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和西格玛站在走廊的地板上,玩着最幼稚的石头剪刀布游戏。
无论出拳多少次,落于下风的永远是西格玛。
“剪刀——石头——布!”
尾音刚落,太宰治摊开的掌心稳稳对上西格玛攥紧的拳头。
看着眼前明晃晃的结果,又是自己输了。
西格玛的指节下意识地抵着下唇,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点不甘的较真:“为什么我一次都赢不了?!”
太宰治低笑出声,鸢色的眼眸弯成月牙,慢悠悠地为她解答:“哈哈,这就是紧张和间隙的关键了。”
“观察对手手臂肌肉的紧张程度,视线的偏移,还有出拳前那一瞬间的动作间隙,就能猜到下一招是什么。”
“再加上啊,把自己接下来要出的手势,不着痕迹地融进小动作里,就能在潜意识里影响对方,让她跟着出一样的。”
“只要勤加练习,你也做得到哦。”
西格玛沉默了一瞬,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后怕:“你不是我们赌场的客人,真是太好了。”
太宰治笑得更欢了,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下你明白了吧?”
“什么?”
“这些都只是小聪明而已,我可不是什么超越人类理解的超人。”
太宰治早就察觉到了西格玛心底的念头,所以才特意拉着她玩这种,对她来说毫无胜算的游戏。
他看着西格玛低垂的眼睫,声音放轻了些:“这个世界上,既没有超人,也没有凡人。”
西格玛垂着眼,淡粉色的眼瞳藏在纤长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柔软的阴影。
“我不这么认为。”
太宰治挑眉,俯身凑近了些:“为什么这么想?”
“……不用我说,你也明白吧?”西格玛的声音低得像呢喃,“太宰,你是个超人。你单凭一人就打败了费奥多尔,你根本就不需要我。”
她的眼睫垂得更低,近乎要埋进鬓角的碎发里,语气里漫开淡淡的涩意:“但是,那个时候,你为什么选择了我?不惜舍弃那么多更有用的道具,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我——”
“有两个理由。”太宰治打断了她的话。
西格玛猛地抬起眼眸,淡粉色的瞳孔里满是疑惑,直直撞进对方深不见底的鸢色眼眸里。
太宰治往前凑了凑,指尖轻轻捋起一缕落在她脸颊的发丝,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我是真心的哦,从第一眼起,就被您深深吸引住了。像您这样美丽的小姐,可是我的理想型呢。”
明明说着近乎告白的话语,指尖却带着几分轻佻的意味,摩挲着那缕发丝的发梢。
太宰治就是这样,永远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矛盾。
西格玛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吓得猛地后退一步,发丝从指尖滑落,带起一阵微痒的触感。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果戈里带着疯狂笑意的脸,心脏不由得一紧。
“……请不要这样捉弄我。”
西格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看向太宰治的眼神里满是戒备。
在她心里,此刻的太宰治,简直就是费奥多尔的冷静算计,和果戈里的肆意玩弄的结合体。
太宰治摩挲着指尖,刚才那转瞬即逝的认真褪去,眼底又挂上了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西格玛站稳了脚步,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我知道了,是这么回事对吧?”
“我连被告知真相的价值都没有。”
她的眼眸重新低垂下去,淡粉色的瞳仁里漾着细碎的失落,声音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看着西格玛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雨淋湿的幼猫,那副带着悲伤的模样,让他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烦躁。
——那样的表情,我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
“不对哦,”太宰治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我只是觉得,就算跟你说了,你也不会理解而已。”
他在心里补充道:因为从一开始,你就不愿意相信我,不是吗?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你一直在,被一天人五衰为首的各方组织利用之间,对这样的你来说,理解是很困难的。”
对这样的你来说,“相信”这种东西,或许早就成了奢侈品。
太宰治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但是,你要不要试一试呢?”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像是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伸手指了指西格玛的方向。
“在此之前,先让我确定一点,你的异能,就算是尸体,也能问出情报,对吧?”
