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斌挑着回。
“忙，天天忙。”
“别墅？还没动工。”
“新款下周上，别急。”
有人问——“斌哥你别墅找设计师了吗？”
周斌愣了一下。
“还没，”他说，“想先找个先生看看风水，再动工。”
弹幕又炸了。
——“风水？斌哥你信这个？”
——“请谁看啊？”
——“有没有推荐？”
周斌看着弹幕，笑了笑，没正面回答。
“哎呀，我还想你们给我推荐呢。”他顿了顿，“不过最近确实认识了一位道长，可惜没缘分。”
他说得轻描淡写，眼睛扫着屏幕，又补了一句：“你们也见过……”
弹幕刷得更快了。
——“真的假的？”
——“谁啊？什么时候见过？”
周斌摇摇头，没往下说。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聊点别的。”
弹幕不干了。
——“别啊！”
——“继续说！”
——“哪个道长？”
周斌不理，往前走。
走了两步，一阵装修声传来，他停下来，往旁边看了一眼。
是一个大宅院，院门开着，里面传来电钻声。几个人进进出出的，穿着灰扑扑的工作服，看样子是在装修。
弹幕有好几个人在刷——“好像是在装修，斌哥去看看！”
周斌看了一眼小林。
小林立刻进去询问，周斌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几句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所有的装修声停了下来。
过了半分钟，小林出来，冲他点点头。
周斌点点头，举着手机往院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朝里面喊了一声：“您好，方便参观一下吗？”
里面有人应了一声。
一个年轻女人走出来，穿着件灰扑扑的长袖T恤，牛仔裤上沾着白灰，头发扎进工帽里。她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周斌，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镜头。
“在直播吗？”
“嗯，”周斌点点头，“方便吗？随便看看。”
女人想了想，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
周斌走进去。
庭院十分开阔，是一栋三层的乡村别墅，青灰条砖院墙。院子少说也有七八十平，正屋占地三百多平，外墙用的是当年流行的石材，色泽沉稳，边角齐整，一看就是当年舍得下本的用料。
都说广府城中村的自建别墅气派，没想到这栋有些年头的楼房，一点没给人过时的感觉。周斌站在院子里打量一圈，心里忍不住暗自比较——自己那套半山别墅虽新，第一眼还真比不上这栋老宅子。
弹幕又开始刷了。
——“这院子真大”
——“广府人真豪气，乡村别墅都修这么气派”
——“斌哥换成你买的地方要多少钱来着？”
周斌看了一眼弹幕，笑了一下，没接话。他把手机递给阿浩，往院子深处走了几步，让镜头能拍到人站在别墅前的对比。
小林在旁边举起平板上的提示词，周斌扫了一眼：房主、设计师——李欢。
“李工，”周斌回头喊了一声，“你这房子哪年修的？”
“02年，”李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往镜头里看了一眼，“我老爸他们那一辈凑一起的宅基地，盖了这栋楼。”
她顿了顿。
“不过现在是我在改，从设计到施工都是我自己公司负责。”
周斌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镜头，笑了一下。
“听见没？房主本人就是设计师，这种自己给自己当工长的，现在可不多见。”
李欢没接话，但嘴角动了动。
周斌又看了一圈，边看边感概：“02年……那会儿能盖成这样，是真舍得下本。”
李欢点点头，往正屋方向指了指。
“里面改得多，进去看看？”
周斌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李欢跟在旁边，脚步不快不慢。
“一楼改动比较大，”她说，“我把墙拆了，重新规划，现在打算做宋制茶室。”
周斌走进一楼大厅，脚步在水泥地上踏出空空的回响，它的层高比普通房子高出一截，即便还没装好，已经能看出格局的开阔。
在中央立着几根通顶的木制构件，仿宋的梁柱结构，刷了清漆，露出原木的纹路，清清楚楚的。
周斌让镜头环绕，问道：“这层高，得有快五米了吧？”
“四米八，”李欢站在门口，“当时特意留高的。其实应该留两层楼高，效果更好，但现在结构上不好改了。”
她说得随意，眼睛飞快的扫了一眼镜头。
周斌点点头，又看了一圈，问道：“一楼全部都改成茶室吗？”
“嗯，”李欢往前走了一步，用手指了指落地窗的方向，“现在院子还没改，以后会造一组宋式山水。窗子换成一整面落地玻璃，对着院子，坐在这儿喝茶，看出去就是石组和苔庭。”
她顿了顿，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光线从东边进来，下午不晒，正好，到时候院子里的竹丛也能借景。”
周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窗洞外那丛竹子正绿着，细细密密的，风一吹，叶子簌簌地响，声音清透。
弹幕开始飘过来。
——“这个设计可以啊”
——“竹丛借景是什么专业术语吗？”
周斌看了一眼手机，笑了一下，没接那些问术语的，继续问李欢：“那现在怎么看着这么空？”
“软装还没进，”李欢说，“家具、茶具、挂画，都得等硬装完了再弄。现在只有墙和地，看着当然空。”
弹幕又刷起来。
——“硬装软装区别在哪？”
——“等装好了再来直播一次呗”
——“软装没进都这样，装好了还得了”
