住偷着乐。 到家推开门,却看见老娘沈秋娣瘫坐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念叨:“儿啊,饿呀!” 陆勇一股火窜上来,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骂道:“饿饿饿!整天就知道吃,老不死的,净会拖累我。” 沈秋娣被打得眼冒金星,趴在地上好久没缓过来。 张素芬在一旁冷眼看着,嘴角一撇,凉凉地笑了笑,她捋了把头发,扭身走到陆勇旁边说道:“小勇,隔壁叫我过去说说话,我出去一趟啊。” 陆勇正琢磨着一块钱能赌几把,巴不得她别在眼前碍事,连忙摆摆手说道:“去去去,早点回来。” 两人前后脚出了门,屋里就剩下沈秋娣一个人瘫在地上,断断续续的呻吟。 沈秋娣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身上疼得发软,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她绝望地躺在那儿,一声接一声地哀嚎道:“哎哟,我的腰啊,疼死我了。” 这动静传到了隔壁王婶子耳朵里。 王婶子是个热心人,一听声音不对,赶紧放下针线跑过来,推门一看,沈秋娣倒在地上,脸色煞白,正痛苦地哼唧着。 “哎呦!沈大娘,你这是怎么啦?” 王婶子急忙上去扶她,嘴里担心地问。 沈秋娣气若游丝:“我摔了……” 王婶子看她那样子,心里也猜出了七八分,她一边搀人,一边忍不住念叨道:“真是造孽啊!你儿子儿媳呢?” “出……出去了。”沈秋娣声音微弱。 王婶子叹了口气,放着好好的陆川不跟,偏跟着这没良心的儿子,真是自找罪受。 “我难受得紧。”沈秋娣死死抓住王婶子的手。 王婶子看她痛苦的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村里人到底心实,王婶子没多犹豫,当即决定道:“走,我带你去卫生站!” 本来想送村药房的,可一想到药房是陆川管着的,万一他还记着之前的矛盾不肯给沈秋娣看,那就耽误事了。 想来想去,还是镇上的卫生站靠谱点。 镇卫生院的医生给沈秋娣简单查了查,说道:“老太太营养不良,加上摔了一下,得挂水。” 王婶子一听要挂水,心里咯噔一声,说道:“那这得花多少钱啊?” 医生算了算账说道:“输液费一块,药费一块五,总共两块五。” 王婶子一听,两块五,这可不得了。 她连忙说道:“医生,我不是她家里人,我这就回村找她儿子来交钱。” 说完,王婶子一路赶回村里,找到正在打牌的陆勇,开口就骂道:“陆勇,你个没良心的,你娘都快不行了,你还在这儿打牌?” 陆勇正玩在兴头上,被她一吼,烦得不行的说道:“我娘怎么了?她不是好好的吗?” “好什么好?你娘都饿出毛病了,现在人在卫生站躺着呢!” 陆勇还是不想搭理。 王婶子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你要是不管你娘,你就是不孝,闹到公安那儿把你抓起来。” 陆勇这才有点怕,不情愿地把牌一扔,说道:“行行行,我去还不行吗?真是管得宽!” 看他骂咧咧那样,王婶子撇了撇嘴。 第二百八十章:苦也是自找的 “真是造孽!” 不过想想,也是那沈老婆子自己惯出来的! 陆勇磨磨蹭蹭往镇卫生站走,一路上都在琢磨怎么赖掉这笔钱。 到了卫生站,看见沈秋娣躺在床上还挂着水,他心里更不爽了。 “哟,娘,您这挺会享福啊?这吊水,以前地主家才用得上吧?现在新社会了,您也赶时髦了?” 沈秋娣虚弱地睁开眼,看见陆勇,眼里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说道:“小勇啊!我难受!” “难受?这卫生站的床多软和,不比咱家那硬板床强?” 陆勇话里带刺地说。 医生拿着单子走过来说道:“你是家属吧?一共两块五,交完钱才能拿药输液。” 陆勇嗓门一下子大了,说道:“两块五?医生你这收费也太贵了吧!两块五都能买半只鸡了!这不就是挂点糖水盐水吗?我自己回家兑也行啊!” 那时候,农村人很多都觉得输液就是“挂糖水”,不值那个钱。 陆勇就想拿这个说事,赖过去。 医生只好解释道:“这不是普通的糖盐水,里面有药,能补充营养、消炎。老太太现在身体虚,不输液好得慢。” “好得慢?那要是不输呢?”陆勇眼珠转了转。 医生被他问得一愣说道:“不输液的话,可能会更严重,甚至……” “甚至什么?还能出人命啊?”陆勇故意嚷嚷道。 医生看他这副耍无赖的德行,气得不行,可还是压着火说道:“那倒也不至于没救,就是好得慢,以后可能落下点毛病。” 陆勇赶紧诉苦道:“医生,我们就是乡下人,也没什么钱,两块五也太多了!” 说话时,手指还搓了搓,意思明摆着。 医生脸都青了,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老太太都病成这样了,你还只顾着省钱。” 陆勇脸皮厚,根本不在意医生怎么说,说道:“医生您就发发善心吧,我们是真的没钱啊!” 他到底没拿药,转身走到沈秋娣病床前,伸手就把吊瓶给拔了,说道:“行了娘,别在这儿躺着了,回家。” 沈秋娣吓了一跳,输液还没完呢。 “小勇,我还难受……” 陆勇打断道:“难受什么,回家躺着不也一样难受。” 旁边的护士都看不过去,说道:“真是造孽!” 陆勇被说得脸上挂不住,火气噌地上来了,说道:“关你们屁事,我娘我爱怎么照顾怎么照顾。” 他狠狠瞪了四周一眼,连拖带拉地把沈秋娣拽出了医院。 回到村里,王婶子看见沈秋娣被他这么拖回来,心疼得直叹气。 “小勇啊,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娘?病成这样也不好好治!” 陆勇甩下一句,说道:“我家的事轮不到你管!少在这儿多嘴!” 王婶子气得跺脚,说道:“你真是不孝啊!” 陆勇理都不理,直接把沈秋娣拉回了家。 村里人瞧见,顿时议论开了。 “这陆勇,真是个白眼狼。” “可不是嘛,放着好好的陆川不要,非要跟这个没良心的。” “沈秋娣也是可怜……” 陆勇把沈秋娣往床上一扔,转头就跑去邻居家打牌了。 沈秋娣躺在床上浑身疼,又饿又渴,可一声不敢吭,她怕陆勇又发火,只能偷偷抹眼泪。 两家离得不远,这事很快传到陆川耳朵里。 这老太婆当年死活要跟着陆勇过,现在吃苦也是自找的,关他什么事? 他才不想为了个不相干的人影响心情,眼看快过年了,他得赶紧准备年货。 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买肉、买鱼、买糖果点心,一样样往家里搬。 “小川,这酥糖你看够不够?”二丫好这口。 林海棠拎着一大袋酥糖,笑着问。 “够了够了,买这么多,能吃到明年去。”陆川边说边伸手轻捏二丫的脸,“二丫,要不要吃糖?” 二丫眼睛一下亮了,连连点头说道:“要吃!要吃!” 陆川剥了一颗递给她,小丫头立马塞进嘴里,咂巴得可香了。 “慢些吃,别呛着。”林海棠看着二丫,眼里都是笑,转头又对陆川说,“今年我们也贴点儿窗花吧,添点喜气。” “贴啊!想贴什么样的?”陆川爽快应着。 林海棠兴致勃勃地说道:“我听说现在城里有种塑料窗花,颜色特亮,比我们自己剪的纸窗花还好看。我们也去弄点吧?” “塑料的?那是啥东西?”陆川一脸纳闷。 林海棠解释道:“就是一种新材料,叫塑料,能做成各种玩意儿呢!可神了!就像收音机外壳,那也是塑料做的。” 陆川这才明白过来,说道:“哦,你说那个啊!听说结实得很,摔都摔不坏!” “可不嘛!以后咱家也买个收音机,晚上听听广播,多好。”林海棠一脸期待。 陆川点点头说道:“行,等过了年就去买。” 这时陆淑芬也来了,手里拿着几张红纸,笑呵呵地说:“我来帮忙剪窗花,今年刚学了几样新花样,好看得很。” 林海棠拉她坐下,说道:“二姐来得正好,我们一块儿剪。” 就这样,一家三口加上陆淑芬,热热闹闹开始剪窗花。 二丫不会剪,也抓着小剪刀在边上比划来比划去,自己玩得高兴。 晚上,陆川笑着拍拍二丫的背,一下一下,直到她睡着。 第二天一早,村子里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二丫裹着棉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捏着一支香,小心翼翼去点地上正“呲呲”冒烟的小鞭炮。 “啪!”一声脆响,小炮炸开,二丫吓得一抖,接着又咯咯笑起来,兴奋地拍着小手。 “二丫,别玩啦,该走了!”陆川在门口喊她,手里提着个鼓鼓的布袋子。 林海棠也跟在旁边,牵着二丫的小棉袄袖子,说道:“走,上镇上,带你去买好吃的。” 二丫一听,立马把香一扔,噔噔噔跑到林海棠跟前,仰头就问:“妈,镇上有啥好吃的没?” 林海棠笑着戳戳她鼻尖,说道:“去了你就晓得啦,保准你没吃过。” 一家三口坐上哐当响的牛车,一路晃悠到了镇上。 镇上可比村里热闹多了,满街是人,吆喝声这儿一阵那儿一阵的。 第二百八十一章:完全不同的年 二丫转着脑袋到处看,眼睛都快忙不过来了。 陆川先领着她俩进了家服装店。 二丫这件摸摸,那件看看,最后盯上一件红棉袄,上头绣着几朵黄梅花,可好看了。 “爸,我要这件!”二丫指着红棉袄,眼巴巴瞅着陆川。 陆川二话没说就应了道:“行,就它,老板,这件红的,还有我媳妇那件蓝的,都包上!” 林海棠轻轻推了他一下,“又瞎花钱,我衣服还能穿呢!” “过年嘛,穿新的多喜庆!”陆川乐呵呵的,又问二丫,“闺女,你自己相中哪件没?爸也给你买!” 二丫早就看上一件粉棉袄,上头绣着几只小兔子,特别讨喜。 她开心地指着说道:“爸,我要这件!” 三人换上新衣服,陆川说干脆去照相馆拍张全家福。 “照相?那是啥?”二丫听不懂。 陆川笑着解释道:“就是把咱一家人的样子印在纸上,能存好久。等你长大了,还能瞧见自己小时候的模样。” “真的啊?那我要拍!我要拍!”二丫高兴得直蹦。 照相馆里,摄影师让他们挨着坐在一块红布前面,摆好姿势。 二丫头一回照相,有点紧张,小手攥着林海棠的衣角不松开。 “咔嚓”一声,亮光一闪,二丫吓得闭上了眼。 林海棠连忙拍拍她:“不怕不怕,照完啦。” 陆川拿到洗出来的照片,看着上头一家三口笑得那么开心,心里暖烘烘的。 林海棠也看着照片,眼角嘴角都是笑。 “你之前不是念叨想买个收音机吗?走,咱去看看!”陆川拉着林海棠就往卖收音机的铺子走。 进了国营商店,陆川指着柜台里一台红灯牌收音机问道:“同志,这收音机多少钱?” 售货员瞟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三十二块五,不讲价。” 陆川听完价,眼都没眨,从怀里掏出一卷钱,数出三十二块五递过去。 那售货员本来爱搭不理的,一见钱,脸上立马堆了笑,利索地开票、用报纸包好收音机,递给了陆川。 陆川接过来掂了掂,转头对林海棠笑道:“这下咱家也有收音机啦。” 林海棠望着他,轻声说道:“小川,你真好。” 一家子高高兴兴往家走,陆川小心抱着收音机,怕摔着碰着。 二丫一路蹦蹦跳跳,老回头瞅那报纸包着的玩意儿,忍不住问道:“爸爸,收音机里真的有人说话唱歌啊?他们怎么进去的?” 陆川一听就笑道:“不是人钻进去的,二丫。这收音机啊,就跟村头大喇叭差不多,能把老远的声音传过来。它里头有些零件,能收到电波……” 他琢磨了一下,接着说道:“就像过年放鞭炮,点着了,‘砰’一响,声音传老远。这收音机呢,就能收到那样的声音。” 二丫眨眨眼,好像懂了点。 回到村里,天快黑了,家家都在做饭。 陆川一家穿的新衣裳,手里还抱个收音机,立马被村里人注意到了。 “呦,小川,发财啦?又是新衣服又是收音机!”村口的王婶眼睛尖,老远就喊起来。 陆川笑着答道:“过年嘛,添点新的。” “这可不是一般的添置!”旁边的张大叔凑过来,盯着收音机直看,说道:“这可是收音机,咱村还没人有呢!” 没一会儿,村里人都知道陆川买了收音机,全围上来看新鲜。 “小川,这真能听戏?” “听说还能听国家大事呢!” “快打开听听!” 陆川被围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把收音机抱回家,轻轻放桌上。 他翻说明书看了半天,总算知道怎么弄了。 一阵“滋啦”声后,收音机里传出清楚的人声:“这里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新闻联播时间。” 屋里一下子静了,大家都屏住气听。 新闻完了,接着是一段京剧,几个老人家听得入神。 消息传得快,没多久陆川家门口就挤满了人,大人小孩都伸长脖子,想听收音机在唱啥。 林海棠一看,干脆把收音机搬到院门口,让大家都能听清。 这下可热闹了,村里人像赶集一样聚到陆川家外面听收音机。 从那以后,每天一到晚上,大人小孩就凑到他家门口,听新闻、听戏、听故事。 连外村的人都专门跑来,就为了听听这稀罕东西。 不少人听收音机时,还给二丫带点东西,自家种的水果、做的小点心,甚至有人送了几只活蹦乱跳的小鸡崽。 二丫现在可是村里最招人喜欢的小孩,天天都有人往她手里塞东西,把她乐得见牙不见眼。 一晃就到了大年三十。外面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过年那气氛可真足。 陆川家院子里,三张桌子并成一长排,上头摆满了菜,一阵阵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红烧鱼、油焖大虾、猪肉炖粉条……光看着都馋得慌。 陆川、陆怔还有王二庒三家人围坐一块儿,有说有笑,热闹得很。萍萍已经会自己走路了,二丫正在旁边带着她玩儿。南南呢,还是老样子,光会淌口水。 “三哥,今年这光景真是好多了!”陆怔端起酒杯,语气里透着感慨。 王二庒也赶紧接话:“就是啊,小川哥!” 陆川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这时候,林海棠端着一大盘刚出锅的饺子走过来,说道:“行了行了,别光聊,赶紧吃饺子!这饺子我特意包的,图个明年团圆、挣钱多。” 大伙儿纷纷动筷子,热腾腾的饺子吃下去,浑身都暖乎乎的。 可另一边,陆勇家的破草房里,却是完全不同的年。 屋里冷清清的,灶是冷的,锅里也是空的。桌上就一碟咸菜和一碗凉掉的饭,看着就心酸。 沈秋娣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脸色发白,哼哼着说:“小勇,我饿!” 陆勇不耐烦地瞪她一眼说道:“饿饿饿,整天就知道喊饿,家里哪还有吃的?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情况。” 旁边的张素芬嘴更刻薄,尖着嗓子骂:“就会装病,不想干活直说,别在这儿演,真当自己是皇太后啊,还想天天有肉吃?” 沈秋娣委屈得直掉眼泪说道:“我没装,是真没力气,肚子空得慌。” 第二百八十二章:还好意思来要红包? 陆勇粗暴地打断道:“少啰嗦,还不是你得罪了陆川?要不是你,我现在至于过成这样?” 说完,他一把抢过张素芬手里那碗冷饭,埋头就往嘴里扒,根本不管沈秋娣还在床上难受。 沈秋娣躺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是她得罪了陆川吗? 可当初她也是为了小勇好啊。 自从她那点棺材本被陆勇一点点摸走之后,这儿子就再也没管过她!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高个子男人笑呵呵地走进来,正是张鑫。 他脸上堆着笑,张嘴就拜年说道:“哟,妹夫,过年好啊!” 说完,眼睛往床上一瞟,说道:“这是怎么啦?大过年的,怎么还躺床上呢?” 陆勇没好气地哼道:“还能怎么?装病呗,想吃香喝辣的,也不瞅瞅这个家配不配。” 张鑫笑容没变,走到沈秋娣床边,装模作样地问道:“婶子,身子哪儿不舒服啊?” 沈秋娣虚弱地哼了两声,没说出话。 张鑫立马把脸一拉,摆出不高兴的样子,“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折腾老太太了。” 他转身从旧碗柜里拿出个豁口的碗,盛了半碗凉饭,又从咸菜碟里夹了两根发软的咸菜,递到沈秋娣跟前说道:“婶子,多少吃点吧,过年饿着也不像话。” 沈秋娣勉强睁开眼,瞧了瞧那碗凉饭和咸菜,胃里直犯恶心,干呕了几声。 “哟,婶子还挑上食了?” 张鑫脸上那点笑顿时没了,话音也变得怪声怪调。 陆勇赶紧陪着笑打圆场道:“大哥,她这几天肠胃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肠胃不好?我看是装病吧!不想干就直说,别在这儿给我演!”张素芬在旁边尖着嗓子骂了一句。 张鑫没理她,还是盯着沈秋娣,他猛地掐住沈秋娣下巴,掰开她的嘴,把那点凉饭咸菜全塞了进去。 “咳、咳咳……” 沈秋娣呛得连声咳嗽,刚塞进去的饭菜都吐了出来,溅脏了张鑫的衣服。 “老不死的!”张鑫吼了一声,抬手就甩了沈秋娣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沈秋娣脸上立刻肿起一片,嘴角也见了血。她缩在床上直发抖,再不敢出声。 陆勇吓得气都不敢喘,生怕牵连到自己,只悄悄往墙角挪了挪。 张鑫打完人,像是气顺了些,整了整衣服,脸上笑眯眯地问道:“妹夫,之前你说消毒池那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陆勇赶紧点头哈腰说道:“大舅哥,都备好了,就等鱼苗进塘,然后……” 他伸手往下比划了一下,脸上露出讨好的笑。 张鑫却摆摆手说道:“不急,这事得等时机。现在上头三天两头来查水质,不能让人瞧出问题。” 陆勇一听,有点慌。 张鑫说道:“没事,你甭管了,我来安排,你就瞅准时候,别给我搞砸了。” “放心大舅哥,我肯定听你的!”陆勇连忙保证。 张鑫点点头,出去叫了几个手下,抬进来几个大箱子。 他笑着说道:“妹夫,过年也没带啥,就一点年货,别嫌弃。” 陆勇一家又惊又喜,赶紧起身道谢。 张鑫送的年货可不一般,有白糖、点心、罐头,还有两瓶茅台。 陆勇手都抖了,接过东西连声道谢道:“大哥,这、这太破费了,这么贵的东西……” 张鑫摆摆手说道:“自己人,客气什么?以后我们常合作,一起赚钱!” 陆勇赶紧弯着腰连连点头:“是是是,大哥,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亲哥,有事您随时叫我。” 张鑫心里琢磨。 陆勇这人真好使,给点好处就能让他服服帖帖的。 …… 陆川家砖房顶上飘着炊烟,满是过年的热闹劲儿。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林海棠和陆淑芬正忙活着。 林海棠手上沾着糯米粉,利索地把年糕搓成圆团,嘴里轻轻哼着歌。 “二姐,你说这印了‘双喜’的年糕,蒸出来会不会特别甜?” 林海棠笑着问,指的是年糕上那两个红喜字。 陆淑芬正麻利地往锅里下麻花,炸得金黄的麻花在油里翻滚,滋滋响,香味一阵阵飘出来。 “甜不甜另说,我就知道油温没控好,麻花可就焦了。” “二姐你放心,我这手艺可是跟你学的,准不会炸焦。” 林海棠信心十足。炸麻花确实是个技术活,油太热容易糊,不够热又炸不透,还得不停翻动。这手艺还是陆淑芬一点点教给她的。 油炸的香气飘到院子里,引得好些小孩探头探脑朝里看。 大年初一,正是拜年讨糖的时候。孩子们穿着新衣,兜里揣着几颗糖,一家一家串门要零嘴。 陆川早在院子里摆好了桌子,放上自家晒的鱼干和买的糖果,热情地招呼来拜年的乡亲。 “来来,吃糖吃糖!新年好,祝大家身体健康,事事顺心。” “小川,你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旺啊!” 一个村民抓了把糖塞进孩子口袋,语气里透着羡慕。 陆川分家以后,日子明显好起来了,今年过年招待人的东西都比往年丰富。 他笑着摆摆手说道:“没有没有,都是靠大家帮衬!” 这时,张鑫和陆勇来了,拿着茅台酒说道:“小川兄弟,我们来拜年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谁不知道陆勇、张鑫跟陆川不对付。 大过年的,这不是来添堵吗? 陆勇却已经急着把沈秋娣拉到陆川面前说道:“小川,你看,这大过年的,你妈也来了,就算断了关系,她总还是你妈吧?给个红包不过分吧?你现在这么有钱……” 沈秋娣站在边上,脸色发白,眼睛躲躲闪闪,根本不敢看陆川。 陆勇分明是故意拉她来讨红包的,她也不想这么丢人啊! 可要是不来,陆勇就要动手打她,她实在是怕了。 陆川还没说话,旁边的村民已经低声议论开了。 “哟,沈秋娣还好意思来要红包?当初不是她自己要断关系的吗?” “可不嘛,现在看小川过得好了,又想来蹭好处了?” “陆勇也是没出息,自己缩在后头,让老婆出来丢这人。” 村里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张素芬脸通红,恨不得当场钻进地里去。 第二百八十三章:溜得倒快 陆勇脸上也绷不住了,拽着沈秋娣和张素芬就要走。 他低声骂沈秋娣道:“赶紧走,别在这儿现眼了一点儿用都没有。” 但张鑫没动,他还是一副跟谁都熟的样子。 张鑫清了清嗓子,搓搓手,假装随口问:“小川啊,听说你那捕鱼合作社搞得挺不错?用的什么法子?跟哥讲讲,让哥也学学。” 他眼珠转来转去,心里琢磨:要是能问出点门道,回头也叫陆勇搞一个,说不定还能压过陆川。 陆川笑了笑,说道:“没什么新技术,就是大家一块干,比一个人强,没事你就回吧,咱俩不熟。” 张鑫没套出话,在心里骂了陆川几句。 这时候,村口忽然吵吵嚷嚷的。 一伙人浩浩荡荡走过来,带头的是西明村的村长周明,手里提着两只扑腾的大公鸡,后头跟着几个人,张老山也在里面,拎着篮子,装着鸡蛋、腊肉这些东西。 张鑫看傻了,这闹的是哪一出? 周明一见陆川,也没管旁边还有人,“扑通”一下就跪地上了,后面几个村民也跟着跪下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了,陆川也吓了一跳。 “小川兄弟,我错了,我真对不住你。” 张老山鼻涕眼泪一起流,边哭边说:“之前我脑子坏了,听了小人的话,在捕鱼的时候给你捣乱,害你亏了那么多,我真该死啊!” 他一边哭一边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他们太激动了,压根没注意到张鑫就在旁边站着。 周明也哭得满脸是泪,话都说不连贯: “小川兄弟,我不是人啊!之前张鑫那老家伙塞给我两条大前门,还说事成之后给我一台上海牌缝纫机,我就昏了头了!” “我让他在我们村传谣言,说你搞合作社是想坑大家的钱,还怂恿张老山他们给你使绊子。” 两条大前门,再加一台缝纫机,这诱惑可真不小。 大前门,那是好烟,平常谁舍得抽?都是抽旱烟,呛得人流泪。缝纫机更是稀罕东西,谁家有上一台,媳妇在村里走路都有面子! 周明这么一说,周围的人才明白过来。 “好你个张鑫,背后玩这种阴招!” “我还以为他变好了,原来憋着坏呢!” “呸!真不是个东西!” 张鑫脸都绿了,心里跟堵了啥似的憋得慌。 他本来是想看陆川出洋相的,谁料到周明这个没脑子的,居然当着这么多人把他给捅出来了,这不纯纯让他难堪吗? 他恶狠狠瞪了周明一眼,低声骂道:“蠢东西!” 陆川心里门儿清,张鑫那点心思他早就摸透了,他抬了抬手,说道:“周村长,先起来吧。知道错了能改就行,以前的事不提了。” 陆川清楚,西明村今天来低头,还不是因为他搞的捕鱼合作社成了。现在不光是陆家村,附近几个村跟着干的人,家里饭桌上总算见着肉了。 这年头,吃饱饭都难,更别说吃肉吃鱼。陆川能带着大家挣到钱,在不少人眼里那就是恩人。 周明一听陆川不追究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一把攥住陆川的手,声音发颤:“小川兄弟,你太仗义了,以后你就是我们西明村的恩人,有啥需要帮忙的,你一句话,我们全村肯定出力。” 