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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

作者:归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崔妙微越走越快,直到把廊中亭远远地甩在身后,才慢慢停下脚步,在长廊中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她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在围栏上。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崔妙微煞白的脸色才慢慢好转,她擦掉额上的汗,把自己方才跑乱的裙摆整理好,便轻声唤了一声道长,“道长,长姐都让赵贞向我道歉了,所以刚才的赌算我赢了吗?”


    施令岐把刚才的闹剧都听在耳中,但他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嗯了一声,道:“当然了。”


    崔妙微笑了笑,方才的事情好像并未影响到她,她轻声道:“我想到要什么样的赌注了,我知道我们一开始就说过,赌约之间不能互相干扰,但我还是想试一试……如果我失败了,将来真的需要你帮我改变命运,我会遵守赌约对道长言听计从,但请道长绝不要利用我五独之人的身份做坏事。”


    在他们第一次打赌裴善道会不会参加诗会的时候,施令岐就说过赌约之间不能互相影响,也许他就是料到了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但崔妙微还是想试一试,万一他觉得无伤大雅,愿意答应呢?


    崔妙微说完,就垂下眼睛,紧张地等待回应。


    施令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道:“我可以先知道为什么吗?”


    崔妙微沉默一会,抬头望着远处的雨幕,“因为这个世界不欢迎五独之人……”


    “你也听到赵贞刚才说的话了,大家都觉得我克死了我父亲,我一出生就该被‘关死’,是阿娘当年向圣人力保,她会把我教养成一个心无恶念的人,一个不会害人的好女孩,我才能活下来。所以她对我很严苛,小的时候,我犯了错,就被‘关’过一次……”


    从崔妙微有记忆起,她就一个人住在小院里,很少有人和她讲话,但周围却有无数双眼睛监视着她,把她的一言一行都上报给昌平公主。


    昌平公主从不亲近她,好像甚至从来没有抱过她,却很重视她的品行,公主常常告诉崔妙微,只有做个心无恶念的人,做个无可指摘的好人,而且还要让大家都知道她善良宽容,不会害人,这个世界才容得下她。


    小时候崔妙微还不明白为什么,只知道下人们都不愿意靠近她,她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或者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有时候鼓起勇气和下人讲话,但很少有人理她,只有奶娘觉得她可怜,偶尔会逗逗她,所以那么多下人,她最喜欢奶娘。


    有一次,奶娘给她做了桂花糕,还把她抱在怀里喂她吃,只许她吃两块。桂花糕好甜,奶娘的怀抱好柔软,崔妙微心里好高兴,不知道为什么害羞的不得了,非要口是心非装作不高兴,故意说奶娘小气,奶娘是坏人。


    奶娘就揪揪崔妙微的鼻子,多给她吃一块,她就假装不经意地靠在奶娘的怀里,小心地一动不敢动,觉得嘴里的桂花糕甜的不得了,幸福地想要掉眼泪了。


    这件事却很快被监视的人上报给昌平公主,昌平公主用玉如意把崔妙微的手心打的发肿,罚她跪了一夜,说她这么小就对把她奶大的奶娘如此狠心刻薄,长大了还得了?奶娘亲手为她做桂花糕,她竟然说奶娘是‘坏人’,心胸如此狭隘,谁敢与她相处?先是宣之于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克害‘坏人’了?


    崔妙微当时年纪还小,回来以后吓得大病一场,奶娘在院子里等了她一夜,又守了她一天,夜里便主动收拾行李请辞了。


    自那以后,崔妙微彻底没有了亲近的人,院中的下人却更多了,她们有时候什么也不干,只是看着崔妙微而已,崔妙微常常觉得后背发凉,异常的孤独,有段时间连话都不会说了,也就此明白了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公主刚把骆初静带回家的时候,崔妙微六岁,她起初欣喜自己有了个姐姐,后来慢慢明白,她和这个姐姐还是不一样,骆初静可以随意说笑,可以靠近公主,她不能,只能远远地看着昌平公主照顾骆初静。