“嗯,没错,”西格玛点点头,如实回答,“如果是刚死不久的话……”
“果然,这就是我选择你的理由。”太宰治打了个响指,语气轻快了些,“我需要你,从费奥多尔那具被溺毙的尸体里,问出他今后的计划。”
“恐怕费奥多尔的异能,只能对直接触碰的对手发动。”他慢悠悠地解释道,“但是现在,他已经死了,我们可以放心地触碰他了。”
“我们得从他的尸体里,问出他的计划,这样才能拯救还被困在机场的侦探社成员。”
西格玛的眼睛微微放大,淡粉色的瞳仁里满是不可置信:“机场……?侦探社?”
她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看向太宰治的眼神里满是复杂:“也就是说,你选择我,你采取在费奥多尔越狱前就将其杀害的战略,这一切都是为了拯救侦探社吗?”
太宰治将虎口撑在下巴上,歪了歪头,语气漫不经心:“算是吧,好歹我也是领着侦探社工资的人嘛。”
西格玛定定地看着太宰治,视线落在他弯起的唇角上,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上。
过去的话语忽然在脑海中尖锐地回响起来。
西格玛,你已经被利用完了。
抱歉,但是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你就是个随时丢弃的棋子。
谢谢你,再见了。
一句比一句冰冷,一句比一句清晰。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得发疼。
太宰治转过身,按下了电梯的密码,金属面板上的数字亮了又灭。
他回过头,看向站在原地没动的西格玛:“那么就是这样,坐电梯上去之后,我们马上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西格玛沉默着走上前去,目光落在太宰治正伸手拆开电梯顶部电路的动作上,忍不住开口:“报警装置呢?”
“还用说吗?早在中央控制室就解除了。”
太宰治头也不回地回答,指尖在杂乱的线路里拨弄着,“只是以防万一,再确认一下内部结构……排线原来是这个样子啊。”
他检查完,举起拳头,比了个欢快的姿势,笑容灿烂得晃眼:“好!没有陷阱!那么,打起精神出发吧!”
两人一同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将走廊的光线隔绝在外。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
西格玛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迟疑的试探:“那个,你刚刚说的选择,有两个理由,第二个是什么?”
太宰治静静地看着前方的金属门,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要是我不选你的话。”
“你就会重新回到费奥多尔和果戈里的地狱里吧。”
“说不定,还会被杀死。”
!
西格玛的指甲猛地陷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瞬间回过神。
她怔怔地看着太宰治的侧影,淡粉色的瞳孔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心脏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所以你才救了我的命……吗?”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平平静静的,连尾音那点本该扬起的疑问调,都被她轻轻压了下去,淡得几乎听不真切。
太宰治依旧没有回头。
西格玛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电梯的冷光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颌线,明明是那样漫不经心的模样,却让她心底漫过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想着。
你不打算进一步回答了,是吗……
武装侦探社,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太宰治说到底,也和其他人一样,是在利用我吧。
但是,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呢?
我想要一个家,一个不用被任何人利用,只是单纯用来生活的家。
所有人都在利用他人而生存。
但是为什么,武装侦探社不去利用太宰,而太宰,也不去利用武装侦探社呢?
西格玛不明白,这是现在的她想不明白的事。
“......好奇怪啊。”
太宰治忽然抬头,视线落向电梯轿厢的顶部。
西格玛皱起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满眼都是冰冷的金属板面:“怎么了?”
“这也太久了。”
太宰治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话音刚落,电梯猛地剧烈晃动起来!
失重感骤然袭来,西格玛猝不及防,膝盖狠狠磕在地板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下一秒,刺目的红光瞬间笼罩了整个狭小的空间,警报声尖锐地划破空气。
电梯的广播突然响起,断断续续的电流声里,掺着一个女人惊慌失措的哭腔。
“我……救我……”
“救救……我什么也没做……跟我没关系……所以救救我……”
画面切到中央警卫室。
那个时间异能者被费奥多尔用枪死死抵在控制板上,脸色惨白如纸。
吸血鬼化的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猩红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温度。
“我只是受人所托,用了停止时间的异能而已!”女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绝望地哭喊着,“求你放过我的性命!求你……”
话音未落,一声枪响撕裂了空气。
砰——!