张老山也赶紧跟上:“小川哥,之前是我犯浑,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往后一定踏实跟着您干。” 西明村的人都说要听陆川的,陆川也没说什么。 张鑫本来想趁机给陆川使绊子,结果倒好,反而让陆川在村里更得人心了。 他哼了一声,扭头就想走,心里暗骂:“弄不了你陆川,我还弄不了西明村?等着瞧。” 张鑫脚底一抹油就想溜。 可他刚迈脚,就被几个壮实的村民堵住了,像一堵墙似的挡在他面前。 “想跑?没这么容易,今天非把你送公安局去不可。” 一个村民气得嗓门老大,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张鑫脸上。 张鑫绷着脸,硬撑着说:“你们别乱来啊!抓人得要证据,你们有啥证据说我犯法?” 村民们一下子被问住了。他们虽然知道张鑫不是好人,可具体犯了哪条,一时还真说不清楚。这年头传闲话、耍心眼,最多算是人品差,公安还真不一定管。 张鑫瞅准空子,眼珠一转,猛地把人一推,从缝里挤出去,撒腿就跑。 “哎!别让他跑了!” 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一边喊一边追。 可张鑫跑得飞快,一眨眼人就没了影。 “真行,溜得倒快!” “下次再敢来捣乱,非把他腿给卸了不可!” 陆川瞧着张鑫跑远的背影,嘴角一撇,冷笑了一声。 张鑫这种人,不到黄河心不死,这回让他溜了,下回指定还得折腾。 不过陆川也不急,日子还长,总有算账的时候。 热闹散了,年初一就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里过去了。 到了初二,按村里老规矩,供销社得办集体饭,全村老小都来帮忙,场面那叫一个热闹。 一大早,供销社院子里就忙活开了。 男的杀鱼宰鸡,女的洗菜切菜,没人闲着。 今年饭菜特别丰盛,除了过年存的腊肉,还有合作社刚捞上来的鲜鱼。 大铁锅炖着酸菜粉条鱼,热气直冒,香味飘得老远。几个婶子守在锅边,一边添柴火一边唠家常。 “要我说,小川这孩子是真有本事!这才多长时间,就让我们日子好过这么多!” “就是,以前过年吃顿饺子都难,现在鱼啊肉啊随便吃!” “我听俺家那口子说,小川还打算明年把合作社再搞大点,到时候咱更享福!” “那可真不赖!跟着小川干,肯定差不了!” 陆川把家里那台红灯牌收音机搬到院里,插上电,调到了戏曲台,正放《红灯记》。 这收音机可是个稀罕物,能听上戏,大伙都乐得不行。 村民围坐在火堆旁边烤火边听戏,一个个脸上笑得挺高兴。 …… 转眼到了大年初三,天还没大亮,外头就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陆川起得早,心里一直惦记着红星纺织厂和鱼苗的事,他站在院里就喊道:“小怔,二庒,赶紧起!今天得去厂里看看,准备开工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一分八一尾 陆怔揉着眼睛嘟囔道:“这才初三呢,不多歇两天啊?” 陆川没好气地说道:“歇什么歇,不早就定好了吗?你不想早点见着陈岚了?” 旁边王二庒一听,噌地从床上蹦起来说道:“小川哥说得对,早点干活早点挣钱,也好给媳妇孩子多买点好的!” 三人随便扒了几口早饭,就奔着红星厂去了。 路上陆怔忽然想起来似的问道:“小川哥,你说机器放了这些天假,会不会‘生锈’啊?” 王二庒笑着拍了他一下,说道:“你这说的啥话,机器又不是人,哪那么快生锈?顶多有点紧,上点油就成。” 陆川也笑道:“二庒说得在理。不过机器也跟人差不多,得经常维护。咱好好查查,看有没有零件松了、线路老了,别真开工的时候出问题。” 到了厂里,陆川让陆怔和王二庒先去检查机器,自己忙着贴春联去了。 他专门请村里的老先生写了副对联:“织锦绣河山,红星放光芒;纺温暖万家,日子更安康。” 横批就四个字:“蒸蒸日上”。 除了这事儿,陆川还得去镇上买鱼苗。 所以买完对联,他跟俩兄弟交代了几句,就骑着车往供销社那边去了。 陆川嘴里哼着“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一路往镇上蹬。 自行车在这时候可是个稀罕东西,一路上引得不少小孩追着跑,嘴里还喊“叔叔,带带我!” 陆川心情挺好,笑着朝他们摆摆手,脚底下蹬得更快了。 到了镇上,他直奔鱼市场。 刚进去,一股鱼腥味就扑过来,各式各样的鱼虾在水池里扑腾,倒是挺热闹。 陆川转了一圈,看见有个摊子前围了好些人,都在跟摊主说啥,看样子是在抢什么紧俏货。 “哎,老陆,你这鱼苗怎么卖?” “就是,你这鱼苗看着不赖啊,是不是南方来的新品种?” 陆川一看,也挤过去瞧了瞧。 摊主是个瘦老头,留着撮山羊胡,正笑眯眯抽着旱烟,一副生意很好的得意样。 老陆吐了口烟,慢悠悠说道:“各位,别着急嘛!我这鱼苗,可是正经四大家鱼的后代,拿山泉水养大的,肉嫩,长得也快,养鱼选这个准没错!” “老陆,你就别吹了,真这么好吗,还能愁卖?”人群里有人不信。 “就是,有诚意就便宜点,让我们也试试。” 老陆嘿嘿一笑说道:“不是我不想便宜,是进价本来就高啊!这样吧,给你们打个九折,最低价了。” “九折?老陆你也太黑了吧!” “就是,我们看着像傻子吗?不买了。” 人群里一下子吵吵起来,都说老陆乱喊价。 陆川在旁边看了半天,心里也琢磨:这老陆说得天花乱坠,可看鱼苗的个头和颜色,也不像什么特别品种,估计是故意抬价,想多挣点。 想到这儿,陆川打算探探老陆的底。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老陆,你这鱼苗我全包了,但我有个条件。” 人群忽然安静了,所有人都扭头看向陆川。 老陆也愣了一下,打量他说道:“你谁啊?口气不小!说吧,啥条件?” 陆川笑了笑说道:“条件很简单,你得跟我说实话,这鱼苗到底多少钱进的。要是价钱合适,我立马给钱。” 老陆一听,脸色有点僵,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进价哪能随便说?这可是买卖的秘密!” 陆川乐呵呵地说道:“老陆,这就没劲了啊,你要是不敢说,那这鱼苗准有问题!大伙儿说对不对?” “没错,老陆,别磨叽了,赶紧交代吧!” “就是,我们还等着买呢!” 大伙儿又哄起来,老陆没办法,只好凑近陆川,压低声音说道:“小兄弟,借一步说话,我跟你说真的。” 陆川跟着他走到旁边没人的地方,老陆左右看看,才小声开口说道:“不瞒你说,这批鱼苗是我从个外地人那儿低价收来的。” “那人着急脱手,价钱压得低,一分五一尾。” “我卖二分,也就挣个跑腿钱。” “一分五?” 陆川心里一动,这价确实便宜。他脸上没露什么表情,接着问道:“那你手里还有多少?” 老陆搓搓手,有点不好意思说道:“实话说了吧,一共进了五千尾,现在还剩下三千多。” “你要全包的话,我能再让点,一分八一尾,怎么样?” “一分八?” 陆川装作犹豫,心里飞快算账:一分八一尾,三千尾就是五十四块。 价钱是真划算,不过…… “老陆,你这鱼苗看着也就一般,量也不算特别大,一分八还是贵了。” “那你说多少合适?”老陆有点不情愿。 陆川伸出一根手指:“一分六,我全要。” 老陆一听差点嚷道:“一分六?小兄弟,你这砍得也太狠了,这价我真卖不了。” “那行吧,我再看看别的。”陆川说着转身要走。 老陆赶紧拽住他,脸上挤满笑道:“哎,别急别急!再聊聊嘛!一分六我真没啥赚头……这样,一分七,行不行?” “就一分六。”陆川不让步。 老陆一咬牙道:“成,一分六就一分六,但你得先付一半定金。” “行啊。”陆川爽快答应。 两人很快说定了。陆川拿出四十五块钱给老陆当定金,约好第二天一早来拿货。 陆川接过收据,随口似地问道:“对了老陆,顺嘴问一句,你刚说那外地贩子,手里还剩多少鱼苗啊?” 老陆也没多想,顺口答道:“他估计还有一万多尾吧,不过得分三批才能运过来。怎么,你也想找他买?” 陆川笑道:“还真让你说中了,你看咱俩这也算认识了,价钱就照刚才说好的一分六,怎么样?” 老陆一听有这种好事,立马乐得合不拢嘴。 那一万多尾鱼苗,他少说也能挣个七八十块钱,谁还跟钱有仇啊? 老陆把胸口拍得啪啪响,说道:“成,没问题,小兄弟,你这朋友我交定了,下回他来送货,我提前吱一声,你直接来拿就行。” 陆川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摸出一包飞马牌香烟,递过去一根,说道:“那可太谢谢老陆了,对了老陆,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月湖村合作社的,叫陆川。” 第二百八十五章:耽误 “什么?你就是陆川?”老陆接过烟,眼睛瞪得老大,把陆川上上下下瞧了个遍,“就是那个带着月湖村搞副业,让家家都吃上白面馍的陆川?” 陆川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头,“都是大伙儿抬爱,我哪有那么大本事。” 老陆激动得直拍陆川肩膀,说道:“哎,你小子可别跟我来这套,你可是咱老陆家的光啊!我早就听过你名号了,都说你脑筋转得快,胆子大,还真不假。” 陆川被夸得脸上挂不住,赶紧把话头扯开说道:“老陆,那咱就这么说好了。下次你朋友来送货,你提前告诉我,我直接上你那拉鱼苗。” “放心,包我身上。”老陆又把胸脯拍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陆川就赶着牛车到了镇上,从老陆手里接过了头一批鱼苗,整整五百尾,活蹦乱跳的,分装在四个大木桶里。 桶里还扔了些水草,好让鱼苗在路上能喘口气。 回到月湖村,陆川没歇脚,直接把鱼苗拉到了合作社的鱼塘边上。 这时候塘边已经聚了不少人,个个伸着脖子等鱼苗来。 “来了来了,小川回来了。” “快!点鞭炮!” 噼里啪啦一阵响,陆川和几个社员小心翼翼地把鱼苗从桶里倒进早就备好的消毒池。 “陆社长,这鱼苗啥时候能养大啊?”西明村的刘老汉扯着嗓子问。 “这鱼长得不算快,起码得养个一年半载的。” 陆川耐心解释道:“不过大伙儿放心,只要我们用心伺候,到时候管保让大家都吃上鲜鱼。” “那可真好!”众人一听,全都咧开了嘴,觉得往后日子更有盼头了。 朱鑫全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句说道:“小川啊,这鱼塘这么大,咱得派人好好守着,别让那些手不干净的给祸害了。” 陆川点点头,说道:“朱叔说得在理,我琢磨着,我们排个班,轮流值夜,白天黑夜都把塘看好,绝不能出岔子。” “行,就照你说的办。”大伙儿都点头赞成。 …… 这消息一阵风似的就在村里传开了。 陆勇坐在自家炕头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这陆川,还真有点本事,这才几天啊,又搞来一批鱼苗了。”他酸溜溜地念叨。 “不行,我得赶紧去镇上找张鑫哥说说,这鱼塘的事儿,可不能真让陆川给弄成了。” 陆勇猛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镇里,张鑫正坐在办公室,捧着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喝茶。 “大舅子,大舅子,出事了。” 陆勇火急火燎冲进办公室,门都忘了敲。 张鑫不高兴地皱皱眉,放下缸子说道:“小勇,慌什么慌,像什么样子。有事慢慢说。” 陆勇喘了几口气,凑到张鑫耳边,把陆川派人看着鱼塘的事儿说了一遍。 张鑫听完,眉头一皱,把手里筷子往桌上一拍,碗碟都震得响:“这小子,还挺小心!看来之前那招不行了。” 陆勇一听,心凉了半截,小声问:“那咱现在怎么办?” 张鑫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个坏笑:“别急,我还有个办法。” 他招手让陆勇凑近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陆勇听得眼睛发亮,不停点头,一脸兴奋。 “哥,还是你厉害,这招够绝。” 张鑫哼道::“跟我斗?他还差得远。” …… “小川哥,小川哥,镇上老陆捎信来了,说第二批鱼苗到了,让你赶紧去拉。” 一个半大小子跑到陆川家门口,扯着嗓子喊。 陆川一听,高兴坏了,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跑得挺快啊小子,走,跟我去套车。” 他赶着驴车,一路到了镇上。 老陆早就在路口等着了,一见他来就迎上来。 “小川,你可来了,这批鱼苗比上回的还精神,你看看。”老陆边说边掀开水桶上的草帘。 陆川探头一看,桶里的鱼苗果然个个活蹦乱跳,银闪闪的,看着就喜人。 “好,真好,老陆,这回又多亏你了。” 老陆催道:“我们还说这客气话干啥,赶紧拉回去吧,别耽误了。” 陆川点点头,和老陆一起把鱼苗桶搬上驴车,然后挥挥手,赶着车往回村的路走。 从镇上骑车回村,少说也得一个多钟头。 驴车更慢。 陆川是下午出发的,农村冬天黑得早,感觉没多会儿,天就暗下来了。 陆川缩在驴车上,身上那件旧军大衣根本挡不住寒气。他两手来回搓着,又放到嘴边哈气,想让自己暖和点。 “驾!驾!” 他扬了扬鞭子,轻轻抽在驴屁股上,想让驴走快些。 可雪越积越厚,路也越来越难走。驴车慢吞吞的,轮子时不时陷进雪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这破天,说变脸就变脸。”陆川忍不住骂了一句。 正说着,车子猛地一颠,轮子卡进一个冻硬了的雪坑里,不动了。 “哎哟!”陆川没坐稳,一头磕在前头的车板上,眼前顿时一阵发花。 …… 合作社里,王二庒急得在屋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往门外黑咕隆咚的夜里瞅。 “小川哥怎么还没到?这都什么时辰了。”他嗓门粗,眉头皱得紧紧的。 “是啊,天变得这么邪乎,该不会出啥事吧?” 旁边一个瘦小的男人接了话总觉得陆川可能遇上麻烦了。 王二庒一巴掌拍在桌上,说道:“不可能,小川哥多机灵个人,再说还有驴车呢,能出啥大事?肯定是雪大路滑,给耽误了。”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沉甸甸的,怎么也踏实不下来。 陆川可从没迟到过。 这大雪天的,路上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二庒哥,要不我们出去迎迎?万一真有事呢。”一个年轻人开口提议。 王二庒立刻点头。 “走!都跟我来!带上灯,找小川哥去!” 十来个汉子,一人提盏马灯,冒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村外方向找去。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远远看见前头雪地里隐隐约约晃着一点光。 “在那儿!快!”王二庒心里一振,带头加快了脚步。 凑近一看,陆川正蹲在路边,旁边歪着一辆驴车,车上的木桶东倒西歪,散了一地。 第二百八十六章:故意为难人 “小川哥!你没事吧?”王二庒赶紧问。 陆川抬起头说道:“二庒啊,人没事,就是这车……” “车先别管,人好好的就行。” 王二庒松了口气,随即挥手招呼道:“来几个人,先把鱼苗搬回社里!” 大家赶紧动手把雪地里的木桶抬起来。还好桶盖盖得紧,里头的鱼苗没受啥影响。 “小川哥,这怎么弄的?好端端的车怎么翻了?”王二庒一边搬一边问。 陆川摇摇头,指了指路边一个被雪盖住的冰窟窿说道:“都怪我,天黑没瞅清路,轮子一下陷进去了,驴一挣,车就翻了。” 王二庒朝陆川指的地方一瞧,路边还真有个大冰坑,怪不得驴车会翻。 王二庒拍了拍陆川,说道:“人没事就行,车的事晚点再说。先把鱼苗搬回去,这天太冷了,别把鱼苗冻死。” 大伙儿一起动手,扛起装鱼苗的木桶,踩着坑洼的雪路往合作社走。 陆川跟在最后,看着前头忙活的村民们,心里一阵暖。 这么冷的天,大家二话不说就来接他,这份情他记下了。 回到合作社,王二庒让人安顿好鱼苗,又忙着烧热水给大家暖暖身子。 陆川灌下一口姜汤,身上才缓过来。 他四下看了看,人人都在忙活,唯独门口没人守着。 陆川心里一紧,赶紧问王二庒说道:“我们鱼塘晚上有人看吗?” 王二庒一听,表情立马僵住了:“小川哥,这不是急着出去找你嘛,就……” 陆川心凉了半截。他明明反复交代过,鱼塘晚上必须有人看着,不能大意。这下倒好,全跑出来找他,鱼塘反而空了。万一被张鑫那伙人知道,趁机捣乱可就完了。 想到这里,陆川“噌”地站起来说道:“二庒,快,跟我回鱼塘,那儿不能离人。” 王二庒也反应过来,一把抓起墙边的扁担,朝众人喊道:“都别磨蹭了,跟小川回去。” 大家赶紧抄上东西,跟着陆川又扎进风雪里。 雪越下越猛,啪啪打在脸上。陆川走最前面,手里的马灯被风吹得直晃。 “小川哥,别太急,这大雪天的,张鑫那帮人估计早钻被窝了。”王二庒在后头喊着。 陆川没吭声,步子却迈得更快了。 要是平时,他还有心思搭两句话,可现在满脑子都是鱼塘,笑不出来。 这第一批鱼苗关系到全生产队的收成,真要出什么事,他怎么跟乡亲们交代?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赶到鱼塘边。借着手里的光,看见水面结了层薄冰,泛着一点亮。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呼呼刮过。 王二庒松了口气说道:“好像没什么事啊小川哥,我说吧,这天气……” “还是查一遍才踏实。”陆川打断他,提着马灯,沿鱼塘边走了一圈,仔细看着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王二庒几个心里其实不太当回事,但见陆川这么认真,也就没再多嘴,跟着他沿鱼塘转了一圈。 瞅了一圈确实没啥不对劲的,陆川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事就成。”王二庒拍着胸口,一副后怕的样儿。 “没事?谁跟你说没事的?”陆川嗓门突然一高,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小川哥,你这什么意思啊?”王二庒摸不着头脑,愣愣看着他。 陆川脸色沉了下来说道:“二庒,我早前是不是跟你说过?这消毒水必须得换掉!” 张老山第一个不乐意的说道:“换?为什么要换啊?社长,这消毒水不还好好的吗?咱村养鱼多少年了,也没见出过事……” 陆川耐心说道:“老山,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万一人家早偷偷下了药,咱这鱼再养几个月,到时候问题更大。” 朱鑫全闷着声接话道:“小川哥,道理咱不太懂,可换消毒水得花不少钱吧?村里本来就紧巴巴的,这再一折腾……” “对啊小川哥,要不再观望观望?”王老新也跟着帮腔。 陆川当然明白大家是想省点钱,可有些钱真不能省。 他语气硬了起来:“我知道大伙都不宽裕,可该花的钱必须花!这批鱼苗是明年挣钱的指望,不能因小失大!” “但……” 陆川直接打断朱鑫全说道:“别但了,这事听我的,明天一早我就去县里买新的消毒水,鱼苗说啥也得保住!”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没再吭声。 “那塘里这批鱼苗怎么办?”王二庒指着水面问。 陆川咬了咬牙:“还能怎么办?放了!” “放了?这怎么行……”大伙都愣住了。 “小川哥,这可是我们辛苦……” 陆川心里也揪着说道:“我晓得,但现在顾不上这些了,最要紧的是赶紧换水,不能再耽误。”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嗡嗡议论开了。 月湖村的村民还算淡定,毕竟是自家的事,心疼归心疼,多少能理解陆川的做法。 可其他几个村的人不乐意了,他们本是等着收成的,现在鱼苗要放生、消毒水要重买,来回折腾,钱不还得他们摊吗? “陆社长,你这太独断了吧!鱼苗是几个村一起凑钱投的,你说放就放?”东阳村的张老山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本来就不太服陆川,这下更觉得是故意为难人。 “就是,陆社长,做事得公平点啊!” 西明村的王老新也跟着嚷嚷,这人精得很,一听要自己出钱,立马就急了。 鱼塘边上顿时吵吵嚷嚷,大伙儿情绪激动,那架势简直恨不得把陆川给撕了。 陆川倒没生气,他早就想到会这样,谁家的钱都不是白捡的。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说:“各位叔伯兄弟,我晓得大家心里不舒服,可这事我必须这么办,你们想想,要是真有人下了毒,我们还接着养鱼,到时候亏得更惨,这责任谁担?” “但是小川啊,换消毒水的钱……”朱鑫全闷着声问。他这人实在,虽然也有点不高兴,可还是愿意信陆川。 陆川干脆的说道:“鑫全叔,钱的事你别担心,我先垫上,等鱼卖了,再从公账里扣,我陆川在这儿保证,有我一口,就绝不会让大家饿着。” 第二百八十七章:耽误不起 他这话说完,大伙儿又静下来了。 他们虽然读书不多,可也明白陆川这是为大家好,为整个生产队着想。再说了,人家连镇长都认识,还能坑这点钱?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听小川哥的吧!”王二庒头一个站出来。 “小川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有人带头,其他村民也都跟着表示愿意听陆川的。 “好!既然大伙儿都没意见,我们抓紧,今晚就把消毒水换了。”陆川见大家终于点头,心里也踏实了些。 说干就干,陆川指挥着,大家忙活起来。挑水的挑水,搬消毒水的搬消毒水,清理鱼塘的清理鱼塘。 林海棠和陆淑芬听到消息也来帮忙,两人顾不上冷,冻着手给大家煮姜汤暖身子。 连二丫也来了,她年纪小,但也知道帮着端碗递水。 为了搞清楚鱼塘到底怎么回事,陆川没把第一批鱼苗直接扔掉,而是挪到旁边多出来的水池里养着,好对比看看。他还特意装了点儿塘水,准备第二天送去药房化验。 “小川哥,你真觉得这水有问题啊?”王二庒一边搬消毒水一边问。 “有没有问题,明天就清楚了。”陆川叹了口气。 …… 第二天一早,陆川就顶着一对黑眼圈到了鱼塘边。 昨晚忙活到大半夜,他只迷糊睡了不到俩钟头,就被鸡叫吵醒了。 王二庒老远就冲他招手,着急的说道:“小川哥,快过来看,这鱼苗好像不对劲啊!” 陆川心里一沉,快步跑到水池边。 只见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鱼苗,这会儿全都没精打采地漂在水面上,有些都已经翻白了肚皮。 朱鑫全急得直抓脑袋,说道:“这是怎么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一晚上就成这样了?该不会真有人下毒吧?可这水不是刚换的吗?” 陆川蹲下来,仔细瞅了瞅水池里头。 消毒水是昨天新换的,水看起来挺清,也没什么怪味,水温也对。那到底哪儿出问题了? “小川,我看着这水位好像比昨天低了不少。” 西明村的王老新突然指着池子边说道:“你瞧,水线都退到这儿了!” 他这么一提,其他人也都围上来看。 “还真是,昨天水都快漫出来了,怎么一晚上少了这么多?是不是池子漏了啊?” 陆川皱着眉,让王二庒找来一根木棍,顺着水池边沿仔细敲敲探探。 果然,在水池的西南角,他发现了一道细缝。 陆川当即决定道:“二庒,去拿铁锹,把这儿挖开看看。” 王二庒虽然不明白要干什么,但也没多问,转身就去拿工具了。 没一会儿,水池一角就被挖开个大坑。 陆川跳进坑里,用手扒拉了几下土,脸色越来越沉。 “小川哥,怎么样了?”王二庒探头问。 “是冻土,这池子底下是冻土层,最近天气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冻土化了又冻、冻了又化,就裂出缝了,水就是从这儿漏走的。”陆川叹了口气。 “冻土?什么叫冻土?”王二庒听懵了。 陆川耐着性子解释道:“就是冬天冻住、到夏天才化的土,我们这儿冬天冷,地都冻得硬邦邦的。这鱼池挖得浅,底下就是冻土层。现在开春天暖了,冻土一化,就容易裂。” 朱鑫全急得直跺脚,说道:“那这可怎么整?鱼苗都成这样了,还能救吗?” 陆川想了想,说:“法子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陆社长,你就别兜圈子了,赶紧说吧!”朱鑫全急得都快跳起来了。 陆川看了看大伙,慢慢说道:“想彻底解决,就得把整个池子挖开,重新把底夯结实了,再用砖石砌上池壁,这样的话,工程可就大了,而且……” 陆川停了一下,没往下说,但意思大家都懂——这么一来,前面干的活儿等于白干了。 朱鑫全第一个嚷道:“白干就白干!就差最后这一部了!” “不过,费工夫不说,还得砍点松树。”陆川有点为难。 树可是金贵东西,砍树比啥都难。 “这能成吗?砍树得要上头批吧?”朱鑫全有点拿不准。 王老新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说道:“批什么批,这塘要是塌了,今年我们全白忙!我还指望这鱼塘挣点钱呢!” “老新说得在理,再犹豫就耽误事了,我找村长去。”王二庒说完扭头就跑。 王二庒好说歹说,刘洪总算点头,允许他们砍些松树修鱼塘。 消息传开,村里老老少少都动起来了,拿锯的拿锯,拎斧头的拎斧头,一群人呼呼啦啦就往山坡上走。 砍树是个力气活儿。没电锯,全凭手锯,两个人拽着锯子来回扯,哼哧哼哧忙活半天,才放倒一棵。 陆川招呼着大家,把砍下来的松树削成木桩,再用铁锤一根根夯进池底,撑住池壁。 “小川哥,这真能行?”王二庒抡着锤子,汗直往下淌。 陆川笑着答道:“放心,松木又硬又耐泡,拿来撑池子最合适。你想想,冻土再能折腾,还能比松木桩子更硬实?” 王二庒听完点点头,闷声继续干活。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村里咚咚咚的敲打声和零零碎碎的笑骂声混在一块,倒挺热闹。 陆川站在水池边上,穿了件带补丁的旧灰袄。他擦了把脑门上的汗,朝身后喊:“二庒,那边松木砍够没有?够了先拉点儿过来。” 王二庒抱着一捆木头,一拐一拐地从那边小跑过来。“小川哥,这才头一趟呢!别急,后面还有好几家正收拾着呢!” 陆川点点头,朝那头挥挥手说道:“抓紧啊!大伙都等着呢,耽误不起。” 不远处,村里的妇女们也忙着,围着几口大锅烧热水,热气扑腾得老高,她们七嘴八舌唠着: “这些鱼苗可真难伺候。小川这法子听着还行,说是新砍的松木又撑池子又吸潮,底子不容易塌。” “哎,鱼苗能活成就怪了,我家之前那个塘就裂过一回,整个池子干得底朝天。” 朱鑫全媳妇一伸手拍在盆沿上,说道:“你们别瞎叨叨,小川连冻土的法子都想出来了,肯定不是糊弄我们,今天这活儿,非得下力气干成不可。” 第二百八十八章:开始挖沟引水 陆川在一边,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池子旁很快就堆起不少新砍的松木,村里几个老手按陆川说的,拿着家伙开始削木条。有的用斧头劈,有的拉锯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鱼池底下用松木加固过几轮,放满水晒了一上午,总算有点样子了。 陆川拎着小桶,把几条没精打采的小鲫鱼倒回池子,眼睛盯着它们游开,心里才踏实点。 朱鑫全趴在池边看了半天,嘿嘿一笑说道:“刚才这鱼还跟断了气似的,小川,怎么水温一上来就来劲了?” 陆川一边往水里撒切碎的草料,一边说,“这你就不懂了吧,鱼是冷血玩意儿,水一冷,它们就慢得像睡着了似的。” 朱鑫全听得云里雾里,嘴里念叨:“还挺讲究。” 正说着,村里那辆旧马车拉着一车鱼苗晃悠悠过来了,马蹄声哒哒响,扬起一片灰。 这是第三批鱼苗了。王二庒老远就喊:“小川哥,到了!” 陆川一下子来了精神,走到车边,轻轻掀开盖鱼苗的湿麻布,看了看车上那几个大水缸,脸色认真起来。 缸子卸下来之后,他转头对围上来的人说:“这回得分仔细点。按我之前划的,分层放,别乱!” 朱鑫全挠挠头:“分层?啥意思?” 陆川从旁边捡了根木棍,边比划边说:“这池子分上中下三层,水温、氧气、泥底都不一样。” “鲫鱼待上层,爱氧气多、游得开;中层养鲢鱼最合适,它吃水里飘的微生物,好活;泥鳅身子小,就爱在底层泥里钻,哪怕再冷也能从泥里冒出来。” “小川哥,你怎么懂这么多!”王二庒忍不住说。 都是一个村长大的,从小一起玩。 怎么小川哥脑子就这么灵? 陆川笑了笑,心里嘀咕:哪是我懂,是上辈子攒的经验。 重活一回,总得有点用吧。 他拍拍手上的土说道:“行了,大伙抓紧把鱼苗安置好,我先回去吃饭,饿得不行了。” 刚转身要走,孙大夫急急忙忙过来了。 她嗓门清亮,周围人都听见了,说道:“陆川同志,我有个想法,想跟大伙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带大家一起搞点副业,挣点钱。” 陆川一听,有点兴趣的说道:“孙大夫,啥想法?说说。” 旁边村民也围了上来,竖起耳朵听。 孙大夫扶了扶眼镜说道:“我们村芦苇不是多嘛?我琢磨着,可以编成隔离网,卖给养鸡养鸭的,或者围菜园子用,应该能卖出去。” 朱鑫全一脸不相信的说道:“用芦苇编网?那玩意儿能结实吗?鸡鸭不会钻出来?” 孙大夫说道:“只要编的方法对头,再用麻绳捆牢实,比竹篱笆还耐用,而且便宜,咱村里谁家没有芦苇?不花钱,还能把没用的东西用上。” 大伙儿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开了,有人觉得能成,也有人心里直打鼓。 陆川琢磨了一下,感觉孙大夫这主意挺实在,就带头说:“我看能试试,孙大夫,你有什么具体招数,给大伙儿讲讲。” 孙大夫点点头,接着说:“我前些天进城,瞧见有人用铁丝网围鸡窝,那玩意儿又贵又脆,还爱生锈。” “我这芦苇网又牢靠又经用,肯定比铁丝网强。” 孙大夫停了一下,指着鱼塘说道:“这塘子的活水一直是个麻烦事。” “我听说村东头那个成天摆弄草药的老赵头,家里传下来一套‘引活水’的法子,能让塘水自己流动,不容易坏,鱼也养得好。” 陆川一听就来劲了,赶紧问道:“老赵头?哪个老赵头?” 孙大夫解释道:“就村东头,整天摘草草药药的那个。” 陆川马上叫人去请老赵头,心里盘算着:要是真能把那套引活水的办法用在鱼塘上,养鱼可就稳多了。 老赵头被几个年轻人半请半拉地带过来,一听是要他帮忙搞鱼塘的活水,一下子来劲了。 他捋了捋白胡子,摇头晃脑地说道:“这引活水啊,可是门学问,讲究的是‘天人合一,顺着势来’。” 老赵头哇啦哇啦讲了一通玄乎的话,听得大家晕晕乎乎。 陆川赶紧打断道:“老赵头,你就直接说该怎么做吧,我们都等着呢。” 老赵头这才停下他那套“道理”,指着鱼塘边上高低起伏的地,开始讲他的“引水大法”。 原来他是想借着地势高低,挖几条水沟,把旁边山泉的水引进鱼塘,再在塘底埋几条暗沟,让水来回流动,做成一个“活水”圈子。 陆川听完,觉得老赵头这办法虽然土了点,但应该能行。 就马上招呼村民,按老赵头说的,开始挖沟引水。 挖沟可是体力活,村民们干得汗流浃背,泥水溅了一身。虽然春天还有点冷,但个个热得脱了棉袄,只穿件单衣。 一个村民抹了把脸上的汗,咧着嘴笑道:“老赵头,你这法子真管用,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老赵头得意地捋捋胡子说道:“这可是俺家祖传的窍门,平常我都不告诉别人。” 他又补了句说道:“这叫‘上善若水,水养万物还不争’,明白不?” 大伙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没全听懂,但感觉挺厉害。 水沟挖好之后,清亮的山泉水顺着沟慢慢流进鱼塘,塘里的水果然缓缓动起来了。 陆川看着水清生生的鱼塘,伸手捧了把水,凉丝丝的,人一下子就来精神了,“成!这塘养鱼稳了。” 他扭头朝老赵头笑道:“老赵头,你这手艺真行,回头我让会计给你记工分,再给你拎两瓶好酒。” 老赵头一听有酒,笑得眼都眯起来了:“哎呀,那可太好啦!其实这‘活水引流’里头门道还多着呢,我都没细讲。” 陆川连忙打断道:“先打住,以后慢慢说。我这儿还有个主意,想跟大家商量商量,眼下活水的问题解决了,我就想着,咱合作社旁边不是还荒着一块地吗?干脆翻了,种棉花!” 有人问道:“种棉花?我这儿能种吗?” 陆川有把握的说道:“怎么不能!咱这儿天气、土质都合适。现在国家正抓紧搞纺织,棉花缺着呢!” 第二百八十九章:凡事得讲证据 一个村民接话道:“陆社长,您是红星厂的副厂长,您懂这个。您说种,咱就跟着种!” 陆川在红星纺织厂当副厂长,当然清楚厂里缺棉花。要是村里自己能种,乡亲们能多份收入,厂里原料也能跟上,两边都合适。 他越说越起劲,“我还琢磨,我可以连起来干,从种棉花到纺线织布,全自己来!这样赚的钱,就都是咱自己的!” 大伙儿一听都来了劲。几个上年纪的想起解放前交租种地的苦日子,忍不住叹气。 现在地是自己的,还有人带着找路子挣钱,想到这儿浑身都是劲儿。 张老汉咂咂嘴,大声问道:“小川啊,城里人能乐意买咱的布吗?咱可比不过那些机器厂吧?” 孙大夫是个急脾气,抢着说道:“张叔,怎么不买?机器厂是先进,可他们原料都得外边来,贵得很。咱自己种自己织,棉花实在,布就算没那么细,可便宜啊,老百姓过日子图的不就是这个?” 陆川接过话,“就是这么个理,张叔,您想,现在城里人也精明,实惠好用的东西才受欢迎。咱就做那种便宜耐穿的布,准没错。” 大伙儿低声议论起来,脸上都带着期待。 看气氛差不多了,陆川朝大家招招手说道:“今天活儿就先干到这儿!剩下的地明天再收拾。回去都歇好,攒足劲儿,我们好好干一场!” 不知谁喊了句“好!”,人群里顿时笑开了。 太阳快下山了,陆家老宅的砖墙被照得有点发红。院里偶尔传来几声鸡叫狗吠,看着挺破旧的。 可要是凑近东屋仔细听,就能听到有人压着声音说话,还夹着几声憋不住的笑。 陆勇弓着背站在炕边。 他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怎么看都像偷着乐的样儿。 “姐夫,这事儿你觉得行不?稳当不?” 陆勇抬头看了眼坐在炕上的张鑫,话里带着讨好。 张鑫心里得意,脸上却装着淡定,还拿筷子敲了敲手边的茶缸,慢悠悠地说:“小勇啊,你这回还算有点脑子,活儿干得还行。” 陆勇干笑了两声,说道:“那可不,都说陆川当上副厂长以后精得很,可他再精能防得住咱?嘿嘿,这回看他怎么办,他那鱼塘里的鱼,这一个月都别想安生了。” 说完他一挑眉,眼里全是得意。 炕那头的张素芬正踩着缝纫机做针线活,听陆勇在这儿邀功,白了他一眼:“嘚瑟啥呀你。要不是我哥教你怎么做,你能想得出这招?” 张素芬一向说话不客气,三句不离怼陆勇。 不过这回,语气里嫌弃少了点,倒是也带着几分高兴。 陆勇赶紧赔笑脸,说道:“哎媳妇,这话说的,咱这不都是一条心嘛!” 张鑫哼了一声,把烟头按灭道:“行了,别扯没用的。” “鱼塘那边出事儿是肯定的了,等着看吧,陆川准得急。” “可不是嘛,想想就解气。” 张素芬忍不住咧嘴笑了,脚下缝纫机踩得更快了。 陆勇趁机又凑近点说道:“姐夫,他那什么合作社,一堆规矩,都不如您随便动动手。咱这一下,就够他亏一大笔!” 张鑫挺直腰板,摆了摆手说道:“嗯。记住,这事别往外说。要是让人知道是咱干的,名声就坏了,光看结果就行,明白不?” “大哥你放心,我嘴严得很!”陆勇拍着胸口保证。 一屋子人都低声笑起来,好像已经看见陆川愁眉苦脸、上门求人的样子。 陆勇满脸是笑,手一挥,说道:“到时候,我就让他当众跪下,叫我爷爷!哈哈哈!” 屋里气氛正热闹。 另一边柴房里的沈秋娣,已经饿得肚子贴后背。 …… 陆川背着手站在药房里,四下看了看。 药柜上一排排小瓷罐和木盒子,飘出淡淡的草药味。墙角蹲着个旧煤炉,上头还坐着一把铜壶,正冒着热气,满是熬药的味道。 孙大夫正忙活着,鼻梁上架着副厚厚的老花镜,低着头用玻璃滴管一点点吸着试剂,滴进眼前的试管里。水里的杂质慢慢沉了下去。 旁边小桌上摆着几件简单的化学器具,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得发亮,但擦得干干净净。 陆川心里憋得慌,脸上倒是没露出来,他盯着试管里沉淀的那些黑乎乎的东西。 “小川啊,这水确实不对劲。” 孙大夫抬起头,把滑到鼻尖的眼镜推了回去。 她话说得平稳,眉头却拧着,明显也在为这鱼塘发愁。 “水里掺了一股怪碱性,不像自然形成的,多半是有人搞鬼。” 陆川没马上接话,果然被人盯上了,这是时时刻刻都没松劲儿啊。 “下毒这人,”他声音低低的,透着冷,“是真想断我活路。” 孙大夫愣了一下,看向他,动了动嘴,话却没出口。 村里那些弯弯绕绕,她不是不懂。鱼塘这事儿,猜也猜得到是哪几个人在背后捣乱。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慌慌张张的脚步声,门还没敲,帘子就被人一把掀开,陆怔喘着大气挤进来,半边脸冻得通红,一看就是跑着来的。 他还没站稳就急着往前凑,话跟倒豆子似的:“三哥,坏了,那批鱼苗全完了,我刚去塘边,满水面漂着死鱼,一股怪味,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这话一下子把屋里那股沉闷给捅破了,气氛骤然绷紧。 孙大夫轻轻叹了口气,没说什么,默默把试管搁到一边。 陆川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转过身看向弟弟,用眼神压住他的慌乱说:“小怔,别急,先喘口气。” “可我们这鱼苗才投下去啊!三哥,这下怎么办?” 陆怔是真急了,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可一看他三哥那沉稳样,又闭上了嘴。 “怎么办?就算砸锅卖铁,我也得把使坏的人揪出来。” “肯定是张鑫干的,直接找他去不就完了。”陆怔嚷嚷道。 “凡事得讲证据。”陆川喝止他。 孙大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慢开口说道:“小川,这事不能硬闹。鱼死了已经是损失,得拿到实打实的证据才好说话。” 第二百九十章:绝对有问题 陆川点点头说道:“是这理。我一会儿就让二庒把风声放出去。” 陆怔眼睛瞪圆了道:“三哥,还主动往外说?这不让人看笑话吗!” 陆川抬了抬眼,说道:“你以为人家不知道?鱼都死光了,他们会不晓得?” “正好让他们先得意着,这事要是闹大了,他们反而不敢随便再动手。” 他停了停,接着说:“小怔,现在越急越没用。” 药房里又静下来,只有孙大夫拧器具的细微声响。 陆怔一下子明白了,眼睛一亮说道:“三哥,这招厉害!” “等他们放松了,说不定自己就露出马脚了。”陆川眯起眼睛。 目光扫过药房里那些瓶瓶罐罐。 张鑫下手这么狠,分明就是冲他来的。 这次毒死鱼苗损失已经不小,下次还不知道要搞什么名堂。 得想个办法,一次就把他治服,让他再也不敢动歪念头。 陆川开口说道:“孙大夫,投毒这事儿,根源还得从水里找。”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支装着浑水的试管,指了指里面浮着的黑颗粒。 “您看,这不是一般的碱,倒有点像工厂废料。” 孙大夫凑近仔细看了看,推推眼镜,想了想说。 “是不太对劲,这东西得拿回去化验才知道到底是啥。” “不过……”孙大夫有点为难。 “这附近厂子作坊不少,要一个个去查去取样,得花不少工夫。” 陆川当然知道。 多拖一天,就多亏一天。 他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有了点子,问道:“孙大夫,取样的方法,您能教我吗?” 孙大夫一愣,马上明白过来,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难的?就拿干净瓶子装水,标清楚哪儿取的就行。可是范围这么大,你一个人怕是跑不过来。” 陆川接过话道:“不是我一个人,我打算让村里人都帮忙。” 与其自己到处瞎找,不如把取样办法教给大家,让村里人一起帮忙查。 这样不仅快,还能让张鑫觉得我没辙了,放松警惕。 说做就做,陆川马上叫来几个靠得住的村民。 仔细教了他们怎么取样、要注意什么,又发了干净的瓶子和标签。 “大家都听懂了吧?这事关系到全村,谁都仔细点,别漏了什么。” 陆川语气认真,看了看每个人。 “小川哥放心,我们一定办好。” 大伙儿都应声,一个个劲头挺足。 陆川看着大家散开去忙,心里暗暗想着。 这么多人一起找,还怕抓不到证据? 那天晚上,陆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正烦着呢,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他一下子坐起来,竖着耳朵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着就是朝他这屋来的。 陆川憋住呼吸,轻手轻脚爬下床。摸到床边的锄头,小心挪到门口。 他猛地一拉门,锄头举得老高。 门外的人吓了一大跳,往后猛地一缩,差点直接坐地上。 就着月光,陆川看清了,是他弟陆怔。手里拎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几个黑糊糊的瓶子。 “哎呦我去,三哥,你要把我送走啊?” 陆怔拍着胸口,还在那儿喘粗气。 陆川有点尴尬,赶紧放下锄头,把人拉进屋。 “吓我一跳,我还当是张鑫那小子又来摸东西呢。” 陆怔一撇嘴,“他敢,这会儿指不定躲家里哆嗦呢,就怕被咱揪住尾巴。” 陆川倒了杯水递过去,急着问道:“怎么样,有信儿没?” 陆怔神秘地笑笑,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瓶子,指着上面贴的标签说道:“三哥,你猜这是啥?” 陆川接过来,眯眼瞅了瞅标签上歪歪扭扭的字说道:“飞浪纺织厂……废水样本?” 陆怔得意地打了个响指,说道:“对喽!跟了一天,源头基本锁死在飞浪纺织厂那一片了。这几个瓶子都是在那附近不同位置取的,就等孙大夫化验了。” 陆川皱起眉:“飞浪纺织厂?在哪儿啊?咱村边上还有这么个厂子?” 陆怔解释道:“就村西头,过了后山那片乱坟地。以前是个小作坊,后来不知怎么改成纺织厂了,平时静悄悄的,没人注意。” 陆川这才反应过来。后山那片乱坟岗子平时根本没人去,难怪他没印象。 正说着,陆怔忽然压低声音,凑近说道:“三哥,还有个更猛的。” 陆川来劲了:“什么?快讲。” “我听村里人说,陆勇这两天在家大鱼大肉不断,还添了新衣裳,阔气得很,跟以前抠搜样完全两码事。” 陆川心里一沉。陆勇是张鑫的妹夫,整天闲晃不干正事,突然这么有钱,绝对有问题。 陆川眼神冷了下来,“看来这小子也掺了一脚,小怔,你再仔细打听打听,陆勇最近都和谁混,钱哪儿来的,一定得摸清楚。” 陆怔使劲搓了搓手。 “三哥你放心,交给我,我这就去。” 话没说完,人已经跑没影了。 陆川看着弟弟跑远,转身把门关上。 屋里就剩他一个人。煤油灯的光晃晃悠悠照在他脸上。 他皱着眉,手里攥紧那个“飞浪纺织厂废水样本”的瓶子。 陆怔一晚上没回来,这不对劲。 平时再怎么晚,他也会先回来说一声。 何况这次事情这么要紧,陆怔不会这么马虎。 “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陆川心里一沉,觉得不妙。 他腾地站起来,把瓶子往桌上一撴。 粗糙的木桌发出“砰”一声响。 陆川没管,顺手抄起墙角的锄头,快步往外走。 他喊上村里几个壮实的汉子,拎着锄头就直奔陆勇家。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划拳吵嚷的声音,混着笑骂,一股酒肉味儿从门缝里钻出来。 “砰!” 陆川一脚踹开没锁严的门,屋里瞬间静了。 陆勇光着膀子,正搂着个哥们儿,手里抓着半只烧鸡,嘴油光光的。 看见陆川闯进来,他吓得一抖,鸡腿“啪嗒”掉在地上。 “陆川?你来干什么?”陆勇话都说不利索,眼睛躲躲闪闪,身子往后缩了缩。 陆川扫了一眼屋里:几个穿得歪七扭八的混混围坐在桌边,桌上堆着吃剩的鸡鸭鱼肉,酒瓶东倒西歪。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吭声。 这满桌好菜,跟陆勇平时抠搜的样子完全对不上。 第二百九十一章:死活不开口 “陆勇,小日子过得不错啊?” 陆川冷笑,把锄头往地上一顿。 “咚”一声闷响,震得屋里几人一哆嗦。 陆勇反倒来了劲。他抹抹嘴,挺起胸,一脸得意: “哟,这不是咱村有钱人陆川嘛?怎么,眼馋了?来来,坐下喝两杯?” 他还以为陆川是看他吃得好眼红了,心里正爽。前几天他还躲着陆川走,现在可算轮到他风光了。 “哼,我问你,你最近哪儿来的钱?”陆川直接问。 陆勇斜眼瞅他,哼了一声: “我挣钱关你啥事?我吃我的喝我的,碍着你了?” “陆勇,你最好老实说,别让我动手。”陆川握紧锄头把,手指节都捏白了。 “动手?你敢动我试试,我现在可是飞浪纺织厂的。” 陆勇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赶紧捂住了嘴。 “飞浪纺织厂?还真是他们。” 陆川眼神一厉,说道:“说,你和他们什么关系?张鑫的事,你掺和了多少?” 陆勇脸唰地白了,眼神东躲西藏,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我、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不说是吧?”陆川火气上来,抡起锄头就砸过去。 “啊呀!” 屋里顿时炸了锅,几个跟班吓得四处躲。 有个胆小的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 陆勇转身想跑,却被陆川一把揪住后领拎了回来。 “说不说?再嘴硬老子把你扔后山坟堆里去。” 陆川咬着牙,眼神凶得吓人。 陆勇两腿直抖,裤裆湿了一片,臊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冲得陆川胃里一阵翻腾。 他恶心地松开手,陆勇软趴趴跌坐在地,脸白得像纸,哆嗦着往后蹭。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声尖喊道:“陆川你个天杀的,敢动我男人,我跟你拼了。” 一个穿着花睡衣的胖女人冲了出来,指着陆川鼻子就骂。正是陆勇老婆张素芬。 陆川哼了一声说道:“哟,王大婶舍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钻耗子洞不敢见人呢!” 张素芬叉着腰,唾沫星子直飞说道:“陆川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上我家撒野?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吗?” 她转身扶起陆勇,心疼地问道:“伤着没?哪儿疼?” 陆勇缩在她背后,指着陆川结结巴巴说道:“他、他要打死我……老婆你得帮我啊!” 张素芬一听更来气了,骂道:“陆川你个王八蛋,今天老娘跟你没完。” 她扭头朝屋里那几个跟班吼道:“你们傻站着干嘛?给我打,出事我顶着。” 几个跟班你看我我看你,脚底下像粘了胶,谁都不敢先动。 他们平时跟着陆勇瞎混还行,真要动手,村里谁不知道陆川不好惹。 张素芬气得直跺脚说道:“一群没用的东西!” 她顺手抢过陆勇手里那半根鸡腿,指着陆川喊道:“陆川你听着,现在跪下来磕头认错,然后滚出去,不然我让你好看。” 