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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云岭雨夜

作者:小周的开心被偷走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重建工作开始的第四天,问题出现了。


    老木匠杨师傅坚持要用传统榫卯,拒绝顾怀瑾提出的加固钢件:“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几百年都没倒,加那些铁疙瘩做啥子?”


    几个年轻村民却嫌夯土墙太慢,想用便宜的砖块:“城里都这么盖,又快又省事。”


    林溪站在两拨人中间,第一次体会到“在地设计”的真正难度——不是技术问题,是观念碰撞。


    “杨师傅,”林溪蹲在老人身边,指着祠堂残存的一根柱子,“您看这榫头,去年大雨后已经开始朽了。我们不是要丢掉老手艺,是想让它传得更久。”


    他拿过图纸,在边缘空白处快速画了一个改良方案:“榫卯照样做,但在关键位置加一个小小的钢片,藏在木头里面,外面看不见。就像人骨折了要打钢板,骨头长好,钢板就一直在里面保护着。”


    杨师傅眯起眼睛看图纸,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纸面。良久,他抬头:“你这个娃娃,懂木头。”


    “我祖父也是木匠。”林溪轻声说,“小时候,他教我做第一个榫卯,说‘木头有生命,要顺着它的纹理来’。”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你祖父……还在吗?”


    “还健在,就是耳朵有点背了。”林溪说,“他留了一箱工具给我。这次没带来,下次给您看。”


    杨师傅点点头,不再反对。


    另一边,顾怀瑾正在处理年轻人的问题。他让一个叫阿山的青年去河边捡了几块石头,又拿来一块红砖。


    “来,砸。”顾怀瑾把锤子递给他。


    阿山愣了:“砸啥子?”


    “都砸,看哪个结实。”


    围观的人多了起来。阿山先砸砖,一锤下去,砖裂成两半。又砸石头,砸了三下才裂。


    “红砖便宜,但不耐水。”顾怀瑾说,“咱们这儿一年下四个月的雨,砖墙三年就返潮,五年就酥了。夯土墙虽然慢,但越用越硬,几十年没问题。”


    他指着远处的山:“而且土是自家的,不要钱。砖要从山外运,运费比砖还贵。”


    账算明白了,年轻人们不再说话。


    ---


    晚上回到住处,林溪累得直接瘫在床上。顾怀瑾打来热水,拧了毛巾给他擦脸。


    “我自己来……”林溪要起身,被顾怀瑾按回去。


    “别动。”顾怀瑾的声音很轻,手上的动作却仔细——额头,脸颊,脖子,一点点擦干净尘土。


    毛巾温热,带着顾怀瑾掌心的温度。林溪闭着眼,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怎么了?”顾怀瑾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就是……”林溪睁开眼,眼眶有点红,“觉得你好温柔。和在事务所时完全不一样。”


    顾怀瑾顿了顿,把毛巾放进盆里,在他身边坐下:“在事务所,我是合伙人,要负责。在这里,我只是……你的顾怀瑾。”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林溪,耳根却微微发红。这种直白的情话,对顾怀瑾来说还是需要勇气。


    林溪笑了,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我的顾怀瑾真可爱。”


    “别闹。”顾怀瑾躲了躲,却伸手把人揽进怀里,“累了一天,早点睡。”


    “一起睡?”林溪故意问。


    “不然呢?”顾怀瑾关掉灯,在黑暗中准确找到他的唇,吻了一下,“这屋里就一张床。”


    山区夜晚很冷,两人挤在一床薄被下,靠彼此的体温取暖。顾怀瑾从背后抱着林溪,手臂环得很紧,像是怕他冷,也像是……单纯想抱着。


    “你以前睡觉也这样吗?”林溪小声问。


    “哪样?”