广播里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
“好了,太宰。”
费奥多尔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他用握着枪的手背,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全身湿透,冷得要死,所以我就长话短说了。”
西格玛踉跄着站起身,心脏狂跳不止,她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太宰治,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刚……刚刚是怎么回事?!”
太宰治抬头望着广播的位置,语调平静得可怕:“被算计了。”
“时间停止的信号中断了,”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恐怕那个时间异能者——已经被杀害了。”
镜头转回中央警卫室。
时间异能者的尸体软软地倒在控制板前,鲜血蜿蜒着漫过冰冷的地面。
费奥多尔单手撑在控制板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面板,唇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太宰,老实说,我稍稍有点惊讶。”
“我不是在说那场洪水,”他的声音透过广播,清晰地传进电梯里,带着几分嘲弄,“我是指,明明对方做了你七年的伙伴,你却仍觉得,那个操纵重力的人,无法抵御洪水。你们的羁绊,也过于肤浅了。”
太宰治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暗流:“什么?”
费奥多尔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是在欣赏猎物的反应。
“我在事前,就将隔墙的轨道用重力给扭曲了。”
“即使是世界最强的隔墙,其设计意图也是[不能被轻易打开]。因此从结果而言,要[关闭已打开的隔墙],也相当困难。”
他慢条斯理地解释着,语气轻描淡写。
“隔墙故障,无法完全关上水流,就此泄露之后的事就简单了。用重力横向牵引,从隔墙的缝隙里逃出去就行。”
太宰治的眉头狠狠压低,脸色沉了下来。
“……!”
“连这种程度都无法事先计算,看来你缺乏使役重力使的资质啊。”
费奥多尔的声音里满是戏谑。
西格玛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碎片在脑海里碰撞、拼凑。
如果是这样的话,费奥多尔确实能逃出去。
可他必须事先知道会有水漫进来——费奥多尔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西格玛想到了,现在吸血鬼化了中原中也,也就是说——
“是吸血鬼啊。”
太宰治的声音在身旁轻轻响起,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大概在数日之前,就把某个警卫变成吸血鬼,让其潜伏在里面了。因为来自警卫的联络中断,所以他才能推断,警卫室已经被镇压。”
西格玛咬紧下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么也就是说,在太宰镇压警卫室之前,费奥多尔就已经支配了这里,支配了默索尔吗……?
费奥多尔俯身凑近话筒,温热的气息拂过冰冷的金属表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虽说如此,在危机面前,我确实也脸色发青。洪水的炼狱,对于神的仆人的我来说,可谓是相当合适。但我身体虚弱,一旦感冒,可承受不了。”
他顿了顿,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所以,作为回礼——”
“我也给你们,同样的试炼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冰凉的液体突然从电梯的缝隙里涌了进来,迅速漫过西格玛的脚踝。
电子音冰冷地响起:检测出电梯不当使用,电梯将被锁死,开始连续注水。
西格玛心头一紧,连忙扑到电梯门前,用力推着门板,可门纹丝不动。
“门也被锁上了!”她猛地回头看向太宰治,淡粉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惶。
监控屏幕的另一端,费奥多尔望着画面里的两人,笑容残忍而优雅。
这是对你错误选择的惩罚。
西格玛,真是遗憾,要在这里见到你死亡的样子。
“那么我就说到这里。”
他微微颔首,语气带着虚伪的祝福。
“希望这次——”
“你们能够被神双手拥抱。”
水流很快漫到了西格玛的腰腹,冰冷的触感裹着窒息的恐慌,顺着皮肤钻进四肢百骸。
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我们不能像中原中也那样用重力逃脱,而且这里太窄了,只要几十秒,水就会把整个轿厢灌满!
