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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作者:归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崔妙微努力调整好了情绪才从角落中出来,事已至此,她只能尽力而为。


    刚出角落,就见院子中人来人往乱做一团,昌平公主与诸位长辈都在西厢房回避。


    崔妙微悄悄走近一些,透过半开的窗子,瞧见西厢房中摆的两个香炉,夫人们正排队净手上香,边安慰神情萎靡的赵氏。


    崔妙微一看她的模样就忍不住一怔,倒不是因为她憔悴的脸色,而是她的装扮。


    崔妙微方才没有心情细看,这会一打量就觉得怪异,她印象中赵氏是个对外表很讲究的人,好几次在宴会上见到,她虽已年过四十,可腰杆挺直,姿态优雅,衣裳与妆容都极为精致。


    今日穿了件看似华丽的青色长裙,头上却带了对异色的花钗,面上的妆容虽然艳丽,但细看就知道是为了遮盖脸上的疲色,而且她还佝偻着腰,面无表情地呆坐在椅子上,任由旁人安慰或是话中有话的暗讽。


    赵氏到底知不知情呢?如果她知情,为何要做出这副痛苦狼狈的模样,如果不知情,为何那么快就请来方士?还连参加宴会都无心打扮?


    赵氏还在喃喃,“奉珠才走了不到半年,贞娘又出了事……“


    许多人都不喜赵氏平日里傲慢的性子,但见她这般,众人也不好冷眼旁观,只能低声劝慰,“玉枢真人有秘法,贞娘很快就会好的……”


    赵氏却忽然哭了,到后来那哭声简直压不住,像在哭嚎,崔妙微看的心惊,连原本暗讽赵氏的夫人们都不讲话了。


    昌平公主一直沉默地听着,知道赵氏这番痛哭,不过是在等她的态度,“我今日才知郡主与赵家姐妹因‘专座’结怨的事,非有意纵容郡主为恶,等此事了结,赵二娘的案子也水落石出,我会好好惩罚郡主,给赵家一个交代。”


    崔妙微垂下眼睛,忍着没有进去争辩。


    昌平公主说完便咳了几声,一旁的骆初静本来敛眉沉思,听到公主咳嗽,立刻弯下腰,用手搓着昌平公主的手,“阿娘,你的手太凉了,让人再抬个火炉进来吧。”


    “郡主年纪小,好好教养便是,您不要为此伤了身子。”


    骆初静说完,怕昌平公主不愿意,就亲自起身去了隔间,与侍女抬了一个火炉来。


    赵氏像是听到了想要听的话,知道昌平公主不会包庇崔妙微,整个人一下就平静了,竟然还反过来劝慰昌平公主不要动气,言语间对骆初静十分欣赏,“你还是有个好女儿的,比亲生的都贴心,这群女孩里,我是最喜欢她的……”


    赵氏这番情绪大起大落实在怪异,但她今日已经几次这般反复,众人竟然都看习惯了,只悄悄对对眼神,不敢点出来刺激了她。


    昌平公主似乎也并不在乎赵氏如何,只目光温和地看着骆初静,“静娘确实懂事……”


    骆初静搬了个小凳坐在昌平公主身边,低头为昌平公主搓着手指,闻言笑笑不说话。


    崔妙微在窗外安静地看着,忍不住蜷缩了几下手指,其实她也想要像骆初静那样直白坦诚地关心昌平公主,她也愿意为昌平公主抬火炉……可她知道自己做出来只会是东施效颦,让几人都觉得尴尬。


    崔妙微站了一会,独自徘徊到了长廊中。


    院中已经忙成了一团,外面的男宾进不来也不离开,管事娘子按照原定的时辰开了酒席,丝竹之声远远地传到后院,就有小娘子抗议,要在后院也摆席面。


    邑司令竟然真的也给这群女眷安排吃坐,在院中摆了两桌席面,忙的满头大汗。


    香火与吃食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侍女们拎着食盒在人群中穿梭,崔妙微在角落中,满心的迷茫,像个局外人一般看着,忽然觉得好荒唐,心情压抑到了极点,竟然笑了一声。


    笑完便茫然地看着远处淋漓的细雨,一时不知该去哪里……社员们都乳燕归林般去到了自家女眷的身边,院子里到处都是妇人安慰女郎的声音,有的女郎与友人在一起,聊着今日的诗会多么的刺激,那个新来的修士有多神秘,有社员的侍女听闻府中出事,从外院赶来与女郎相依在一起……


