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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一睡二十年

作者:春去花还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郭嘉点头,他吩咐兰儿取来湿毛巾。兰儿很快端来一盆温水和几条干净的布巾。郭嘉接过布巾,拧干,小心翼翼地敷在荀衍的额头。


    郭嘉的动作轻柔,每当他的手触碰到荀衍的肌肤,荀衍的体力值渐渐得到补充。


    荀衍在昏睡中,只觉得一股慢慢有了力气,那股虚弱和刺痛感渐渐消退。他的眉头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郭嘉看到荀衍的脸色逐渐好转,额头的热度也慢慢降了下来。他心中松了口气,又生出一种莫名的满足感。我还是很会照顾人的。


    兰儿熬好了药,端着药碗走进来。药汁的苦涩味道弥漫开来。


    “公子,药熬好了。”兰儿站在床边,有些为难,“只是六公子还在昏睡,这药……”


    郭嘉接过药碗,药汁呈深褐色,散发着草药的独特气味。他看了看昏睡不醒的荀衍,又看了看手中的药碗。


    “要不……”兰儿迟疑了一下,轻声提议,“郭公子将公子抱在怀中,婢子来喂药?”


    “也好。”郭嘉放下药碗,小心地坐到床边,伸出手臂,轻轻将荀衍从被褥中扶起,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


    荀衍的头靠在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


    他甚至能感受到荀衍身体的颤动。这比那日骑马更亲近,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兰儿见状,连忙端起药碗,用小勺舀了一勺药汁,递到荀衍唇边。


    “六公子,该喝药了。”兰儿轻声呼唤。


    药汁触碰到荀衍的唇瓣,他下意识地抗拒,紧闭着嘴。


    “阿衍,乖。”郭嘉的声音带着一丝哄劝,他轻轻捏了捏荀衍的下颌。


    荀衍迷迷糊糊中,闻到熟悉的气息,又听到耳边温柔的声音。他感觉安全,本能地放松下来,微微张开了嘴。


    兰儿趁机将药汁喂了进去。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荀衍的眉头再次皱起。


    荀衍在一片混沌中挣扎,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挣脱了那份沉重,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顶木纹,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药香。


    “醒了?”


    一道略带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荀衍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到了坐在床边的郭嘉。对方正单手支着下颌,一双桃花眼定定地看着他,眼底带着几缕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许青色的胡茬。


    “我……睡了多久?”荀衍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郭嘉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陈述道:“原来在阿衍看来,昏迷等同于睡觉啊。不久,也就二十年而已。”


    荀衍脑子还有些发懵,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郭嘉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我不是郭奉孝,我是他的儿子。家父临终前嘱咐我,一定要等你醒来。”


    嘴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苦味,混杂着郭嘉这番话,让荀衍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他被气笑了。


    这人,是在阴阳他。


    荀衍也不恼,他顺着对方的话,虚弱地弯了弯嘴角,用那喑哑的嗓音,慢悠悠地开了口:“原来是奉孝兄长的孩儿,长这么大了。那……喊一声叔父来听听?”


    郭嘉脸上的淡定表情,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看着荀衍那副有气无力却偏要占口头便宜的模样,终是没忍住,低骂了一声。


    这小混蛋。


    郭嘉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回到床边,将荀衍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温热的水顺着杯沿,一点点润湿了荀衍干裂的唇瓣。


    一杯水下肚,喉咙里的灼烧感总算缓解了些。


    郭嘉没有立刻放开他,反而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脸颊。


    “你倒是很会占我的便宜。”


    荀衍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体力值缓慢而坚定地回升,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正要反驳。


    “谁占谁的便宜?”


    一道清朗中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人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戏志才一身风尘,斜倚在门框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屋内的景象。


    他在黄巾起义前外出访友,未曾想天下大乱,交通断绝,被困在友人家中。好不容易听闻波才撤围的消息,他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一回城,他先去找郭嘉,却被告知主人不在,府上老仆嘀咕着“多半又去了荀府”。


    戏志才心下了然,一路寻来,未曾想一进院子,就撞见了这么一幕。


    郭嘉抱着荀衍的动作一僵,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不自然。


    他轻咳一声,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目光转向戏志才:“志才,你何时回的颍川?城外情形如何?”