得赶紧想办法……
太宰治抬手摸了摸电梯墙壁上滑溜溜的液体,鸢色的瞳孔骤然一凝。
他猛地转头看向西格玛,嘴角依旧挂着惯有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虽然和您这样美丽的小姐一起殉情真的很美好,但殉情是需要双方自愿才行的。西格玛小姐并不想死,我知道的哦。”
“所以,相信我——”
话音未落,太宰治伸手将西格玛猛地摁进水里,攥着她的手腕,带着她一同潜入水面之下。
窒息的痛苦与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西格玛。
她猛地睁眼,尖锐的凉意顺着眼缝钻进去,逼出一点生理性的湿意。
视野里的一切都覆着层薄薄的水膜,色彩被浸得发暗,唯有头顶的水面,不知何时竟腾起了橘红的火焰。
西格玛的心脏骤然一缩。
她忽然想起太宰治方才摸墙壁的动作——那滑溜溜的液体,是费奥多尔事先涂上去的、具有自燃性质的透明燃料!
也就是说,这又是费奥多尔设下的陷阱……!
一旦浮出水面,就会被烈火焚烧殆尽。
可是……她快不能呼吸了……
半紫半白的长发在水中肆意飘扬,像一尾浮动的水母。
太宰治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西格玛。
他敏锐地注意到,西格玛藏在胸口的手枪正随着水流缓缓飘出,于是抬手指了指那把枪,示意她看过去。
西格玛立刻会意,伸手攥住枪柄,朝着电梯墙壁连开三枪。
沉闷的声响在水中炸开,墙面留下三个浅浅的坑洞。
没用的……只靠一把在水里威力大幅下降的手枪,根本不可能击穿电梯的金属壁——
唔……!
西格玛死死捂住嘴,鼻腔里满是呛水的酸涩。
……糟了,要没气了。
窒息的痛苦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缠绕着她,淡粉色的眼眸里漫上一层绝望的水汽。
太宰治看着她痛苦蹙起的眉峰,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再次翻涌上来。
——无论怎样,都不想看到你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毫不犹豫地朝着西格玛靠近,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俯身将自己肺里仅存的空气渡了过去。
西格玛先是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可当熟悉的空气渡入口中时,她浑身的力气骤然一松,任由自己靠在太宰治的臂弯里。
太宰治垂眸看着她,水下的一切都变得朦胧模糊。
唯有她微颤的眼睫,和那双氤氲着水汽的淡粉色眼眸,清晰得像是刻在他的心底。
渡气结束的瞬间,西格玛轻轻推开了他。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头顶的火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燃烧。
西格玛下意识地想要上浮,去呼吸那近在咫尺的空气,手腕却被太宰治再次攥住。
西格玛愣了愣,或许是刚刚太宰治给她渡气的行为,西格玛没有选择继续上浮。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
如果火焰是在密闭的电梯里燃烧,那么室内的氧气会被急剧消耗。
火焰熄灭,不是因为燃料耗尽,而是因为氧气已经被烧光了!
现在,水面之上的那片空间,哪里是什么可以呼吸的空气,分明是毫无氧气的、致命的毒气!
这就是费奥多尔设计的四重恶意:对溺水的不安,对烈火的恐惧,缺氧带来的濒死痛苦,以及火灭之后接踵而来的、令人放松警惕的安心感与呼吸的诱惑。
凡是被这诱惑驱使,冒然浮出水面的人,都会无声无息地死去,甚至面带微笑,成为被死神收割的祭品。
费奥多尔的恶意,果然深不见底。
要是没有太宰治阻止自己……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可是,侥幸也只能持续数十秒。
如果不能真正浮出水面呼吸,他们最终还是会溺死在这冰冷的水里。
方才太宰治渡给自己的那点空气,顶多还能支撑十几秒。
十几秒之后呢?