陆川瞅着张素芬那副嚣张样,心里只觉得好笑,他哼了一声,开口说道: “王大婶,你让我跪?也不先瞧瞧你自己啥样。你算老几啊?” 张素芬一听,气得直瞪眼,说道:“陆川,你……” 陆川不耐烦地打断她,说道:“行了别嚷嚷,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 “我就问一句,合作社的鱼苗,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张素芬愣了一下,接着就哈哈大笑。 “合作社?陆川你脑子进水了吧?合作社都赔光了,你还怀疑我们?笑死人了。” 陆川也跟着笑了,但笑容很快就没了,他死死看着张素芬,说道:“赔了?你怎么知道赔了?合作社亏钱的事,我可从没往外说过。王大婶,你从哪儿听来的?难不成……”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张素芬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胖脸抖了抖。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脸色一下子变了,难看得很。 嘴里支支吾吾,眼睛也不敢看人。 “我、我听别人说的……”陆川往前逼了一步,语气更冷了。 “听谁说的?说清楚,别在这儿给我装。” 张素芬吓得浑身发抖,肉都跟着颤,她赶紧看向陆勇,眼里全是求助的意思。 陆勇也没好到哪儿去,裤裆还是湿的,这会儿脸都白了,嘴唇直哆嗦,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没话说了?做贼心虚了吧!” 陆川冷笑一声,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目光又落回张素芬脸上,说道:“王大婶,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老实交代,鱼苗到底怎么回事?” 张素芬还嘴硬,说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陆川彻底没了耐心,一把揪住张素芬的领子,把她整个人拎了起来,说道:“给脸不要脸!最后问一遍,说不说?” 张素芬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眼珠子直往外鼓。 她两手乱挥,终于扯住了陆川一把头发。 “哎哟!” 陆川头皮一疼,手不由松了。 张素芬一屁股摔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边咳边骂道:“陆川,你个挨刀的,我跟你没完。” 陆川揉了揉扯疼的头皮,冷冷瞪着她,眼神像刀子似的。 “最后一遍,说不说?”张素芬梗着脖子喘粗气,死活不开口。 陆川看她这样,知道问不出什么,转头就盯上旁边那几个哆嗦的混混。 “你们谁知道什么,现在说还来得及,别逼我动手。”陆川声音冷得吓人。 几个混混互相瞅了瞅,全都缩着脑袋不敢吭声。 他们平时跟着陆勇混,也就仗势欺人。 真碰上陆川这种硬茬,腿都软了。 “都不说是吧?”陆川哼了一声,“给脸不要脸!” 他伸手就把离最近的那个混混拽了起来,拎着领子问:“最后一遍,说不说?” 那混混吓得魂儿都没了,裤裆一湿,当场就尿了,他带着哭腔喊道:“我说、我说,是勇哥叫我们……” “闭嘴!” 陆勇冲上来想拦,陆川早就防着他,一脚把他踹倒,回头对手下喊道:“搜!” 一听要搜,陆勇猛地蹦起来拦在前面。 陆川皱眉说道:“不能搜,怎么,你家有鬼?” 陆勇脸都白了,话也说不利索说道:“没有,我就是觉得,不用搜。” 第二百九十二章:废水污染 “不用搜?你慌什么?”陆川一把揪起他领子,直接把人提溜起来。 陆勇两脚悬空乱蹬,怎么也挣不开,说道:“我没慌,我是怕你们,把我家搞乱。” 陆川冷笑的说道:“你是怕我们翻出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陆勇脸更白了,眼神躲躲闪闪。 他心里早就乱成一团,这两天光顾着胡混,哪还记得处理那些废水。 陆川把他往地上一撂,再次下令道:“搜,给我里里外外翻个底朝天。” 手下顿时忙活起来,院里院外翻箱倒柜。 陆勇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 那伙人搜得极细,连墙角柴堆、鸡窝狗洞都没放过。 陆勇坐那儿,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转灰,汗像水一样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滴子往下掉。 这时张素芬却异常平静。她走过来拍了拍陆勇的肩,眼里竟闪过一丝得意。 陆勇抬头看她,一脸懵,像在问“这怎么回事”。 张素芬只笑了笑,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果然,一阵翻腾之后,手下人空着手回到陆川面前,摇了摇头说道:“东哥,什么也没找着。” 陆川皱紧眉头,难道自己猜错了? 不可能!他觉着陆勇肯定有问题,这直觉错不了。 正想着,院子外头忽然闹哄哄的。不知什么时候,村里老老少少已经把院子围得严严实实。 张素芬一看人多了,立马换了一张脸,拍着大腿就哭喊道:“大家可得给我评评理啊!陆川这个没良心的,带着人闯到我家又砸又翻,还赖我偷东西,我冤死了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知情的还真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旁边看热闹的村民开始嘀嘀咕咕,指指点点。 “陆川这事做得不地道啊,怎么能随便搜人家呢?” “张素芬是厉害了点,可偷东西不至于吧?” “我看啊,说不定是陆川故意找麻烦。” 陆川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沉。 他没想到张素芬会来这一出,倒打一耙,把自己说成受害者。 陆川吼了一嗓子道:“张素芬,你别演了,我今天来是为查废水污染的事,你少在这儿东拉西扯!” 张素芬装得一脸懵的说道:“废水污染?什么废水?我听不懂,你就是成心来找我麻烦的。” 陆川指着她骂道:“还装,你和你男人干的那点脏事,别以为没人知道。” 张素芬一下子蹦起来,扯着嗓子喊道:“你胡说八道,你说我干的,证据呢?拿出来啊!” 陆川一下子被问住了,刚才确实没搜出什么来。 人群里忽然一阵动静,一个瘦得都快脱相的人影挤到了前面。 好像风一吹就能倒。 “是沈秋娣,她怎么成这样了,造孽啊,小声点,别让张素芬听见。” 沈秋娣这些日子过得很难,一直靠捡破烂活着。 张素芬根本不管她,任她自生自灭。 “小川啊,我知道张素芬把那废水弄哪儿去了。”沈秋娣说话气若游丝。 陆川看着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浑浊带着血丝,嘴唇干得裂了口,衣服又破又脏,说道:“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秋娣颤巍巍地抬起干枯的手,指了指嘴说道:“我……我饿,你给我口吃的,我就告诉你。” 一旁的张素芬脸唰一下白了,她哪想得到这老不死的还活着? 她明明以为,一股火猛地冲上来,张素芬几步扑到沈秋娣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沈秋娣被她打得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她捂着脸,死死盯着张素芬,声音发抖道: “我可是你妈啊!” 张素芬骂骂咧咧地喊道:“老不死的,敢坏我好事,活腻了是吧!” 旁边看热闹的村民全都吓了一跳。 陆川吼道:“张素芬,你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你还动手打人?” 张素芬瞪着眼,一点没退让,说道:“打她怎么了?这老东西整天胡说八道,我今天非得让她长点记性,看她还敢乱说。” 说着她又抬起手,还想接着打。 沈秋娣吓得直哆嗦,蹲下去抱着脑袋,一声不敢出。 “谁要是多事,别怪我不给面子。” 张素芬转着头扫了一圈,恶狠狠地盯着旁边看热闹的人。 村民们心里憋着火,可谁也不敢吱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撒泼。 虽然都觉得沈秋娣可怜,但张素芬这么厉害,愣是没人敢出来帮一句。 这时候,沈秋娣突然揪住了陆川的衣角,声音很小地说:“小川,我领你去……” 她费力地抬起头,看向陆川。 陆川心里一动,这老太太肯定知道点啥,他弯下腰扶住沈秋娣,放轻了声道:“别怕,没事,我先带你找点吃的。” 他撑着沈秋娣,慢慢朝人群外边走。 张素芬看见,脸一下子拉得更黑了。 陆川把沈秋娣扶到个没人的地方。 从兜里掏出个馒头递过去。 沈秋娣接过馒头,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等她吃完了,陆川才问道:“现在能说了吧,张素芬把那东西倒哪儿去了?” 沈秋娣抹了抹嘴,抬起头,慢慢开口道:“她把废水……” 话还没说完,张素芬跟疯了似的扑了上来,尖指甲直冲着沈秋娣昏花的眼睛挠过去,骂道:“老不死的,你还敢瞎说!” 陆川早就防着了,一把抓住张素芬的手腕,用力把她甩到旁边,喝道:“张素芬,你疯了啊!” 张素芬头发散乱地道:“放开我,我弄死这个老东西,她胡说,她诬陷我。” 她扯着嗓子喊,眼里的那股狠劲让旁边看的人都心里发毛。 这么一闹,陆川心里更确定了:沈秋娣肯定知道实情。 他扭头朝一直跟在身后的两个小伙喊道:“给我按住她!” 两人立马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还在扑腾的张素芬。 “死老太婆,你敢说出来,我刨你家坟。” “别怕,慢慢说,有我在这儿,她动不了你。” 陆川扶着还在发抖的沈秋娣,让她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 沈秋娣叹了口气,慢慢讲起了那天夜里的事。 那天晚上,沈秋娣饿得睡不着,就溜出门想找点吃的。 月亮不怎么亮,村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第二百九十三章:想躲却没处躲 沈秋娣走到村口,忽然瞅见前头有两个黑影晃来晃去,看着就不对劲。 他俩好像正搬着什么东西,她心里好奇,轻手轻脚凑近了些,借着一点月光,总算看清了,一个是张素芬,另一个是村里那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 两人正合力抬着一个大桶,哼哧哼哧地往村外走。 沈秋娣一闪身躲到树后头,偷偷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这大半夜的,两人在搞什么名堂。 张素芬和二流子抬着桶,一路走到村外小树林,接着就把桶里的东西全倒进了一个山沟里。 沈秋娣躲在暗处,隐隐闻到一股刺鼻的怪味。 她壮着胆子,悄悄摸到沟边,伸头往下一看,月光朦朦胧胧的,只见沟里淌着一片五颜六色的水。 她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可也晓得,半夜干这种事的准没好事。 沈秋娣一股火冲上来,正要冲出去找张素芬问清楚,却被那二流子发现了。 二流子吼了一嗓子,猛地朝她藏身的地方跑过来,骂道:“谁在那儿?” 沈秋娣吓得转身就跑。 二流子在后面穷追不舍,边追边骂道:“老不死的,敢坏老子的事,看我不弄死你!” 沈秋娣年纪大了,哪跑得过年轻力壮的二流子,没几步就被追上了。 二流子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狠狠把她撂倒在地,接着就往她脸上身上拳打脚踢。 沈秋娣被打得满脸是血,躺在地上疼得直哼。 张素芬不光不拦,还咬着牙说道:“打,给我往死里打,看她还敢多管闲事。” 二流子一听,下手更狠了,抬脚就朝她肚子踹去。 沈秋娣只觉得肚子一阵绞痛,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她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山沟边上。 她想爬起来,可浑身疼得厉害,一动就钻心地疼。 说到这儿,沈秋娣眼泪直往下掉。 旁边听着的村民一下子炸开了锅: “张素芬居然干这种事?太缺德了。” “为了钱连良心都不要了?这可是她婆婆啊!” “那废水要是流进河里,我们村还怎么过?” “不能放过张素芬,这女人太毒了。” …… 陆川听完,扭头朝人群里喊道:“晓路,过来一下!” 赵晓路从人堆里钻出来,小跑着凑到陆川跟前,他搓搓手说道: “小川哥,什么吩咐?” 陆川交代道:“你去村西头那个山沟看看,张素芬在那儿倒了什么。仔细查查,别漏了。” 赵晓路一听就明白了,拍着胸脯说道:“放心哥,我这就去,保证把沟里翻个明白!” 说完他扭头就朝村外跑。 陆川喊住了他,“等等,把孙大夫带上,她懂些草药,兴许有用。” 赵晓路抓抓脑袋,咧嘴笑道:“还是小川哥考虑得周全。” 话音刚落,他就小跑着往药房去找孙大夫了。 没过一会儿,远处传来“突突突”的摩托车响声。 赵晓路骑着他那辆旧摩托,后座载着孙大夫,两人带起一阵土烟,直奔村外山沟里去。 大伙儿的视线跟着摩托车走远,又转回到张素芬身上。 张素芬脸白得像纸,嘴唇直打颤,她断断续续地说道:“不是我……真不是……是、是陆勇……是他叫我做的……” 声音小得淹没在四周的吵嚷里。 “胡扯!”一个粗嗓门从人堆里炸出来。 “你这毒婆娘,少往小勇身上泼脏水,小勇那么老实,能干这事?” 说话的是陆勇一个亲戚,个头壮实,正瞪圆眼睛盯着张素芬。 另一个村民也跟着喊道:“就是,张素芬,你欺负沈秋娣不是头一回了,现在还想推给别人,骗谁呢?” 村民们越说越激动,都指着张素芬骂,有人已经开始咒上了。 “小勇对你多好,你居然干这种缺德事。” “心肠太毒了,这种女人就该收拾。” 张素芬被围在中间,吓得直发抖,眼泪哗哗往下掉。 “我没有,真的没有,你们信我……” 屋里,陆勇正扒着门缝往外看,他脸色发青,两手死死攥着衣角,身子微微打颤。 张素芬的哭声和村民的骂声一阵阵传进来,听得他心慌。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只知道自己这回恐怕逃不掉了。 陆川冷冷扫了一圈,目光最后定在那扇关着的门上。 “去,把陆勇带出来。” 他一声令下,两个壮实的村民立马冲上前,哐当撞开了门。 陆勇被吓了一跳,惊慌地瞪大眼,想躲却没处躲。 两人二话不说,架起他就往外拖。 “放开我,你们干嘛!我又没做错。” 陆勇使劲挣扎,可他哪挣得动。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眼前的紧张。 紧接着,一群穿西装戴墨镜的壮汉,围着一个高个子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住手!” 中年男人一声大喝,全场顿时静了下来。 村民们全都扭头看向这群突然出现的人。 张素芬一见来人,哭喊着扑了过去。 “哥,你总算来了。” 哥,你一定得给我撑腰啊!这帮乡下人,他们欺负我! 中年男人是张素芬的哥哥张鑫。 张鑫一把将妹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道:“别怕,有哥在,看谁敢动你。” 等张素芬情绪稳了点,张鑫转过身,眼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各位乡亲,我是张鑫。今天这事我也听了个大概。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得罪了大家,我在这儿替她给大家赔个不是。”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往陆川手里递说道:“陆同志,这点钱是我的一点心意,就当补偿合作社的损失,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妹妹这回。” 陆川没接钱,只是深深看了张鑫一眼,说道:“张老板,这钱我可不敢拿,事情还没弄明白呢,现在说赔偿,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张鑫哈哈一笑,摆摆手说道:“陆同志,您这话就见外了。我妹妹什么脾气我知道,她是有点任性,但这事肯定是陆勇那小子在背后撺掇的。他一直对你心里不服,这回说不定就是他做的局。” 第二百九十四章:往死里打 他停了一下,口气更加诚恳道:“这么着吧,为了表示我的诚意,陆勇欠合作社的鱼苗钱,我来赔,你看行不行?” 张鑫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了。 陆勇更是整个人呆住,他没想到张鑫会把所有脏水都泼到自己身上。 他张嘴刚想辩解。 突然眼前一黑,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响,嘴里全是血味。 一个穿黑西装的壮汉站在他面前,脸色冷冰冰的,右手还举在半空。 陆勇“呸”地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里面混着几颗牙。 他捂着迅速肿起来的脸,吓得睁大了眼睛。 张鑫带来的其他黑衣人也围了上来,把陆勇困在中间,一个个眼神凶狠。 村民们吓得往后退,生怕牵连到自己。 陆川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拦着,看戏似的说道:“陆同志,这下气消了点没?” 张鑫笑呵呵地走到陆川跟前,态度恭敬,好像刚才打人的事和他无关。 陆勇又吐了一口血水,里面还有碎牙。他还没缓过神,肚子上又猛地挨了一拳。 他闷哼一声,蜷着身子倒在地上。 这时,一个小孩的声音突然喊起来:“叫你打我爹!”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堆里冲出来,对着打手的腿就是一脚。 那是陆勇的儿子,柱子。 打手低头看了眼抱住自己腿的柱子,抬脚就把他踢了出去。 柱子摔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村民们全都傻眼了。 有人心里不忿,脚底下挪了挪想站出来。 可一看张鑫那架势,又缩回去了。 打手咧着嘴,一步步逼近陆勇,抬脚就想再踹。 突然,一只手攥住了他手腕。 看着没使多大劲,可打手愣是挣不动。一股子刺骨的疼从手腕直往心里钻,他腿一软,“扑通”跪下了,脑门上冷汗直冒。 陆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上一紧,打手立刻嚎得跟杀猪似的。 张鑫脸黑了,他没想到陆川真敢当面动手。 带来的其他几个打手立马围了上来,个个眼神不善。 张鑫压着火,声音发沉道:“陆川,你什么意思?” 陆川哼了一声,手上一点没松,说道:“月湖村这儿,还轮不到你逞威风。” 这时候,人群里冒出几个声音: “小川,算了算了,张老板都说赔钱了,见好就收吧。” “对啊,张老板也是好心,别把事儿闹大了。” “陆勇这小子确实不地道,教训一顿也该够了。” 陆川眉头一皱,看过去,是村里那几个在飞浪纺织厂干活的。 平时没少吃张鑫的好处,这会儿当然帮他说话。 有人开了头,其他村民也跟着劝道: “小川,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拿了赔偿,这事就翻篇吧。” 陆川冷冷扫了一圈,心里有点发凉。 张鑫这手玩得真溜:先来硬的吓住人,再掏钱装好人,找几个托儿打圆场,最后逼他点头“和解”。要是真答应了,陆勇就成了背锅的,张鑫自己倒摘得干干净净。 “赔钱?” 陆川甩开打手的手腕。那打手立马捂着手腕在地上打滚哀叫。 他拍了拍手,像沾了什么脏东西,目光扫过张鑫和那几个劝和的,冷冷的说道:“你们把月湖村当什么了?说来就来,说打就打,打完扔点钱就想走?” 张鑫咬着牙,挤出一丝笑道:“陆同志,你这话说的,我可是诚心来解决问题的。” 陆川直接打断他道:“你所谓的解决,就是推出陆勇顶罪,自己甩手走人?你以为我陆川是傻子?” 他指着地上瘫着的陆勇,又指指那个满脸是伤的打手,厉声说道:“往鱼塘投毒,这是要断全村活路,这能是赔点钱就完的事?我要送他们去坐牢。”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炸了锅。 村民们虽然也觉得张鑫太横,可一听“坐牢”,还是愣住了。 可谁也没想到陆川这么硬,张口就要把人送进去吃牢饭。 张鑫脸一下子变了,他压根没料到陆川这么不给面子。 他压着嗓子,话里透着狠劲: “陆川,你别给脸不要脸,真觉得我弄不了你?” 陆川直接笑出声,说道:“张鑫,你动我一下试试?你算老几啊?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不光要赔钱,陆勇和张素芬也得进去,往鱼塘下毒,那就是杀人,够枪毙的。” 他特意把“枪毙”俩字咬得死死的,就是想吓住张鑫。 张鑫带来那几个打手互相瞅了瞅,都有点怵。 他们就是收钱来撑场子的,谁想惹上人命官司啊。 胆子小的,已经偷偷往后挪步了。 张鑫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死死瞪着陆川,眼里直冒凶光。 陆川这话一下子在村民里炸开了。 大伙本来怕张鑫势力大,憋着气不敢吭声,可陆川这几句,就像点了火药桶,把心里的火全勾起来了。 “对,送他们坐牢。” “下毒害鱼,这是想断我们活路啊!” “绝对不能饶。” 村民们越说越激动,全都冲着张鑫和陆勇骂。 刚才还想和稀泥、看风向的人,这会儿也不敢吱声了。 谁都看明白了,陆川今天是非跟张鑫杠到底不可。 陆勇一听“枪毙”,魂都快吓没了。 裤裆一热,尿骚味又散出来,又吓尿了。 “小川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陆勇连滚带爬扑到陆川跟前,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说道:“都是张鑫逼我的啊,他说听他的就给钱,还安排我去城里厂子上班。” 他颠三倒四地嚷着,想把锅全甩给张鑫。 “闭嘴!”陆川一吼,陆勇浑身一抖,立马不敢出声了。 张鑫脸都青了,他本来想着服个软、赔点钱就能糊弄过去,哪知道陆川根本不吃这套。 张鑫咬着牙说道:“陆川,你别逼人太甚,我张鑫也不是白混的,今天你敢碰我,我让你往后没好日子过。” “哦?” 陆川冷笑一声,猛地抬脚就踹在张鑫肚子上,直接把人踹得倒摔出去。 张鑫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他捂着肚子喊道:“给我打!往死里打!” 那帮打手互相看看,谁都没敢先动,他们确实是张鑫花钱找来的,可谁也没料到会闹出人命。 第二百九十五章:两边谁都不让 陆川扫了他们一圈,冷冷的说道:“怎么?怂了?谁今天敢动,我让他这辈子都后悔。” 打手们被他这么一盯,吓得往后直退,生怕他把火撒到自己头上。 