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道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手无火自燃的本事,是他平日里蒙骗信众的压箱底绝活,需要提前用磷粉之类的东西做好手脚,眼前这少年这怎会知晓?
荀衍吹散掌心的灰烬,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目瞪口呆的众人,最后定格在那个道徒身上。
“太平道所能者,我亦能。”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所能者,他未必能。”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对夫妻身上,“我知你还有疑虑。也罢,我便为你卜上一卦。”
他伸出左手掐了几个决,仿佛在推演着什么,随即开口道:“你姓王,对也不对?”
男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家住城东柳树巷,家门口有一口枯井?”
他的嘴巴已经张开,说不出话来。
“三日前,你曾为妻子的病去城隍庙求过签,求的是中签?”
虽然未曾言语,可男子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消失了,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神的场面镇住了。
那丈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冷汗直流:“神……神仙!您是真神仙啊!”
荀衍扶起那对夫妻,温言道:“不必多礼。你妻子身体虚弱,急需调养。这样吧,你若信得过我,便去城东的荀氏山庄,就说是我让你去的,庄上管事自会为你们夫妻安排活计,至少能保你们衣食无忧,安心养胎。”
听闻是荀氏山庄,那男子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除了“谢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颍川谁人不知荀氏的大名!
人群渐渐散去,但今日之事,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必将荡开层层波纹。
不远处,一座酒肆的二楼凭栏处。
郭嘉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从头到尾,将这场街头闹剧看了个清清楚楚。
颍川荀氏,世代书香,最重礼法。荀彧更是其中的典范,行事端方,堪为楷模。
可他这个弟弟,却截然不同。
竟能使出这种江湖骗子才会的“黄符自燃”的手段。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愈发炙热的探究欲。
这个荀衍,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
街头那场小小的风波,最终以太平道徒灰溜溜地收摊告终。荀衍回到荀府时,天色已晚。
得到消息的荀彧早已等候在门前,见到他回来,快步上前,仔仔细细地将他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这才松了口气。
“你啊,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让下人去处理便是,何必亲自出头。万一那些人是亡命之徒,伤了你怎么办?”荀彧的语气里满是后怕。
“兄长放心,我心中有数。”荀衍应道,感受着兄长的关切,心中一片温暖。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下,荀彧忽然开口:“对了,书院的课业,你还能跟得上吗?明日有骑射课,你……”
荀彧的话没有说完,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整个荀家都知道,那次坠马事件给荀衍留下了多大的阴影。
荀衍平静地注视着兄长焦急的面容。“兄长,乱世将至,骑射不是雅兴,是活命的本事。如若还是这般恐惧,日后若是遇上乱兵,我连马都上不去,逃命都是累赘。?”
“休要胡说!”荀彧低声斥责,可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幼弟的话虽然不吉利,却很有道理。
他沉吟片刻:“我已从书院结业多年,不好再回去。这样吧,我拜托一位还在书院的朋友,明日在课上多照看你一二。”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陈群。“长文品行端正,为人稳重,由他照看你,我最是放心。”
兄长果然与陈长文关系好,要不然也不会把女儿嫁他,想到还在襁褓中吃奶的小侄女,荀衍看陈群哪哪都不顺眼。
荀衍眉头一蹙,“长文兄凡事太过认真。我本就笨拙,若让他看见,他虽口上不说,心中定会不悦。我一想到他那严肃的神情,恐怕会更加手足无措。”
荀彧又想到一人:“那赵俨如何?伯然性格温和,与人为善。”
荀衍摇了摇头,目光中透出几分疏离:“与伯然兄素无深交,怎好无故去麻烦人家。”
荀彧彻底没辙了。他绞尽脑汁,终于从脑海里扒拉出一个自己都不太放心的名字,试探着问:“那……郭奉孝?他虽行事不羁,但人确实聪敏,应变也快……”
来了!