就在西格玛心乱如麻之际,身旁的太宰治忽然抬眸。
鸢色的眼眸里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散漫与戏谑,目光沉沉地、认真地看着她。
那眼神通透得仿佛早已将费奥多尔的层层算计、这绝境里的所有生路与死局,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
下一秒,太宰治突然做出了一个让她惊愕的举动。
抬手抓住那把枪,朝着电梯广播的位置扣动了扳机。
随后借着反作用力,一脚蹬在墙壁上,身体像箭一般朝着水面冲去。
西格玛看着他冲破水面的背影,心脏骤然揪紧。
他怎么敢冒头?!那片没有氧气的空气,是比水下还要危险的夺命牢笼!
下一秒,西格玛便看见太宰治伸手抓住广播里裸露的电线,一脚踩在电梯壁上,另一只手握着枪,朝着广播内部连连射击。
沉闷的轰鸣声透过水层传进西格玛的耳朵里。
她猛地转头,竟看见紧闭的电梯门,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发生了什么?!
不,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西格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门缝的方向游去,伸手死死掰住门板。
呜呜呜——!
金属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缝隙被一点点撑大。
水面之上,太宰治的手探进广播的线路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西格玛咬紧牙关,将门板掰开一个足以容身的空隙。
下一秒,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西格玛瞬间明白了——太宰治破坏的不是电梯门本身,而是控制电梯门开关的电线!
和坚固的门板不同,控制关门的机关根本没有装甲保护,只靠手枪就足以破坏。
太宰治早就看破了电梯的内部结构,精准地找到了装甲最薄弱的位置,伸手切断了关键的线路。
可是……他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那一段决定生死的电线的?
西格玛顾不上细想,拼尽全力从缝隙中钻出去,浮出水面的瞬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呼啊——!
清新的空气灌入肺腑,将窒息的痛苦一扫而空。
太宰治回头看向西格玛。
刚从水面浮出的她,发梢还滴着水,眼睫上凝着晶莹的水珠,垂落时像极了无声垂泪,如同蛊惑人心的塞壬。
西格玛剧烈地喘息着,胸腔因过度呼吸而微微起伏,淡粉色的眼眸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恍惚。
我还活着……即使呼吸,也不会没命了!
她抬眼看向太宰治,声音清亮又坚定,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太宰!”
太宰治冲着她竖起一个大拇指,嘴角勾起一个浅笑。
——做的很棒哦,西格玛。和我配合得非常完美。
就在这时,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响起:已检测出注水通路无法继续工作,即将解除安全装置,电梯将失速降落。
电梯顶部传来一阵刺耳的吱呀声,像是钢绳即将断裂的预警。
监控的另一端,费奥多尔慢条斯理地摸了摸半边脸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比起摔得粉身碎骨的坠落,我更希望你在毒气里静静睡去呢,西格玛。
那样,才不会疼,才是我能给你的、最温柔的结局啊。
西格玛的瞳孔骤然缩紧。
费奥多尔……他到底算到了哪一步?!
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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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堪堪划过脑海的瞬间——
啪嗒——!
一声脆响,牵引电梯的钢绳应声断裂。
失重感骤然袭来,电梯轿厢开始疯狂下坠。
剧烈的晃动中,西格玛站立不稳,狠狠摔在地上。
要掉下去了!必须在电梯彻底加速之前,从门缝逃出去!
可是不行……距离太远了,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西格玛伸出手,拼命想要够到门缝,指尖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要死了吗……
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从背后传来。
太宰治笑着顶在她的背后,用力一推。
“不是说了吗?我会让你活着回去的。”
西格玛的身体像一片羽毛,顺着缝隙被推了出去。
在电梯的缝隙那头,太宰治笑着看向西格玛,声音被疾速下坠的风声剪得细碎。
“之后就——”
电梯猛地向下坠去,呼啸的气流卷走了后半句话,西格玛只能看见他的半张脸,鸢色的眼眸弯成月牙,笑意里掺着说不清的温柔。
“拜托你了。”
话音落时,电梯已经拖着一串刺耳的轰鸣,朝着黑暗的深渊迅速坠落。
金属摩擦的尖鸣久久回荡在走廊尽头,直到彻底被死寂吞没。
西格玛扶着冰冷的墙壁,沿着昏暗的走廊踉跄前行。
她浑身湿透,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冰凉的水渍顺着衣摆不断滴落,在身后的地面晕开一串蜿蜒的水迹。
这里是……地下几层?
