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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过年15

作者:零七二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酒过三巡,桌上的盘子空了大半,空气里浮着酒气和热菜的余香。话题绕到了宗族祠堂上,几位头发花白的族老端着酒杯,絮絮地说着往年“太公钱”怎么用,去年奖励大学生给了几多钱……


    等到一位叔公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说“如今人工贵,想将祖宗面前弄得光鲜些,总觉手头紧巴巴”时,李润棠才不紧不慢地将手里的酒杯放下。瓷杯底碰着玻璃转盘,发出轻微的一声“叮”。


    “叔公讲得是,”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桌上闲聊的细语静了静,“祖宗留下的基业,我们后辈面上都有光。我做晚辈的,能力有限,”他顿了顿,“正月那笔‘太公钱’,我这边,”他稍稍放缓语速,“添十万。不算多,就当给村里的小辈们做个样子,莫忘了根本。”


    桌上安静了一霎。几位族老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笑容重新在每一张脸上漾开,比先前真切了许多。


    “润棠有心!”


    “系啊,难得你时时念着村里。”


    “阿棠出去闯荡廿几年,初心未变,好啊!”


    李振华笑着端起酒杯,杯里的酒液晃了晃:“我代村里多谢你了,润棠。这份心意,村里记着。来,敬你一杯。”


    李润棠笑着举杯应了,杯沿略低于李振华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包间里其他几桌。敬酒的、寒暄的、聊得热闹的,他的视线在最靠门边、上菜通道旁的第六桌停留了极短的一瞬——李琳坐在那一桌的末位,正低头小口吃着碗里的菜,像一抹淡淡的影子,几乎要融进墙壁的暗影里。


    主桌这边酒过几轮,气氛愈发热络。按照广府这边酒席的规矩,主家敬完一轮,主客也该去其他重要席面回敬。李润棠拿起分酒器,给自己的杯子添至七分满,又顺手给旁边李振华的杯子也续上一点,这才端着酒杯起身。


    “理事长,几位叔伯慢饮,我过去给道长们敬杯酒,表表心意。”他声音温和,姿态恭敬里带着主客应有的周到。


    李振华笑着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润棠你代表我们主家过去,更显诚意。”


    李润棠离席,步履稳健地走到道士们那桌。几位村委和族老正轮番向那位祈福活动中担当副手的老道长和他的徒弟们敬酒,说着“师傅辛苦”、“法力高深”之类的客气话。他并不急着挤上前,而是等一位族老说完话,才稍稍侧身,见缝插针地举杯朝向主位的老道长。


    “道长,今日法事圆满,辛苦了。”他微微颔首,语气诚挚,“我敬您一杯。”说着,先干为敬。


    老道长慈眉善目,举杯回礼,也饮了一口。


    李润棠放下酒杯,并不立刻离开:“对了道长,今日那位穿紫袍行仪的年轻师傅,真是法相庄严,令人印象深刻。怎么没见着一起来用个便饭?可是我们招待不周?”他问得自然,仿佛只是席间随口的关切。


    老道长捋了捋胡须,还未开口,旁边一位面庞清瘦、气质沉稳的中年道士便微微欠身,代为答道:“李老板有心了。那是贫道师姑,性子喜静,不惯这些热闹场面。法事一毕,便先行回去清修了。”他语气平和,顿了顿,又补充道,“师姑近来修行有所精进,愈发向往清静自在,若非必要,寻常宴饮酬酢,确是难请动她。”


    “原来如此。”李润棠脸上露出恍然与钦佩交织的神色,连连点头,“年纪轻轻,便能不为俗务所扰,潜心修行,这种境界实在难得。今日法事我们都看在眼里,庄严殊胜,可见师傅们都是有大修为的。”他这话说得诚恳,既赞了未到场的张罗宁,也捧了在座诸位。


    桌上众人自然又是一阵附和,称赞声里不免添上了几分对这位“隐世”年轻高人的好奇与遐想。


    这时,李振华也端着杯子走了过来,正好接上话头,笑着对老道长说:“今天真系多谢各位师傅,我们石陂村来年一定顺风顺水。”这话既捧了场面,也把话题从“紫袍师傅”处轻轻带开,重新落回对整场法事和道士团队的感谢上。


    李润棠笑着又与老道长寒暄两句,这才礼貌地告退回主桌。他的目光再次飞快地掠过第六桌,李琳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筷子,正静静地望着面前喝了一半的汤碗出神,与周围的杯盘交错、人声喧嚷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


    李润棠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几不可察地淡了一瞬,旋即又被更圆熟的笑容覆盖。他继续周旋于各桌之间,敬酒、寒暄、说几句漂亮的场面话……


