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这番话切中要害。消化战俘历来是个大难题。他抛出这些实际困难,意在证明战线不能拉长,郭嘉不能久离。
荀彧端坐原位,神色不动。他早料到弟弟会在此处发难。
“昭若多虑了。”荀彧看向曹操,拱手进言,“主公麾下,并非只有诸位夏侯将军。乐进、李典二位,有勇有谋。此前在东郡剿匪,他们冲锋陷阵,治军严明。由他们带兵镇压降卒,绰绰有余。”
曹操点头附和:“文若所言极是。文谦胆识过人,每战必先登。曼成深明大义,治军严谨。有此二人,孤无忧矣。”
将领问题迎刃而解。
荀彧接着拆解第二个难题:“至于投降的青壮,更无需浪费兵力集中看管。主公可将他们打散,发配至济水沿岸的荒地开荒。”
荀衍追问:“他们本是流民,习惯了劫掠,岂会甘心面朝黄土背朝天?”
荀彧语调不急不缓:“只需明文告示,开荒所得的土地,收成直接分给他们在东郡受监管的家眷。有家眷为羁绊,有田地为指望。他们定比谁都积极。谁若敢闹事,便是断了自家老小的生路。”
打蛇打七寸。荀彧这一手,直接捏住了黄巾降卒的命门。
荀衍不放弃,继续寻找破绽:“即便如此,看守这些青壮开荒,依然需要大量人手。分散在各县,兵力更为分散。”
荀彧给出最后的绝杀:“此前俘获的那批黑山军,经过劳役改造,首恶已除。主公可从中挑选核实无虞者,提拔为监工,专职看管新降的黄巾军。”
郭嘉眼中满是欣赏:“那些黑山军自己受过劳役之苦,如今一跃成为看管者。为了保住这来之不易的地位,他们对付起新来的黄巾刺头,手段绝对比咱们的兵卒更用心。他们原本是被监管者,现在反倒成了监管者。这种身份的转变,会让他们对黄巾军毫无同情。他们比正规军更懂黄巾军的心理,知道哪里会藏私,知道何时会偷懒。咱们只需定下规矩,按劳分配口粮,剩下的事,黑山军的监工自然会替咱们办妥。”
荀衍听着两人一唱一和,暗自咬牙。
自己淋过雨,便要撕碎别人的伞。这套手段,兄长用起来真是得心应手。主打一个我受过的苦,后来人也得走一遍。不仅榨干了俘虏的劳动力,还顺手完成了阶级分化,让他们内部产生矛盾,无法团结反抗。
他抛出的所有难题,被荀彧三言两语化解得干干净净,最关键的是,我在努力,你郭奉孝竟然还对兄长连连赞叹!
曹操拍案定音,大声赞叹:“好!便依文若此计,奉孝,你随妙才出征泰山,务必尽心筹谋,速战速决。”
郭嘉站直身体,正色应诺:“属下遵命。”
荀衍不再多言。他知道今日已无力回天。
但他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明面上拦不住,后续自可好好谋划。
曹操公务繁杂,敲定大略后便起身离去。
大厅内只剩下荀氏兄弟与郭嘉。
荀彧站起身,抚平衣摆的褶皱。他走到郭嘉面前,语气生硬:“奉孝,出征在即,军需调度需你我核对。随我去前衙办公。”
这是防贼防到底,走也要把人带走。
郭嘉无奈,回头看了荀衍一眼,用口型说了句“等我”。
荀彧侧过身,挡住郭嘉的视线,催促道:“走吧。”
郭嘉只能跟上荀彧的脚步。
两人刚跨出院门,就听见头顶传来动静。
戏志才还趴在隔壁院子的墙头上。他手里捏着个果子,正啃得津津有味。
见两人出来,戏志才吐出果核,咧嘴发问:“哟,这么快就说完了?”
郭嘉停下脚步,指着那面墙,没好气地回击:“你少在墙头看热闹。当心风大闪了舌头。”
戏志才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我这不是关心同僚么。泰山郡路途遥远,我少不得要多关心关心昭若了。”
郭嘉指着戏志才身下的梯子:“你等着。等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破梯子劈了当柴烧。”
戏志才丝毫不惧,笑得更欢了:“那你可得快点回来。晚了,这梯子说不定就直接搭到昭若的院里去了。”
荀彧懒得理会这两人的斗嘴,径直向前走去。
郭嘉快步跟上。
院内重归安静。风吹落树上的枯叶,打在青石板上。
荀衍独自坐在房中。他走到书案前,展开那卷详尽的兖州地图,“休想把我一个人留在后方!”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骨碌声。
车厢内,荀彧端坐如松,双手交叠在膝上,脸色阴沉。郭嘉靠在车壁上,双臂环抱,视线落在荀彧紧绷的下颌上。
“我倒是不知道自己这般讨人厌。”郭嘉打破沉默,“你防贼一般拦着,就是不愿昭若与我结交。”
荀彧抬起眼帘,目光冷硬,没有丝毫避让,“你这是寻常结交?我为何不拦旁人,独独拦你?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郭嘉直视荀彧:“我也纳闷。你与友若兄对我都防备至极。我还能生吞了昭若不成?”
