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拉利姆中央车站。
站台上人头攒动,搬运工们推着货车在蒸汽里穿梭,商人们清点着从异国运来的皮草与矿石,检票员的哨声被淹没在汽笛声中。
“终于到了。”
克莱尔第一个下车,眼睛布满血丝,法师袍上还沾着曲奇碎屑,但她懒得去拂掉。
“我已经三天没睡个完整的觉了。回去之后我要直接睡到明天中午,谁来敲门我就炸谁。”
“欢迎回来,勇者阁下们!”
三个身穿皇家侍从服的男人穿透蒸汽走来。
为首那个不过二十出头,棕色短发抹了过量发蜡,领口别着金色狮鹫徽章,腰间挂着装饰性短剑。
他在几人面前停下脚步,深深鞠了一躬。
“在下是皇家侍从官赛斯·洛克,奉陛下之命前来迎接各位勇者大人。”
“洛克?”艾什尔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赛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紧张。
“呃,家父就职于财务部,也许勇者大人在某些场合听过……”
“没有,随口说说。”艾什尔已经失去了兴趣,目光飘向站台对面的一家咖啡摊。
赛斯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抽了一下。
「少爷,您这种社交方式迟早会让您树敌无数。」阿福在脑海中叹息道。
“那不挺好?省得我自己去找乐子。”
「……无法反驳。」
亚瑟上前一步,替这位可怜的侍从官解了围。
“陛下派你们来是有什么急事吗?我们刚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整。”
“是的,勇者大人。”
赛斯连忙接过话头,似乎很庆幸有人愿意进行正常的对话。
“陛下已知悉北境异变平息一事,正在皇宫等候诸位的汇报。马车已经备好。”
希罗的兽耳在兜帽下转了半圈。
艾什尔瞥了克莱尔一眼。克莱尔回了他一个“别看我,我困死了”的表情。
阿福则幸灾乐祸。
「当你的直属上司在你完成任务后第一时间召见你时,有85%的概率是要你写报告,12.5%的概率是画饼嘉奖,还有0.5%的概率是要杀人灭口。」
“你这个概率是怎么算出来的?”
「根据九狱官僚系统三万年的运作经验之谈。」
“……行吧。”
艾什尔拎起保温杯,朝赛斯扬了扬下巴。
“走吧。别让陛下等急了,等急了容易扣工资。”
赛斯张了张嘴,纠结于“异界勇者并非皇家公务员正式编制没有工资”这句话该不该说出口,最终选择了闭嘴。
明智。
……
皇宫纯白大理石台阶一路叠上去,多到让人怀疑设计师是不是按台阶数量收费。
两侧站着身披银甲的皇家圣卫,长戟笔直,人也笔直,正午的日头下一动不动。
四人拾级而上。
穿过三道廊,过了四重门,被搜了一次身。
希罗在搜身时面无表情地从身上各处掏出了十一把大小不一的刀,在检查台上排成整齐的一排。
负责搜身的卫兵看着那堆足以武装一个小队的利器,脸上的表情在敬佩和恐惧之间反复横跳。
终于,四人来到日冕大厅。
门高六米,橡木包金,两扇门板上各浮雕着一轮太阳。
艾什尔走进去的第一个念头是:亮瞎魔眼。
穹顶高达三十米,由纯金与水晶架构而成,正午的阳光透过顶端的圆形天窗直直落下,在大厅中央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柱。
光柱的尽头是,一座白金铸就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奥雷里乌斯·瓦勒里乌斯。
索拉瑞斯帝国的皇帝。
金色的眼眸如熔化的日轮,头顶悬浮着由光元素凝结而成的日冕,散发着温和却不可直视的光芒。他身穿纯白军礼服,肩章绣有金色太阳纹路,没有多余的装饰品。
干净利落。
和他右手边那位形成了鲜明反差。
在他右手边,站着一个身着繁复金边白色袍的老者。
维克托·塞莱斯廷。枢机大主教,帝国宗教事务的最高领袖。
银白长发披散肩头,金色眼瞳是天界执政官·赫利恩虔诚信徒的标志。他手持纯金权杖,杖头是燃烧的太阳造型。
“勇者们。”
皇帝开口,声音不高,却借由大厅的弧形结构清晰传遍每个角落。
“朕已收到北境捷报。异常能量消失,风啸堡的危机已经解除。”
“朕想听你们亲口说说,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艾什尔侧过头,用眼神把球踢给了亚瑟。
那是在说:正式场合,你上。我负责当个养眼的花瓶。
亚瑟接住了这个眼神,他上前一步,右手按在胸口,微微颔首。
“回禀陛下。我们抵达风啸堡后,得知异常能量源头位于神弃峡谷深处。在驻军中尉艾琳·霍尔德的协助下,我们进入峡谷进行调查。”
他顿了一拍,斟酌措辞。
“在峡谷深处,我们发现了一处位面投影。”
“一座倒悬的城市。城市中心有处古代封印,封印出现了裂缝,异常能量正是从裂缝中泄漏的。”
“一座倒悬的城市?”