    “抱着人。”


    顾怀瑾沉默了几秒:“……没有。”


    “那现在怎么……”


    “不知道。”顾怀瑾把脸埋在他后颈,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着。”


    林溪心里软成一片。这个在事务所雷厉风行的男人,此刻像个大型犬科动物,黏人又不好意思承认。


    他转身,面对面钻进顾怀瑾怀里,主动环住对方的腰:“那给你抱。”


    顾怀瑾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把他搂得更紧。


    ---


    第五天,开始下雨。


    起初是细雨,后来变成瓢泼大雨。山区的雨来得凶猛,帐篷区很快积水,村民们忙着挖排水沟。


    顾怀瑾和林溪披着雨衣在现场指挥。祠堂地基刚挖到一半,雨水灌进去,变成泥潭。


    “停工!都回去!”顾怀瑾大声喊。


    村民们陆续撤离,顾怀瑾却跳进基坑,检查支撑木桩是否牢固。林溪跟着跳下去。


    “你上来!”顾怀瑾急了。


    “你能下我为什么不能?”林溪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两个人检查快一点。”


    雨越下越大,山体开始有碎石滚落。顾怀瑾脸色一变:“快走!”


    两人刚爬出基坑,就听“轰”的一声——上方一处裸露的土坡塌方了,泥浆裹着石块冲下来,正砸在基坑边缘。


    如果再晚一分钟……


    顾怀瑾一把拽过林溪,紧紧抱住,身体在微微发抖。


    回到住处,两人都成了泥人。热水有限,只能简单擦洗。顾怀瑾让林溪先洗,自己站在门口,看着外面如瀑的雨幕,脸色苍白。


    林溪洗好出来,看见他的样子,心里一紧:“怀瑾?”


    顾怀瑾转身,突然一步上前,紧紧抱住他。抱得很用力,像是要确认这个人还完好地在自己怀里。


    “我差点……”他的声音在颤抖,“我差点又……”


    “又”什么,他没说。但林溪明白了——十二岁失去母亲,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离去却无能为力的恐惧,在刚才的瞬间卷土重来。


    “我没事。”林溪轻轻拍他的背,“你看,我好好的。”


    “以后不准这样。”顾怀瑾抬起头,眼眶发红,“不准再跟着我跳下去,不准让自己处于危险中。林溪,我……”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所有勇气:“我受不了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重。林溪怔住了,然后踮脚吻他。这个吻带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咸涩,却真实。


    吻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林溪才抵着他的额头说:“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有危险我们一起面对,不是一个人扛。”


    顾怀瑾看着他,终于点头:“好。”


    ---


    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雨停了,但山路被冲毁,物资运不进来,通信也断了。


    村委会成了临时指挥部。杨村长统计损失:三顶帐篷被冲垮,所幸人都及时转移;药材田被淹;最麻烦的是——存粮的仓库进水,面粉和米都湿了。


    “还能吃几天?”顾怀瑾问。


    “省着点,三天。”杨村长眉头紧锁,“路最快也要五天才能通。”


    林溪突然想起什么:“村里有石磨吗?”


    “有,祠堂后面就有一个,老物件了。”


    “面粉湿了可以烘干,磨成粉就能吃。”林溪说,“米晒晒也能凑合。关键是——咱们得自己想办法,不能干等。”


    顾怀瑾看着他,眼中露出骄傲。这就是林溪,永远在找解决办法,而不是抱怨问题。


    接下来的两天,云岭村展现出惊人的韧性。


    女人们架起大锅烘烤湿面粉,孩子们捡柴火,男人们清理道路。杨师傅带人修好了石磨,虽然慢,但一天也能磨出几十斤面粉。


    顾怀瑾和林溪也没闲着。他们发现村里有几栋老房子用了石板屋顶,虽然旧,但防水效果极好。


    “这种石板,山里能采到吗?”顾怀瑾问。


    “能,后山就有。”一个村民说,“就是太重,运输麻烦。”


    “如果用来做祠堂的屋顶呢?”


    村民们讨论起来。石板重,但永久;瓦片轻,但易碎。最后投票决定——用石板。重就重,多出点力气,换百年安稳。


    第三天下午,阿山气喘吁吁跑回来:“路通了!外面送物资的车到了!”


    但车进不来,只能停在五里外的临时集散点。需要人去背。


    顾怀瑾站起来:“我去。”


    “我也去。”林溪跟上。


    “你别……”


    “你说过,有危险一起面对。”林溪抢白,“背粮食不算危险,就是累。我能行。”


    最后去了二十几个青壮年。顾怀瑾背了两袋面粉,五十斤,走山路。林溪背了一袋米,三十斤,跟在后面。


    五里山路,平时不算远,但负重走起来格外漫长。林溪走到一半就汗如雨下,腿像灌了铅。


    顾怀瑾不时回头看他,眼神担忧。有一次林溪脚下打滑,顾怀瑾几乎是瞬间丢下自己的负重冲过来扶住他。


    “我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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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溪喘着气笑,“你看,我能行。”


    顾怀瑾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转身蹲下:“上来。”


    “啊?”


