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图刚进大堂,视线扫过跪趴在地上的黑衣人,脚步停滞。
那是他豢养的门客。
郭图迅速低下头,敛去神色。大堂内光线昏暗,众人皆低着头,无人注意。
唯独站在角落的郭嘉与荀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郭嘉捏了捏荀衍的手指。荀衍回以一个极轻的颔首。
“主公召集我等,所为何事?”田丰拱手发问。
袁绍将手中的绢帛砸在案几上,“你们自己看!”
审配上前,将绢帛递给田丰。
田丰展开快速扫过,脸色大变,“此贼必须严审!大刑伺候,定要让他吐出幕后主使!”
郭图心头狂跳。门客若是熬不住刑罚,把他供出来,必定难逃责罚。
郭图急步出列,“元皓兄,不可轻举妄动。此人既然敢做这等事,定是受过严苛训练。若是严刑逼供,他为了脱罪胡乱攀咬,咱们在场的岂不是人人自危?”
田丰怒视郭图,“胡乱攀咬?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谁反对审问,谁就有嫌疑!”
郭图被噎得一滞,硬着头皮继续争辩:“元皓兄莫要意气用事。这人出现在曹军使者的房里。万一是曹操的使者贼喊捉贼呢?他们故意演这出戏,也不无可能!”
“郭大人这话真有意思。”郭嘉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与昭若初来乍到,从何得知冀州军的绝密?难道袁盟主议事时,我们在房顶上趴着听?”
郭图咬牙切齿,“谁知道你们用了什么腌臜手段!”
辛评见郭图还在争辩,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绢帛递了过去。
“公则,你先看看这信的内容再说。”
郭图接过绢帛。
目光触及上面那行关于鞠义和八百先登死士的字迹,郭图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第一封信,确实是他命人仿造郭嘉笔迹写的,内容是联络公孙瓒夹击袁绍,外加煽动韩馥旧部。
可第二封信,字迹同样仿造得极像,内容却赫然写着:袁绍欲遣鞠义赴界桥,秘调八百先登死士,配新式强弩,专克轻骑。
郭图差点脱口而出“我没写这封信”。
话到嘴边,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若是说出这句话,等同于不打自招。
郭图憋得脸色铁青,只能装出一副被机密泄露震慑的模样。
“这……这军情怎会泄露至此?”郭图声音发干。
辛评压低声音,快速将郭嘉他们在驿馆抓获黑衣人的经过说了一遍。
郭图听完,心里破口大骂。
怎么就这么巧?偏偏在塞信的时候被撞破!哪怕再晚上一步,信没从这人身上搜出来,他都可以一口咬定这信本就是郭嘉自己的。
郭图余光瞥向站在一旁的郭嘉。郭嘉正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笑。
郭图脑中灵光一闪。这多出来的一封绝密信件,绝对是郭嘉这厮故意混进去的!
他将计就计,反将一军。
可问题是,郭嘉是如何得知昨晚的绝密军情的?昨晚参与议事的只有他们几个人。主公身边,难道有曹操的探子?
郭图越想越心惊,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荀衍靠在郭嘉身侧,将郭图变幻莫测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仅要让郭图吃个哑巴亏,还要在袁绍阵营内部埋下一颗猜忌的种子。袁绍多疑。一旦怀疑核心层有细作,冀州的文臣武将便会互相提防,再无宁日。
“拖下去!大刑伺候!”袁绍拍击木案,震得茶盏乱跳。“打到他开口为止!”
两名披甲护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地上的黑衣人。
黑衣人剧烈挣扎,抬起头,视线越过护卫的肩膀,直直投向郭图。
郭图后背发凉,冷汗湿透里衣。对上那目光,眼神狠厉。
黑衣人看懂了那个眼神。那是警告。他的妻儿老小,全捏在郭图手里。只要他吐出一个字,全家老小皆要陪葬。
黑衣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他借着护卫拉拽的力道,身体向前一扑,脖颈直直撞向旁边护卫腰间出鞘半寸的刀锋。
利刃割破血肉。鲜血喷溅而出,洒在青砖地面上。黑衣人抽搐两下,气绝身亡。
变故发生得极快。护卫愣在原地。
“混账!”袁绍勃然大怒,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竹简散落一地。
唯一的活口断了气,线索全断。
田丰大步跨出队列,直言进谏:“主公!此贼畏罪自杀,恰恰说明幕后主使就在这大堂之内!臣恳请主公下令,立刻封锁邺城四门。派兵搜查在场所有人的府邸!对比这信上的墨条气味、纸张纹理,定能找出蛛丝马迹!”
