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这绝对不是传送……”
不远处，克莱尔毫无形象地摊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双眼里满是眩晕的蚊香圈。
“这是……把人塞进洗衣机……最大档脱水……再甩出来……我想吐……”
她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希罗的状况稍好，但也好不到哪去。他半蹲着，一手撑地一手按住太阳穴：“这里不对。没有风，没有回音，连灰尘都没有。”
“大家都还在吧？”
亚瑟恢复得最快，第一时间举起圣剑扫视四周，确认每个人都还是完整的。
“……这里是哪里？地狱吗？”
他抬头望着那些倒垂的高塔，瞳孔地震。
“不。”
艾什尔终于把被重力搅成一团浆糊的前庭神经捋顺了。他不紧不慢地拧开保温杯盖，给自己来了一口热可可压惊。
“地狱的装修风格偏向重金属和硫磺朋克，主打一个虽然烫脚但热闹喜庆。这里……”
他抿了一口，瞥向四周死寂的冷光。
“太性冷淡了，不符合我家老头子的审美。”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认得这座城市。
不是现在。
克莱尔终于挣扎着爬起来，腿还在打颤。但当她抬头看见那座倒悬之城的全貌时，法师的求知欲瞬间压倒了生理不适。
“法神在上……”
她张大了嘴，连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过了足足五秒，克莱尔才回过神，从怀里掏出《星辰典籍》。
“这种建筑风格……这种空间结构……这不可能！根据《位面拓扑学》第三定律，这种构只能存在于高维投影或者……或者……”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
亚瑟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四周。
往下看，是深邃无垠的虚空星海。
往上看，是倒悬的宏伟城市。
他们脚下是灰黑色的平台，边缘外是无尽的虚空。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唯有幽蓝微光笼罩一切，像置身于深海的最底层。
“我们需要找到出路。”骑士沉声说道，“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总有入口就有出口。”
“乐观得令人感动。”克莱尔一边用袖子擦嘴角一边冷笑，“你有没有考虑过，把我们传送进来的那个法阵是单向的？”
“那就找另一个法阵。”亚瑟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了，来都来了，总得进去看看。”艾什尔打断两人的拌嘴，手杖指向那座倒悬城市。
“我同意。在这里干等着只会坐以待毙，至少进城之后，我们能找到更多线索。”
话音刚落，一阵奇异的震动扫过整个平台。
远处的倒悬城市中心，那座最高的尖塔顶端骤然亮起一点星火。
紧接着，一条半透明的阶梯从尖塔顶端延伸而出，跨越混乱的虚空，一路铺展到众人脚下的平台边缘。
“看来主人家已经铺好红地毯了。”
艾什尔看着那条路，保温杯盖拧了回去。
“虽然没有鲜花和掌声，但请君入瓮的仪式感倒是给足了。”
“那我们——”
“走。”
第一步踏上阶梯时，艾什尔一瞬间以为自己会径直坠入虚空。
脚下触碰到了坚实的平面，传来的触感却如同踩在凝固的月光上。
阶梯散发着幽蓝冷光，透过脚下可以清晰地看见下方那片无垠的虚空星海。
亚瑟走在最前方，圣剑出鞘，剑身的金色微光在这片幽蓝的世界里格外醒目。
“保持警惕。我们不知道这阶梯通向何处，也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克莱尔走在队伍中间，盯着脚下的光芒：“这是空间折叠的具象化？不对，密度不够。更像是……时间晶体的线性延展？”
“说人话。”
克莱尔瞪了希罗一眼：“简单来说，这条路本身不该存在于物质界。它是某种更高维度规则的投影。”
“所以我们踩着一条不存在的路往前走。”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嗯。”
刺客面无表情地往前迈了一步。
“比走钢丝还糟，钢丝好歹是真的存在。”
艾什尔殿后，表面上是被保护在队伍后方，实际上他在观察。
这座城市比梦中更加清晰。
不是幻象，这座城市真实存在过，有人在这里生活过，行走过，呼吸过。
然后在某一天，它被连根拔起，倒扣在虚空之上。