——“斌哥问问多少钱装得下来的”
周斌看了一眼弹幕，这回接了话。
“硬装就是墙、地、水电这些拆不掉的，软装是家具、窗帘、装饰品这些能搬动的。”他解释了一句，又看向李欢，问道：“等装好了，能再进来拍吗？”
李欢想了想，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
“欢迎之至。”她说。
周斌点点头，没再追问。他又往窗外看了一眼——那丛竹子还在风里晃着，簌簌地响。
他忽然觉得这茶室要是装好了，光是坐在这儿发呆，都能待一整天。
小卓在旁边举着另一个手机，朝他比了个手势——时间到了。
周斌点点头，对着镜头笑了笑。
“行了，今天差不多了。”他往旁边看了一眼，李欢还站在那儿，“谢谢李工，让我们进来参观。”
弹幕开始刷“别走”“再聊会儿”。
周斌没理，挥了挥手。
“今天就先这样，拜拜。”
阿浩把镜头切了。
阿浩和小林收拾设备去了，小卓抱着手机蹲在院墙边导数据。
院子里安静下来。
周斌没急着走，他站在院子里，又看了一眼那堵青砖墙。
“李工，”周斌忽然开口，“你们这一单，只算材料得花多少？”
李欢看了他一眼，没打太极，“我家这个比较特殊。”
她也很实在，直接说了装修的实情：“一楼是朋友拿来拍东西用的私人茶室，二楼打算做成公寓样板间，给我公司打名气用的。只有三楼是严格按照别墅模式装修，自己住。”
周斌来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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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走了半步，“喔？样板间？”
“嗯，给公司做推广用的。”李欢点点头，“我们公司是设计师工长制，主设计师从头跟到尾，有时候还亲自上手。这种模式国内不多，欧美和日本那边比较普遍，管理费会比普通装修公司高一点。”
周斌听完，没急着接话。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那像我们这种不懂行的，找你们设计，怎么保证质量？”
李欢看着他，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信任和专业吧，”她说，“材料这块你不用担心，我老爸以前做建材起家，后来转做房地产。主材什么价我心里都有数，奢侈石材的几家供应商也熟，渠道没问题。”
她顿了顿。
“工艺就看你怎么选了，600一天的工人和200一天的工人，出来的活儿不一样，这个得看预算。有些必要的工艺我们会帮你把控，其他的看你自己取舍。所以才说，老钱们装修的钱，都花在你看不见的细节上。”
周斌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丛南竹旁边。
“我那边，”他说，“有套半山别墅，三百多平。没装过，什么都不懂。”
李欢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周斌笑了一下。
“你别多想，我不是来砍价的。就是想了解一下，大概什么行情。”
李欢想了想。
“看你要什么档次。”她恳切的说，“管理费和设计费都是明的，但材料和工艺要求浮动大。你如果只问个大概，我没法给你准数。”
周斌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看着那扇还没装玻璃的落地窗，忽然开口。
“那要不我们合作一期？”
李欢愣了一下。
“什么？”
“你到我那间毛坯别墅里拍一期。”周斌说，“就聊装修，聊拉扯，聊设计师怎么跟业主斗智斗勇，网友也爱看这个。”
李欢看着他，没说话。
周斌也不急，站在那儿等。
过了几秒，李欢开口。
“你是想让我做为合作访谈方出镜？”
“嗯，”周斌点点头，“你出镜，讲专业的。我负责问那些业主该问的问题，什么‘这个能不能省’‘那个能不能换’‘为什么工人又拖工期’——网友就爱看这个。”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
李欢也笑了一下，但没接话。
周斌看她没拒绝，又补了一句：“你放心，不白拍。你公司想打名气，我这边正好缺个懂行的顾问，咱俩互惠互利。”
李欢想了想。
“行，”她说，“等你那边定下来，先让我去看看。”
周斌笑了。
“那说好了。”
他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对了，你刚才说那个设计师工长制，国外比较多？”
“嗯，”李欢点点头，“欧美和日本那边，设计师从头跟到尾和工人一起上下班是常态。国内现在也开始有了，但不多。”
周斌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下次直播你多讲讲这个。”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我们加个微信，方便沟通。”
李欢也拿出手机，扫了码。
周斌看了一眼好友申请，通过，把手机收回口袋。
“走了。”
他没再说什么，出了院门。
阿浩和小林已经收拾好了，站在巷子口等他。小卓还在低头看数据。
“斌哥，”阿浩凑过来，“聊得怎么样？”
周斌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才开口。
“下次户外直播，换个地方。”
阿浩愣了一下。
“换哪儿？”
周斌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还没关上的院门。
“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