离决斗结束还有几分钟?
……太宰,他没事吗?
西格玛低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脚下延伸的走廊上,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水渍顺着发梢滑落,滴在锁骨处,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她又想起太宰治将她推出缝隙时的模样。
他笑着,那句轻飘飘的话,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心头。
之后就,拜托你了。
从一开始,他就调查过电梯的自动开关装置,所以才能精准地用枪破坏内部的电线。
也就是说,太宰治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电梯的危险。
即便如此,他还是执意搭乘,只因为这是拯救侦探社的必经之路。
还有他在水下看向自己的那个表情——那是在说『我都理解』的表情。
无论是电梯的下坠,还是自身的败北,他全都预料到了。
可就算这样,那个家伙还是选择了只身赴险。
……所以,才只有我得救了。
太宰治的声音再次在脑海里回响。
——之后就,拜托你了。
西格玛猛地皱紧眉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拜托,拜托我什么?
像我这种凡人,到底能做什么!
我要逃跑,我本来就和这场胜负毫无关系!
她攥紧拳头,脚步下意识地加快,却在这时,脚底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一张纸?
西格玛停下脚步,弯腰捡起那张被水渍洇湿的纸片。
用俄语写的字条,这是谁留下的?写的又是什么意思?
她凑近了些,借着走廊冷白的灯光看清了字条,上面写的是——
救救我。
空旷的走廊内,一道血痕拖在水泥地面中央,蜿蜒出漫长而刺目的痕迹。
咳咳……
太宰治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下,身侧的地面很快晕开一滩暗红的血迹。
骨骼错位的闷响从身体里传来,他垂眸瞥了眼自己的腿,扯了扯嘴角:“骨折了啊……”
天花板的监控探头缓缓转动,镜头精准地对准了他。
太宰治抬眼看向那枚闪烁着红光的镜头,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气音的沙哑:“嗨——求你了,这还挺痛的呢。”
监控室内,费奥多尔看着屏幕上狼狈却依旧挂着笑的太宰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给我个痛快吧。”太宰治笑着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谈论天气。
费奥多尔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眉眼间的冷意却分毫未减:“我很乐意。”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平静无波地响起:“听到了吗,中也先生。目标在5楼的水质管理室门前,杀了他。”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骤然撕裂了室内的寂静。
子弹精准地击穿了费奥多尔的左肩,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料。
西格玛的身影出现在监控室门口,她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手中的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稳稳地对准费奥多尔:“取消对太宰的攻击指令,不然下一发子弹,就会了结你。”
费奥多尔踉跄着坐倒在地,抬手捂住汩汩流血的左肩,指缝间很快涌出温热的血色。
他抬眼看向持枪站在门口的西格玛,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怨怼,反而漾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涟漪。
他望着她,声音因失血而微微发颤,却带着无比的真心实意:“西格玛,你没有死,真是太好了。”
费奥多尔很清楚,以西格玛的枪法,刚才那一枪本可以直接击穿他的头颅。
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很高兴,西格玛没有那么做。
也很高兴,西格玛还活着。
真好啊,西格玛。你活下来了。
费奥多尔在心里无声地叹息。
你避开我的目光,不肯与我对视的模样,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最后一面。真是太好了。
西格玛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眼前这个男人,真的在为她的存活而感到喜悦吗?
为什么……明明是你一开始决定要杀死我的,不是吗?