此言一出,大堂内炸开了锅。
搜查府邸?在场众人皆是世家大族出身。谁家深宅大院里没点见不得光的东西?私藏的兵甲、逾制的器物、甚至与其他诸侯暗通款曲的信件。田丰这提议,底子都要被扒干净。
审配第一个站出来。他是所有人中嫌疑最小的,由他开口反驳最合适。
“元皓兄此言差矣!”审配直视袁绍,“我等皆是主公心腹,追随主公多年,尽心竭力。如今仅凭一个死士、两封伪造的书信,就要大动干戈搜查府邸?主公若真下这等军令,冀州百姓会如何看待我们?世家子弟的尊严何在?主公不如干脆降罪,将我们全杀了了事!”
辛评立刻附和:“正南兄言之有理。若真开了搜家的先例,日后谁还敢为主公效力?”
逢纪也跟着开口:“田元皓,你这般急躁,莫不是想借机铲除异己?”
田丰气得胡须直抖:“你们这是做贼心虚!军情泄露,关乎前线数万将士生死。岂能因顾忌颜面而放纵内贼?”
袁绍本就出身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最重世家颜面。他心里清楚,怀疑一个谋士是一回事,派兵搜查他们的府邸又是另一回事。真要搜了,整个冀州的世家门阀都会离心离德。
袁绍平复呼吸,压下怒火。他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最终停留在一直站在角落的幼子袁尚身上。
“显甫。”袁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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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点名。
袁尚精神一振,大步出列,抱拳道:“父亲!”
袁绍道:“彻查细作之事,交由你去办。务必查个水落石出,给曹营使者一个交代。”
田丰急了,三公子尚未加冠,从未领过差事,这等关乎军国大事的案子怎么能交给他?田丰刚迈出半步,袖子被人死死拽住。
沮授站在他身旁,压低嗓音:“元皓,慎言。主公正在气头上,你此时质疑三公子,便是打主公的脸。”
田丰咬着牙,硬生生退了回去。
郭嘉轻笑一声,打破了堂内的僵局。他拉着荀衍走上前,对着袁尚拱手:“三公子年少有为,气宇轩昂。此事交由三公子查办,定能水落石出。”
荀衍也点头道:“虎父无犬子。袁盟主英明神武,三公子自然也是人中龙凤。我与奉孝兄长在驿馆,静候三公子佳音。”
袁尚被这两人一夸,下巴抬高了几分,大声领命:“父亲放心,孩儿定不辱命!”
袁绍看着小儿子这副干劲十足的模样,满意地点头。
夜风微凉。田丰与沮授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荒唐!简直荒唐!”田丰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死士当堂自尽,主公不立刻封锁消息,不关押嫌疑之人。现在放大家各自回府,那些证据,早就被烧成灰了!还查什么?”
沮授叹了口气:“主公顾忌世家颜面,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那曹营使者呢?”田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州牧府的方向,“绝密军情已经泄露到他们手里。主公竟然不将他们看管起来,还让他们回驿馆?万一他们想办法把消息送给公孙瓒,鞠义将军危矣!”
沮授拍了拍田丰的肩膀:“你也说消息已经泄露,看管他们有何用?好了,元皓,主公自有决断。咱们做臣子的,言尽于此。”
州牧府书房,灯花爆响。
“来人。”袁绍出声。
亲卫推门而入。
“传令鞠义,先登死士停止开拔,原地待命。”袁绍语气发沉。
军情已经泄露。公孙瓒必定有所防备。八百先登死士是他的底牌,不能在这个时候折损。
“再传令颜良、文丑。”袁绍手指点在界桥上,“命他二人率轻甲骑兵,火速增援前线,迎击白马义从。”
亲卫领命退下。
鞠义接到原地待命的军令,怒不可竭。他本是凉州悍将,麾下八百先登死士更是精锐中的精锐。如今大军开拔在即,先锋之印却交由颜良文丑。
他大步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写下言辞激烈的质问书信。亲兵接过帛书,快马加鞭送往邺城州牧府。
邺城之内,袁绍起初还念及鞠义的练兵之功,耐着性子回了一封手书。信中言辞恳切,称军情泄露事发突然,为防万一不得不临时换将,安抚鞠义稍安勿躁。
但前方战报频传。颜良、文丑率领冀州轻骑,与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在界桥平原展开对冲,连番激战,互有损伤,竟打得有声有色。
白马义从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遏制在界桥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