大主教塞莱斯廷第一次开口。
“听起来像是远古遗迹。亚瑟大人,你们可有查明那座城市的来历?”
“没有。”亚瑟摇头,“遗迹中的文字我们无法辨认。但可以确定,封印内部指向一个未知位面。”
塞莱斯廷的手指在权杖上轻叩了两下。
“有趣,非常有趣。”
他转向艾什尔。
“艾什尔大人,听说,是你修复了封印?”
艾什尔睁开闭目养神的红眸,对上大主教那双看似温润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
“是。”
“用的什么方法?”
“家传秘术。”
塞莱斯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眼角的褶子叠起来,活像个刚听完孙子撒谎的祖父
“家传秘术……真是便利的借口。”
“够用就行。”艾什尔耸肩,“又不收版权费。”
奥雷里乌斯抬起手,切断了这场逐渐偏离轨道的对话。
“无论方法如何,朕只看结果。”皇帝起身,纯白军礼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流淌,像要把正午的光辉都吸进去。
“朕许诺的奖励,一分不少。”
他挥手。
侍从捧着金色托盘,上面有四个沉甸甸的钱袋,外加一块刻着狮鹫纹章的纯金令牌。
“五万金币,四位勇者平分。此外,持此令牌可进入皇家宝库挑选一件藏品,作为对诸位北境之行的额外嘉奖。”
“谢陛下。”
四人齐齐行礼。艾什尔跟着弯了弯腰,弯的幅度刚好够得上恭敬的最低标准线。
奥雷里乌斯坐回王座,这个动作让整个大厅的气压都跟着沉了几分。
“斯特林大公将会在三日后返回帝都。届时,还需要诸位补充细节。”
言下之意,今天的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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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只是走个流程,真正的盘问还在后头。
“随时恭候。”
觐见结束。
四人退出日冕大厅,克莱尔低声对艾什尔说。
“那个大主教一直在盯着你。”
“我知道。”
“他肯定看出了点什么。”
“大概吧,不过无所谓。我知道他知道,他知道我知道他知道。绕到第三层就没意思了。”
“政治,真麻烦。”希罗懒洋洋地说。
“勇者大人,请留步。”
四人停下,转过身。
一名中年男子走来,神情恭敬,但脊背挺得很直。胸口的徽章不是皇室的狮鹫,而是金色日轮,代表教会。
他停到艾什尔面前,躬身行礼:“有人希望与您单独一叙。”
“谁?”
“恕我不能透露。但请放心,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克莱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连名都不报就想把人带走,这也太——”
“可疑。”希罗替她把话说完了,“不报身份的邀约,要么是陷阱,要么是不想留痕迹的会面。两种都不是好事。”
亚瑟看向艾什尔,天蓝色的眼睛里写着“我跟你去”。
“不用。”
艾什尔抬手,止住了队友们护犊子行为。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这一趟折腾得够呛。尤其是亚瑟,你需要找个软点的床躺平。”
“可是——”
“这是皇宫,皇帝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总不至于有人会对一位刚立下功劳的勇者下毒手吧。”
他拍了拍腰间的保温杯。
“再说,我自备饮料,不喝陌生人的酒水。”
他转向那名教会侍从,嘴角勾起标志性的弧度。
“带路吧。”
……
皇宫内部的走廊比外面看起来复杂十倍。
艾什尔跟在侍从身后,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两侧的壁画和雕塑。
全是歌颂历代皇帝丰功伟绩的内容,金碧辉煌得让人眼晕。
「检测到前方高阶魔力波动,神圣系能量特征。看来您的判断没错。」
“意料之中。”
艾什尔在心里回答。
“能在皇帝面前那么肆无忌惮地打量我,又能在大厅外随叫随到的,整个皇宫除了那位也没别人了。
转过拐角,穿过一道雕着日轮图案的拱门。
会客室不大。
白色大理石墙壁上挂着几幅宗教题材的油画,描绘天界执政官·赫利恩,也就是俗称的光辉之神,驱散黑暗等常见场景,画技精湛,却毫无新意。
红木圆桌摆在房间中央,放着一套骨瓷茶具,茶已经泡好了。
桌边的高背椅上,坐着一位银发披肩的老者。
维克托·塞莱斯廷大主教正微笑着看向他。
换了个场合,他身上那种令人如坐针毡的审视感减弱了不少。
又或是,他主动收了起来。
“艾什尔大人,感谢你愿意抽出时间来见老朽。请坐。”他起身,微微颔首。
艾什尔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把印着炼狱语“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烫金大字的保温杯墩在精美的茶具旁边。
画风极其割裂。
“大主教阁下找我,不会只是想请我喝茶吧。”
塞莱斯廷的目光在保温杯上停留了两秒。
“茶确实只是借口,老朽想和你聊几句。”
“关于那座倒悬的城市。”
“还有,关于你的‘家传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