    有一日,崔妙微独自在花园中徘徊,遇见了公主教骆初静骑马,骆初静小时候非常瘦弱,骑马骑得很费劲,只敢抱着马脖子走一圈,公主的侍女邕娘把她抱下来,公主夸她很厉害。


    崔妙微羡慕极了,奶娘走了以后,没有人会抱她了……她鼓起勇气从角落里跑出来,说自己也想试试。


    公主默不作声,邕娘就让人为她牵了一匹小马出来。


    崔妙微爬上马背,提着缰绳,害怕地走了一圈,她期待公主的夸赞,期待邕娘把她抱下来,却被一阵惊呼声惊得差点掉下来。


    崔妙微抱着小马,赶紧回头,就见骆初静面色煞白地躺在地上,她坠了马。


    公主抬起头,看她的眼神冷的刺骨。


    骆初静摔断了腿,监视崔妙微的下人立刻上报,声称福康郡主常常暗中窥视大娘子。


    昌平公主便觉得是崔妙微嫉妒骆初静,这才起了恶念,害她坠了马。


    崔妙微吓坏了,连哭都不敢,瑟瑟发抖地跪在书房中,“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做。”


    “那下人为什么要上报?”昌平公主却只觉得觉得她在狡辩,“如果你表现得足够好,让大家知道你不是那种会嫉妒的人,自然就不会有这种事了,下人会上报此事,就是因为你表现得还不够好,不够宽容大方,大家才会怀疑你是个心有恶念的人!是个坏孩子!”


    昌平公主的脸色难看的可怕,她说崔妙微一定不能变成一个心有恶念的人,她告诉崔妙微,每一个五独之人都是被‘关死’的,现在崔妙微不仅心有恶念,还做了错事,崔妙微也要被‘关死’。


    昌平公主先把她独自关在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暗房中,让府中的所有人都来告诉她,大家都多么地害怕她,讨厌她,她被‘关死’,没有一个人会拦着。


    接着把所有人都赶走,不许任何人和崔妙微讲话。


    崔妙微不记得自己被关了多长时间,门窗都被钉死,屋里不分白天黑夜,什么也看不见,也没有食物,她只记得自己起初每天哭喊着拍门,大叫着自己错了,求公主放她出去,可外面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她总觉得角落里有怪物,害怕地跑来跑去,把屋子里的东西撞得满地都是,摔的浑身是伤。后来她开始肚子饿,哭着在屋子里到处翻找,可什么也没有,最后饿的一点劲也没有了,她恐惧地缩在床底下,紧紧地抱着自己,就这样慢慢地失去了意识……那次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好在公主只是想让她长长教训,最后还是把她放出来了。


    崔妙微瘦的脱了像,从此就一直瘦弱,还开始怕黑,也开始极度在意旁人的目光,努力让大家知道她是个好人,绝不会对任何人心怀恶意,她也最宽容,从不计较任何事,生怕有谁会对她不满,觉得她不好,或者觉得自己被记恨了,便要上报给公主把她‘关死’。


    到了那个时候,大家只会拍手叫好,没有人会出来阻止的。


    有时她无意瞟了旁人一眼,生怕人误会,都要在心里翻来覆去好几日,发誓从此不再犯这样的错误。


    崔妙微更懂事了,慢慢的,大家都知道福康郡主虽是五独之人,但却有一颗再善良不过的心,是个再好不过的人了,对着谁都是和颜悦色,从不生气计较,是最宽容大度的。


    渐渐地,昌平公主似乎也不再让人监视崔妙微了。


    崔妙微平静地讲完这些,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难过的,最后还撑起笑脸,道:“也因此,我才能成为一个好人,所以我很抗拒道长提出的一些‘办法’,我……不愿意做不好的事,尤其是用我的五独命格。”


    施令岐一时没有回应。


    崔妙微看不到施令岐的神色,无法判断他的想法,犹豫一会,道:“自从被‘关’过那一次以后,我心中再也没有过恶念,也不会做坏事。如果大家不接受我,遇见事情怀疑我,或者排挤我,那都是因为我做的还不够好,所以让大家误会我心有恶念了,只要解开误会就好了……这么多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


    施令岐安静地听着,等崔妙微讲完了,他才缓缓道:“这些事会让你觉得痛苦吗?会恨昌平公主吗?”