张鑫看见自己人居然被陆川一个眼神就吓退了,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陆川,骂道:“陆川,你他……” 话还没骂完,陆川已经一步冲到他跟前,抬手就掐住他脖子,直接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咳……咳咳……”张鑫被掐得脸发紫,两手在空中乱抓。 正僵着,人群外面忽然一阵动静。 村民们让开一条路,赵晓路喘着大气跑过来,手里死死抓着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浑浊的药水,味道刺鼻。 他身后跟着药房的孙大夫,也拿着几个瓶子,脸色很沉。 赵晓路把瓶子举高,喊道:“川哥,找到了,后山沟里打的水,孙大夫验过了,里头毒性十分大,跟毒死鱼的药一模一样。” 孙大夫走上前,把手里的瓶子也亮给大家看,说道:“是,这些水样里毒浓度很高,鱼塘的鱼就是被这个毒死的,而且这药是违禁的,人碰了也出事。” 村民们一下子炸开了锅,全都扭头瞪向陆勇和张素芬。 一直躲在张鑫后面的张素芬,看见这些瓶子,脸唰地白了,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她本来还想死撑着不认,觉得没证据就没事。可现在东西就摆在这儿,她没话说了。 “噗通”一声,张素芬直接跪下了,冲着陆川直磕头求饶道:“小川,我错了,我真错了,都是我昏了头,听信了张鑫的鬼话,求你放过我们吧!” 陆勇一看,也赶紧跟着跪下,带着哭腔喊道:“小川,我也是被张鑫骗的啊!我真不知道他下的是毒药。” 这时候陆怔也挤了过来,一脸得意地对陆川说道:“川哥,我查到了,陆勇这小子最近日子可潇洒了,天天吃香喝辣,在牌桌上输一两块都不带心疼的,这钱哪儿来的?肯定是张鑫给的。” 陆川冷冷看着地上哭喊的两个人,眼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他一甩手,把张鑫像扔垃圾一样撂到了一边。 张鑫一屁股跌在地上,捂着肚子咳得直不起腰,说道:“咳咳……陆川,你、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陆川看着眼前三个哭得满脸眼泪鼻涕的人,冷笑了一声。 “没完?行啊,看看是你先没完,还是监狱先把你收了。” 张鑫本来还想嘴硬两句,可一听见“监狱”俩字,整个人像被泼了一大盆冰水,那股横劲儿一下子没了,只剩满脸慌张。 他太清楚了,陆川这话不是吓唬人的。 张鑫眼珠转了转,脑子里飞快盘算,脸上赶紧挤出讨好的笑,弯腰点头地凑近道: “小川,你看这……误会,都是误会,我一时糊涂,贪心上了头,你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放我一马行不行?” 说着,他伸手拽起还在不停磕头的陆勇,把他的脑袋往村民那边推。 “大伙儿都瞧瞧,头都磕破了,我们好歹一个村的,天天见面的,真要闹到绝交的地步吗?” 陆勇被他这么一扯,脑门撞上张鑫圆鼓鼓的肚子,“咚”地一声,疼得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张素芬一看,也顾不上别的,连爬带滚扑到陆川脚边,一把抱住他的腿,放声大哭道: “小川啊!看在我们以前也是一家人的份上,饶了我们这回吧!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了!” 陆川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说道: “一家人?当初你们想把我闺女卖了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一家人?现在知道攀亲戚了?” 张素芬被他说得噎住,只能拼命磕头。 额头撞在地上“砰砰”响,没几下就红了一片。 “小川,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你要什么补偿我都给,只要我能办到,一定答应你。” 陆川冷冷看着她说道:“补偿?你以为我稀罕你们那点东西?” 他甩开张素芬的手,转身对着村民,提高声音说道:“乡亲们都看见了,我陆川做事,对得起良心,也对得起我们村。” “可有人为了自己发财,连毒鱼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都干得出来,今天要不是我撞见,全村鱼塘都得遭殃。” 村民们都点着头,狠狠瞪着陆勇和张鑫。 “小川说得对,这种祸害,就该赶出村。” “就是,太缺德了,还敢下药毒鱼,眼里还有没有法了。” “不能轻饶。” 大家越说越气,一个个嚷着要严惩。 张鑫眼珠子贼溜溜地转,看见村民们都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了他,心里直发慌,他偷偷往人群外边瞄了一眼。 飞浪纺织厂那帮穿蓝工装的人,突然灵机一动。 张鑫大声喊道:“哎,大伙儿可别只听一边的话啊!我张鑫什么人,你们还不知道吗?我再怎么缺钱,也干不出这种缺德事啊!” 他一边说,一边朝纺织厂那帮人使眼色。 这帮人平时没少拿张鑫的好处,自然不能眼睁睁看他被抓进去。 一个矮胖矮胖、挺着啤酒肚的员工站出来,大嗓门嚷嚷道: “就是,投毒这种事可不能瞎说,谁知道是不是陆家老太太自己老糊涂,看错了人?” “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栽赃呢?” 另一个瘦高个的也跟着帮腔道:“要我说,这事还得仔细查,可不能乱冤枉人!” 飞浪纺织厂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原本气得要命的村民们一下子愣了。 陆川看着这群胡说八道的家伙。 为了点小便宜,连对错都不分了。 “放你的狗屁!” 人群里,一个身材结实、满脸胡子茬的汉子走了出来。 指着张鑫鼻子就骂道:“张鑫,你少在这儿装,你要是没干,老子把头割下来给你踢。” 人群立马分成了两派,一边支持陆川,一边帮张鑫说话,两边谁都不让。 陆川眯了眯眼,看着这些随风倒的厂里人。 再这么耗下去,事情只会越闹越乱。 说不定还得被安个“挑事”的罪名,那可就亏大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有个办法 陆川声音冷冰冰的说道:“行,既然大家都觉得张鑫没问题,那这事就换个办法。” 他停了一下,眼神扫过张鑫那张发虚发白的脸。 “张鑫,我的鱼苗加上后面所有的损失,按十倍赔,你认,这事就到此为止。” 张鑫一听,差点背过气去。 十倍?陆川真敢要啊! 他心里早把陆川骂了八百遍,可看看周围瞪着他的村民。 又瞅瞅那几个已经不太敢吱声的厂里人。 这口气只能硬吞下去。 张鑫咬着牙应了下来,“行,我赔!我赔总行了吧!” 陆川见他认了,也没再多说,转身朝村里人一挥手。 “走了!” 一场闹哄哄的争执总算收了场。 陆川带人离开,剩下张鑫瘫坐在地上,一脸如丧考妣。 陆勇几个人灰溜溜地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见沈秋娣歪在饭桌边,慢悠悠啃着鸡腿。 正是刚才陆川送来的那只。 她吃得满嘴油光,瞥见陆勇一家进来,含糊不清地挤出一句:“回来啦?” 陆勇瞅着沈秋娣那吃饱喝足、优哉游哉的样儿,心里憋着的那股火“噌”一下就冒上来了。 他指着沈秋娣的鼻子就骂:“你个老不死的,光知道吃,我们累死累活,你倒好,搁家享清福,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沈秋娣把鸡腿一放,用油乎乎的手抹了把嘴,嗤笑道:“良心?我早喂狗了,你们几个就是活该,谁叫你们那么笨,被人耍得转圈丢人。” 陆勇脸涨得通红,手指头都快戳到她脸上了,说道:“你……你个老虔婆,就会胡搅蛮缠,要不是你,我们能被陆川那小子欺负?要不是你,能赔那么多钱?” 沈秋娣把鸡腿往桌上一扔,冷着脸道:“活该,谁让你们贪心不足,还想占人家便宜?结果便宜没占到,倒把自己坑进去了,我早说过陆川不好惹,你们非不听,现在知道错了吧?” 陆勇彻底忍不住了,冲上去一把揪住沈秋娣的头发,抬手就是一耳光骂道:“老不死的,还轮得到你教训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张素芬一看,也扑上去对着沈秋娣又捶又踢的说道:“打!使劲打!这老东西早就该收拾了。” 沈秋娣被打得脸上挂血,却一点不服软,反而哈哈笑起来:“打啊,继续打,打死我算了,反正活着也是受罪,死了还能当个饱死鬼。” 张鑫看着这场面,心里烦得不行,一把拉开陆勇和张素芬道:“行了别打了,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两人这才喘着粗气停下手。 张鑫走到沈秋娣跟前,低头冷眼看着她说道:“从今天起,你别想再吃我们家一口饭,自个儿想办法活去吧!” 陆勇和张素芬赶紧跟着嚷:“对,谁养你这老不死的。” 沈秋娣“呸”地吐了口血沫子,瞪着眼狠声道:“老娘我就算饿死,死外头,从这墙上跳下去,也不吃你们一口饭。” 说完还真摇摇晃晃往院墙边挪,像真要翻墙似的。 张鑫一看这老太婆来真的,万一真摔死了还得他担事儿,赶紧上前拽住她,没好气地骂:“老不死的,演给谁看呢?赶紧滚回屋去。” 陆勇和张素芬也围上来,一句接一句地数落: “就是,装模作样给谁看!” “快滚回去,别在这儿碍眼!” 沈秋娣被他们推得踉踉跄跄进了屋,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还敢顶嘴?”陆勇火又蹿上来,朝她后背就是一脚,仿佛要把在陆川那儿受的气全撒在她身上。 旁边的柱子儿子拍手叫好,乐得直蹦跶。 “打得好!该打!” 沈秋娣被踹得趴倒在地,好半天起不来,屋里只剩她断断续续的哼疼声。 陆勇打累了,坐到一边喘气,扭头看张鑫问道:“哥,这下怎么办?” 张鑫烦得直抓头发,说道::“先消停两天再说吧。” 说完,他哐当一声摔门走了。 陆川回到家,看见林海棠在门口站着,脸上愁兮兮的,他几步走过去:“怎么了?你没事吧?” 林海棠摇摇头说道:“我没事,就是怕你出事。” 陆川乐了,顺手揉揉她头发说道:“就那几个废物还想动我?做梦呢!你乖乖在家歇着,我去鱼塘瞅一眼。” 林海棠听话地点点头,看着他走远。 陆川带着孙大夫走到鱼塘边上,水面上飘着一股冲鼻的臭味。 孙大夫来回走了两圈,眉头越皱越紧,说道:“小川啊,这情况比我想的还麻烦。” 陆川脸色也沉下来说道:“是得赶紧想法子,总不能一直这么臭着。” 鱼塘的臭味很快引来不少村里人,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说开了。 一个褂子上打满补丁的老汉捏着鼻子,说道:“哎妈呀,这味儿真冲,这塘子怕是救不回来了。” 一个瘦小的妇女接话道:“谁说不是呢,前几年老刘家鱼塘也这样,后来挖坑把脏水埋了,晒了好几个月才好。” 一个络腮胡大汉立马反对道:“埋了可不行你忘了?后来一下雨全渗出来,流得到处是,变成个大臭泥坑,更难收拾。” 瘦小妇女白他一眼,说道:“那你说怎么整?总不能一直熏着全村吧?” “就是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鱼塘干脆别要了呗?”一个尖嘴男人在旁边说风凉话。 陆川狠狠瞪过去说道:“放屁,这塘子我费多大劲弄的,你说填就填?你赔啊?” 大伙吵吵嚷嚷,说来说去也没个准主意。 孙大夫看了看陆川,慢慢开口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 所有人一下子安静了,全盯着他看。 陆川眼睛一亮说道:“孙大夫,您说!” 孙大夫点点头,吐出两个字道:“用药。” “用药?”大伙都愣了。 孙大夫解释道:“对,我早年学过,有种药专治水质,能化解毒素、把水弄干净。不过药材稀罕,得花点工夫弄。” 陆川一听就来劲了:“孙大夫,都需要啥您尽管说,我想办法去搞!” 孙大夫想了会儿,开口说:“这药叫二氯异氰尿酸钠,城里才买得到。” “二什么玩意儿?”络腮胡大汉抓抓脑袋,一脸懵。 第二百九十七章:半信半疑 “名字真绕口。”瘦小妇人跟着说。 孙大夫又补充道:“但这药不便宜,还得配上别的化学制剂,效果才最好。” 她边说边掰手指,像在算账。 “还得要高锰酸钾,还有硫酸亚铁……” 孙大夫越说药名越生僻,周围人脸上原先那点兴奋,慢慢变成了困惑。 什么酸啊钠的,听着就不像平常能见着的东西。 这时尖嘴猴腮的男人问到了重点道:“孙大夫,这又得进城买,又要这么多药,得花多少钱啊?” 孙大夫停下动作,认真算了算说道:“这么大个鱼塘,量少了不行,起码得三百块吧。” “三百块?哎呦我的天,这能买多少粮食了。”瘦小妇人叫起来。 “三百,抢钱哪。”络腮胡也瞪圆了眼。 连一向支持陆川的老汉都直摇头道:“这也太贵了……小川,要不……算了吧?这钱都能重新挖个塘了。” 尖嘴猴腮的男人也跟着说:“就是,三百块够我们用多久了。” 陆川听着大伙儿七嘴八舌,心里也打鼓。 三百块真不是小数,确实能再挖个鱼塘了。 他咬了咬牙。这塘是他费了大力气弄的,说填就填,怎么甘心。 人渐渐散了,只剩孙大夫还在。她看着陆川,有点担心的说道:“小川,大家说得对,三百块确实太多。再想想别的法子吧。” 陆川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呆呆地看着水里翻白肚皮的鱼,浑身没力气。 这鱼塘是他好不容易搞起来的,怎么就遇上这种事! “难道真得放弃吗?”他低声念叨,心里憋屈。 孙大夫见了,轻轻叹了口气,她也想帮陆川,可三百块……她一个村里大夫,哪儿掏得出这么多。 陆川忽然抬起头,两眼直直看着孙大夫: “孙大夫,还是用药吧!不过能不能用别的法子搭配一下,不用花这么多钱?” 孙大夫不解道:“别的法子?什么法子?” 陆川回头指指背后的大山:“草药,咱这山里到处是草药,说不定就有能解毒的!” 孙大夫一愣,眼睛忽然亮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以前在医书上看到过一些方子!” 她赶紧站起来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回去翻翻书,明天告诉你。” 陆川连忙点头道谢道:“孙大夫,真麻烦您了。” 孙大夫急匆匆走了。陆川这才慢吞吞地往家挪。 一进门,林海棠就赶上来,着急问道:“小川,怎么样?大家有主意没?” 陆川勉强笑了笑道:“还在想呢,你别急。” 林海棠看他一脸累,心疼地拉住他的手。 “小川,别把自己逼太紧。大不了咱不养鱼了,总能找到别的路子。” 陆川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暖意让他心里踏实了点。 他看着林海棠温和的眼睛,觉得特别对不住她。 他答应过让林海棠和女儿过好日子,可现在…… 陆川说得斩钉截铁的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撂挑子的,肯定能想到办法!” 林海棠看他眼神坚决,也跟着点了点头。 到了半夜,陆川还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一团乱麻,一会儿是鱼塘,一会儿是欠的三百块钱,一会儿又是孙大夫提过的草药……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陆川正睡得沉。 梦里还在跟那些翻白肚的鱼折腾,突然听见外面一声大喊道:“哎呀!有法子啦!有法子啦!” 这一下直接把陆川吓醒了,他猛地睁眼,问道:“怎么回事?谁在外头喊呢?” 林海棠宰院子里都被吓了一跳,问道:“孙大夫,怎么了?” 孙大夫手里攥着一本旧医书,兴高采烈地冲到林海棠面前,笑得嘴都合不拢说道:“林海棠妹子,好消息啊,鱼塘能救了。” 林海棠又惊又喜,赶紧问道:“什么法子?快说说看!” 孙大夫刚要开口,却看见院子里没有陆川,就问道:“小川人呢?还没起?” 林海棠指指屋里,压低声音道:“昨晚发愁没睡好,估计还睡着呢。我去叫他。” 林海棠进屋喊道:“小川,孙大夫来了,说鱼塘有救了!” “有办法了?”陆川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一骨碌坐起来,困意全没了。 林海棠笑着说道:“像是,你快收拾一下,出来看看。” 陆川随手披上衣服,几步跨到院里,看见孙大夫正捧着医书,满脸兴奋,着急地问道:“孙大夫,您说有办法了?什么办法?” 孙大夫把医书递到陆川跟前,指着其中一页说:“你看,这上面写着野艾草混石灰粉,能解水里的毒,我可翻了整天了,困死了。” 林海棠从厨房端出热乎乎的早饭,招呼大家道:“都来吃饭,吃完咱们就上山采野艾草。”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喝着玉米糊糊就咸菜,吃得特别香。 陆川吃得飞快,几口喝完糊糊,一抹嘴就往外走。 林海棠看他那着急样,摇摇头说道:“小川,急什么呀,碗还没刷呢!” “我去叫几个人帮忙!”陆川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出了院门口。 没过多久,陆川就带着陆怔和村里几个汉子进了院子。 “川哥,这一大早叫我们过来干啥?我地里活儿还多着呢!” 一个壮实的汉子闷声问道:“是啊哥,你这是又折腾啥呢?” 陆怔也一脸纳闷。 陆川招呼大家坐下,笑着说道:“叫大伙来,是有个好消息!” 大家一听,都竖起耳朵等着。 陆川清了清嗓子,把孙大夫想的办法、要帮忙采艾草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什么?不用花那三百块了?” 陆怔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另一个村民半信半疑的说道:“真的假的?山上那野艾草能治鱼塘?” 陆川笑着点头说道:“孙大夫亲口说的,还能骗人?” “那可太好了,野艾草满山都是,是们多采点,不怕治不好鱼塘!” “就是,咱们这么多人,还怕搞不定?” 一听不用花钱,大家顿时来劲了,个个摩拳擦掌。 陆川看大伙情绪高,就说道:“行!那咱们分头干!” “小怔,你带几个人去镇上买石灰,剩下的跟我上山采艾草!” 第二百九十八章:特别有信心 “好!”大伙齐声答应。 说干就干,陆川带上一群人,热热闹闹上了山。 初春山上还有点冷,野艾草刚冒出嫩芽。 一个村民边采边问道:“小川,我只听过草药治人,还能治鱼塘啊?” 陆川笑笑说道:“孙大夫说的准没错,你就放心采吧!” “那倒是,孙大夫厉害,她说行肯定行!” 大伙干劲足,没多久就采了好几筐。 陆川看着堆成小山的艾草,心里高兴得很。 这下鱼塘可真有望了! 忙活了两天,大伙儿一块儿出力,总算把要用的东西都备齐了。 陆怔擦了把头上的汗,问道:“哥,接下来咱做什么?” 陆川指了指院里堆着的竹篾和艾草灰,说道:“咱先用竹篾编个滤池的架子,再把艾草灰和石灰粉混一块儿,塞进架子里。” “这能沉得下去吗?”陆怔瞅着那堆黑乎乎的灰,有点不信。 “试试不就清楚了?” 陆川边说边拿起一捆竹篾,动手编起来。 他一带头,院里立马热闹起来,大家干得挺起劲。 都是做惯活儿的人,没多久就用竹篾编好了一个大滤池架子,看着像张大筛子。几个人一起把它拖到了池塘边上。 陆川按孙大夫说的,指挥大家把艾草灰和石灰粉拌匀,一点点填进竹架子裡。 那混合灰黑一块白一块的,飘着一股草木灰的怪味。陆怔伸手捏了一小撮看了看。 孙大夫站在旁边,脸色很平静,对自己的方子显得很有把握。 她让大家把装满灰的滤池架子慢慢放进鱼塘的入水口。 一切都摆弄好了,就等着看有没有用了。 孙大夫拎起一桶从鱼塘打上来的浑水,慢慢往滤池裡倒。 所有人都屏住气,眼睛死死盯着水流。 废水顺着竹缝往下渗,池底渐渐浮起一些浑浊的泡沫。 “咋还冒泡了?不会把鱼塘搞坏吧?” 一个村民有点慌,话裡透着后悔。 “是啊哥,这……”陆怔也担心地看向陆川。 陆川心里也没底,但还是硬撑着说道:“别急,这才刚开头,孙大夫,您看这……” 孙大夫观察了下说道:“就是毒素多了,多过几遍。” 反正这法子不花钱,还能多试几次,总比眼看著鱼塘废掉强。 “行!那咱就多滤几回!我再去山上摘点野艾草!” 一个村民说著就卷袖子要往山上去。 “俺也去!”旁边几人也跟著应和。 陆川看著干劲满满的村民,转头对陆怔说道:“小怔,你在这儿照看著,我回家一趟,叫林海棠也来帮忙。” “好嘞哥,你放心去!”陆怔拍着胸脯答应。 之后几天,村里人一有空就往山上跑,满山找野艾草。 孙大夫看著堆成小山的艾草,有点好笑道:“够了够了,真用不了这么多!” 可大家热情正高,根本拦不住。 一个村民笑呵呵地说:“没事孙大夫,多备点总没错,说不定以后还用得上呢!” 孙大夫拗不过,也就随他们去了。 第二次清理鱼塘的日子转眼就到了。 有了头一回的经验,这回大家配合得更顺了,手底下的活儿也熟了不少。 还没开始滤水呢,就有村民眼尖,瞅见鱼塘的水比前几天清亮了些。 “哎,你们瞧,这水是不是干净点了?” “还真是啊!” 旁边立马有人接话。 大伙儿都凑到鱼塘边上,仔细瞅那水色。 “小川,这真是艾草灰起的作用?” 陆怔眼睛瞪得老大,有点不敢相信。 陆川心里也惊讶,面上还算稳得住:“应该是吧,等滤完再看看。” 第二遍过滤做得格外顺当。 等那个装满艾草灰和石灰粉的滤池架子慢慢沉进鱼塘,池底就开始渗出一股清水,跟之前泛浑起沫的样子对比特别明显。 没过多久,鱼塘的水眼看着越来越清,连池底的泥都能瞧见了。 “成了!水清了!” 不知谁嚷了一嗓子,顿时整个鱼塘边上一片欢腾。 村民们高兴得互相搂肩膀,蹦跳着庆祝。 一个村民说得激动道:“这下鱼塘可算有救了!又能养鱼啦!” 另外一人跟着喊道:“真是多亏孙大夫和小川啊!” 一个年轻村民眼巴巴地望着陆川问道:“那咱是不是能赶紧放新鱼苗了?” 大家都扭头看陆川,等他发话。 陆川看了看周围一张张盼着的脸,认真点了点头说道:“行,等过几天!” 这话一出,人群里欢呼声更响了。 陆川四下望了望,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说道:“大伙儿都在这儿,正好,我宣布个事,现在鱼塘救回来了,我们这合作社也算正式走上道了。” 人群里冒出几声叫好,有人喊:“小川,你是咱村的大功臣!” 陆川摆摆手,让大家静下来:“都是大家一起干的功劳!” “鱼塘好了,往后就是日常管护了。冬捕之前,不用天天来人,留几个轮值的就行,其他人也能忙点别的活儿。” 有村民问:“那谁轮值啊?” “我想着,我们轮流来,一家出一两个人,轮一圈差不多一个月,怎么样?”陆川商量着说。 马上有人赞同道:“行,这样公平!” 陆川点点头,开始点名说道:“老张,你家出一个,老王,你家也来一个。” 他连着点了七八个人,然后看向大伙儿说道:“其他人有意见不?” 大家互相看看,都摇头。 “小川你安排就行,我们听你的!”老张咧嘴笑道。 “那就这么定了,大家回去准备下,明天开始轮值,放心,等到冬天捕鱼,好处少不了大家的!”陆川笑呵呵地说,显得特别有信心。 之后几天,鱼塘这边的事都顺顺当当的。 陆川总算能抽开身,不再整天忙鱼塘,又把心思放回了红星厂的新产品上市上。 这天,他正坐在办公室翻从废品站买来的旧报纸,想找找有没有什么启发。 看得正入神,报纸上“亩产万斤”几个大字让他简直想笑。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响,陆怔探着头走进来,说道:“哥,你在啊?” 陆怔搓着手,脸上有点不好意思,跟他平时那副爽快样子完全不像。 第二百九十九章:扭头就溜了 陆川放下报纸,瞅着他:“小怔,你怎么回事?跟欠了人钱似的,说话磨磨叽叽的。” 陆怔挪到他旁边坐下,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哥,我想跟人求婚,你帮我想想办法呗。” 