荀彧冷笑出声,连表面功夫都不想维持,“昭若拿知己那套说辞来搪塞我,我不会被他糊弄。郭奉孝,你那点狼子野心,别以为能瞒天过海。”
郭嘉挑眉,不以为意,“我有什么野心?”
荀彧压低嗓音,字字句句砸过来:“你就算有分桃断袖之癖,也该考虑昭若的意愿!他整日与你待在一处,连接触各家女郎的机会都没了。你休要误导他走上歧途!”
车厢内陷入死寂。
郭嘉脸上的漫不经心褪去。
分桃断袖。
这四个字砸在郭嘉脑海中,原来如此。
他对昭若,根本不是什么知己之情,而是情爱。
难怪这几年同吃同住,同榻而眠,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他总想靠得更近,想触碰,想占有,却始终不得其法。
原来,这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种贪念。
郭嘉坐在原位,脑中翻江倒海。他平日里自诩聪明绝顶,算计人心从无遗漏,却唯独在荀衍身上一叶障目。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欣赏昭若的才华,怜惜昭若的病弱。
如今被荀彧一语点破,所有被压抑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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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全数翻涌上来。
荀彧见郭嘉呆坐不动,心神激荡,只当他根本没听进去自己的警告。
荀彧火气上涌,语速加快:“你别以为现在拿捏了昭若。他如今只是习惯你在身边。此次你随军去泰山郡,少说也要半年。半年不见,他定会看清现实,不再如现在这般与你形影不离。”
郭嘉回过神。
他看着对面怒气冲冲的荀彧,忽然笑出声。
荀彧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他这番敲打,非但没让他退缩,反而帮他捅破了最后那层窗户纸。
“文若兄。”郭嘉收敛笑容,“激将法这套把戏,别往我身上用。大家都是谋士,熟读兵法,谁不了解谁?”
“而且,昭若是我看着长大的。”郭嘉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我守了他这么多年,绝不可能便宜旁人。”
“你!”荀彧手按在剑柄上。
郭嘉伸手推开车门:“再者,我为何要故意离开半年,让昭若与我白白受相思之苦?”
马车正经过前衙街口。
郭嘉不等马车停稳,直接跳下车辕。他大步流星走向公房,连头都没回。他刚刚明白自己的感情,急需理清思绪,根本不想听荀彧在这里泼冷水,更不吃荀彧试图让他远离荀衍的计策。
前衙公房。
郭嘉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整整一上午,他连半卷都没看进去。竹简拿倒了都未曾发觉。政务文书堆在一旁,无人问津。
他彻底理清了自己的心思。
只要脑海中浮现出荀衍日后娶妻生子,对着哪家女郎温声细语的画面,郭嘉便觉得胸口发闷。他恨不得提剑去把那虚构的女郎砍了,再把荀衍抢回自己院子里关起来。
昭若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郭嘉回想起今日在院中,自己将荀衍打横抱起的那一刻。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鼻尖萦绕的药香,还有荀衍因为羞恼而泛红的耳根,挣扎时,呼吸打在他颈窝里,泛起的热气。
郭嘉只觉得腹下一紧,浑身燥热。
他丢下竹简,端起冷茶猛灌了一口。茶水压不住邪火。
郭嘉站起身,绕着书案开始踱步。走两圈,停下,再走两圈。
半年?不能去那么久!半年见不到人,万一荀彧趁他不在,真给昭若塞几个女郎怎么办?
郭嘉越走越快,衣摆带起一阵风。
公房的门被人推开。
满宠手里拿着几卷竹简,迈步走入。
“奉孝,主公命我来与你交接泰山郡的……”
满宠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郭嘉在屋子里像拉磨的驴一样转圈,满脸焦躁,完全没有平日里运筹帷幄的从容。
“你这是作甚?”满宠皱眉,目光在郭嘉身上扫过。
郭嘉停下脚步,目光灼灼盯着满宠。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满宠的手臂。
“伯宁,你来得正好。”郭嘉将案几上的几卷兵书塞进满宠怀里,“我知道你长于内政律法,治军严明。但出谋划策这等本事,也不能落下。这几卷兵书你拿去,三日内务必熟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