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接待的是一位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内务官。他审视着眼前这支怎么看都不靠谱的队伍，嘴角抽动。
“手谕确认无误。两万金币限额。哼，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内务官虽然对这种铺张浪费表示不满，但还是尽职地打开了厚重的大门。
物资库内部使用了空间拓展魔法，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成排的货架一眼望不到头。
“请进吧。注意，只能选取北境生存相关的物资。任何夹带私货的行为都将视作诈骗公款……咳！比如那个想拿皇家特供红茶的黑发先生。”
艾什尔遗憾地把手从精美茶罐上缩回来。
“每人一套极地生存装备是必须的。”亚瑟直奔防具区，务实地抱出四套厚重的霜狼皮大衣。
“极地霜狼血液凝萃……高纯度火元素结晶……还有这个！空间折叠帐篷！”
克莱尔开心的抱着一个外观平平无奇的邮差包。
“这下不用担心羊皮纸受潮了！还能隔绝外界魔力干扰，简直是完美的移动实验室。”
希罗不知何时已站在另一排货架前。
“静默之油，闪光粉尘……还有霜蜘蛛的丝，比钢丝坚韧十倍，雪地里几乎隐形。做陷阱或者其他用途都很方便。”
“都拿上，反正不是花我的钱。”艾什尔大手一挥，暴发户气质拉满。
阿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少爷，这些不过是凡俗的破铜烂铁。建议移步B-7区，第三排架底层。侦测到微弱的下层位面波动。」
艾什尔晃到指定位置，那里堆着些许久无人问津的杂物。
他在一堆破旧卷轴和收损的武器中翻找了一下，捡到一块遍布裂纹的黑色晶石。
头顶的魔法灯火忽地闪烁了两下，光线黯淡几分。
“这是……”
「灾厄共鸣石。佩戴后，周围敌人会变得格外倒霉，动作迟钝、判断失误。附近若有生物死亡，会转化为佩戴者可用的能量。」
“有点意思。”艾什尔将那块厄运石抛起又接住，塞进口袋。
结算时，内务官盯着一张纸写不下的清单，心疼得直抽抽，盖章的手都在发抖。
物资库门口，四人分道扬镳。
克莱尔抱着一堆施法材料跑向图书馆，嘴里碎碎念着“成分分析”、“魔力图谱”之类的怪话。希罗则一如既往消失在阴影里。
亚瑟倒是想跟艾什尔多聊几句，但被后者一句“明天还要赶路，你的圣剑不去保养一下吗”给打发了。
回到套房，关上房门，艾什尔终于卸下了那副社交恐怖分子的面具。
他把自己扔进了那张足以容纳三只食人魔打滚的四柱大床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虽然我不太喜欢这里的装修风格，太亮，太白，太刺眼了。但不得不承认，这床垫的舒适度勉强及格。”
他掏出「因果律钞能力·白金钻卡」，只见卡面流光正迅速黯淡，边缘像燃尽的灰烬般剥落。
“再见了，我的朋友。”
他深情地在卡片上印下一吻，随即被残留的高温烫得龇牙咧嘴。
“虽然只有短短十二小时，但我们之间的感情比真金还真。”
「请不要对一张一次性魔导卡片产生跨物种依恋，少爷。那很恶心。」
白金钻卡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今日成长任务已结算。评语：您的行为不仅挥霍了金钱，还顺带收割了凡人的敬畏与感激。这种双赢（指您赢两次）的操作非常符合地狱的核心价值观。」
「申请地狱宝库权限……通过。随机奖励抽取中……」
怀表剧烈震动，表盖自动弹开。指针疯狂旋转，发出老虎机般的悦耳音效。
“来个歼星舰，或者浮游炮。”艾什尔搓着手，两眼放光，“再不济给个九环法术位也行啊。”
指针渐渐慢了下来。
第一个图标停在了一只做鬼脸的小恶魔上。
第二个图标停也停在了小恶魔上。
第三个图标……
“哐当！”
三个鬼脸连成一线，投影界面瞬间炸开一团金红色的烟花。
【魔契便签·如果我是你】
效果：指定一个可视目标，强制其在接下来的10分钟内，实时同步持有者当前□□与精神上的所有感知（包括但不限于痛觉、冷热、社死般的尴尬，以及穿毛衣的刺痒感）。
评语：“有时候，只有让别人穿上你的毛衣走两步，他们才会闭嘴。”
一本薄薄的黑色便签本凭空砸在艾什尔肚子上。
他拿起来翻了两页，脸上的期待逐渐垮成无趣。
“‘如果我是你’……啧，老头子这是在暗示我不会换位思考？”
「不，少爷。我认为宗主大人的意思是，下次再有人嘲笑您的毛衣时，您可以让对方亲身体验一下把钢丝球穿在身上是什么感觉。这非常具有教育意义。」
艾什尔想象了一下亚瑟，或者那个目空一切的皇帝套上羊毛衫后的表情，忍不住在床上发出了反派专属的桀桀怪笑。
“行了，退下吧，小福子。”
「晚安，少爷。明早我会播放巴洛炎魔的晨间咆哮作为闹铃，助您开启元气满满的一天。」
艾什尔踢掉被子，呼吸渐沉。
再次睁眼时，皇宫卧室已被置换成另一处空间。
一间极度宽敞，也极度压抑的办公室
这里是九层地狱最底层，他的老家。