亚瑟的目光不断扫视四周：“太安静了。从进来到现在，除了我们说话、移动，什么声音都没有。”
“因为我们现在所处的空间不遵循正常位面的物理法则。”
克莱尔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半位面。被高阶意志强行从主物质界切割出去的空间碎片。”
“能够创造稳定半位面的技术，在我原来的世界里属于禁忌领域，因为那意味着篡改世界本源的权限。”
阶梯向着倒悬的城市延伸，每一步，那种违背常理的压迫感就加重一分。
而当他们走到阶梯的三分之二处时，重力开始出错。
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精确描述。
所有关于“上”与“下”的认知在一刹那被颠倒，“下”的概念从脚下挪到了头顶，而“上”则踩在了脚下。
“保持移动！越快穿过这片区域越好！”亚瑟咬着牙，拎着差点摔倒的克莱尔的领子。
大约持续了十秒钟，或者十分钟，在这个没有正常时间流逝概念的空间里很难判断。
当他们迈下最后一级台阶，踏上稳固的平地时，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才终于消失。
两侧是高耸的建筑，倒悬的尖塔、拱门、飞扶壁，现在全都正常地矗立着。
只是天空变了。
抬头望去，那片燃烧着幽蓝冷火的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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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原，沉甸甸地压在他们的头顶。无边无际的白色荒原在天空延伸，偶尔闪烁的蓝色火星像扭曲的星辰，缀满了这面倒扣的穹顶。
“我们……从下面变到上面了？”
“不，是参照系变了。对这座城市来说，我们现在才是‘正’的。”
“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克莱尔捂着还在翻江倒海的胃，嫉妒地看着艾什尔。
“习惯了。”
艾什尔轻描淡写地回答。在九狱的某些层面，重力方向每三分钟就会随机变换一次，那才叫真正的噩梦。
目光扫过四周，没有梦里那具插着黑枪的十二翼尸体。
那个东西不在这里？又或是，不在这条时间线里？
还是梦境与现实本就存在偏差？
艾什尔没有把这个疑问说出口。
这条街道宽阔而荒凉，所有建筑都没有门窗整座城市像一座永远沉睡的墓碑群。
长街尽头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足有十米高，材质如半透明的黑曜石，内部封着流动的星光，缓慢旋转，永不停歇。
石碑表面刻满了陌生的文字，即便只是注视片刻，眼球就开始发酸发胀。
克莱尔强忍着不适，眯眼研究：“龙语！古典龙语！这种书写方式至少有三万年的历史……”
她突然卡住了。
“不对，这是由两种文字组成的，一种是龙语，另一种……我没见过。”
艾什尔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文字。
一股说不清来处的熟悉感从心底涌上来。
他没有学过这种文字，也确信自己从未见过。
但那些笔画的走向、符文的排列组合，却让他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仿佛他本该认识这些文字。
脑海隐隐作痛。
艾什尔在心里呼唤：“阿福，你能翻译吗？”
片刻的沉默。
「少爷……有点麻烦。」
“哪种麻烦？需要五分钟翻译的麻烦，还是世界要毁灭了的麻烦？”
「介于两者之间。」
那个总是以全知全能自居的管家，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犹豫。
「身为记载万世真理的禁忌魔典，我收录了万千位面的所有文字。这些符文的含义确实存在于我的记载中。我能感知到它们，甚至能模糊地理解这些文字所表达的含义。但是……」
“但是？”
「有东西不让我说。」
艾什尔眉头一挑。
“呵，别告诉我你这本号称收录了多元宇宙所有不平等条约的法典是个文盲。”
「措辞可以更尊重一些，少爷。」
阿福的语气终于恢复了一点平时的刻薄。
「不是我的能力不足，而是任何试图读取文字信息的行为，都会被更高层级的规则强制中断。」
「除非您能把我的本体拿来，或者让宗主大人亲自降临。但现在……我只能说，这是一种只有神祗级别才能使用的禁忌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