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拉利姆的冒险者公会并不是克莱尔想象中那种充满汗臭，甚至还有几只地精在桌底下呕吐的低端酒馆。
恰恰相反，眼前这座建筑宏伟得像座银行总部。
五米高的橡木双开大门上方悬挂着剑与盾的公会徽章，进出的人群装备精良，偶尔还能瞥见几个身着法袍的施法者。
艾什尔和亚瑟推门而入。
大厅里的嘈杂声短暂地低落了几个分贝。
目光中有惊艳的、有好奇的、也有隐隐带着窥探的。亚瑟眉心微蹙，侧过身，不动声色地将艾什尔挡在身后半步。
“习惯了，”艾什尔眼皮都不抬，“从小被盯着看到大。”
大厅内部极其宽敞，穹顶高达二十米，悬挂着巨大的魔法吊灯。左侧是任务发布区，整面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羊皮纸委托，不少冒险者正挤在那里指指点点。
右侧则是一个小型的酒吧和休息区，充满了碰杯声和吹牛声。
正中央是一长排接待柜台，几十名身穿制服的职员正忙得不可开交。
“去那边。”艾什尔用手杖指了指柜台角落，挂着“注册/评级”牌子。
柜台后坐着一位看起来有些疲惫的半身人女性，她机械地在一堆文件上盖章。察觉到有人走近，头都没抬，熟练地递出两张表格。
“姓名、种族、职业。填完去那边的水晶球做魔力测试。如果不识字，十个铜币代写。下一个。”
亚瑟愣了一下，没料到待遇如此冷淡。皇宫里的每个人对他们这些异界勇者都是毕恭毕敬的，这待遇落差有点大。
他接过表格，却发现纸上像蚯蚓爬一样的文字一个也不认识。
“这……”骑士团长有些尴尬地看向身边的同伴。
艾什尔自信地接过表格。
“放心，作为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
他的话卡在了一半。
身为地狱的高材生，艾什尔精通地狱语、古龙语甚至天界语。然而很遗憾，艾瑟利亚世界通用语不在他的必修课表里。
艾什尔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呼叫外援：“阿福，我要是问你这上面写的什么，你会嘲笑我吗？”
「少爷，作为您的全能管家，我受过严格的职业训练。除非实在忍不住，否则我一般不笑。」
「已为您开启实时翻译字幕。顺便提醒您，文盲在任何世界都是受歧视的群体，建议尽快学习。」
陌生的鬼画符在艾什尔眼中自动重组成了熟悉的文字。
“咳，不用代写。”艾什尔维持着优雅的假象，然后从法师袍里掏出一支刚才顺手买的售价一千金币的羽毛笔。
笔杆是一根完整的凤凰翎羽，笔尖还跃动着恒定且不烫手的魔法火苗。光是这支笔，就抵得上这大厅里绝大多数人一年的收入。
笔一亮相，那位半身人接待员的眼睛亮了。
“抱歉，尊贵的法师大人。”她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起了职业化的假笑，“欢迎加入冒险者公会。请问二位是有推荐信，还是直接进行能力评定？”
“直接评定。”
艾什尔笔走龙蛇，迅速帮自己和亚瑟填好了表格。
亚瑟·布雷克特，人类，战士。
艾什尔·克劳利，人类，顾问。特长栏里，他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讲道理”三个字。
半身人接过表格，指了指柜台旁的一块巨大的透明水晶：“请依次将手放在上面，输入魔力、斗气、精神力、原力、或是什么其他稀奇古怪的力量。水晶会给出公正的初始评级。”
亚瑟率先走上前，脱下右手的手套，将布满茧的手掌按在水晶表面。
“嗡——”
水晶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光芒中隐约浮现出一柄圣剑的虚影。整个大厅的嘈杂声都因这异象为之一滞。附近的几个老冒险者纷纷转头，神色惊讶。
“初始判定A级！极高纯度的神圣属性！还有破魔特质？”
周围倒吸凉气声一片。A级，那可是能单挑高阶魔物，放在任何国家都是骑士团长级别的战力。
亚瑟收回手，光芒散去。他神色平静地退回艾什尔身边，压低声音：“到你了。别太勉强，尽力就好。就算没有魔力反应也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显然，在他心里，这位异界同伴是个虽然有钞能力但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职人员。
艾什尔挑了挑眉。
“阿福，听见了吗？我被一只人类当成需要呵护的易碎品了。”
阿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少爷，我知道您很上演一出打脸戏码。但直接暴露您的真实数值可能会吓坏这台可怜的水晶球，顺便把异端审判庭招来。」