    酒席终于到了尾声。杯盘狼藉,人声渐歇。李润棠陪着李振华和几位核心族老站在包间门口送客,握手、拍肩、说着“慢走”、“新年发财”,脸上始终挂着妥帖的笑意。李琳没有凑前,她安静地坐在包间内靠墙的位置,那里光线稍暗,身后是服务员已经开始收拾的转盘,她无聊的折着桌上的桌布。


    等到大部分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走廊里只剩下零散的告别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李润棠才转过身,目光越过还在与最后一位族老低声交谈的李振华,准确地落到了李琳身上。他脸上那层应酬的笑容淡了些,朝她招了招手,手势简洁,带着长辈特有的、不容迟疑的意味。


    “阿琳,过来。”


    李琳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抬起眼,脚步挪动,走得平稳,但步幅不大,深色的帆布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她在离李润棠和李振华大约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完全并拢脚,站姿端正却隐约有些僵硬。她没有直接迎上李润棠的视线,目光先是快速扫过他胸前的纽扣,然后微微偏转,双手依然垂在身侧,只是右手的手指悄悄收拢,拇指的指甲轻轻抵住了食指的指腹。


    李润棠看着她,脸上是长辈关切的神色,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划感:“网格员毕竟是临时岗位,长远看前景有限。我的意思呢,”他略作停顿,目光转向身旁的李振华,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又转回李琳,“你既然暂时没找到特别合心意的方向,不如趁这个机会,定定心,好好准备一下,先考个村官。”


    他说话时,手指在身前轻轻点了点:“在基层扎扎实实锻炼两年,积累点实在的经验和人脉。然后,”他语气加重了些,“再想办法,往街道,或者区里考。一步步来,路才走得稳当。”他侧过身,朝向李振华,语气变得更为熟稔,“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你稳阵叔。刚才席上你稳阵叔还在各位叔伯面前夸你,说你心地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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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稳,他很看好你的。”


    李振华适时地接过话头,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对李琳温声道:“阿琳啊,你大伯这个建议确实系为你好,路子也实在。村官虽然起点不算高,但系了解基层、锻炼人的好平台。以后真有心往这方面发展,遇到什么政策上、程序上的问题,随时可以来村委会找我问问,或者打电话也行。”他话说得既给了李润棠面子,又表明了自己愿意提供帮助的态度。


    李润棠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李琳身上,语气更缓了些:“需要复习资料,或者想找有经验的老师辅导一下,就跟你大伯母说,或者直接告诉我。家里帮你这点忙还是不成问题的。”


    李琳抬起眼,目光平平地扫过李润棠殷切的脸,又垂下,看着自己脚前光洁的瓷砖地面,上面映着水晶灯破碎的倒影。她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嗯,好的,大伯。”


    声音不高,也没什么起伏,平平地应了一句。


    李润棠脸上那层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那么一刹那。他看着李琳那副低眉顺眼、应完声便重新抿起嘴唇、视线落回地砖某处的样子,看着她那副明明听到了却不当回事敷衍应承的神态,它胸口那股一直压着的气,猛地往上窜了一下。


    这神态……


    这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反应……


    简直和他老母当年一模一样!


    记忆毫无预兆地撞进来,多少次了?他掰开揉碎了讲道理,分析利害,试图阻止老太太去捡纸皮放家里,好好一栋别墅被她堆成了废品收购站。他老母也是坐在那张红木椅上,听着,点着头,嘴里“嗯嗯”、“好好”地应着,眼睛却早就低垂下去,目光落在自己脚下。


    答应归答应,可转头不照做,还是按着自己的逻辑来。


    李琳虽然只是他老母捡回来的,可这副神态,这副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默的倔强,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甚至比他们三个亲生的更像!


    有时候……他看着眼前这张不吭声出气的脸,脑子里甚至会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要不是年纪实在对不上,他几乎要怀疑……


    一股混杂着挫败、被无视的恼火——像是对着一条既定的、无法改变的河流徒劳投石——那情绪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堵在他喉咙口,又沉又涩。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了两下,指尖传来微微的麻痹感。


    这时,李振华轻轻咳了一声,拍了拍李润棠的手臂,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润棠,路总要她自己走嘛。阿琳心里有数的。”他转向李琳,语气依旧和蔼,“阿琳啊,你大伯也是为你好,好好考虑。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到村委会找我聊聊。”话是对李琳说的,但那笑容和眼神,却是朝着李润棠的,里面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的了然,仿佛在说:看,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你这番苦心……


    李润棠迅速调整好表情,哈哈一笑,顺势接住李振华的话头:“理事长说得对。阿琳,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随时给大伯打电话。”他不再看李琳,转而热络地揽着李振华的肩膀,往门口走去,“理事长,我送你。今天这红酒不错,下次去我那儿,还有两瓶国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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