    崔妙微孤零零地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


    玉枢真人正式作法时便屏退众人,留那位施道长留在其中助阵。


    厢房中的女眷也全都回到了院中,挤满了院子,等了大概两炷香的功夫,玉枢真人便出来了。


    玉枢真人已经换上了一身法衣,在屋中憋了满头大汗,他赶走要跳起来为他擦汗的小童,气喘吁吁道:“贫道足足招魂三次也唤不醒赵三娘,按理说不该如此……事到如今,只能让福康郡主一试了。”


    院中竟然无人惊讶,众人都自以为隐秘地看向了昌平公主。


    崔妙微明知道会是这样,心中还是一沉,立刻从角落中站了出来。


    她一现身长廊,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让她毫无阻碍地来到了昌平公主面前。


    昌平公主听到玉枢真人的话后便沉下了脸,此刻也满眼失望地看着崔妙微,“你辜负了我的信任……罢了,速速为赵三娘作法,了结此事!其余的过后再说!”


    昌平公主说罢,眼中竟闪过一抹痛楚,让崔妙微都一怔。


    崔妙微知道自己不能作法,赵贞顺势醒来,她就真的说不清了,只能迅速跪下,“阿娘,请您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昌平公主已经不想再听,她侧过脸不看崔妙微,“铁证如山你还不认?我教导你要一心向善,做个心无恶念的人,你就这样阳奉阴违!惹出的事一桩接着一桩!”


    崔妙微心中难受,只能硬着头皮道:“去年一次诗赛中,赵奉珠赢了我,便将我的席位挪到了庭院中,以此作为惩罚。”


    “我在数日前,意外听到赵贞认为我因席位的事记恨赵奉珠,暗中克害了赵奉珠,计划在今日要装作失魂陷害我,我不愿意将事情闹大,便想在今日的诗赛中好好表现,与赵贞解开误会,可谁知在我坐在‘专座’上时,赵贞等人用了引雷符,雷就劈在我身边,我不想计较,便主动请缨搜身赵贞等人,符引子与荷包都是我从赵贞身上搜出来的。”


    “阿娘可以请人去我房中妆台上找一封信,信中便是我数月前听到赵贞计划陷害我以后写下的密信,也可去庭院中找到那把‘专座’,上面有被雷劈的痕迹。”


    “再者,那个荷包也是铁证!”


    昌平公主定定地望了崔妙微一会,挥挥手,示意邕娘去崔妙微的房中搜查。


    邕娘很快便返回,果真带回了一封密信,以及一把边角焦黑的藤椅,她先把密信当着众人的面挑开火漆,抖出密信,连带着信封一同呈给众人传阅。


    信上的墨迹早已干涩,信封上的火漆也略微开裂,这最早也是昨日写的信。


    崔妙微一开始并不相信施令岐所说的预言,但她向来多思,未雨绸缪写一封信也并不麻烦。


    崔妙微跪在廊下,仰头看着众人将这封密信传阅一圈,最后是焦黑的藤椅。


    东西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昌平公主面前。


    崔妙微忍不住掐住了掌心,害怕又期待地看着昌平公主的脸色。


    昌平公主沉默一会,目光复杂地看着崔妙微,“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为何不提前禀告本宫,反而藏在心中?”


    崔妙微早知道会有此一问,连忙道:“我不想将事情闹大,一点误会,解开了便是了。”


    崔妙微自己都半信半疑,若是假的,她这样恶意揣测赵贞,昌平公主又会如何看待她?


    若是真的,就算她说了,又有谁会相信五独之人的话呢?就算公主信了,今日之灾躲过去,赵贞怀恨在心,就更防不胜防了。


    崔妙微说完,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昌平公主的双眼,尽量让自己显得更可信一些。


    公主从小就是这么教导她的,她要做一个心无恶念的人,此刻肯定也能知道她的无奈。


    昌平公主看她半晌,眼神十分复杂,最后慢慢摇了摇头,缓缓道:“你一个五独之人,还与赵氏姐妹有怨,你会有那么好心为赵贞考虑?”


    ‘你会有那么好心?’


    这句话像是把崔妙微闷头打了一棍,她浑身一震,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苍白的脸颊也慢慢变得通红。


    一旁的赵氏也一怔,但她看着众人也都觉惊讶,立刻附和道:“郡主到底好不好心,我不知道,但郡主因专座的事与我两个女儿生了怨,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崔妙微心中煎熬,她没有搭理赵氏的煽风点火,只对昌平公主道:“公主教导我一心向善,我没有一刻不谨记在心,心中从无恶念,知道赵贞的计谋以后,只觉得她一时鬼迷心窍,我坐上专座,与她解除误会,便能握手言和。”


    “专座的事,我清者自清,就算真如赵夫人所说,这是诗社的规定,我更没有理由克害赵奉珠了。”


    堂中众人各怀心思,一时没人开腔。


    昌平公主在屋中扫视一圈,见竟然无一人出来为崔妙微说话,脸色更加难看,她失望地看着崔妙微,“握手言和是假,蓄谋报复是真,你就是因为挪了席位以后,女郎们都不愿意与你同坐,只能坐到庭院中,你便起了恶念,所以处心积虑地想了这么一招吧。”


    “静娘对你向来关照,但凡有一个人愿意与你同坐,你都不会落单,可想而知你在诗社中人缘如何!众人又是如何看待你的!”