    “我背你。”


    “不行!你还背着面粉……”


    “面粉可以分两次运。”顾怀瑾不容拒绝,“你上来,剩下的路我背你。”


    周围村民善意地笑起来。林溪脸红了,但还是趴到了顾怀瑾背上。


    很宽,很稳的背。林溪搂着他的脖子,闻到他颈间汗水和尘土混合的味道,莫名安心。


    “顾怀瑾。”他小声说。


    “嗯?”


    “你以前也这样背过人吗?”


    “背过我姐。她小时候崴了脚。”顾怀瑾顿了顿,“还有……我妈生病时,我背她下楼晒太阳。”


    林溪心里一疼,把他搂得更紧。


    “但背喜欢的人,”顾怀瑾的声音低下来,只有两人能听见,“是第一次。”


    林溪把脸埋在他肩头,偷偷笑了。


    ---


    第四天晚上,通信恢复。顾怀瑾的手机涌进一堆未接来电和短信——顾怀玥的,事务所同事的,都在担心他们的安全。


    他先给姐姐报平安,然后处理工作邮件。林溪在另一边和祖父视频——祖父看到孙子消瘦的脸颊心疼的不得了。


    “祖父,我没事,真的。”林溪笑着说,“这边挺好的,村民可好了。”


    挂了视频,林溪发现顾怀瑾正看着自己,眼神温柔。


    “怎么了?”林溪问。


    “你祖父很疼你。”


    “是啊。”林溪坐到他身边,“所以他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接受我们的事。”


    顾怀瑾握住他的手:“不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来。”


    窗外,山区的星空格外璀璨。没有城市光污染,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发光的缎带横跨天际。


    两人躺在硬板床上,盖着一床被子,手牵着手看星星。


    “顾怀瑾。”


    “嗯?”


    “等祠堂建好了,我们在屋顶开个天窗吧。”林溪说,“晚上躺在地上,就能看到这样的星空。”


    “好。”


    “然后等我们老了,每年都回来看看。”


    “好。”


    “还要带着我们的孩子——如果有的话。”


    顾怀瑾转过头,在星光下看着他:“林溪,你是在跟我规划一辈子吗?”


    林溪的脸微微发烫,但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是啊。不行吗?”


    顾怀瑾笑了,凑过来吻他:“行。怎么不行。”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星光落在唇上。吻着吻着,就变了味道。


    顾怀瑾的手从林溪衣摆下探进去,掌心有薄茧,抚过皮肤时引起一阵战栗。林溪轻哼一声,身体软下来。


    “可以吗?”顾怀瑾贴着他的唇问,呼吸灼热。


    这里隔音不好,床板也硬,条件简陋得不像话。但林溪点头了,主动解开顾怀瑾的衣扣。


    “轻点……”他小声说,“外面可能有人经过。”


    顾怀瑾用吻封住他的声音。


    确实很轻,很克制。但正因为克制,每一个触“碰都显得格外珍贵。顾怀瑾的手,顾怀瑾的唇,顾怀瑾的温度,在这个寒冷简陋的山村夜晚,成为最奢侈的温暖。


    结束时两人都出了汗,黏腻地抱在一起。顾怀瑾打了水来,仔细帮林溪擦洗,然后重新把他搂进怀里。


    “疼吗?”他轻声问。


    林溪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就是……有点累。”


    “睡吧。”顾怀瑾亲了亲他的额头,“明天还要早起。”


    林溪闭上眼,很快睡着了。顾怀瑾却很久没睡,借着窗外的星光,看怀里人的睡颜。


    这个勇敢的、倔强的、眼睛里永远有光的青年,现在完完全全属于他了。这个认知让顾怀瑾心里涨满了一种近乎疼痛的柔软。


    他想起父亲日记里的那句话:“爱一个人,就是愿意把最脆弱的自己交给他,也愿意成为他最坚固的铠甲。”


    从前不懂,现在懂了。


    他低头,在林溪唇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晚安,我的林溪。”他用气声说,“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


    窗外,银河静静流淌。而屋里,两个相爱的人,在彼此的呼吸声中,沉入有史以来最安稳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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