    戏志才慢悠悠地走进屋,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郭嘉。


    “贤侄,你问二十年前的事做什么?”


    “噗——”荀衍刚缓过来一口气,差点又被呛到。


    郭嘉的脸彻底黑了。他磨了磨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自然是烧些纸钱,好让我那死得早的爹知道知道。”


    这番对话,信息量极大。


    荀衍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


    二十年。史书上,郭嘉病逝于征讨乌桓途中,年三十八。


    方才郭嘉还在调侃他昏迷了二十年,如今戏志才又拿这话堵他。


    他们是玩笑,可荀衍听在耳中,却字字扎心。


    他看着郭嘉那张依旧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想到如果没有自己的到来,这般鲜活的一个人,生命竟真的只剩下二十多载光阴。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奉孝兄长,”荀衍郑重地打断了还想还嘴的郭嘉,“莫要胡言。”


    郭嘉一愣,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只见荀衍仰着脸,那双总是清亮温和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你定会长命百岁。”


    戏志才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他看看荀衍,又看看郭嘉,若有所思。


    郭嘉想起自己昨日的愤怒与担忧。


    他担心荀衍卜算天机,会折损寿数,为此不惜发火。


    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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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竟也在用同样的心情,担忧着自己吗?


    那些关于生死的玩笑话,说者无心,听者却入了意。


    郭嘉抬起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对方有些发白的脸颊。


    “好,好,是阿兄说错话了。”他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哄劝的意味,“长命百岁怎么够。”


    他顿了顿,看着荀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活到一百零四岁。这样,才能和你同庚同岁。”


    荀衍怔怔地看着他,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啧。”


    一声轻啧,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戏志才放下茶杯,摇着头,一脸的看不下去:“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既然如此,我看二位也别同庚同岁了,干脆白头偕老,生同寝,死同穴,岂不美哉?”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可怜我戏志才,孤家寡人,又常年病弱,也不知……能不能喝上二位的喜酒啊。”


    郭嘉闻言,立刻反驳:“胡说八道什么!阿衍可是男子!”


    戏志才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只是端起茶杯,笑而不语。


    荀衍的心思,却被戏志才那句常年病弱勾了过去。


    他看向戏志才,对方的脸色确实算不上好,带着一种久病之人特有的蜡黄。连呼吸都比常人要浅上几分。


    荀衍比谁都清楚,戏志才这话并非纯粹的玩笑。


    这位颍川名士,在历史上,比郭嘉走得更早。


    荀衍垂下眼帘,自己看起来弱,可那是系统抽离体力值的后遗症,只要能量补满,便与常人无异。


    郭嘉慧极必伤,可系统已经明确表示,深度绑定可以为他分担身体负荷。这段时日相处下来,郭嘉的气色,确实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唯有戏志才……


    论三国有名的大夫,那必然绕不过华佗和张仲景。


    一人好云游四方,一人日后会官至长沙太守。待黄巾平定,定要让系统将他们找出来,给志才兄看看。


    张仲景擅治伤寒杂病,而戏志才咳嗽顽固,多半是肺腑出了问题。


    荀衍盯着戏志才,眼神渐渐没了焦距,脑中不由自主地飘过一句后世烂大街的广告词。


    孩子咳嗽老不好,多半是……


    他嘴角一抽,那股笑意没憋住,从唇边溢了出来。


    戏志才正端着茶杯看戏,冷不丁被荀衍用一种……怜悯又带着点古怪笑意的眼神盯着,只觉得后颈一凉,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小子,病糊涂了?看我,他乐什么?


    郭嘉也注意到了荀衍的异常,他身子微微一侧,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荀衍的视线。


    “志才,阿衍刚退热,身子还虚。你也是久病之人,还是早些回去歇着,莫要过了病气。”


    这是下逐客令了?


    戏志才看着郭嘉那副“我是为你着想”的坦然模样,心中一阵好笑。


    郭奉孝啊郭奉孝,你这护食的模样,真是一点都不带藏的。


    “奉孝说的是。”戏志才从善如流地站起身,对着荀衍拱了拱手,“六公子好生休养,待你病愈,我再来讨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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