“那就……压制到A级水准好了。”艾什尔站在水晶球前，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太弱了会被当成杂鱼，太强又要被抓壮丁。我要做一个平平无奇的天才。”
「明白，输出功率限制。您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魔力充沛、前途无量，但又没有强到让人怀疑您是魔王转世的天才人类法师。顺便，我把您的魔力属性调成了火，毕竟那件毛衣的的硫磺味实在太冲了。」
艾什尔的手指触碰到水晶。
“轰！”
与其说是光芒，不如说是一团赤红色的火焰骤然在水晶内部炸开。狂暴的火元素像是有了意识在水晶里横冲直撞，最后竟溢出一缕硫磺味。
水晶发出吱嘎脆香，裂纹在内部蔓延。
“……这、这是……”半身人接待员慌乱地扶住眼镜，“极高浓度的火元素亲和！但这波动太不稳定了，简直像座随时喷发的活火山！”
她吞了口唾沫，遗憾地看着手中的记录板：“两位的魔力反应甚至超过了许多A级冒险者，但根据公会的硬性规定，新人必须从低级累积信用。”
两枚崭新的黄铜徽章被推了出来。
“鉴于两位的实力，条例允许破格授予C级徽章。虽然只是黄铜牌，但我相信两位很快就会换上秘银甚至精金的。”
“谢谢。”
亚瑟接过徽章，郑重地别在胸前的披风扣上，他对这个结果挺满意。
“C级，个不错的起点。我们可以直接跳过那些清理下水道的老鼠的任务了。”
两人走向公告板。上面贴满了各式各样的羊皮纸，有的已经泛黄，有的墨迹未干。
亚瑟盯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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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鬼画符般的异界文字，陷入了沉默。艾什尔也盯着看了一会儿，但他有外挂。
“阿福，翻译。”
「遵命，文盲少爷。」
【B级：调查城郊废矿坑的异响】
简报：西郊废矿坑频发地震，有目击者称看到幽蓝色的鬼火，怀疑有亡灵生物聚集。
目标：查明震源，清理矿坑入口，带回证据。
报酬：20金币
【D级：寻找“公爵”】
简介：我可怜的“公爵”（白色波斯猫，戴镶钻项圈）在商业区走丢了！它只吃顶级三文鱼罐头。
目标：完好无损带回猫咪。
奖励：5银币
【S级：讨伐深渊领主投影】
简介：塞拉维恩城急报，黑石下城出现高阶深渊波动。疑似领主级魔物试图构建传送门。
目标：摧毁传送门核心，击退投影。
奖励：15000金币+荣誉爵位
听完艾什尔的复述后，亚瑟眉头紧锁：“深渊领主……哪怕只是投影，也是Lv18甚至更高的存在。现在的我们去就是送死。”
“非常理智。”艾什尔靠在公告板旁，视线扫过大厅里形形色色的冒险者。
“不过，亚瑟，你有没有想过，解决问题的顺序，有时候比问题本身更重要。”
他指着那个找猫的任务。
“比如，我们可以先接下这个找猫的任务。然后在寻找猫的过程中，‘偶然’发现猫其实是被某个走私团伙抓走的，进而‘顺手’端掉了一个通过下水道向城外废矿坑运送物资的据点，最后‘不小心’发现了废矿坑深处其实藏着一个深渊祭坛……”
亚瑟目瞪口呆：“……你的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
“经验之谈，我的朋友。经验。”
艾什尔故作玄虚地眨了眨眼。毕竟在地狱，这种套娃式阴谋是日常必修课。
那群没事找事的勇者总是因为帮村民找东西这类破事，最后一路杀到魔王城。
当——当——当——
急促的钟声打断了谈话。大厅瞬间死寂。
“紧急任务！郁金香大道突发状况！一只失控的炼金巨像冲出了工坊，正在向主干道移动！这不是演习！所有B级以上冒险者立即支援！”
亚瑟的手瞬间按在了剑柄上，眼里燃起了战意：“这也是你经验的一部分吗？”
“不，这叫墨菲定律。”
“墨菲定律？”亚瑟特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
虽然没听懂，但他本能地从艾什尔那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里读出了某种无奈的宿命感。
“意思就是麻烦事总会挑你最不想动弹的时候找上门。”
两人冲出公会大门。
都不需要询问路人，远处腾起的黑烟和地面的震动就是最好的路标。郁金香大道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摊贩们推着车疯狂逃窜，烂番茄和碎鸡蛋铺满了石板路。
“等等，艾什尔！我们需要制定战术——”
“战术就是跑得比倒霉鬼快！”
艾什尔一边喊，一边灵活闪过一个抱着鹅狂奔的大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