    崔妙微怔了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下意识摇了摇头,慢了半拍才道:“不痛苦,也不恨……阿娘是为了我好。”


    “我……我是五独之人,能活着就是阿娘的慈悲,如果不是阿娘严厉教导,我不会做的这么好,恐怕早就惹了众怒,被大家要求‘关死’了,怎么会恨她呢……而且,那个屋子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阿娘也没有关我多久……”


    也许是过于急切地想要说服施令岐,崔妙微说话开始磕磕绊绊的。


    施令岐已经大概明白崔妙微的性格是怎么形成的了,对她和昌平公主的关系也有了认知,他沉吟一会,在崔妙微用词磕绊的间隙道:“你不用解释的这么详细,不好的回忆就不要回忆了,不要影响自己的情绪,我相信你不恨她。”


    崔妙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呼吸很急促,讲话竟然都有些哽咽,她有些狼狈地垂了垂头,飞快地说了一句,“我不痛苦,也不恨阿娘。”


    施令岐等她平复好了心情,才语气平和道:“我不是在质疑你,我只是好奇你对昌平公主的看法,所以不用解释,现在我已经清楚了……我们言归正传,我明白了你为什么不想履行这个赌约,在我给出我的答案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想先问问你。”


    崔妙微的情绪还有些复杂,但闻言下意识就想辩解,她不是不愿意履行赌约,毕竟愿赌服输,她只是不希望施令岐用她‘五独之人’的身份去做坏事,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只道:“你问吧。”


    施令岐直白道:“你父亲当年是怎么死的?他和你母亲关系怎么样?”


    崔妙微有些猝不及防,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不明白施令岐为什么要问这个。


    她已经很久没想起自己的父亲了,提起崔贤,心情不可自抑地低落了一些,斟酌了一会才道:“我父亲是在长安的时候意外去世的,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当时还太小了,不记事,阿娘来洛阳便把当年的旧人都换了,日子久了,就传出我克死了他的流言……”


    “至于我父母的关系,我觉得应该挺好的,府中有一个单独的院子,是阿娘着人收拾出来,专门放父亲的旧物的,打扫整理都是她自己来。”


    崔贤的死是公主府的禁忌,崔妙微也不敢主动问,只知道这些了。


    施令岐没有说话,崔妙微犹豫一会,还是道:“我要是有了恶念,害了人,不仅会被关死,还会对不起我阿娘,我活着,她承担了很大的压力,所以才对我很严苛,崔家嫌弃我,从来没有照顾过我,只有她接受我,当年她力保会把我养育成一个心无恶念的人,还为此迁居到了洛阳,我不能对不起她……”


    说罢,她抿了抿唇,“道长,你能答应我吗?不用我的五独命格来做不好的事。”


    施令岐想了想,坦诚道:“我不能答应你,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赌约就是赌约,说言听计从,就要言听计从,你违背赌约,我就会找你的麻烦,这和你是什么命格没有关系,我和你打第一个赌的时候,就明确说过赌约之间不能互相干扰。而且如果你感化失败了,我可能确实需要利用你五独之人的身份做一些事情。”


    “但我可以保证你不会被‘关死’,我也不会要求你克害谁。”


    “你可以换一个赌注了。”


    施令岐的话很直接,只是崔妙微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可以不让她克害人,但会利用她五独之人的身份……为什么呢?


    施令岐也像那些修士那样,对五独之人十分不屑,甚至不屑到不愿意利用五独之人克人的地步吗?


    崔妙微沉默一会,没忍住道:“你……不怕我吗?”