    崔妙微一时间只觉得五雷轰顶,怔怔地望着昌平公主,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长此以往下去,谁还容得下你!”


    昌平公主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竟然俯身猛烈地咳嗽起来,崔妙微吓了一跳,想要上前,一旁的骆初静和邕娘却已经扶住了她。


    昌平公主的脸色难看的要命,她喘着粗气被扶起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崔妙微,“我本以为你多少有几分良善,这才不让人管束你,谁知你都是装出来的,今日还酿下如此大祸……五独之人果然就是五独之人!”


    这一段锥心之言,打的崔妙微耳边一阵空鸣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也觉得我是在装善良吗?我是个坏人吗?”


    为什么连昌平公主也这么想,她到底哪里还做得不够好?她不是全都按照公主所说的来做了吗?她到底还要怎么样?


    昌平公主咳嗽的满脸通红,推开一直拦住她的骆初静,站起身质问道:“若不是,你为何因为几句排挤的话便逼赵二娘当众下跪道歉?方才刘二娘都告诉我们了!”


    崔妙微红了眼眶,只能忍着委屈努力辩解道:“我没有,是长……”


    “你真非要把证据摆在眼前才肯认?”昌平公主厉声让刘二娘几人出来回话,“你们说,到底有没有赵贞下跪道歉这回事?”


    刘二娘几人从人群中出来,刘二娘又看了看赵氏,咬了咬唇,便大着胆子点了点头,“是郡主要求的。”


    宋三娘看出崔妙微想指认骆初静,不顾骆初静的阻拦,道:“就是郡主干的,咱们都看见了!”


    昌平公主还点了几个社员出来,如此严肃的场合,刘宋二人都带了头,几人都胆怯的很,要么摇头不知,要么说确有此事。


    崔妙微忍不住看向几人,她眼下的青黛仿佛都重了几分,人又瘦弱苍白,看起来简直像个幽魂,几人都避开了她的眼神,刘二娘低着头,躲在了刘氏怀中,宋三娘挡在骆初静身前,甚至气势汹汹地回瞪了崔妙微一眼。


    骆初静看得着急,她咬了咬唇,不顾宋三娘的阻拦,主动跪在了崔妙微身边,“阿娘,此事与郡主无关,是我让贞娘下跪的。”


    昌平公主看刘二娘等人的动作,闭了闭眼睛,颓废地靠在椅背上,“你不用替她遮掩。”


    骆初静还要说话,昌平公主却摆摆手,示意邕娘将骆初静扶起来。


    崔妙微慢慢垂下头,双手紧紧地握拳,直接刺痛掌心才罢休,颤着声音道:“就是长姐要求赵贞下跪道歉的。”


    骆初静也推开邕娘,不愿意起来,“阿娘,我没有替郡主遮掩,此事确实是我考虑欠妥,这才惹出麻烦来。”


    昌平公主却一拍桌子,对着崔妙微道:“难道我要信你这个五独之人而不信静娘吗?静娘会做出这种事来吗?”


    崔妙微的眼眶一下就红了,骆初静则抿了抿唇,担忧地看了崔妙微一眼,不说话了。


    昌平公主余怒未消,“如果你做的够好,怎么没有人为你说话?”


    她越说越激动,“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站在你这边!你可是五独之人!她们敢于驳斥你,就说明是真的!”


    “她们就是知道我不会报复,这才如此行事!”崔妙微猛地抬起头,露出了微红的眼眶,“说来说去,阿娘就是已经先入为主觉得我心有恶念,觉得我是个恶人,自然什么都代表我坏了!”