窗外不是索拉利姆的月光，而是永恒燃烧的深红裂隙，无数堕落灵魂在其中哀嚎翻滚，构成这片领域独有的白噪音。
视线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黑曜石办公桌，上面堆叠着几座羊皮纸山。这大概是多元宇宙刚刚过去的一秒钟内产生的所有地狱契约。
书桌另一端，一位身着深红丝绸西装的中年绅士正优雅地搅动茶杯。
九狱之主，阿斯摩狄斯。
对艾什尔而言，是那个总把“多喝岩浆”挂在嘴边的更年期老父亲。
“晚上好，父亲。”
艾什尔低头审视自己，绝望地发现就连梦也是穿那件审美灾难的毛衣。
“我们能谈谈关于审美的问题吗？您知道我穿着这身毛衣活像一棵行走的圣诞树吗？”
阿斯摩狄斯抬起头。
那张面孔英俊得近乎妖异，眼眸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位面的原初之火，却因为一副金丝眼镜的遮挡硬生生添了几分儒雅书卷气。
“审美是主观的，孩子。但在绝对的防御力面前，审美不值一提。”
他打了个响指。空气撕裂，一只隐形仆役飘来，托盘上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红茶，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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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三颗冰淇淋球。
只不过这冰淇淋球还在微微颤抖，并且发出细微的“嘤嘤”声。
“尝尝这个，别西卜刚送来的悔恨之泪口味冰激凌。”
阿斯摩狄斯温和地推荐道。
“每一口都能尝到罪人忏悔时流下的甜蜜眼泪，低脂低糖，富含灵魂蛋白，适合追求健康饮食的年轻人。”
艾什尔盯着那三颗瑟瑟发抖的球体，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口感确实惊艳。绝望的冰冷与忏悔的苦涩在舌尖炸开，回甘却是极致的甘甜。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扔到这个位面吗？孩子。”
“为了历练？为了让我见识一下没有您的庇护我是多么脆弱？总不是为了让我搞什么异界变形计吧？”
“不。”
阿斯摩狄斯十指交叉，抵在下颌。
“这个位面很特殊，闻起来像是一个发酵过头的垃圾场，但垃圾场里却埋藏着连我都觉得有趣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旧日’的残响。”
“别打哑谜，老头子。”
“好吧，既然你这么急，那就说点实际的。你去北境这趟差事，正好顺路帮我收笔账。”
他轻轻挥手，壁炉里的火焰猛地窜高，在空中变幻出一幅幅模糊的画面：北境的冰原、咆哮的暴风雪，以及一座被冰雪覆盖的神殿残骸。
“很久以前，有个贪婪的家伙想从我这儿借点力量，去对抗那些来自星空的不可名状之物。”
“然后呢？他赖账了？”
“不，比那更恶劣。”
地狱之主的眼神冷了下来。办公室内的温度瞬间跌破绝对零度，壁炉里作为燃料的灵魂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冻成了冰雕。
“他利用合同里一个生僻的语法漏洞，把债务转嫁给了整个世界，自己则躲进了一个连死神都找不到的位面夹缝。”
“三个纪元过去了，利息还在涨。我不喜欢坏账，艾什尔。”
阿斯摩狄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意味深长地停留了两秒。
“从来不喜欢。”
艾什尔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所以，我是去当讨债人的？”
“你是去维护契约神圣性的。”阿斯摩狄斯纠正道，“带着那个人类骑士，还有小女巫和刺客。他们的灵魂成色不错，尤其是那个拿剑的小子。虽然脑子死板了点，但只要稍加引导，就是一把好刀。”
他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今天做得不错。你分给他的两千五百金币，意义不在于数额本身，而在于你让他参与了分赃。那是共犯结构的雏形，我的孩子。”
“当圣骑士接受灰色金币时，他便已朝我们这边迈了一步。”
艾什尔对这个什么都能往阴谋论上扯的老头子无话可说：“我只觉得见者有份。”
“结果是一样的。”
阿斯摩蒂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和艾什尔胸口那块一模一样的怀表瞥了眼时间。
“好了，梦境时间不能太长，你的人类躯体需要深度睡眠来休息。”
九狱之主站起身，那个瞬间，他身后的黑影似乎无限放大，至高无上的威压一闪而逝，让人灵魂发颤。
“醒来吧，孩子。别忘了穿秋裤，北边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