陆川一听,顿时乐道:“跟晓燕?行啊你小子!” 陆怔脸一红,赶紧抓抓头说道:“除了她还能有谁嘛!” 他偷偷瞄了眼陆川,声音小了下来:“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弄,心里慌得很……” 陆川也认真起来说道:“这事哥肯定帮你。等我想想。” 他摸着下巴琢磨起来,二十一世纪那些求婚法子,搁这年头能行吗? “哥,你想好没啊!”陆怔眼巴巴地看着他。 陆川瞪他一眼:“急什么?这事是能急的吗?平时挺灵光一人,现在怎么傻乎乎的?追姑娘不得有点诚意啊?” “诚意?送鸡蛋算不算?”陆怔一脸发愁。 陆川差点没噎道:“送鸡蛋?你当哄小孩呢?人家厂长闺女啥没见过?得来点不一样的,浪漫的!” “浪漫?啥叫浪漫?”陆怔完全听不懂。 陆川掰着指头举例道:“比如说,摆点蜡烛、放点鲜花什么的……” “那有什么用啊?既不能吃又不能喝!”陆怔一脸嫌弃,好像他哥在出歪主意。 陆川忍不住往他头上捶了一下说道:“让你问我,你还老顶嘴!告诉你,女的就喜欢这套!现在听我的,照做就行!” 陆怔捂着脑袋,可怜兮兮地说道:“哥你轻点嘛,我知道了还不行吗?” 陆川白他一眼:“首先,找个好地方,最好风景不错、安静点的,然后摆上蜡烛,点上火,再准备点花,玫瑰花最好,多弄些,搞出那种气氛……” 他滔滔不绝讲了一堆,从怎么布置到该说啥,全都说了一遍,听得陆怔一愣一愣的。 最后陆川问道:“记住了没?” 陆怔赶紧点头说道:“记下了记下了!哥你放心!” 看着陆怔急急忙忙走远,陆川摇摇头,心里嘀咕道:这小子,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他转头瞅瞅办公室,发现没啥要忙的了,就推门出去,走进了红星厂车间。 车间里工人正干得带劲,机器轰隆隆响个不停。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大伙儿把手上的活儿收个尾,今天就到这,回去歇着吧!” 陆川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工人们一听,立马高兴起来。 “好嘞!川哥!” “下班下班!” “晚上整两杯去!” 看着大家乐呵呵的,陆川也笑了。 他正要走,一抬眼看见两个人影往他这边挪过来。 打头的是张鑫,后面跟着陆勇,俩人低着头,蔫了吧唧的。 “嗯?”陆川一挑眉,站住了脚。 陆勇慢吞吞蹭到陆川跟前,挤出一张苦哈哈的笑脸。 “小川,我们来还钱了。” 陆川抱起胳膊,没吭声,就那么瞅着他们。 张鑫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磨蹭半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报纸包,递了过来说道:“这是赔你的。” 陆川接过来,一层层拆开,里面是几张卷了边的票子。他拿手里数了数。 张鑫心虚,用胳膊撞了陆勇一下,使劲使眼色。 陆勇马上接话:“小川,那什么……我们现在实在凑不齐,这钱还是我跟建国找周奎海借的。剩下的一半我们一定尽快还上!” 张鑫也跟着点头哈腰说道:“对对,小川你千万别跟我们计较!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陆川轻笑了一声,说道:“不敢?之前你们可不是这态度啊。” 俩人脸一下子白了,陆勇急忙解释:“小川,我们真知道错了!你别往心里去!” 陆川掂了掂那叠钱,无所谓地点点头:“行吧,尽快。别拖太久。” 张鑫和陆勇一听,像是捡回条命似的,长长松了口气,扭头就溜了。 陆川收回目光,看见工人们正跟他挥手准备下班,随手就把那叠皱巴巴的钱往空中一抛,说道:“老赵!接着!” 老赵接住问道:“小川,这是?” “给大伙儿分分,就当开工红包了。”陆川说道。 老赵更愣了道:“啊?可这不是张鑫刚赔你的钱吗?” 陆川点点头,笑了笑说道:“对,拿着吧,赶紧分给大家,也让大伙儿乐呵乐呵。” 老赵这才回过神,脸上立马笑开了花,抓起钱转身就跑,边跑边扯着嗓门喊道: “好消息,川哥发红包啦,见者有份啊!” 本来要散了的工人们一听,立马又兴奋地围了上来。 “红包?真的假的?” “川哥够意思!” “谢谢川哥!跟着川哥干就对了!” 厂房里一下子热闹得不行,工人们纷纷朝陆川道谢。 这时候,刚走出厂房没多远的张鑫和陆勇,也听见里面传来的哄闹声。 陆勇脸都黑了,咬着牙骂道:“这败家子,那可是我好不容易借来的钱,他说分就分了?” 张鑫脸色也难看,他原以为陆川就是图钱,可这做法简直是在打他的脸,说道:“这小子摆明是恶心咱们,我非得收拾他不可。” 陆勇憋着一肚子火,说道:“对,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口气我忍不了。” 俩人低头嘀咕了半天,脸上渐渐露出狠笑。 陆川压根不知道张鑫和陆勇正琢磨什么,知道了也懒得管。 他转头朝工人们喊了一嗓子:“收拾完记得关机器,锁好厂门啊!” 老赵立刻应声道:“好嘞川哥,放心!” 陆川点点头,转身出了厂房。 到家时,林海棠正在灶台前忙活,见他回来就笑: “回来啦?累了吧?先歇会儿,饭马上好。” 陆川没听,直接走到她旁边,挽起袖子,说道:“我来搭把手,你也忙一天了。” 林海棠还想说什么,看他已经洗菜切上了,也就没拦着。两人一边聊一边做起晚饭。 饭菜刚上桌,两口子正吃着,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陆川放下筷子去开门,见到来人愣了一下说道:“陆老板?您这是……” 陆老板神色严肃,手里还拎着两瓶酒,说道:“小川啊,打扰你们吃饭了。” “不打扰不打扰,快进屋!”陆川赶紧把人让进来。 第三百章:肯定管用 林海棠也起身挪出个位置,说道:“陆老板,您怎么这时候过来?” 陆老板把酒搁在桌上,叹了口气,在林海棠搬来的凳子上坐下。他看着陆川,沉声道:“小川,今天来是有个要紧事得跟你说。” 陆川给陆老板倒了杯水,说道:“陆老板,什么事这么郑重?” 陆老板接过水杯没喝,放在桌上,眉头紧锁,“我收到风声,最近人熊的踪迹离村子越来越近了,说不定会伤人,这事不能不管啊!” “人熊?” 林海棠一听,脸唰地白了,惊呼道:“这可怎么办啊!” 陆川也皱起眉,他没见过人熊,但纪录片里看过,知道这东西有多凶。 真要闹出人命,那麻烦可就大了。 他转头看陆老板,皱着眉问:“陆老板,你这消息准吗?” 陆老板点点头,口气很重。 “绝对是真的!我有个朋友在林场干活,亲眼看见的。那家伙个头大得要命,凶得很,已经祸害好几头牲口了。” “我怕它哪天闯进村里伤人,赶紧先来跟你说。” 陆川琢磨了一下,问:“村里别人还不知道吧?” 陆老板摇头,“我刚听说就奔你这儿来了,还没来得及告诉别人。” “这事得赶紧通知大家,让大伙儿多小心点!”林海棠急慌慌地说。 “林海棠说得对,肯定得告诉大伙儿,有个防备。” 陆川声音沉了沉,“但不行,我们得先商量出个办法。不然一听说人熊,村里非乱套不可。” 陆老板点头,抓起杯子灌了口水。 “小川,你说得在理,是得有安排。你看这事怎么弄?” 陆川低头想了一会儿,狠声道:“要我说,光躲着没用,不如我们去把它给打了!” “打它?” 林海棠吓了一跳,一把抓住陆川胳膊,担忧的说道:“不行小川,这太险了,人熊那么凶,我们哪对付得了。” 陆川拍了拍林海棠的手,说道:“我知道危险,但不能干等着啊!” 他看向陆老板,说道:“万一它真闯进村,那可就坏了。我们得替全村人想,陆老板,你说呢?” 陆老板眉头紧锁,手指一下下敲着桌子,说道:“打熊哪那么容易,那东西力气大,皮又厚,我们……” 陆川瞥了眼旁边的林海棠和孩子,眼神更定了。 “难是难,可总得试试!不把它解决,往后没个安宁,万一哪天我们不在家,它跑来伤了林海棠跟孩子,我到时候后悔都没用!” 陆老板看着陆川那眼神,叹了口气。 “行!你都不怕,我也跟你干!说吧,打算怎么办?” 陆川说道:“要打熊,家伙得备齐,柴刀、弓箭、猎枪,这些都得有。” 陆老板一拍大腿,说道:“这个交给我!我去张罗!” 陆川点头,“好!除了这些,还得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陆老板问。 “一种气味冲鼻的药水。”陆川说。 陆老板一愣,“药水?还刺鼻?那味儿那么大,熊不远远就闻见了?” 陆川解释:“这你就不懂了,熊鼻子灵,越靠近刺激气味越受不了,反而能把它逼走,要是打猎没成,这东西好歹能防身。” 陆老板一听就懂了是样子,说道:“嘿!有道理啊!成,我知道了!咱找孙大夫配一些。” “我也这么琢磨的。”陆川说得干脆。 陆老板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定了!明天药房碰头!我先回去整工具了!” 说完他就匆匆走了,扬起一溜土。 第二天一早,陆川赶到孙大夫的药房。 一进门,就见陆老板已经到了,正跟孙大夫说着话。 陆老板看见陆川,马上站起来说道:“小川来了,我跟孙大夫说好了,她正帮我们弄那药水呢!” 陆川点点头,走到孙大夫旁边,说道:“孙大夫,辛苦你了。” 孙大夫低头摆弄着几个瓶罐,随口应了一声。 “不麻烦。这药水我想了想,打算用几种最冲的草药混一块,保准那人熊一闻就跑!” 陆川凑近看了看,“都用的什么草药啊?” 孙大夫一笑道:“这可是我自个儿的方子,不能随便说,不过你放心,肯定管用!” 她边说边把几种不同颜色的粉末倒进陶罐,加了些水,拿木棍搅和起来。 一股刺鼻的味道慢慢散开,陆川和陆老板都皱了皱眉。 “这味儿真冲!”陆老板捂鼻子说。 孙大夫有点得意的说道:“那当然!我特意调的!味儿越冲,效果越好!” 陆川也点头,说道:“这样好,万一真遇上那畜生,也能顶用。” 过了一会儿,孙大夫停下手,把调好的药水装进两个小瓷瓶,递给陆川和陆老板。 “喏,小心用啊!这东西不光对熊有用,人碰了也难受,可别弄自己身上!” 两人小心接过瓶子,刚打开闻了一下,就被呛得眼泪直冒,赶紧盖好。 “好家伙!这味儿可真猛!” 陆老板边咳嗽边说,“这要是对着熊来一下,怕不是得把它熏晕!” 陆川也深吸口气,缓了缓说道:“确实够劲!这下心里踏实点了。” 三人又聊了几句,陆川和陆老板就离开了药房。 “对了小川,武器的事,我都安排妥了。”走着走着,陆老板又说。 陆川一愣,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事。 “安排好了?在哪儿?” 陆老板眨眨眼,说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陆川心里纳闷,但也没多问,跟着继续往前走。 快到山脚时,他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靠在一棵大树下,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什么。 “小怔?”陆川叫了一句。 那人一抬头,果然是陆怔。 他看见陆川和陆老板,马上站起来,快步跑了过来。 陆怔咧着嘴笑了笑道:“哥,陆老板,你们来了啊?” 陆川应了一声,说道:“东西准备齐了吗?” 陆怔用脚碰了碰旁边一个大包。 “全在这儿,照陆老板说的,猎枪、弓箭、绳子,都拿上了,另外还带了几把快的柴刀。” 陆川这才看见,陆怔脚边那个包撑得圆鼓鼓的,看样子装了不少。 陆怔忽然开口,央求道:“哥,陆老板,我也跟你们去吧!” 第三百零一章:一只变三只 陆川想也没想,“不行,那地方太险了,你在家待着。” “但我……”陆怔话没说完,陆老板就接了过去。 “小川说得对,小怔,我们这回不是去硬闯,就是先探探路,有用得上你的地方肯定叫你。” 陆老板拍了拍陆怔的肩,说道:“放心,我跟你哥去去就回!” 陆怔脸上还是有点不情愿,可看了看陆川和陆老板的表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们千万当心啊!” 他把包裹递给陆川,说道:“这些家伙我都查过了,没问题!” “特别是这杆猎枪,我新配的弹药,劲儿大得很。” 陆川接过包裹,手里一沉,心里也跟着踏实了点。 “知道了,我们会注意的。” 陆川也拍了拍陆怔的肩,接着便和陆老板往山上走。 山路不好走,两人每一步都踩得小心。 他和陆老板顺着陡峭的山路往上爬,眼睛不停扫着四周,想找到点人熊的影子,可什么也没发现。 陆老板擦了把额头的汗,喘着气说道:“这东西真能藏!转半天了,连根毛都没见着。” 陆川也有点累了,但没打算停,说道:“再往前找找,说不定就在前面。” 陆老板提议,“小川,要不我们分两头找?这样快点儿。” 陆川摇摇头,说道:“不行,这山里不安全,分开走万一出事儿没法照应。” 陆老板一想也是,这老林子深处指不定有什么,分开确实不保险。 他叹了口气说道:“唉,行吧。” “今天看来是没指望了。” 他抬头看看天,日头已经偏西了。 “天快黑了,我们先回吧,明天再来。” 陆川点点头。 两人一转身想下山,忽然鼻尖蹭到个毛乎乎的东西,一股浓重的腥臭味直冲脑门。 陆老板本能地嘟囔道:“什么东西啊?” 他俩慢慢抬起头,一张巨大的熊脸就在眼前,都快贴到他们鼻子上了。 是只人熊,块头极大,毛又粗又硬,眼神凶得吓人,正从上面死死盯着他们。 “我的……娘哎……”陆老板脸唰地白了,话都说不利索。 “怎么搞的……”陆川也懵了,哪能想到他们找半天的人熊,会这样突然冒出来。 眼睛对着眼睛,空气好像都停了。 两个人一头熊,谁也不敢先动。 陆川和陆老板僵硬地转过脖子,互相看了一眼。 他使劲咽了咽口水,“陆老板,我们现在怎么办?” 陆老板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他觉着腿都在抖,真想转头就跑,可脑子告诉他,现在跑只会把熊惹毛,那就完了。 陆川吸了口气,拼命让自己定下神,他使眼色让陆老板慢慢往后挪,同时手悄悄摸进包里,去找孙大夫给的那瓶药水。 人熊好像看出他俩想溜,低声吼了一下,一步步往前靠。 它没直接扑上来,好像在观察他们的动静。 陆老板声儿颤得不行,“小川,我害怕。” 陆川压低声音说道:“别慌,慢慢退,别招惹它。” 陆老板看着越走越近的熊,着急的说道:“可是它不傻啊!” 这人熊精得很,一看他俩想退,突然加快步子,猛地朝他们扑了过来。 陆川一把扯住陆老板胳膊,连拉带拽地往旁边躲。 两人狼狈地摔进一堆灌木里,刚好躲开熊那一扑。 “拿枪!”陆川大喊,心都快跳出来了。 陆老板这才回过神,慌慌张张从包里掏出猎枪。 他手抖得厉害,勉强把枪口对准熊眼睛。 “砰!” 枪声在山里响起来,却只打得尘土一扬。 陆老板太紧张,这一枪打歪了,子弹擦着熊耳朵飞过去。 熊一下子被惹怒了,发出一声震耳朵的吼叫,大巴掌狠狠拍在地上,周围叶子哗啦啦往下掉。 “要命啊!” 陆老板吓得够呛,手一抖又胡乱放了两枪,还是没打中。 眼看人熊又扑过来,陆川一把抢过陆老板手里的猎枪。 他憋住气,对准人熊眼睛,直接扣了扳机。 “砰!” 这回打中了! 人熊发出一声惨嚎,扑通倒下去,扭了两下就不动了。 “打中了,真打中了。”陆老板激动得直喊。 陆川刚想喘口气,就听见背后有低吼声,他心里一紧,猛回过头。 树林里又走出两只体型小点的人熊,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我去!还有!”陆老板脸唰一下就白了。 这下可好,一只变三只,简直要命! 陆川心里骂了句“丫的,这下麻烦了!”,一把拉住陆老板胳膊,赶紧往两只小熊的反方向退。 那两只小熊好像完全被地上那只大的吸引住了,围着它闻来闻去,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叫它起来。 “陆老板,快跑!”陆川压低声音喊,同时加快脚步。 陆老板早就吓破了胆,二话不说跟着陆川拼命往树林里钻。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生怕那两只小的追上来。 “别回头!跑啊!” 陆川吼了一嗓子。他比陆老板懂,小熊离不开母熊,所以才没立刻追过来。 果然,没跑出多远,后面就传来人熊愤怒的吼叫。 陆川回头瞥了一眼,那只受伤的大熊已经爬起来,正晃着身子追过来,速度不慢。 “丫的,还挺记仇。”陆川骂了一句,脚下更快了。 陆老板这时候也顾不得怕了,拼命跑,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嘴里不停嘟囔道:“要死了要死了,这回真完蛋了。” 陆川在前头带路,专挑难走的地方钻,灌木、刺丛、倒下的树,他都直接闯过去,就想给后面追的熊添点麻烦。 陆老板体力不如他,可逃命心切,居然也连滚带爬地跟上了。 但人熊跑得比他们快,两人的体力也跟不上了。 跑着跑着,陆老板忽然被一截树根绊倒,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哎哟!”他疼得大叫,像个球似的滚了好几圈。 陆川暗叫不好,只能转身回去拉他。 “陆老板,快起来!”陆川急得喊,那只大人熊已经越追越近了。 陆老板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摔得太狠,腿使不上劲。 “我腿好疼!”陆老板脸都皱成一团,疼得直抽气。 陆川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事了。 第三百零二章:心神不宁 他瞅了眼越逼越近的人熊,一咬牙,抄起猎枪对准它肚子就轰了一枪。 “砰!” 人熊身子顿了顿,肚皮上血汩汩往外冒。可它就跟没事似的,照直冲过来,瞎了只眼、肚子上开着口子,速度一点没减。 “完了完了!这玩意儿是铁做的啊?”陆老板带着哭腔喊。 眼看人熊要到跟前了,他忽然狠命推了陆川一把说道:“小川,你快跑,别管我。” 他嗓子都喊劈说道:“我这条老命换你的,够本了。” 陆川原本正瞄着熊头,被这一推,措手不及摔在地上。 陆老板晃晃悠悠站起来,竟张开胳膊拦在陆川前头,冲着人熊吼道:“来啊!冲我来!” 陆川简直被他气笑了,他爬起来,一把将陆老板拽到身后,说道:“你疯了吧!滚一边去!” “别打了,快走啊。”陆老板浑身发抖,脸上惨白,可脚底下愣是没动。 陆川干脆把他搡到旁边,自己转身对上人熊。 更近了。那股腥臭味都喷到脸上了,陆川看见它眼里冒着狠光。 陆老板死死闭了眼,觉得自己今天肯定得交待在这荒山野岭了。 他甚至能听见人熊粗重的喘气声,那熊掌抬起来,下一秒就能要他命。 陆川屏住呼吸,他稳住手,枪口对准熊头,等它进入射程,猛地扣下扳机。 “砰!” 枪声震耳朵。子弹掀开了人熊的头,它轰然倒地,血和脑浆溅了一地。 陆老板被枪声惊得睁眼,看见这情景,整个人愣在原地。 刚才还以为死定了,这就活下来了? 陆川也脱了力,一屁股坐倒,猎枪哐当掉在身边。 “活了?”陆老板话都说不利索,声音直打颤。 陆川点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汗说道:“真是险,总算弄死了。” 陆老板这才回魂,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腿还是软的。 陆川胸口怦怦直跳,盯着地上那具熊尸,后背一阵发凉。 这畜生,要不是我反应快,今天怕是得死在这儿了。 他一边想一边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猎枪。枪身摸上去冰凉冰凉的,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陆老板,没事了,起来吧。”陆川说着,伸手去拉陆老板。 陆老板还瘫坐在地上,脸惨白惨白的,两眼发直。 听见陆川叫他,他才愣愣地抬起头,眼神却直勾勾地掠过陆川肩膀,看向他后面。 就在那一下,陆老板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脸上唰地爬满了恐惧。 他猛地伸手想抓住陆川,可只来得及嘶哑地喊道:“小川!” 陆川刚要转头,还没看清是啥,就感觉背上被一股狠劲重重一撞。 手里的猎枪飞了出去,他人也跟着被撞飞,狠狠摔在旁边一棵粗松树上。 “呃!”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好像都挪了位。 他顺着树干滑到地上,想爬起来,身上却一点劲都没有,只能勉强撑起上半身,靠在树上。 “什么情况?”陆川吃力地扭过头,朝身后看去。 只见一头体型更大的人熊,就站在他刚才站的地方。 它全身毛都炸着,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一双通红眼睛死死盯着陆川,满是杀气。 “我去!”陆川忍不住骂出声,这怎么又来一头? 这第二头熊比刚才那头还大。他想动,可全身跟散了架似的,除了疼,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完了!”陆川脑子里只剩下这念头。 …… 这时候,天慢慢暗下来了。 林海棠坐在炕上,手里拿着针线,正缝女儿破了的衣服。 屋里光线暗,眼睛有点发酸,心里也老是不踏实。 “唉!” 林海棠叹了口气,针一下子扎到手指上,冒出一小粒血珠。 “怎么搞的,心神不宁的。” 她看着指尖的血,心里更乱了。 放下针线,林海棠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陆川和陆老板一大早就上山找熊去了,到现在还没见人影。 平常这时候,村里人早下山了,他们不该还不回来。 “不行,我得去找找。” 林海棠越想越慌,决定上山看看。 她走到隔壁陆怔屋前,敲了敲门说道:“小怔,在家不?” “嫂子,怎么啦?”陆怔拉开门,有点纳闷。 “小川和陆老板还没回,我这心里不踏实,想上山找找。你能跟我一块去吗?” 林海棠说得急急的。 陆怔也愣了愣,挠挠头:“是啊,不应该啊!哥平时挺稳当的,不会在山上待到这么晚的。” 他看着嫂子着急的模样,赶紧劝道:“嫂子你先别慌,我这就去叫几个人,一块儿上山找找!” 林海棠点点头,眼里满是感激。 陆怔转头就朝村里跑,喊上几个平时玩得好的兄弟。 一听是要找陆川,几个人都没犹豫,随手抄起顺手的家伙就跟上了。 陆川这人向来够意思,在村里名声挺好,现在听说他可能出事,大家都挺上心的。 这时候的山上,陆川正靠在松树边上,疼得直抽气。 眼前这头熊比刚才那只还大,左眼上一道疤,右掌缺了三根指头,看着就特别凶。 “我真是捅了熊老窝了?” 陆川心里一阵发苦。 旁边的陆老板浑身哆嗦,指着熊,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他那张脸白得吓人,比撞鬼了还难看。 陆川缓了口气,也注意到这熊的模样,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吓人的念头。 “等会儿,这伤,这缺的指头?” 他猛地扭头看向地上那只已经不动了的熊,嗓子都紧了,“刚才那头是替它挡枪的?” 陆老板好像也突然明白过来,脸色更难看了。 “我想起来了,林场的人提过,他们打伤过一头熊,谁知道……它居然还活着!” 陆川后背一凉,“好家伙,这是报仇来了!” “之前那头根本不是想攻击我们,它是想护着这只大的,连畜生都知道拼命护着同伴。” 他想使劲站起来,可腿软得跟不是自己的一样,根本使不上劲。 熊一步步凑近,臭烘烘的呼气喷在陆老板脸上,他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裤裆顿时湿了一片。 陆川眼看着熊影子把陆老板整个人罩住了,急得不行。 第三百零三章:三长两短 断了的肋骨像扎着无数根针,他咬紧牙,汗从脑门往下淌,手在身子下面的烂叶子里胡乱摸着找枪。 “我的枪!”陆川疼得声音都变了,可摸来摸去没摸到。 他忍着痛扭过头,发现枪就掉在离他不到两米远的地上。他用尽力气喊道:“老陆!枪!枪在那儿!” 