    昌平公主捂着胸口咳嗽,被她激烈的反抗弄得一愣,顿了顿才靠回椅背,缓缓道:“你这是对我不满?你太让我失望了,五独之人果然就是五独之人……”


    昌平公主脸上激动的潮红褪去,只与苍白,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此事过后,你便在密室中好好思过吧。”


    崔妙微浑身一颤,一下便软了身子,瘫坐在地上,她只觉得眼前发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密室中,一个面容模糊的怪物在角落中对她虎视眈眈……她垂下头,耳边嗡嗡的响,一时间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方才那种痛苦和激烈的情绪也消失了,她只是下意识地喃喃道:“不要,不要把我关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明明都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可还是不相信她,到底还要她怎么样呢……崔妙微伏在地上,重重地喘着粗气。


    她隐约听到昌平公主让她进去做法,她一动不动,公主便让邕娘来扶她。


    崔妙微恍惚地跟着邕娘动作,磕磕绊绊地往内室中去,她好像突然变成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灵魂出窍,心无波澜地看着自己的动作。


    “崔妙微!”直到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施令岐还是那种平静从容的语气,“振作起来。”


    这道声音像她打开窗子时那股清新湿冷的风,让崔妙微浑身一震,一下就回了神,就像突然就从梦中惊醒了一般。


    “不要害怕,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施令岐仿佛永远都是那么地理智冷静:“我保证不会让你被关起来。”


    “你还有事情要做。”


    他的语气镇定得让崔妙微恍惚,“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昌平公主不会轻易放弃你的,你写的信,符引子……疑点太多了,她却全都忽略,直接武断地就冤枉了你,这显然是不太正常的,就算她再不喜欢你,也该问问事情的前因后果,确认这封信到底是什么时候写的,符引子是从哪里来的,诗社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昌平公主通通不在乎,她真有这么讨厌崔妙微吗?似乎也不是。


    听着崔妙微的呼吸声没有那么急促了,施令岐才继续道:“与其不明不白的痛苦,不如搞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再想办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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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指出阵法有问题,为后续的计划做准备。”


    崔妙微慢慢清醒过来,大口喘着气,惊觉自己出了满身的冷汗,也立刻意识到自己还有事要做。


    崔妙微先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推开了扶住自己的邕娘,强撑着抬起头看着昌平公主,“这个五独招魂阵有问题,我在书上看过,这是个凶阵,我进去就会失魂,我是不会做的,我愿意在这里静坐七日,以证清白。”


    崔妙微理智回归,还抱着可以和赵贞硬耗的希望。


    院中原本安静极了,闻言顿时议论起来。


    玉枢真人本来插着手在一旁修养,立刻撇开两个给他扇风的小童,气得吹胡子瞪眼,“郡主何出此言?此阵是贫道在古籍中找到的秘法,从前留下来的都是好东西,怎么会是凶阵?”


    昌平公主却只觉得她到了此刻都还在狡辩,忍着气对邕娘道:“扶她做什么?直接把她拖到阵法中去,本宫倒要看看她到底会不会失魂!”


    邕娘为难极了,但也只能上前搀扶崔妙微。


    崔妙微心中最后一丝希望被打破,邕娘托着她的肩膀继续往屋内去,她本不愿让人看笑话,可还是没忍住哭了起来,她低下头,不想让人看到她狼狈的样子,边抓住正房的门槛不肯放开,邕娘满脸不忍,道了一声得罪了,就强行掰开她的手,要把她拖抱到了内室。


    崔妙微哭着挣扎起来,扒住门框不肯松开。


    昌平公主如此强硬,弄得众人一时都不敢讲话。屋中安静极了,大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邕娘要将福康郡主拖入阵中。


    忽然,人群中有人出来,轻轻按住邕娘的手臂,制止了邕娘继续拉扯崔妙微的动作。


    邕娘不明所以,回头一看,竟然是那个施道长。


    施道长从腰间抽出一张符咒,举起来示意了一圈,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道:“这是一张探灵符,可以探出阵法的本源。”


    “本道于其余道无甚兴趣,独独对求仙一道情有独钟,曾机缘巧合下见过数百种阵法,真人的五独招魂阵确实闻所未闻,既然福康郡主曾在古籍上见过,本道请诸位宽容些许时间,容许本道向郡主赐教。”


    闻言,众人都感兴趣,骆初静则在昌平公主耳边低声劝了几句,昌平公主皱起眉,冷冷地打量了这年轻的修士一眼,到底没有反对。


    邕娘被他镇住,眼睁睁看着修士弯腰靠近,扯住崔妙微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带着她往屋内去,崔妙微一路踉踉跄跄地跟着,青年松开手,崔妙微便瘫软在阵法边。


    青年则在崔妙微身边半跪下,将符咒置于阵法旁,侧脸看向她,问道:“郡主,请问你是在哪本古籍上见过这个阵法?”


    崔妙微到了此刻才发现自己浑身发抖,她满头雾水,从看过的古籍中磕磕绊绊编出了一个名字,“在……《说五行》上。”


    崔妙微说完就后悔了,心脏狂跳……根本就没有这本书。


    施道长转回目光,垂下眼帘专注地看着地上的阵法,边道:“古籍中说阵法是以什么起势?”


