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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断裂

作者:小周的开心被偷走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腐朽是从气味开始的。


    林溪爬上吱呀作响的检修梯,推开屋顶检修口的那一瞬间,一股潮湿的、带着甜腥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不是普通的霉味,是木材从内部开始坏死时特有的气味——像雨林深处倒伏多年的巨木,在湿热中缓慢分解。


    他戴上头灯,光束切开阁楼的黑暗。


    眼前景象让呼吸一滞。


    三层高的厂房,屋顶是典型的木桁架结构。二十米跨度的主梁横贯东西,曾经粗壮的红松木料,如今表面布满灰白色的菌斑。有些地方的木纤维已经酥软,手指轻轻一戳,就能陷进去一个坑。最严重的两根次梁,在靠近承重墙的位置,出现了明显的下沉——不是几毫米,是整整三公分。


    “比报告里写的还糟。”林溪喃喃道,举起相机拍照。


    快门声在寂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清脆。每拍一张,他的心就沉一分。


    结构报告说“腐朽程度超预期”,但眼前这不是“超预期”,是接近崩溃边缘。


    他小心翼翼地踩着临时铺设的木板,走向主梁中央。头灯的光束扫过梁体表面,在某个位置停住了。


    一条裂缝。不是表面的干裂,是从内部向外绽开的纵向裂缝,宽度足以塞进一枚硬币。林溪蹲下身,用卷尺测量:长度一米二,最宽处两公分。裂缝边缘的木材已经发黑,这是长期渗水导致纤维素分解的痕迹。


    他从工具包里取出探针,轻轻插进裂缝。


    没有遇到预期的阻力。探针一路滑进去,深度超过二十公分——这意味着裂缝已经贯穿梁体截面的三分之一以上。


    “该死。”林溪低声咒骂。


    屋顶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他猛地抬头。是瓦片滑动的声音。紧接着,有细小的灰尘从屋顶缝隙簌簌落下,在头灯光束里形成一道悬浮的瀑布。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阁楼里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了几度。林溪的后颈泛起一阵寒意——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有冷风从屋顶破洞灌进来。他站起身,头灯扫向声音来源。


    东南角的屋面,瓦片正在缓慢但持续地滑动。不是一两片,是成片地、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沿着坡面向下移动。每片瓦滑动时发出的摩擦声很轻微,但数十片、数百片同时移动,汇集成一种低沉的、令人不安的簌簌声。


    “糟了。”林溪转身冲向检修口。


    就在他踏出第一步的瞬间,头顶传来木材断裂的巨响。


    不是“咔嚓”那种清脆的断裂声,是低沉的、撕裂般的呻吟。仿佛一个巨大的生命体在经历骨折。声音来自主梁方向。


    林溪的头灯猛地转向。


    他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那条一米多长的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不是慢慢裂开,是像某种活物在呼吸——裂缝边缘的木材纤维一根根崩断,发出细密的噼啪声。裂缝宽度从两公分扩展到三公分、四公分……


    灰尘、木屑、菌斑粉末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光束中疯狂舞动。


    主梁开始下垂。


    不是错觉。林溪能清楚地看到梁体中央向下弯曲的弧度在增加。伴随着木材内部纤维断裂的闷响,整根梁像疲惫的脊梁,缓缓地、无可挽回地向下塌陷。


    屋顶的簌簌声瞬间变成了暴雨般的轰鸣。瓦片如瀑布倾泻,砸在楼板上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阳光从突然出现的破洞中刺入,在飞舞的灰尘中切出一道道光柱。


    林溪的大脑在尖叫“快跑”,但身体僵在原地。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根正在断裂的主梁,脑海里飞速计算:


    主梁垮塌 →次梁失去支撑 →屋架系统连锁崩溃 →整片屋顶……


    “林溪!”


    吼声从检修口传来。


    顾怀瑾的脸出现在洞口下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的急切穿透了所有噪音:“离开那里!现在!”


    这一声吼叫惊醒了林溪。他转身冲向检修口,脚下的木板因为屋顶变形而翘起,他踉跄了一下,手肘重重撞在旁边的桁架上。


    就在这时,第二声断裂响起。


    这次不是主梁,是主梁旁边的一根斜撑。碗口粗的松木,从中间拦腰折断。断口处,木材的腐朽程度触目惊心——芯材已经完全烂成深褐色的粉末,只有外围一圈薄薄的边材还在勉强支撑。


    斜撑断裂的瞬间,整个屋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林溪离检修口还有五米。


    顾怀瑾已经爬了上来,半个身子探进阁楼。他伸出手:“手给我!”


    瓦片如雨点般砸落。一块陶土瓦擦着林溪的肩膀飞过,砸在楼板上,碎片四溅。灰尘呛得他剧烈咳嗽,眼睛刺痛。


    三米。


    头顶传来更恐怖的声响——是钉子在木材中拔出的声音。那些固定屋面板的大铁钉,在木材变形产生的巨大剪力下,正一根根从橡子中被强行扯出。每拔出一根,就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嘶鸣。


    两米。


    顾怀瑾的手近在咫尺。林溪拼尽全力向前扑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顾怀瑾手掌的瞬间,脚下的楼板突然下陷。


    不是木板松动,是楼板结构梁因为屋顶荷载转移而超载,发生了局部破坏。林溪脚下一空,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抓住!”