陆老板哆嗦着往那边看,突然反应过来,连滚带爬扑过去。 “快!快捡起来!”陆川急得心都快蹦出来了。 熊已经低下头,那只大爪子眼看就要拍中陆老板。 就在这紧要关头,陆老板终于抓到了枪,可他手抖得厉害,枪“啪”一下又脱手掉在地上。 “你倒是拿稳啊!”陆川简直绝望,熊掌马上就要落下来了。 陆老板吓得魂都没了,手忙脚乱去够枪,却怎么都抓不住,急得一头汗。 “真是废物!”陆川骂了句脏话,知道靠不住这魂都吓飞了的家伙了。 “咔咔!” 肋骨断的地方声音听着都瘆人。陆川死咬着牙,忍着那钻心的疼,一点一点朝那杆猎枪挪过去。 每动一下都疼得要命,汗哗哗往下淌,可他不敢停。那熊瞎子越来越近了。 “呃啊!”陆川哼哧着,总算是摸到了枪,他手抖得厉害,还是死死把枪握住了。 他哆嗦着手指去摸子弹,一颗一颗往枪里塞,边换弹、上膛,边说道:“老陆,你快点儿啊!” 陆老板害怕的说道:“它要啃我了!” 陆川抬头一瞅,熊的口水正滴在陆老板脸上。那畜生好像正琢磨着从哪儿下嘴呢。 “闭嘴!再嚎我先崩了你!”陆川吼了一嗓子。陆老板那动静搅得他心烦,根本瞄不准。 陆老板立马不敢吱声了,就剩下满脸的鼻涕眼泪,瞅着别提多窝囊。 熊好像拿定了主意,血盆大口一张,那尖牙眼看着就要往陆老板脑袋上啃。 “就这时候!” 陆川心里念着,强迫自己定下神。他屏住气,枪口对准熊眼,手指慢慢扣了下去。 “砰!” 枪一响,熊发出了炸雷似的咆哮。 陆老板懵了几秒,接着跟噩梦醒了似的,连滚带爬从熊身子底下钻出来,撒丫子就跑,嘴里还嚷道:“我的妈呀!” 陆川看着他那狼狈样,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 他再也撑不住了,手一松,猎枪掉在落叶堆里。剧痛猛地冲上来,眼前顿时一黑。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飘走了,眼前的东西越来越模糊,连熊的吼声也听着远了,闷闷的。 灰了吧唧的天,沉甸甸地压下来,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心想,死了算了,死了就不受这份罪了。 陆老板可没他这么“想得开”。 他吓得够呛,可逃命的本能让他跑得比啥都快,眼看那熊被陆川一枪打得有点懵,他蹿到一边,大口喘气,庆幸自己又捡了条命。 他这辈子,别的能耐没有,就是会跑。 等气儿喘匀了,他才想起来救他的陆川。 他哆哆嗦嗦挪回陆川旁边,看着地上那人脸色惨白,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他心里咯噔一下:陆川要是真死了,这荒山野岭的,他一个人可怎么办? “老陆,你醒醒,别吓我啊!” 陆老板试着喊了两声,声音都带着颤。 陆川没应,眼睛半睁不睁的,压根没想搭理他。 陆老板心里一沉:坏了,该不会真要没命了吧? 他硬着头皮,伸手往陆川鼻子下凑了凑,还好,还有气儿。 “老陆,醒醒,别睡过去啊。” 陆老板使劲拍了拍他的脸,说道:“林海棠还在家等你回去呢!” “还有你闺女,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们娘俩往后怎么过?” “你哥什么样你心里清楚,到时候孤儿寡母的,不得被他欺负死。” 听到“林海棠”和“闺女”,陆川眼皮微微动了动,挣扎着想清醒过来。 他心底一叹:是啊,死倒是简单,可她们怎么办? 既然用了这原主的身体,答应了要照顾母女俩,哪能说丢就丢? 他长长喘了口气,费力抬起手,指向掉在旁边的猎枪,哑声道:“补刀!” 陆老板一愣说道:“补什么刀?” 在他印象里,自己拿枪也就是个听响的货。 看着陆川气息微弱的样子,陆老板才猛然反应过来,不能再指望他了,再拖下去这人真得交代在这儿。 他腿直打哆嗦,颤巍巍地捡起猎枪。 那巨熊眼睛通红,被陆川刚才那一枪彻底激怒,吼声震得树叶子哗哗往下掉。 它晃着庞大的身子,一步一步逼近。 “我的娘啊!”陆老板闭着眼,手一抖,扣下了扳机。 枪声炸响,他感觉肩膀被狠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后倒。 没想到,那熊居然停住了。 它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吼,前爪捂住肚子,血顺着毛往下淌。 陆老板这一枪没打中要害,但也让它疼得退了两步。 好机会! 陆老板顾不上肩膀疼,连拖带拽地把陆川往旁边灌木丛生的低洼地里滚。 那处地势低,枝叶又密,勉强能躲开熊的视线。 等两人滚进灌木丛,陆老板已经瘫在地上,浑身汗湿,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川状况更差,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呼吸又轻又弱。 他强撑着睁开眼,气若游丝地对陆老板说道:“听我的,做……” 陆老板赶紧点头:“你说,我照做。” “枪递给我。”陆川艰难地抬手,指了指掉在不远处的猎枪。 陆老板忙把枪塞过去,一脸担心道:“老陆,你还撑得住吗?” 陆川接过枪,手指发抖地摸了摸枪管,一脸狠劲的说道:“不成,这畜生记仇,不弄死它,咱俩走不掉。” 陆老板一听,浑身一激灵:“那怎么整?” 他举起自己抖个不停的手说道:“我手抖成这样,哪儿瞄得准啊!” 陆川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教你!” “你来!” “好!你说!” “先上子弹!”陆川喘着气,话都说不连贯。 陆老板慌慌张张摸出子弹,可左塞右塞就是怼不进枪膛。 他急得一头汗,嘴里嘀咕道:“怎么回事?这玩意怎么不进啊?” 陆川勉强提了口气,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弹壳底部:“反一面装!” 第三百零四章:万一没死透 陆老板一愣,赶紧把子弹调过头,使劲一按,“咔”一声,总算上了膛。 “好了!”陆老板举起枪,手心全是汗。 陆川声音越来越弱说道:“对,对准它!” 陆老板手直抖,枪口晃悠悠瞄向巨熊的方向。 那熊好像也察觉到了动静。 “开枪!”陆川拼着力气喊出来。 陆老板一哆嗦,指头猛地扣了下去。 “砰!” 枪声炸在山谷里。子弹没全打中,可多半都砸进了熊身子。 那大家伙顿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冒血的伤口,突然抬起头,一双红眼死死瞪向灌木丛,熊脸上竟然像人似的露出个发懵的表情。 “我去,这都打不死?” 陆老板叫了一声,腿都软了,他知道陆川根本动不了,心一横,抓起枪就从灌木后窜了出去,连滚带爬躲到一棵老松树旁边,想引开熊的注意。 熊果然被惹毛了,吼着就冲他扑过来。 陆老板吓得魂飞一半,但本能让他还能勉强躲闪,一边退一边瞄机会。 陆川脑袋里嗡嗡响,眼前一阵花白,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孙大夫给的药!”他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 陆老板先是没反应过来,接着猛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去扯背包。 “哪个药?治腿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药!” “不是,那个冲鼻子的,治熊瞎子的。”陆川撑着解释道。 陆老板这才记起来之前孙大夫塞给他的那个小瓶子,还说慎用,对人不好。 现在哪顾得上好不好,能试试就试试吧! 他摸出药瓶,拔开塞子,一股冲鼻子味儿立马散了出来。 “真够呛!”陆老板骂了一句,抡起瓶子就往熊脸上甩过去。 多半药水泼在熊头上,还有些洒到地上。 熊被刺激得猛甩脑袋,嗷嗷乱吼,眼睛红得吓人。 灌木丛里,陆川硬撑着坐起身,紧盯着外面的动静。 他知道,机会可能来了。 巨熊被药水弄得发狂,这时候打它正好! “陆老板!瞄准它眼睛!打眼睛!”他扯着嗓子喊道。 陆老板立刻懂了。 这熊再凶,也已经伤得够重,本来一只眼就是瞎的,要是连另一只也打瞎,它就完全看不见了。 他抬起枪,对准巨熊剩下的那只眼睛,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全打中了,巨熊发出一声惨叫,两只大爪子胡乱挥着,但因为看不见,什么都打不到。 陆川急急地指挥道:“好机会,老陆,往左走两步,它下一爪会扫右边。” 陆老板想都没想就往左挪,刚动两步,就听见“呼”的一声,熊爪带着风从他刚才站的位置扫了过去。 “现在!往前跑!躲树后面!”陆川接着喊。 陆老板一个冲刺躲到松树后,巨熊跟着冲过来,气得一爪子拍向树干,结果爪子卡进树杈缝里,拔不出来了。 “吼!”巨熊痛吼着使劲挣扎,却越卡越死。 陆川大喊道:“老陆,快,就现在。” 陆老板看着动弹不得的巨熊,眼神一狠,举起猎枪,对准熊头。 “砰!”枪声再次响起,几乎贴着脑袋开枪。 这一枪下去,巨熊连叫都没叫出来,轰的一声倒地,扬起一片灰。 陆老板腿一软,直接仰面躺倒。 “老陆,怎么了?受伤了?” 陆川在灌木丛里看得清楚,心一下子揪起来,想挣扎起身却扯到伤口,疼得直抽气。 陆老板躺在地上不动,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一只手,摇了摇说道:“没事,就是没力气了。” 陆川听了,这才放下心,笑着骂道:“你这家伙,这时候还有心情逗闷子。” “嘿,这不喘口气嘛!”陆老板咧嘴笑了,牙挺白,就是脸色有点发青。 “行吧,人没事就行。快来拉我一把,我卡在这灌木里了。”陆川指指自己周围。 陆老板“哦”了一声,勉强爬起来,摇摇晃晃走过去,把陆川从荆棘里拽了出来。 陆川这会儿疼麻了,咬咬牙站起身,捡起旁边的猎枪,又对着死透的巨熊补了几枪。 “砰砰砰!” 枪声吓得陆老板一哆嗦说道:“还打?不是已经死了吗?” 陆川吹了下枪口,淡淡说道:“以防万一,这玩意儿血厚,万一没死透呢。” 陆老板想了想,也有道理,点点头没再说话。 俩人忙活完,背靠背瘫在死透的熊边上,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山谷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混着他俩粗重的喘气。 陆川缓过来点儿,扭头瞅着陆老板,咧了咧嘴说道:“行啊老陆,真没看出来,你还能单挑一头熊!” 陆老板苦笑摇头说道:“得了吧,要不是你在旁边支招,我早喂了熊瞎子,多谢了啊,老陆!” 说完,他低头瞄了眼自己裤裆,那儿湿了一大片,颜色发深,隐隐约约飘来股尿骚味。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川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心里顿时明白过来,憋着笑拍了拍陆老板的肩膀: “没啥,正常,正常……” 陆老板尴尴尬尬地笑了下,赶紧扯开话头: “哎,老陆,得亏他们大意了啊,不然现在躺这儿的可就是咱俩了。” 陆川瞅了眼地上那两坨大家伙,心里一阵后怕,背上凉飕飕的。 这要是放在21世纪,绝对能上新闻。 “老陆,这玩意儿怎么整?”陆老板抹了把脸上的汗,指着熊问。 陆川摇摇头说道:“先别管了,赶紧下山。天快黑了,再说,别忘了还有两只小的。” 他停了一下,又补道:“而且咱子弹也打光了。” 陆老板这才想起来说道:“对对,走,我扶着你,先回去再说,这些不管了。” 陆川心里松了松,还好这老陆不是要钱不要命的主。 换做以前那些合作的人,这会儿肯定琢磨着怎么扒皮取胆卖钱了。 俩人看都没再看那两头死熊,绕过去就往山下走。 刚走几步,就隐约听见有人喊“川哥”、“陆老板”。 “哎?你听!”陆老板停下脚,侧着耳朵听。 陆川这会儿已经累瘫了,刚才那一出耗光了力气,现在头晕眼花,只想躺倒。 他半靠在陆老板身上,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第三百零五章:养伤得受罪了 陆老板又仔细听了听,确认是有人在喊他们,声音越来越近。 他正想问陆川怎么办,一扭头,发现陆川脑袋一歪,靠在他身上不动了。 “老陆?老陆!”陆老板轻轻推了推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去!” 陆老板低头一看,陆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昏过去了,合着自己刚才拖着个昏迷的人走了好几米! 他懊恼地一拍脑门:“真晕头了,这节骨眼上还走神!” 陆老板不敢耽误,猫腰背起陆川,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声音那边赶。 没走几步,就瞧见几个举火把的人影从林子里冒出来。 “陆老板!川哥!” 打头的是陆怔,火光照出他一脸急色,看见这情景,他心里咯噔一下。 陆老板背着不省人事的陆川,走起来歪歪倒倒的,两人身上都是泥,还带着血,瞧着像刚逃过一劫。 “川哥!你怎么啦?川哥你说句话!” 陆怔冲上前就想接人,跑太猛差点自己绊倒。 陆老板也累得不行,喘着大气喊道:“别喊了,人还活着,先搭把手行不行?” 他觉得腰都快折了,陆川看着瘦,背起来怎么死沉死沉的? 后面几个小伙子这才醒过神,手忙脚乱地把陆川从陆老板背上挪下来。 陆川软绵绵的,一点知觉也没有,被挪到了陆怔背上,说道:“陆老板,这出什么事了啊?” 一个叫二狗的小伙子指指两人身上的血,声都有点抖。 陆老板喘匀了气,抹了把脸上的汗,连说带比划地把他俩怎么遇上两头熊的经过讲了一遍。 当然,他特意把陆川说得特别英勇,要不是陆川稳住场面,他俩早让熊给收拾了。 一帮小伙子听得瞪圆了眼,啧啧惊叹。 “好家伙,两头熊,川哥也太牛了。” “真没看出来,平时闷不吭声的,关键时刻这么硬。” “陆老板,熊呢?撂倒了没?” 二狗子来劲了,恨不得立马冲进去看看。 陆老板往山谷里指了指,“躺里头呢,两大只!” “走,瞧瞧去。”二狗子一听更激动了,挥手就要带人往里走。 “别别别,可别去。” 陆老板赶紧拦,说道:“这黑灯瞎火的,路又滑,还有俩小熊崽,不是闹着玩的。” “再说了,你们川哥还昏着呢,赶紧先把他弄回去要紧。” 大伙一听也在理,可心里又痒痒的,总想瞅一眼死熊到底啥样。 “小怔,你说我们去看看不?”二狗子转头撺掇陆怔。 陆怔这会儿心思全在陆川身上,哪顾得上看熊。 他皱紧眉头,语气有点冲道:“看什么看?川哥都这样了,赶紧回!” “哎,就瞅一眼,很快的!” “不去,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熊?川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啊?” 陆怔话说得硬,没留半点商量余地。 二狗子还想再说,被旁边人拽了一把,说道:“算了算了,小怔说得对,先回去再说。” 大伙只好收了心思,跟着陆怔往山下走。 陆怔背着陆川,步子迈得稳当当的。 他低头瞅了瞅陆川那张没血色的脸,心里直念叨:川哥,你可不能出事啊! 火把晃来晃去,几个人深一脚浅脚地把人抬回了陆川家。 土房子黑乎乎地立在夜里,就窗户里透出点黄光,林海棠正等着呢。 看见抬了个人回来,林海棠心里咯噔一下。 “找着人没?这是小川?他怎么啦?” 她冲到门边,声音都抖了。 陆怔把陆川小心搁到床上,旧床板吱呀响了一下。 “二狗子,赶紧去叫孙大夫,快。” 二狗子扭头就朝村东跑。 “小怔,这怎么弄的呀?你哥怎么成这样了?” 林海棠眼圈红了,盯着陆川苍白的脸,心里揪得难受。 陆怔还没开口,陆老板就抢过话头,把山里的事比划着说了一通,还添了几句。 林海棠听着,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她摸着陆川的脸,带着哭腔说:“这傻子,命都不要了!” 陆老板叹了口气,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说起来这事也怨他,要不是他透那消息,陆川也不会上山,更不会遇上这些。 没过一会儿,二狗子就喘着大气把孙大夫拉来了。 孙大夫一进屋,看这阵势就知道不轻,说道:“都让开点,我看看!” 她拨开人走到床边,利索地查了查陆川的伤。 屋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盯着孙大夫。 她检查完,脸色不大好,抬起头说道:“林海棠,你去弄点吃的,给他们垫垫。” 林海棠哪顾得上做饭,红着眼睛问道:“孙大夫,还吃什么呀,他到底怎么样?” 孙大夫叹口气,说道:“断了三根肋骨,腿也折了。等他醒了,我得给他接骨,现在人太虚,得缓缓。” 陆老板一听,差点跳起来,说道:“三根肋骨?腿也断了?这么严重?那他刚才还能指挥我打熊?” 孙大夫瞪他一眼,说道:“那是硬撑的,要不是意志强,早疼昏过去了。” 陆老板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抓抓头。 林海棠急着问道:“孙大夫,那他有没有生命危险啊?” “放心,没伤到内脏,命能保住。就是养伤得受罪了。” 林海棠的眼泪又往下掉。 陆老板想弥补,赶紧接话说道:“林海棠妹子,你别急,我回头就让人送粮和肉来,一定让他好好养!” 林海棠朝他们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这时候,陆川忽然哼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 陆川有点懵地看了看周围,有气无力地问道:“这哪儿啊?” “三哥!你可算醒了!”陆怔一把抓住他的手。 陆川瞧见陆怔,又往旁边瞥见林海棠和陆老板,这才一点点想起来之前的事。 他想撑着坐起来,可身子一动就扯到伤,疼得他直抽气。 孙大夫赶紧按住他,说道:“别乱动,你肋骨断三根,腿也折了,老实躺着吧!” 陆川这才觉出自己伤得不轻,他扯了扯嘴角,低声说道:“这回可真玩儿脱了。” 旁边林海棠一听他断了肋骨又折了腿,眼泪就下来了,扑到床边一边抹脸一边哭道:“小川啊你干什么呀!命不要啦?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跟孩子了。” 第三百零六章:整天不干正事 “往后不准再上山了,多吓人啊!” 陆川看林海棠哭得稀里哗啦,心里又难受又没辙。 周围人眼神也带着笑,好像在说:“看你这媳妇,就会哭”。 他没法子,只能忍着疼,轻轻拍林海棠的背安抚道:“行了行了,别哭了,我这不是还活着嘛。别哭了,多丢人。” 林海棠吸着鼻子,说道:“丢什么人,都这样了还说没事,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跟孩子怎么办?” 陆川叹了口气,刚想再开口,就听见旁边陆老板轻轻咳了一声,拉了拉陆怔袖子,小声说:“那个,小怔兄弟,你看我这一身。” 陆怔这才注意到陆老板衣服上全是泥巴草叶,裤子更是没法看。 陆老板不好意思地夹紧腿,陆怔顿时懂了,憋着笑说道:“陆老板,您跟我来,我找件干净衣裳给您。” 两人进了里屋,陆怔翻了好一阵,才找出一件能穿的。 陆老板换好衣服,整个人看起来利索多了。 等他们回到屋里,孙大夫已经给陆川把骨头接好了。 陆川疼得一头汗,但怕林海棠又哭,硬是咬着牙没出声。 孙大夫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道:“是条汉子,省我不少事。接骨这疼一般人可忍不了。” 陆川勉强笑笑道:“谢了,孙大夫。” 陆老板见陆川状态还行,也松了口气,拍拍他说道:“小川兄弟,你好好养着,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陆川知道他说的是那两头熊的事,摆摆手说道:“麻烦您了。” 陆老板抬手止住他话头,说道:“这有什么麻烦的,得亏有你,不然我这条命就真扔山上了,那熊瞎子太凶了,要不是你在旁边指点着,我早让它一爪子拍没了。” 陆川点点头,虚弱地扯出个笑道:“陆老板,您太客气了。” 陆老板看他这边都安排好了,就起身要走,临走还特意交代陆怔好好照看陆川。 结果第二天,全村都轰动了。 二狗子讲得唾沫乱飞,活灵活现地说起陆川一人对付两头熊的事。 “你们是没看见,那熊,站起来比人都高一大截!” “那巴掌,跟扇子似的!那张嘴,吞个小孩都不带嚼的!” 二狗子连说带比划,“我们川哥,真不是一般的猛!” “空着手就上了!揍得那熊嗷嗷吼,最后让他一枪撂倒了!” 旁边的人听得都傻眼了,“真的假的?小川以前那胆子,还能跟熊干?” “哎哟,这还能有假?” 二狗子一拍膝盖,说道“我亲耳从陆老板那儿听来的,陆老板当时就在边上。” “要不是川哥,陆老板早进熊肚子了,陆老板还说,小川身上那伤,就是跟熊干架时落下的。” 大伙儿半信半疑,都跑去问陆老板。 陆老板也没藏着,直接说了陆川确实救了他,还跟熊动了手。 这下所有人都信了,陆川这“打熊英雄”的名号,一下子就传开了。 村长听到消息后,叼着旱烟咂巴了半天,心里又意外又舒坦。 这陆川,以前看着不声不响的,没想到紧要关头这么硬气。 一声不吭就上山找熊,生怕那熊下山祸害村里人,还敢跟熊拼命,是条汉子。 他赶紧把村委会的人叫来开会,商量着怎么表扬陆川。 “要不,给小川送面锦旗?就写‘见义勇为,英雄本色’,大家觉得咋样?”村长问道。 村会计赵老三第一个赞成,说道:“我看成,小川这回可给咱村长脸了,锦旗必须送。” 村妇女主任张大妈接话,说道:“光送锦旗可能不够,小川伤得重,家里也不宽裕,咱是不是得有点实际表示?” 其他人都跟着点头,说道:“对对对,我们凑点钱,给小川买点吃的喝的,好好养养。” 商量了一圈,最后大家定下来,除了锦旗,再给陆家送点慰问金和营养品。 这时候,老村医孙德胜提了一句说道:“村长,我看小川这身手挺好,要不让他教教村里年轻人两手?以后上山也安全点。” 村长一听,觉得这主意不错,说道:“行,这事我去跟小川商量。咱不勉强,先问问谁想学,再跟小川说。” 消息一传开,几个老人家马上响应,心里都琢磨着回家就让自家小子去找小川学点儿本事。 刘老汉叼着旱烟嘀咕道:“我家那小子整天不干正事,要是能跟小川学两手,往后上山也能多个保障。” 张大爷在一旁点头,说道:“谁说不是呢,眼下山里野物越来越多,学点傍身的本事总没坏处。” 天擦黑的时候,村长领着村委会几个人来了,手里提着东西,还拿着一面新锦旗。林海棠一看这架势,有点发懵道:“村长,你们这是……” 村长笑道:“林海棠,这是村里一点心意,小川这回可给咱村争光了,好小子,真有他的。” 他把锦旗递过去,林海棠两手接了,眼睛一下就红了。转头看看床上躺着的陆川,从前谁都瞧不上的男人,现在倒成英雄了。 村长又开口道:“小川啊,村里还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 陆川听见,就想撑起身,林海棠赶忙去扶。 村长直摆手,说道:“别动别动,躺着就好,你好好养伤。我就是想问问,等你好利索了,能不能带带村里那些年轻人,教点防身的招数?现在山上不太平,大伙儿心里慌。” 陆川一听,有点为难。教防身?他能教什么?徒手揍野猪?还是拿树枝下套抓兔子?这些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啊。 他推脱道:“村长,我那就是胡乱挣扎的野路子,哪能教人。” 村长态度诚恳道:“你就别客气了,熊都能撂倒,没两下子谁信?教教大伙,也让咱心里踏实点。” 陆川知道再推就不合适了,只好应下来:“那行吧。不过我伤还没好,最近带不了人。要不先让晓路子跟我进山采药,熟悉熟悉山路,等我好了再说。” “成成成,我这就找晓路子去,你好好歇着。”村长见他答应,笑呵呵地起身走了。 村长前脚刚走,村里后脚就热闹起来。