但她没有问,也不想去问。
那些缠绕着猜忌与试探的话语,说出口也不过是徒增纠葛。
“我还以为,你会逃走呢。”
费奥多尔率先打破了沉默,笑意却依旧挂在唇边。
西格玛抿了抿唇,指尖扣紧了扳机:“我跟太宰约好了,要直接触碰你,套出你们在机场的计划。”
“为什么要遵守约定呢?有这个必要吗?”费奥多尔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西格玛的眼睫轻轻一颤,正要开口,却被费奥多尔打断。
“……原来如此。”他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锐利如刀,“不愧是太宰,短短十几分钟,就能操控你到如此地步。”
——我花了那么久的时间,都没能获得你的信任,太宰治却这么轻松就做到了。
费奥多尔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西格玛皱紧眉头,握枪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什么意思?”
“那是太宰最擅长的人心操纵术。”费奥多尔抬眼看向她,语气笃定,“平常的你,可不是会这么乱来的人。”
“你一开始拼命挣扎,只是为了不被他人利用,想要一个只属于你的家。但你在观察太宰之后,一定察觉了一件事——仅拥有一个孤独的家,是远远不够的。”
“你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固定的场所,而是一份可以交付后背的信赖。既不是人情,也不是交易,是那种能互信互助的关系。”
他的声音缓缓落下,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你,变得想要成为一名武装侦探社社员了,对吧?”
西格玛浑身一震,淡粉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我……”
“西格玛,你总是这样,太容易轻信于人。”费奥多尔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太宰治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那个男人,是深渊。”
西格玛的心猛地一沉。
眼前的你,又何尝不是深渊?
明明你也在利用我,不是吗?她在心中无声自语,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明明你也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两样,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利用我。
西格玛清楚,费奥多尔也好,太宰治也好,都是一样的。一样的深不可测,一样的将人心视作博弈的筹码。
但她依旧要选择跟注,选择站在太宰治那一边。
西格玛对自己说,明知有风险,依然坚定地选择跟注,这本就是赌场里的人,最该做的事。
她握着枪的手紧了紧,上前一步,将冰冷的枪口直接抵在费奥多尔的额头。
“明知有风险,依然坚定地选择跟注。这是我在赌场内学会的生存法则。”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目光直直地看向费奥多尔。
“我很清楚,现在想要操控我的人,是你才对。”
“想方设法挑拨我和太宰的关系,让我对他产生不信任感,好让我移开这把枪。”西格玛的眼神锐利如锋,“在操纵我这场胜负上,是太宰获得了胜利。”
费奥多尔的眉眼垂了下来,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是吗。”
“既然你想操控我,就证明你畏惧这把枪。也就是说,不会有增援。”
西格玛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接下来,我要触碰你,获得你的记忆。但在那之前,告诉我,你的异能是什么?”
她抬眼,与费奥多尔对上视线。
对上那双曾经令她恐惧到战栗的紫罗兰色眼眸,这一次,她没有丝毫退缩,目光笔直地望了进去。
“过去,那些特殊部队的队员在触碰你之后,都立即身亡了。而且许多异能,必须在直接触碰后才会发动。太宰、中也……我也一样。”
“草率地去触碰你,太危险了。回答我,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西格玛的眉头锁得更紧,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与审视,语气陡然加重:
“不对——你,到底是什么?”
“未知的异能,未知的出身,你是一个贯穿了这个世界的黑洞,你到底是什么人?”
费奥多尔不语,依旧挂着那抹浅淡的、捉摸不透的笑意。
西格玛对上那双曾令自己战栗的紫罗兰色眼眸,抬手从湿透的衣襟里,掏出那张捡到的纸条。
“地上掉了这张纸条。这是你写的吗?”
费奥多尔的目光落在纸条上,指尖微微一颤,他轻声念出上面的字。
“『救救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眼睛骤然睁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攫住了心脏。
下一秒,他突然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蜷缩成一团,开始语无伦次地疯狂重复着俄语的“救救我”,声音破碎又绝望,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
西格玛不明白费奥多尔在做什么,手指依旧死死扣着扳机,枪口稳稳对准他,厉声喝道:
“不要有任何奇怪的行为!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看着费奥多尔抱头蜷缩、状若癫狂的样子,淡粉色的瞳孔里满是惊疑。
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