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回过神。他看了一眼荀衍那双绣着云纹的布履,鞋底确实沾着油迹。
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弯下腰,将荀衍如今早一般横抱起来。
失重感传来。荀衍这次不再如之前一般挣扎,而是顺势伸出双臂,环住郭嘉的脖颈。
郭嘉抱着他,大步走出客房。
夜风迎面吹来。郭嘉身上带着一股极淡的酒气,混合着他独有的气息,将荀衍整个人包裹其中。
荀衍将脸埋进郭嘉的颈窝。
郭嘉身子一僵。颈侧传来温热的触感,荀衍的呼吸均匀地打在他的皮肤上,带起一阵战栗。那原本被他强压下去的邪火,瞬间有燎原之势。
郭嘉加快了脚步。他走得极稳,但呼吸却越来越重。
穿过庭院,推开主卧的房门。郭嘉径直走到床榻前,将荀衍放了下来。
荀衍刚一沾床,郭嘉便迅速直起身,向后退了两步。动作快得像是被火烫了手。
“你先歇息。”郭嘉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转身便往外走。
荀衍坐在床沿,看着郭嘉的背影。“你去哪?”
郭嘉没有回答,他步伐极快,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屋内只剩下荀衍一人。
荀衍环顾四周。这是郭嘉的卧房。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味道。他脱下外衣,躺倒在郭嘉的床榻上。被褥间全是郭嘉的气息。
荀衍扯过被子,将自己裹紧。
窗外。
郭嘉站在廊下,任凭冷风吹打在脸上。他靠着廊柱,仰头看着夜空中的残月,大口喘着粗气。
只差一点。
方才将荀衍放在床上的那一刻,他看着荀衍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吻下去的冲动。
他在廊下站了两刻钟,直到身上的热度彻底被夜风吹散,他才转身推开房门。
屋内留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郭嘉放轻脚步走到床前。荀衍已经睡熟了。他侧着身子,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呼吸绵长。
他脱去外衫,掀开锦被一角,贴着床榻最外侧躺下,中间隔着足足一人宽的距离。
刚躺平,一条腿越过楚河汉界,精准搭在他的腰侧。
郭嘉呼吸停滞。他偏过头,借着微弱月光看去。荀衍侧着身子,呼吸均匀,毫无醒转迹象。
这睡相,当真不拘小节。郭嘉在心里叹气,伸出手,捏住荀衍脚踝,将那条腿挪回原位。
手刚松开,那条腿又搭了上来,这次力道更重,直接压在郭嘉小腹上。
郭嘉浑身肌肉绷紧。他咬着牙,再次将荀衍的腿推开。
一来一回,两人在昏暗卧房内展开无声较量。
荀衍闭着眼,心跳极快。他算准郭嘉不敢乱动,便变本加厉,不仅腿架上去,连手臂也伸过去,大半个身子贴向郭嘉。
温热体温隔着单薄中衣传导过来,郭嘉认命般闭上眼,不再去推。
他僵硬着身子,任由荀衍手脚并用死死缠在自己身上,搅得人心神不宁。两人各自揣着心思,在静谧夜色中比拼耐力。不知过了多久,困意上涌,呼吸渐渐交融,双双沉入梦乡。
晨光破晓。
荀衍起身,将案几上的竹简和换洗衣物分门别类,装入行囊。郭嘉站在一旁,看着荀衍忙碌背影,满眼不舍。
“天气渐凉,你多带些衣物。”荀衍将一件厚重披风塞进包裹,转头对上郭嘉视线,“少饮酒,烧炭要记得开窗。”
郭嘉接过行囊,手指有意无意擦过荀衍指尖,“你在濮阳,也要当心身子。多听你兄长的话。”
出征在即,荀衍不愿他劳神,不情不愿地应了。
转眼便有过了一日。
夏侯渊顶盔贯甲,一万精锐列阵完毕,刀枪林立。满宠跨坐在战马上,核对最后的粮草辎重。
曹操目光在夏侯渊,满宠,郭嘉三人身上扫过,抬手拍了拍夏侯渊的肩膀。“此去泰山郡,路途遥远,贼寇流窜。妙才,奉孝,孤在濮阳等你们凯旋。”
夏侯渊抱拳领命,“主公放心,渊定不辱使命。”
曹操又转向郭嘉和满宠,勉励了几句。兖州初定,百废待兴,各郡县的政务公文堆积如山。曹操没有过多停留,翻身上马,带着亲卫匆匆赶回城内处理军政要务。
主公一走,气氛松快了不少。夏侯惇走到夏侯渊面前。 “领军在外,凡事多听奉孝与伯宁的筹谋。泰山郡地势险峻,切勿贪功冒进。”
夏侯渊点头,“兄长放心,我省得。”
两人把正事说完,再找不出半句寒暄。秋风吹过两人中间,带起一阵尴尬的沉默。
“行了,去整顿兵马吧。”夏侯惇挥了挥手,转身走到一旁等待。
另一边,郭嘉与荀衍相对而立。
风有些大,吹得荀衍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
“我走之后,你按时喝药。”郭嘉低声叮嘱,目光停留在荀衍苍白的脸颊上,“少劳累。公文有不懂的,就交给文若和公达。”
