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物理层面的断网,嘈杂的通讯频道杂音也像被一刀切断。
控制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本地对讲机里嘶嘶的背景音。
世界清净了。
年轻士兵看着手里断掉的线头,又看向同伴:“哥,这……影响大吗?”
年长的技术兵抹了把脸上的汗,走到主控台前,检查了几个关键系统的本地控制状态。
“发电机组正常,主闸门控制正常,内部照明和基础电力正常。”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但监控全瞎了,外部通讯全断,自动预警系统统统失效。不过好在核心功能没受影响。”
他转身拍了拍年轻士兵的肩膀。
“没啥大事,咱的长官从来不依赖这些玩意,有更好,没有也没大碍。”
几分钟后,哈立德回到东楼经理室。
“长官,没守住,但按您的命令,物理断网了。”他汇报着,“监控和外部通讯暂时全断,但发电和闸门控制也保住了,现在全部转入手动模式。技术组的评估,短期内对方无法在彻底断网的情况下通过电子手段渗透核心系统。”
赛伊德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正在加强布防的士兵。
“地面防御呢?”
“哈桑已经在调整部署,所有哨位加倍,重点区域加了暗哨。巡逻频率提高,所有进出通道实行最严格检查。”
赛伊德点点头。
“通知下去,从现在起,进入一级戒备状态。所有人员取消非必要外出,储备物资清点备查。”他转过身,“另外,让技术组的兄弟尽快评估修复方案。我们不能永远当瞎子。”
“是!”
哈立德再次领命离开,而大坝内部的紧张气氛也因此持续了整整一周。
士兵们天天神经绷紧,巡逻队加倍,暗哨布满每一个可能的死角。
夜晚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一连串的询问口令和手电光束的交错扫射。
但哈夫克没有来。
没有渗透部队,没有突袭,甚至连小规模的骚扰都没有。
只有偶尔升起的侦察无人机遥遥划过天际,像在嘲讽守在大坝的他们。
“妈的,他们就是在吓唬人!”第七天傍晚,哈桑在晚饭时骂着,把一块硬面饼掰碎了扔进豆子汤里,“弄得兄弟们觉都睡不好……操他妈的!”
哈立德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嚼着食物,顺手将哈桑掉下的一块面饼扔回了他的碗里:“也是当副官的人了,别老这么咋咋呼呼的……吓唬人也得防呐。万一咱们真松了劲,他们半夜摸过来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前一周紧绷过头的气氛还是在慢慢松弛。
总是提心吊胆的日子,谁也过不下去。
哨兵们依然警惕,但眼底那种过度警觉的血丝渐渐淡了下去。
但真正让人头疼的,是技术组那两个兄弟给出的最终评估。
“修不了,起码我做不到。”那个年长的技术兵站在赛伊德面前,坦白道,“我们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但对方动用了曼德尔砖……这玩意太厉害了,监控系统的核心协议栈被破坏,数据交换矩阵也废了。除非……”
“除非什么?”赛伊德问。
“除非我们能拿到新的硬件,重建整个监控网络,而且……”技术兵咽了口唾沫,“而且需要比现在强得多的本地算力支持,才能抵抗下次可能的攻击。咱们大坝的服务器是不少,但和拥有曼德尔砖的哈夫克相比,完全不够打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也就是说,”赛伊德缓缓开口,“在弄到新设备和足够的算力之前,我们就是瞎子了。”
“……是,长官。至少对外部监控来说,是的。”技术兵低下头,“不过通讯频道我们抢回来几个。用的是最老式的跳频加密协议,带宽虽然窄,但能传语音和简单数据……总比全聋强。”
赛伊德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
门关上后,他走到窗边。
夕阳把大坝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缓缓流动的乌姆河面上。
“你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林小刀回道,“技不如人,算力也比不过……先这么凑合着,瞎了也得过日子啊。”
赛伊德没说话。
“算力……”林小刀继续嘀咕着,“这玩意儿上哪儿弄去啊……总不能再找GTI买吧?那可不是罐头,这得是战略级物资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赛伊德转身回到桌前。
桌面上摊着这几天的防御部署调整图,还有穆娜出发前留下的一份简易联络计划。
大坝草木皆兵了七天,她带队出去也已经七天。
——
次日深夜,技术组抢救回的加密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穆娜的声音。
信号很差,杂音断续,但能听清。
“长官,是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找到人了。”
赛伊德拿起对讲机:“说清楚。”
“我们找到了一个中间人,在黑市西南角的旧货栈区有点名声。几天前按规矩递了信,今天下午见了一面,他表示能帮咱们牵线,但他说对方也提出了条件,说是要见能拍板的人。”穆娜停了一下,好像在回想着什么,“嗯……对方的原话是‘不见真佛,不谈真经’。”
“不见真佛,不谈真经?”林小刀咂摸道。
“对。大概意思就是得确认咱们不是来钓鱼的,也不是哪个大势力放出来的诱饵。”穆娜解释得更直白了,“这种规模的生意,必须和能拍板的人当面谈。货物品类、价格、运输路线、安全保障……所有这些,都得和能做决定的人敲定。”
赛伊德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需要请示。对方给了三天时间。三天后,要么带能做主的人去,要么……”穆娜的声音更低了,“这扇门就永远关上了。那个中间人还说了,最近风声紧,哈夫克和几大势力都在清查地下渠道,他没时间跟没分量的人耗。”
“地点安全吗?”赛伊德问。
“黑市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穆娜答得干脆,“但他还算守规矩。既然答应见面,就不会在自己地盘上乱来,名声坏了比命丢了都麻烦。”
“知道了。”赛伊德说,“等我消息。”
“是。”
赛伊德放下对讲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怎么看?”他问林小刀。
“得去。”
“谁去?”
“我。”
“我?”
“你不能去,是我去。”
“这是我的身体。”
“我知道。”
赛伊德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