    顾怀瑾整个人扑了上来,一只手抓住检修口边缘,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林溪的手腕。


    那一抓的力量极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林溪感到自己的腕骨几乎要被捏碎,但正是这种疼痛,让他清醒地意识到:不能松手。


    楼板继续下陷。碎木料、灰尘、断裂的钉子如瀑布般向楼下坠落。轰隆声从下方传来——是砸坏东西的声音。


    “上来!”顾怀瑾低吼,手臂肌肉绷紧,试图把林溪拉上来。


    但屋顶的崩塌在加速。


    主梁终于完成了它最后的断裂。一声巨响后,二十米长的红松木料从中间彻底断开。断成两截的梁体向下坠落,拉扯着与之相连的所有构件。


    整个屋架系统开始崩溃,像一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顾怀瑾做出了一个让林溪震惊的决定:他松开了抓着检修口边缘的手,整个人扑向林溪,用身体护住了他。两人一起向下坠落。


    不是垂直坠落——顾怀瑾在最后一刻调整了姿势,带着林溪向相对完好的西北角滚去。


    世界在旋转。碎裂声、崩塌声、尘埃、光线碎片般闪过。林溪感到顾怀瑾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脑。在混乱中,他听见顾怀瑾闷哼了一声——有什么重物砸在了他身上。


    然后一切突然停止。


    他们撞在了一堆废弃的纺纱机上。生锈的机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好歹缓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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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坠落的力量。


    灰尘如浓雾般弥漫,好几秒内什么都看不见。林溪剧烈咳嗽,眼睛火辣辣地疼。他试图动一动,立刻感到顾怀瑾的手臂收紧:


    “别动。”声音从头顶传来,压抑着痛苦,“可能有二次崩塌。”


    灰尘缓缓沉降。


    林溪睁开刺痛的眼睛,向上看去。


    屋顶破了一个巨大的洞,形状不规则,边缘是参差的断木和翘起的瓦片。阳光从洞口灌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亿万尘埃。主梁断成两截,一截还勉强挂在墙上,另一截斜插在楼板上,像一柄巨大的、倒插的剑。


    阁楼楼板破了个大洞,他们就是从那洞里掉下来的。此刻他们所在的区域,周围堆满了掉落的瓦片、木料和碎玻璃。


    “顾总……”林溪声音发颤,“你受伤了?”


    顾怀瑾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松开手臂,撑起身体。动作有些僵硬。


    林溪这才看清:顾怀瑾的右肩有一片深色痕迹正在衬衫上迅速洇开。不是灰尘,是血。一块尖锐的木刺,大约十公分长,扎进了他的肩膀后侧。


    “没事。”顾怀瑾低头看了眼,语气平静得可怕,“皮外伤。”


    他伸手握住木刺的末端,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拔出。


    血涌了出来。顾怀瑾的脸色白了一瞬,但手很稳。他迅速脱下衬衫——已经破了——撕下一截布料,用力压在伤口上。


    林溪看着那一幕,胃里一阵翻涌。不是恶心,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恐惧、后怕、愧疚,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震动。


    “能站起来吗?”顾怀瑾问,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


    林溪点头,挣扎着起身。除了几处擦伤和淤青,他奇迹般地没受重伤。


    顾怀瑾也站起来,但身体晃了一下。林溪下意识扶住他。


    “我送你去医院。”


    “先离开这里。”顾怀瑾摇头,“建筑还不稳定。”


    他们互相搀扶着,踩着满地的废墟向外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可能松动的楼板。阳光透过屋顶破洞,在地面上投出一个个明亮的光斑,与周围的阴影形成刺眼对比。


    走到厂房门口时,顾怀瑾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巨大的破洞,像一只睁开的、空洞的眼睛,凝视着他们。


    “彻底没救了?”林溪轻声问。


    顾怀瑾沉默了很久。血还在从他肩上的伤口渗出,染红了临时包扎的布料。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废墟里的标尺。


    “不。”他终于说,“还可以救。”


    “可是梁都断了——”


    “梁断了,可以换。”顾怀瑾转回头,目光落在林溪脸上,“但有些东西,不能因为难,就说放弃。”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林溪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坚定,不是执着,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人,突然看见一线微光时的那种神情。


    “走吧。”顾怀瑾迈出厂房,“先处理伤口。然后,我们重新画图。”


    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那片崩塌的废墟。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在阳光刺眼的街道上,在路人惊愕的目光中,林溪扶着受伤的顾怀瑾,一步一步走向最近的诊所。血滴落在水泥地面上,留下断续的红色印记。


    像某种宣示,也像某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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