荀衍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军务繁重,你也要保重。若有空闲,便在给主公的公文中夹带一封书信给我,报个平安。”
郭嘉满口答应,“自然。”
荀衍抬起头,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歉意,“兄长今日被政务缠身,实在脱不开身,他没来送行,你不要怪他。”
荀衍特意点出荀彧的缺席,意在让郭嘉认清荀彧的冷淡。他要让郭嘉知道,荀彧根本不在乎这场分别,从而衬托出自己站在这里送行的情分。
但是,郭嘉根本没听出这番话里暗藏的机锋。他正愁没机会在荀衍面前卖惨,当即顺杆往上爬。他低下头,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子委屈,“我知道,文若兄向来不待见我。他不来也是常理。”
若是往常,郭嘉摆出这副姿态,荀衍定会温声细语地安抚几句。可今日,荀衍听了这话,只觉得胸口发闷。
郭嘉这般委屈,定是因为心上人没来送行而伤怀。
荀衍咬着后槽牙,强打起精神,从袖中摸出一个物件,递到郭嘉面前。“此去泰山,刀剑无眼。”
郭嘉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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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去。那是一个做工略显粗糙的荷包。布料是寻常的青色绸缎,针脚也不算细密。
“这荷包里装着的平安符,是我十二岁那年坠马后,父亲特意为我求来的。这些年我一直带在身边。如今送给你,愿它也能保你平安归来。”
这荷包是他在城中成衣铺子随手买的,绣工虽然一般,但上面的图案却大有文章。那是一株交颈缠绕的并蒂莲,荷包下方还坠着一个鲜红的同心结。
“这太贵重了。”郭嘉将荷包珍重地收入怀中,贴着心口放好。
“它最大的用处,就是庇佑我找到了你。”荀衍看着郭嘉的眼睛,一字一顿,情真意切。
郭嘉被这句话砸得晕头转向,差点想要将荀衍打包带走。
荀衍见郭嘉神色动容,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句,“我这礼物,能不能弥补兄长没来的遗憾?”
郭嘉心道,遗憾?哪来的遗憾。
荀彧没来,那是他昨夜特意提了一壶好酒去找戏志才,让戏志才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绊住荀彧。若是荀彧在场,自己哪有机会与昭若这般执手相望,互诉衷肠。只怕自己连碰一碰昭若的手都要被瞪上几眼。
这些盘算绝不能让荀衍知晓。郭嘉握住荀衍的手腕,语气笃定:“昭若和文若是不一样的。”
荀衍垂下眼帘,在心里冷笑。
自然不一样。一个是求而不得的心上人,一个仅仅是的知己而已。
两人各怀心思,在这秋风中完成了一场跨服交流。
不远处,满宠跨坐在战马上,手里攥着马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是个成了家的人,自然认得那荷包上的并蒂莲和同心结。
寻常兄弟之间,谁会送这种女子定情之物?今早他出门时,自家夫人送的也是这般样式的物件。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驱马走到夏侯惇身边。
“元让将军。”满宠压低声音,用马鞭指了指还在依依惜别的郭嘉和荀衍,“奉孝和昭若公子,他们这关系,一直都这么好?”
夏侯惇顺着满宠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那是自然。他们两人同吃同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和亲兄弟也没两样。就像我和妙才一样。”
满宠看了看夏侯惇,又转头看了看正在整顿兵马的夏侯渊。这两兄弟刚才的告别,干巴巴的两句话,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再看看那边。郭嘉正低着头,不知说了什么,荀衍微微侧过脸,衣袖交叠,黏糊得让人没眼看。
这也相差太多了。满宠在心里叹气,决定闭嘴。他是个讲究律法的人,没有证据的事,他不乱说。
号角声起,大军即将开拔。
荀衍抽回手,退后半步:“时辰不早,大军要启程了。奉孝兄长,一路保重。”
郭嘉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城门处的荀衍。两人隔着人群遥遥相望。郭嘉扬起马鞭,没有多言,催马汇入大军。
满宠驱马靠近郭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城门,冷哼出声,“奉孝,脖子再扭就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