    崔妙微大汗淋漓,拼命回想自己看过的有关阵法的书,只知道阵法是五行起势,紧张道:“阵法以……水木两行起势。”


    说完,她就紧紧地攥着裙摆,几乎不敢看施道长的动作。


    被戳穿了怎么办?施令岐会怪她没有把事情做好吗?昌平公主又会如何看待她呢?


    施道长从腰间拿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手中的符咒,火光窜起,流星般射向阵法,阵法兀自亮了起来,显出蓝灰二色,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玉枢真人不惊呼,却差点原地蹦起来,边道:“这不可能啊!福康郡主怎么可能见过这个阵法?知道这个阵法以水木起源呢?这阵法是贫道在一本古籍中发现的。”


    我都不知道是以水木起源的!这句话玉枢真人忍着没说出来,毕竟布阵也不用知道阵法的起源。


    蓝灰二色便代表水木二源。


    崔妙微垂着头,闭了闭眼睛,差点瘫在地上……她竟然蒙中了。


    施道长轻抖指尖,火焰便熄灭了,他闻言笑了笑,道:“也许世间就有这么巧的事,福康郡主看过的阵法与前辈的五独招魂阵相似,又正好同属水木起势。”


    崔妙微此时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她扯起袖子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悄悄看了一眼施道长……她就这么猜中了?


    玉枢真人此刻已经开始怀疑阵法是否有问题了,只能连连点头,“应是如此,应是如此。”


    玉枢真人本就不是胆大的人,有了这个小插曲,立刻打了退堂鼓,迟疑道:“可若是这样的话,福康郡主是否还要做法呢?”


    施道长看着地上的阵法,又看了看玉枢真人,好像十分贴心的提醒道:“五独之人若是失魂,恐怕不好招魂。”


    玉枢真人一惊,急道:“施道友,这又有什么讲究?”


    时人对五独之人实在是知之甚少。


    施道长把用过的符引子整理起来,边耐心道:“从一本记载五独之人的古籍上看到的,叫《说五独》,前辈如果感兴趣,稍后我让下人找出来。”


    玉枢真人来不及高兴,又想起正事,不由看向昌平公主,“公主,还请您做主才是,要不要请郡主入阵作法?”


    若是阵法真有问题,崔妙微因此失魂,玉枢真人确实不会给五独之人招魂,不敢担责。


    昌平公主似乎早忍不住了,“你只管让她作法,我还不了解她?她就是不想救赵贞才撒了谎,正巧撞上了,我倒要看看她会不会失魂!”


    崔妙微本就是强作镇定,一直逃避自己要被施令岐偷魂的事,此刻因为一句五独之人不好招魂又变得起伏,心跳的特别快,她左顾右盼,总觉得施令岐就在暗中某个角落对她伺机而动……也许这一切都是只是他为了顺理成章偷走她魂魄而设下的圈套。


    崔妙微被自己的猜想吓到了,她缩着身子往旁边退,邕娘上前便要拉她,却又被那个施道长抢先一步,他半跪在地上,一手按在阵法中,直接俯身越过阵法,将另一边的崔妙微拖到了阵法中。


    他的手握着崔妙微的手臂,强硬又不容置疑,崔妙微要挣扎,他就抬眼看了崔妙微一眼,他的眼神平静又锐利,让崔妙微硬生生地定在了原地,不敢再动。


    施道长则仰头看向玉枢真人,“不如让我试试起阵?”


    玉枢真人犹豫一会,不愿意让修士独自与五独招魂阵共处,若是被偷师了该如何?可想到这修士许诺过奉上《说五独》,且阵法早已绘制好了,青年难道有绘制反阵偷师的能力不成?他一身的气质和谈吐,看着也不像这样的人,一咬牙便答应了。


    众人于是开始往外退,崔妙微瘫坐在阵法中,看着昌平公主的背影,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


    修士在地上专注地摆弄法器,将灵玉安置在阵法中,边道:“哭可没用,打起精神来。”


    崔妙微恐惧地看着他,想要爬起来躲在角落里。


    她还没爬多远,修士头也不抬地调整灵玉的位置,却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硬生生扯了回来。


    崔妙微被扯的撞在他身上,脸颊在他肩上紧紧贴了一下,温热陌生的触感让她怔了怔,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时竟然忘了挣扎。


    “别动。”修士平静道:“现在,要试试我的办法了。”


    这道声音同时也响在了她的耳边,熟悉又陌生。


    她震惊地望着眼前的施道长,或者说,施令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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