荀衍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笑意,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犹豫,“要不就奉孝兄吧,总不能麻烦志才兄,他身子骨比我还差些。”
荀彧一想也是,戏志才那身体,一阵风就能吹跑,让他去照顾阿衍,还不知是谁照顾谁。
虽然对郭嘉的性子仍有疑虑,但眼下已是最好的选择。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到荀彧郑重其事拜托的郭嘉,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次日,书院骑射场。
学子们三三两两地牵着马,在场中练习。
荀衍独自站在栅栏边,看着那些膘肥体壮的高头大马,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这不是伪装。那日被抛至半空,又险些被马蹄踏碎头颅的濒死体验,是刻在骨子里的创伤后遗症。
“嗒、嗒、嗒……”
一阵悠闲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郭嘉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晃晃悠悠地停在他面前。
他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荀衍,一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朝他伸来,眼角的笑意带着几分戏谑。
“荀家小公子,怕了?上来,我带你。”
荀衍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高高的马背,脸上显出几分为难,“这……能行吗?我怕奉孝兄长臂力不够,再把你给拉下马去。”
这是被质疑了?
郭嘉眼里的戏谑更浓,他故意晃了晃手腕,语气懒散中透着强势:“少废话。上来,还是我下去把你拎上来,自己选。”
荀衍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马背上那个单边的马镫,心中念头一闪而过。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马具改良的时候。
最终,荀衍还是将自己微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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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进了那片温热的掌心。
郭嘉使了个巧劲,夹紧马腹,气沉丹田,腰腹发力,虽被荀衍那一下拉得身形微晃,却还是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没在众人面前出丑。
身体骤然腾空,又稳稳落下,荀衍下意识地抓住了身前的马鞍。
“我坐你身后吧。”荀衍低声说,这样至少能有些安全感。
郭嘉却轻笑一声,手臂从他身后环过,一手拉住缰绳,另一手轻轻按住他抓着马鞍的手。
“我带你骑马,你坐我后面,除了能看到我的后背,什么都学不到。也无法让你真正克服恐惧。”他稍稍侧头,温热的气息拂过荀衍的耳廓,“不如坐在前面,我环住你,又遮挡不了视线,正正好。”
荀衍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正正好?不遮挡视线?这是在说我矮!
荀衍暗自咬了咬牙,一朝回到解放前,身高这事,真不是他能控制的。
【与目标发生肢体接触!体力值+1.0!+1.0!+1.0!……】
系统提示仿佛刷屏一般。
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涌起。那股一直盘踞在身体上的虚弱与疲惫,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驱散。
郭嘉的双臂从他身侧环过,轻巧地握住缰绳,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领域之内。
他似乎对怀中之人瞬间的僵硬毫无察觉,笑声自胸腔发出,带着震动的共鸣。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奉孝,你自己的骑术就那般稀松平常,还要带人?可别把文若的宝贝弟弟带到沟里去!”
一声清朗的调侃传来。
荀衍循声望去,只见另一匹马上,一个面容清瘦、气质儒雅的青年正控着马,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是戏志才。
郭嘉正要回嘴,怀里的荀衍却先开了口。
他微微侧过头,清澈的眼眸望向戏志才,“志才先生说笑了。正因奉孝兄长的骑术不是顶尖,教我才刚刚好。”
“哦?为何?”戏志才饶有兴致地问。
不说戏志才,连郭嘉也感兴趣地歪头看过来。
他迎着戏志才探究的目光,唇角微弯,解释道:“奉孝兄长的骑术,于我而言,可望亦可及。既不会因太过高深而让我望而却步,也不会因太过浅薄而让我无从学起。”
他顿了顿,话锋转向身后的郭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狡黠。
“说到底,奉孝兄的骑术只比我好上那么一些,咱们俩正是半斤八两,难兄难弟。我学起来,心里踏实,谁也别笑话谁。”
“难兄难弟?”
郭嘉闻言失笑,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到荀衍的背上。
他圈着荀衍的手臂收紧了几分,空出一只手,屈起指节,在荀衍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这个词可不是这么用的。小心被陈长文听见,非要拉着你辩上一两个时辰的经义不可。”
提起那个刻板严肃的陈群,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背后议论同窗,尤其是议论那个最不苟言笑的陈长文,总能迅速拉近彼此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