只见一伙人拥着两头大黑熊,浩浩荡荡朝陆家过来。打头的正是陆老板。 第三百零七章:熊必须平分 陆川正慢慢走到院子外头透气,老远看见这场面,愣住了。 “快看,陆老板把熊拉来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全村人几乎都跑出来看热闹,围着那两头庞然大物啧啧称奇。原先还不信陆川能打熊的人,这下彻底服气了。 陆老板让人把熊摆在陆家门口,自己走到陆川跟前,抱了抱拳: “小川兄弟,这两头熊,你看怎么处置?” 陆川本来想着陆老板会直接把这两头熊处理掉,没想到他特意给拉过来了,心里有点纳闷,疑惑的问道:“陆老板,你这是?” 陆老板笑呵呵地问道:“小川兄弟,昨天不就说了帮你弄这熊嘛,你看,你是打算卖钱,还是留着自己吃?” 陆川感觉不对劲,听陆老板这话,怎么像是要把两头熊全塞给他似的? “陆老板,这话说的,熊是我们一块儿碰上的,怎么能全给我?必须分!” 陆老板哈哈一乐,摆摆手说道:“小川兄弟,瞧你客气的,我昨天也就是跟着帮个腔,哪出什么力了?” “再说了,要不是你出手,我这条命说不定都得搭进去,这熊你收着,就当兄弟我谢谢你。” 陆川一听更觉得不合适了。人家陆老板又是给信儿,遇着熊的时候也没丢下他,还叫他先跑。要是自己全拿了,那也太不讲究了。 “陆老板,你要这么说,我真不能要,这熊必须平分。” 陆老板看陆川这么坚持,也没再推,爽快答应了。 “成,小川兄弟,既然你这么讲义气,那咱就一人一半,不过熊也别全卖,留点肉你自己补补。” 陆川见陆老板同意分了,心里也踏实了点。 他其实无所谓怎么分,反正也能让女儿和林海棠尝尝鲜。 “那就麻烦陆老板你把熊处理了,卖了的钱我们对半分。” 陆老板点头说道:“我也这么想。熊掌可是好东西,特别补,我让人给你剁下来,剩下的我再拉去卖。” 说完,没等陆川接话,陆老板就招呼手下,咔咔几刀,把两头熊的熊掌都给卸了下来。 熊个头大,熊掌也大,一只就跟脸盆似的。两只熊一共八只掌,堆在那儿像个小山包。 陆川看着这一堆熊掌,有点发懵,这也太多了吧? “陆老板,这么多,你也拿点回去啊。” 陆老板大手一摆说道:“行了行了,我又没伤着,你留着补身体,这些我就先拉走了。” 说完,也不等陆川再开口,就带着那两只没了掌的熊,转身走了。 旁边不少村民还围着看,对着那堆熊掌指指点点,眼里全是羡慕。 “小川,这下你可赚大了,这熊掌,多补啊!” “就是啊,听说都是有钱人才吃得上。” “川哥,你这熊掌怎么处理?匀我一只怎么样?” 陆川正琢磨着怎么收拾这些熊掌,一抬头看见林海棠从菜地回来了,手里拎个篮子,装了些刚摘的野菜。 她一眼看见陆川脚边那堆熊掌,吓了一跳,手里的篮子差点没拿住。 “哎哟我的天,这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大个?” 林海棠眼睛瞪得老大,指着那对熊掌,话都说不利索了。 “熊掌?陆老板给的?” 陆川乐呵呵地点头说道:“晚上我们就尝个鲜。” “这还能吃?”林海棠还是不敢相信,她这辈子别说吃了,连熊都没见过几次。 陆川边说边弯腰抱起熊掌,掂了掂分量,说道:“怎么不能?好吃还大补,先搬进屋,晚上我来弄。” 林海棠赶紧放下菜篮子,帮着把剩下的也搬了进去。 看着桌上堆着的熊掌,林海棠还是觉得玄乎,伸手摸了一下,毛扎扎的,激得她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该咋做啊?我可从来没弄过这个。”林海棠直发愁,她平时也就炒个家常菜,熊掌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陆川笑道:“怕什么,我教你。这玩意儿做法多,能炖能烧还能蒸。” “真的?你会?”林海棠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当然!我以前听别人说过做法,放心,肯定好吃。”陆川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 林海棠拍了下手,“太好了,那赶紧教我。” 陆川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样地说起来:“首先得用热水烫一遍,把毛褪了。” 林海棠听完就动手,仔细刮干净最后一只熊掌上的毛,忙完才长出一口气。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那一堆熊掌,有点犹豫地转头问道:“小川,这么多全做了?吃不完怎么办?生的也不好放,做起来还这么麻烦。” 陆川一摆手说道:“全做了,上次小怔他们摸黑上山找我和陆老板,还没好好谢人家呢,正好请他们吃一顿。” 林海棠一听也对说道:“行,我再炒点野菜,蒸些窝窝头,管够!” 说完她就转身忙活别的去了。 厨房里渐渐热闹起来,灶火哔剥作响,锅铲碰着锅边叮叮当当。 没过多久,一股特别的香味从锅里飘出来,漫得满屋都是,甚至飘到了门外。 陆怔正在隔壁院里劈柴,抽抽鼻子,忍不住朝厨房凑过来。 “哥,做啥呢?这么香!”他抻着脖子往锅里瞧。 “熊掌,去,把二狗他们都叫来,今晚请大家吃好的。” 陆川身上还带着伤,可也不忍心让林海棠一个人忙活,干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边,手里拿着铲子翻锅里的熊掌,顺口吩咐道。 “熊掌?”陆怔一听,眼睛都直了,咽了咽口水。 “我这就去!”说完扭头就往外跑。 没过一会儿,陆怔就领着二狗、铁柱、石头几个小伙子回来了。 一个个满脸兴奋,嘴里说个不停。 “川哥,真要请我们吃熊掌啊?” 二狗刚进门就急着问,眼神直往厨房里瞟。 陆川笑着说道:“对啊,上次多亏你们帮忙,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瞧你说的,川哥,你去找熊不也是为了我们嘛!”铁柱摸了摸脑袋,笑得憨憨的。 石头也跟着点头,说道:“就是,能帮上你的忙,我们心里也高兴。” 这时候,林海棠已经把烧好的熊掌和几盘野菜端上了桌。 两张桌子摆得满满的,熊掌烧得红润油亮,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野菜绿油油的,看着就新鲜。 第三百零八章:可不是小数目 “都坐都坐,别愣着,赶紧动筷子。”陆川招呼大家。 一群人早等不及了,纷纷夹起熊掌往嘴里送。 二狗嚼得满嘴油,话都说不清,说道:“嚯,真香!这熊掌绝了。” 铁柱也跟着夸道:“可不嘛,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吃!” “林海棠嫂子手艺真好!”石头竖了竖大拇指。 陆川看着大伙吃得欢,心里也舒坦。 他夹了块熊掌放到林海棠碗里,说道:“媳妇,你也吃。” 林海棠笑着咬了一口,眼睛弯了弯,说道:“嗯,好吃,你也快吃。” 陆怔压根顾不上说话,埋头猛吃。 没多久,一顿饭吃完,人渐渐散了,桌上杯盘狼藉。 陆川看着还剩些熊掌,手一挥说道:“林海棠,装两盒,给晓燕和孙大夫送去,让她们也尝尝。” 陆怔一听有自己女朋友的份,顿时乐了,接过饭盒,说道:“哥,还是你想得周到!谢了啊!” 说完就往外跑,估计是急着献殷勤去了。 林海棠利索地收拾碗筷,陆川腿脚不方便,只能在旁边干看着,有点不好意思。 “唉,林海棠,我这也帮不上忙,净添乱……” 林海棠瞪他一眼,说道:“瞎说什么,你挣钱养家就够累了,这点活儿算什么。” “再说了,哪家男人像你这样,又赚钱又会做饭的?我现在出门,别人都羡慕我嫁得好。” 陆川听了嘿嘿笑。是啊,虽然开头不容易,但现在这日子,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接下来几天,他安心养伤,偶尔去红星厂转转。 自从上回解决了布料那件事,红星厂的名声一下子就打出去了。 厂门口天天挤满了人,都是来找我们做衣服的。 陆川这几天没什么事,就待在红星厂的办公室里,翻翻最近的订单。 工人们一个接一个进来汇报,听得他有点犯困。 突然,有个数字让他一愣,人立马清醒了。 “等等老赵,这笔三千二百套的单子,什么情况?” 老赵赶紧凑上前看了一眼,解释道:“厂长您眼光真毒,这事我正想跟您说呢。是省里那家最大的电子厂,要给工人订工作服,整整三千二百套。” 陆川扬了扬眉,这可不是小数目。 照红星厂现在的生产能力,接了这一单,接下来一年基本就围着它转了。 “质量怎么要求?工期多久?” “质量要求不低,毕竟是大厂,点名要最好的料子,做工也必须仔细,工期有点赶,就三个月。” 老赵越说声越小,显然自己也觉得这活儿不容易。 “三个月,三千二百套……”陆川听着,没立刻说话。 厂里规模本来就不大,工人手艺也各有高低,接这单子,摆明是要在产量和质量上一起过关。 “厂长,我其实还在犹豫接不接。”老赵小心打量着陆川的表情。 “这单子的负责人来了没?”陆川心里快速盘算着。 “来了来了,就在外面等着呢。”老赵一听,马上来了劲。 “让他进来吧。” 老赵转身就出去了,没一会儿带进来个年轻人。这人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看着挺精神。 老赵介绍完,又转向年轻人,说道:“厂长,这位是省电子厂的陈兴同志,陈同志,这是我们陆厂长。” “陆厂长,您好。”陈兴赶紧伸手跟陆川握了握。 “坐。”陆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兴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陆厂长,这是我们的具体需求,您先看看。” 陆川接过,一页页仔细翻了一遍。上面对于工作服的料子、样式、做工写得清清楚楚,看得出来电子厂对这批衣服很上心。 陆川看完抬起头,“要求我们都能做到,就是这工期……” 陈兴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陆厂长,三个月是紧了点,但我们厂里确实急用,还得麻烦您多费心了。” “陈同志你放心,只要钱到位,我们红星厂肯定拼命干,保证东西又好又快。”陆川接着表态。 “那太好了!” 陈兴高兴地站起来,说道:“资金不是问题,合同一签,预付款马上打过来!” 陆川又跟陈兴握了握手,说道:“行,痛快,那我们抓紧把合同签了吧?” 陈兴有点为难道:“这个暂时还不行,我得回去汇报,我们领导特别重视这批工作服,估计过两天会派人来厂里看看生产情况。等考察没问题了,才能走合同。” “理解理解,谨慎点好,这样,下周二上午您带人来厂里看看,怎么样?”陆川哈哈一笑,一点没往心里去。 “好,那就定下了,陆厂长,希望合作顺利。”陈兴再次起身握手,脸上满是期待。 “合作顺利!” 送走陈兴,陆川揉了揉发酸的腿,刚才一激动,差点忘了旧伤。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朝外面喊道:“二庒,去把几个生产组长都叫来。” “好嘞厂长!”不远处传来王二庒响亮的回应。 没一会儿,王二庒就带着几个人进来了。有男有女,都是车间里管事的,他汇报道:“厂长,人都齐了。” “行,都坐。” 陆川让大家坐下,简单说了说省电子厂订单的事。 一个年轻的女组长没忍住叫出声,说道:“三千二百套?老天,这么多!” “厂长,三个月来得及吗?”年纪大点的男组长老刘皱着眉,一脸担心。 陆川笑了笑道:“我知道大家担心,这次量确实大,时间也紧。” “但我们红星厂什么阵仗没见过?哪次不是硬着头皮扛下来的?” “厂长说得对,去年那批军大衣那么赶都搞定了,工作服算个什么。”王二庒一拍大腿,嗓门响亮。 陆川赞许地点点头,接着说道:“二庒这话在理,我们不能一直缩在这小地方,迟早要走出去,进城、出省、甚至冲出国门,这次订单,就是我们的第一步。” 几句话说得大伙儿心里热烘烘的。 “厂长你放心,我们肯定能干完。”女组长眼睛发亮。 “对,没问题!”其他人也跟着表态。 陆川一拍桌,说道:“好,有你们这话我就踏实了,这次订单顺利完工,奖金到位!另外全员放假一星期。” 第三百零九章:不签就不签 “太好了!”办公室里顿时响起笑声。 “行了,都回去忙吧!再聊下去奖金可真没了啊!” 陆川笑着把人往外赶。 大伙儿嘻嘻哈哈一窝蜂出去了,王二庒落在最后,慢吞吞地带上门。 这时候老赵正好送完陈兴回来,一推门看见王二庒还在那儿站着,顺手就把他拉回屋里,又把门关上了。 “干什么呀老赵?”王二庒一头雾水。 老赵没理他,转脸看向陆川说道:“小川啊,你是不是没跟大家提下周二省电子厂领导要来考察的事儿?我怎么觉着大伙儿还照老样子干活呢?” “提它干嘛?”陆川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王二庒更糊涂的说道:“什么?考察?考察什么?” “就是下周二省里电子厂的领导要来厂里看看,了解生产情况,之后才决定签不签合同。”老赵跟他解释。 王二庒这才反应过来,接着就着急道:“川哥,这么大事你怎么不说呢?那这几天我得赶紧让大家规规矩矩干活,别到时候乱七八糟的,让领导印象不好!” 陆川放下杯子,笑了笑道:“二庒,你怎么也瞎操心?我不说就是因为这个——你一特意去管,不反而太假了吗?那叫欲盖弥彰,懂不?” 王二庒抓抓脑袋说道:“厂长,我还是觉得……” 老赵也觉得不妥,跟着劝道:“是啊!” 陆川瞪他俩一眼,说道:“是个什么,你以为省里来的领导是吃干饭的?人家来考察,看的是咱厂真正的生产能力,不是表面功夫,你把人管得太死,反而让人看不明白实情。” “那万一领导觉得咱太乱,不跟我们签了怎么办?”王二庒还是不服。 陆川无所谓地摆摆手,说道:“不签就不签呗!那就说明没缘分。” “厂长,您这心态可真行!”老赵竖起拇指。 “那当然!”陆川咧嘴一笑。 王二庒和老赵也没再多说,之后便离开了办公室。陆川又待了一阵,天快黑才往家走。 刚到院门口,他一眼就看见院子里停着那辆熟悉的吉普车。 他不由得皱皱眉,心里嘀咕:该不会是陆老板来了吧? “林海棠,陆老板来了?”他朝正在院里忙活的林海棠喊了一声。 林海棠正往灶上添水,听见声音赶紧点头说道:“来了,还带了不少好酒好菜,说是庆祝你身体好了。他还带了个人,我不认识,块头特大,跟熊似的。” 她匆匆指指屋里,又说道:“屋里水不够了,我得赶紧烧点。” “辛苦了啊。”陆川笑笑,大步进了屋。 一进门,他就看见桌边坐着两个男人。 陆老板一见他进来,立刻站起来迎上前,伸手要扶他,说道:“哎,陆老弟,回来啦?赶紧坐!” 陆川笑着摆手说道:“陆老板,别忙,我自己来。” 陆老板也没多客气,挨着他坐下了。 陆川朝林海棠说的那个壮实汉子看过去。那人块头很大,身子特别壮,坐在他们家那小凳子上,凳子显得特别小,看着都快撑不住了。 那人也正瞅着陆川,见他看过来,就憨憨地冲他笑了笑。 陆老板指着那汉子说道:“陆老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张大力,张兄弟。”又转向张大力,“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陆川,陆老弟。” “你好你好。”陆川朝张大力点点头。 “陆兄弟,早就听说你了!”张大力声音嗡嗡的,伸手就握住了陆川的手。 陆川悄悄把手抽回来,笑着问:“张大哥今天来是?” 陆老板用胳膊肘碰了碰陆川,压低声音说:“陆老弟,别这么问,这位张兄弟可不简单,人家是打虎队的队长,有本事着呢!就我们之前弄的那两头熊,他愿意买,价钱出得还不赖。” 陆川听了,有点意外地看向张大力。这身板,说是打虎队的,倒也像。 张大力好像完全不在意他俩当面嘀咕,反而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 张大力瓮声瓮气地问道:“陆老板,我多嘴问一句啊,这位陆兄弟真能一个人放倒熊?” 他话里透着点不信。 陆老板一拍胸口,说道:“这我能瞎说吗?我当时可在边上呢!这附近谁不知道我从不乱吹牛。” 张大力一听,抬手抓了抓脑袋,憨笑着说道:“兄弟,我不是不信你,就是有点没想到。那毕竟是熊瞎子,多凶啊。” 陆川摆摆手表示没事,心里却琢磨:这年头,打虎队还收熊? “行了行了,都坐吧,边吃边聊。”陆老板招呼大家坐下。 桌上菜摆得满满的,直冒香气。 这时林海棠提着暖水壶过来了,轻声说道:“热水来了。” “妹子,别忙了,一块儿坐下吃吧!”陆老板连忙招呼。 “不用不用,你们吃你们的,我又不喝酒,不耽误你们说话了。”林海棠摆摆手就要走。 陆川没说话,拿起干净碗筷,从陆老板带来的菜里各样夹了点,递给林海棠,小声说道:“你和闺女吃这个,这边我来。” 林海棠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端着碗去隔壁屋了。 “陆老弟,你这媳妇,真是没得说。”陆老板望着林海棠背影,感叹了一句。 陆川笑了笑,没吭声。他心里也觉得林海棠是个好媳妇。 他朝两人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先吃饭吧。” 陆老板和张大力也没客气,动起了筷子。 男人之间的交情,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几杯酒下肚,张大力再看陆川时,眼里全是佩服。他抬手就往陆川肩上一拍,劲儿大得差点把陆川摁到桌子底下去。 “陆老弟,真没想到你这么能耐,一个人摆倒两头熊,我张大力活这么些年,就没见过这么猛的。” 陆川被拍得龇牙咧嘴,扭头看向陆老板求助。 陆老板只在一边哈哈笑,摆摆手说道:“张老弟早就想见见你这号人物了。这不看你养得差不多了,我就带他来了。” 陆川没办法,只好赔着笑应付,推杯换盏,几个人都喝了不少。 张大力脸涨得通红,话也更直道:“陆老弟,我这次来不光是见识你,还有个要紧事儿,你这身本事,窝在这小村里太浪费了。” 第三百一十章:好好盘算 “不如来我们打虎队,怎么样?跟着我干,保你吃香喝辣!” 陆川刚要张口,隔壁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林海棠端着空碗走进来。她刚把女儿哄睡,担心陆川喝多,就过来看看。一见这场面,眉头立刻皱紧了。 “小川,你身子还没好透,少喝点。” 声音虽然轻,却透着不容商量的意思。 张大力一愣,随即笑着打圆场说道:“嫂子放心,这点酒对陆老弟不算什么,他可是能单挑熊瞎子的人。” 林海棠没接他的话,径直走到陆川身边,伸手摸了摸他额头。 “还说没事,都烫手了,刚才我还听见什么打虎队,你是想进棺材队吧?” 陆川被她一说,脸上有点挂不住。他确实开始头晕了。 张大力看出林海棠真动了气,忙说好话说道:“嫂子别误会,我是真看重陆兄弟这身本事!” 林海棠狠狠瞪了张大力一眼,说道:“不行!我不同意!” 张大力没想到这嫂子瞧着温温柔柔,脾气这么冲。他挠挠头,还想劝:“嫂子,打虎队真是好差事,挣钱多,还体面……” 林海棠冷笑一声,说道:“挣钱多?小川上次差点把命赔进去,再多钱能换命吗?” 陆老板见气氛不对,赶紧插嘴打趣道:“妹子别急,张兄弟也是为小川好。这身本事说出去,谁不佩服啊!” 林海棠抿住嘴不说话了,低着头,眼前全是那天小川被人抬回来的样子,浑身是伤,脸惨白惨白的。她心里那根刺,又狠狠地扎了一下。 林海棠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哽咽道:“别说了。我不答应,钱哪有挣得完的?只要人平安,比什么都强。” 陆川看林海棠这样,心里一阵发堵,赶紧伸手握住她的手,小声哄道:“好,听你的。我真没打算去,你别难受。” 他边说边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轻得跟哄小孩似的。 这话说得太软,谁还记得他之前差点在熊口下丢了命? 林海棠低低“嗯”了一声,抬眼看他,那眼神就像等着他给句准话。 陆川转头看向张大力,坦然说道:“张哥,我身上伤还没好透,这事我真干不了。” “再说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总不能只顾着挣钱不管他们吧?让他们整天提心吊胆,我也过意不去。” 张大力听了,也只能叹口气,仰头把杯里的酒灌下去,拱拱手说道:“唉,是我太急了!兄弟,嫂子,对不住啊,别往心里去。” 林海棠脸色这才稍微缓了点,轻轻点了点头。 又聊了几句,张大力起身走了。陆老板也站起来,拍拍陆川的肩,压低声音说道:“兄弟,林海棠是个明白人,好好过日子,别辜负她。” 陆川听得心里一暖,朝陆老板笑着点点头。 陆老板走到门口,忽然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包鼓鼓囊囊的东西,直接塞进陆川手里,说道:“卖熊的钱都在里头,你收好!” 陆川一愣,拆开一看,脑子嗡了一声,这数目比原先说好的多出不少。 他赶紧推回去说道:“陆老板,这不对吧?不是说好一人一半吗?” 陆老板一摆手说道:“别提这个,你救了我的命,我还能跟你对半分?那我心里过得去吗?” 陆川还想说,被陆老板直接打断道:“别争了,没你我能活着下山?钱跟命比起来,算个啥?” 陆川没话说了,只好点点头收下,心里却默默记着,以后一定得还这份情。 陆老板见他收了,松了口气,咧嘴笑笑道:“成,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找我!” 陆川连忙送他到门外,喊道:“陆哥,路上慢点!” 和林海棠一起看着车子消失在村路尽头。 回到屋里,林海棠立刻把钱拿出来,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 数到最后,她几乎叫出声:“小川,这么多钱啊,我们得好好盘算怎么用。” 陆川靠在椅子上,看她一脸认真,忍不住笑道:“随你安排,都行。” 林海棠点点头,仔细把钱叠好,重新用一块蓝布包了起来。 她稍作停顿,脸有点红,说道:“小川,我看这钱还是存起来好。先取一部分给你养身体,剩下的等需要时再用,以后钱就让我来管吧。” 陆川看着林海棠那不好意思的样子,心想以前总是怯生生的她,如今也能做主了。他笑了笑说道:“成,你管就你管,反正我们谁管都一样。” 林海棠先是有点意外,接着就笑得特别开心。 之后几天,陆川专心养伤,偶尔去红星工厂看看,催大家抓紧干完之前的订单,好空出手接陈兴那个大单子。工人们也都挺卖力,机器整天响个不停,白天黑夜地转。 可活儿一忙,摩擦也难免多了起来。平时小吵小闹大家忍忍就过去了,但这天陆川刚进厂,就听见一阵尖利的吵嚷声。 跟在后头的王二庒摇摇头说道:“估计又是刘婶,这几天她天天和老周杠上,也不知道图啥。” 陆川皱了皱眉说道:“走,去看看。” 两人走到车间,看见一个穿着蓝工装、身材发福的妇女正叉着腰,对着一个瘦小的老头嚷嚷。 “老周,你这老家伙,机器昨天就冒烟了,叫你修你不动,今天还这样,想害死我啊?” 那瘦老头就是厂里的老维修工,周师傅。他推了推眼镜,一脸为难的说道:“刘婶,这机器太旧了,我早跟厂长说换新的,得等批下来啊。现在我只能凑合修修,让它先转着。” “少来这套,我不管,你这老东西就会糊弄人。”刘婶越说越激动,唾沫都快喷到对方脸上。 老周憋得脸通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二庒赶紧凑过去劝道:“刘婶,消消气,周师傅也不容易,他已经尽力修了。” 刘婶瞪了王二庒一眼,又指着老周说道:“你少在这儿打圆场,这破机器万一出事,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你今天不把它整好,我跟你没完。” 陆川走上前,声音沉了下来:“都别吵了,老周师傅在这儿看着呢,真是零件坏了,肯定让他换。”他转向老周缓声说:“周师傅,这机器到底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