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伊德没再理会跪坐在地上、因为老k死讯而一时情绪有些崩溃的妮莫,转身朝着山洞口走去。
穆娜还侧躺在地上。
刚才被疤脸踹的那脚不轻,肋骨还在隐隐作痛。
可与亲眼目睹赛伊德处置疤脸的场面相比,这点痛反倒不算什么了。
她混了这些年,无论是狠的或者疯的,都见过不少。
可刚才那一幕,还是让她后背发凉。
此刻,看着那个戴着红色面具的高大身影朝自己走来,她心口猛地一紧。
这是……轮到她了?
穆娜咽了口口水。
赛伊德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他并没有杀她,也没做什么,只是伸手抓住她身上的绳子,把她从地上拎正,让她背靠着岩壁坐好。
这动作甚至称得上“绅士”,但穆娜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名字。”
“穆娜·阿尔·拉希德……长官。”
她报上全名,声音勉强算得上稳的。
“为什么会被绑在这儿。”
穆娜喉结动了动。
她能感觉到面具后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就像刀子一样。
“我……”她吸了口气,“我本来……就在这儿。”
话音刚落,她就明显感觉到四周空气一沉。
那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杀意——刚才处置疤脸时的那种粘稠的、让人几乎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又漫过来了。
“我和疤脸他不是一伙的!”穆娜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我从来没碰过那些村子!一粒粮食都没拿过!我拦过他,也吵过,但是没用!不然我也不会被他捆在这儿!”
她死死盯着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坦诚:“就在刚才,我还在劝他别动那些女人和金子,我告诉他这是在找死。但他不听,还煽动其他人把我绑了。您要是不信,可以问洞里那个兄弟,他全程都在。”
杀意稍稍退了些,但没完全消散。
赛伊德没说话,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他当然不可能蠢到去找一个看上去就明显是她心腹的人,来验证她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告诉我你的来历。”他换了个问题。
穆娜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暂时捡回条小命。
“我……我以前在阿萨拉皇家卫队干过,”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混了个小队长。可运气背,刚考上编制没多久,阿萨拉就乱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原先所在的那支部队直接散了。哈夫克开高价挖人,有些弟兄没扛住,就去了。”
“你怎么不去。”
“我不想去。哈夫克……那帮畜生是来抢我们地、杀我们人的,我做不到为了钱把枪口调过来对着自己人。”
“所以你没跟哈夫克走……”赛伊德站起身来,“那为什么不加入卫队?”
“那时候,尤瑟夫他们正忙着推翻前苏丹,都是阿萨拉自己人打自己人,”穆娜摇头,“我不想掺和进去。所以后来找了个活儿,带着几个弟兄给本地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大老板当护卫。”
“然后呢。”
“然后内战打完了,尤瑟夫的新政府上台,”穆娜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讽刺的笑,“我那个老板站错了队,被清算,全家老小都丢了命。我嘛,也跟着倒霉,丢了工作不说,还被打上个什么‘前政权关联人员’的标签。这会再去想投卫队,人家也不收。”
她抬眼看着赛伊德:“走投无路,又碰上疤脸那时候刚拉队伍,喊的是打哈夫克、抢哈夫克。我就信了,跟着进了山。头两年确实只劫哈夫克的车队和一些黑心的富商车队。后来……”
“后来?”
“后来您打下了大坝,疤脸他就开始……”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赛伊德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赤枭的刃尖划过穆娜身上的绳索。
绳子松开,掉在地上。
穆娜愣了下,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腕,低声说了句:“感谢您。”
她没急着站起来,而是先爬到旁边那个还被捆着的兄弟身边,三两下帮他解开了绳子。
赛伊德转了转手中的赤枭,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问:“之后,你打算去哪。”
穆娜扶着岩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这个背景,卫队是进不去了。可能会去给哪个商会当保镖,或者去黑市混口饭吃,那里我还算熟悉。”
“雷斯,”赛伊德说,“他也是卫队的,他的部队从来不问这些。”
穆娜动作一顿,抬头看他,摇了摇头:“我不会去的。”
“为什么。”
“我看不上他,”穆娜话说得很直,“雷斯那个人,眼里只有钱。天天在电台里扯着复兴阿萨拉的旗号,干的却全是狗军阀的活儿。我虽然落魄,但我瞧不起他。”
她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太多了,立刻闭上了嘴。
山洞里忽然安静下来。
赛伊德看着她,忽然开口:
“那……你瞧得起我吗。”
穆娜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戴面具的男人,脑子里飞快闪过今晚的一切。
致命的炮火覆盖,高效到极致的清剿,以及刚才对疤脸那种近乎私刑的处置方式。
残忍吗?
残忍。
可他是在清理祸害平民的土匪。
她想起自己刚才对疤脸问的那句话——“你知道赛伊德是什么人吗?”。
很多人都说赛伊德是一个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猎户。
但穆娜一直不这么认为。
在她看来,赛伊德是一个真正在拼了命对抗哈夫克的阿萨拉人。
穆娜突然挺直背,做了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赛伊德长官,”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今晚您除掉了疤脸,救了我一命;您没有杀我而是放过我,又是一命。如果您不嫌我底子不干净,也不嫌我本事有限……我,穆娜·阿尔·拉希德,愿意誓死追随您,一切为了阿萨拉。”
赛伊德面具后的眼睛看着她,几秒钟没说话。
然后,他抬手,将手中那把还沾着血的赤枭调转刀柄,递了过去。
暗红色的爪刀在火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刃口上疤脸的血尚未完全凝结。
“拿着它,”赛伊德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去找哈桑——就是刚才进来的那个大高个。用它报到。”
穆娜看着递到眼前的刀,呼吸微微一滞。
她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
刀柄温热,血迹沾上她的掌心。
“是,长官。”
赛伊德不再多言,转身,重新朝山洞深处——妮莫和弦月所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