    这是崔妙微从遇见施令岐开始就觉得疑惑的问题。


    这多年,崔妙微没见过从不恐惧,从不用异样的目光看她的人,许多修士都害怕与她相处。


    就连愿意与她常常接触的裴善道,小时候被下人们几句闲言碎语影响,也会害怕崔妙微。


    可施令岐……好像一点也不怕她。


    从第一次交谈开始,施令岐就看似有商有量,实则强势地掌控着话语权,他似乎一点也不怕崔妙微克他。


    难道他一直都觉得崔妙微是不会害人的吗?


    崔妙微甚至怀疑过他是昌平公主派来测试她的。


    崔妙微紧张地掐了掐手心,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样的回复。


    施令岐安静一会,很轻地嗤笑了一声,语气并不狂妄,说出来的话却让崔妙微觉得他嚣张极了。


    “我根本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五独之人。”


    “你不相信这世上有五独之人?”崔妙微的手顿住,简直疑心自己听错了。


    五独是自古流传下来的一种命格,典籍中记载,除了五独,还有其他三种命格,分别是‘三生’、‘鹤书’以及‘九死’,并称为四大命格,都各有奇特之处,在曾经还有仙人的时候,命格之说就与求仙一道紧密相连。


    只论最近的前朝,有五独之人一经发现全家都连坐被关死的先例,也有善于修仙的‘三生’和‘鹤书’命格显现出来,立刻便成为天子的座上宾的轶事,本朝与从前不同的是,对求仙一道极尽打压,连带着各种命格传说神鬼轶事也不能放在台面上讲,大家说起来都说是假的,但私下里照样对方士狂热追捧,对命格传说也十分信奉。


    就论公主府,昌平公主还是明牌厌恶方士之流的,但供奉仙人的香炉走几步路便有一个,熏得到处都烟雾缭绕的,更不用提她对五独之人崔妙微管的有多严苛了。


    骆初静便是有名的‘上善’命格,算不上四大命格,但说出来,大家都信服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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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就比常人善良正直。


    本朝对修士更有严格的限制与规范,普通求仙的道士只能称为方士,方士入道学会了术法才能被称为修士,修士已经是少之又少了,邪修往往比修士更难得,因为禁术大多很难学会,而且也不是每个人的体质都能采生,只要是入了道的邪修,他们往往比寻常修士更有求仙的天赋。


    施令岐身为邪修,还会千里传音这样的禁术,能把一个道行不浅的邪修隔空捏死,天赋堪称万里挑一,兴许本就有某种特殊的命格在身,理应是命格之说的狂热拥护者,可他竟然根本就不信这世上有五独之人。


    即使作为一个声名狼藉的邪修,施令岐也显得过于离经叛道了。


    崔妙微不知对自己说了多少次,如非必要,不要总是与施令岐过度交流,可还是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


    施令岐不知为何,却拒绝回答,“解释这个和改变你的命运没有任何关系。”


    崔妙微一怔,立刻道:“我新的赌注就是要求你回答这个问题。”


    耳边安静了一会,施令岐淡淡道:“了解我的想法有什么用?又改变不了外界对你的看法。”


    崔妙微顿时冷静了……是啊,就算她知道了施令岐为什么不相信五独命格,又有什么用呢?别人会信吗?


    用这个要求只得到一个邪修对她的看法,未免也太不值当了。


    冷风夹杂着香灰席卷过来,崔妙微咳嗽两声,人也更清醒了,思来想去,最后道:“那我希望你能找出害了赵奉珠的真凶。”


    崔妙微这些日子不出门,除了修养身体,还有就是被太多异样的目光环绕了,赵奉珠是被福康郡主克死的,这种话在下人间已经开始疯传了,崔妙微表面上不在意,但心中十分惶恐,种种原因堆叠在一起,导致她几个月都不愿意出门。


    施令岐答应了。


    崔妙微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施令岐忽然道:“要不要再打一个赌?”


    “这次如果你赢了,你想问什么问题都可以,比如我为什么不相信世上有五独之人,只要我知道,我就回答,你输了,我还是什么都不要。”


    他微笑道:“要玩吗?”


    崔妙微登时反应过来,忍不住站了起来,“你刚才说知道了也不能改变别人的看法,其实是托词,你只是为了让我继续打赌而已。”


    施令岐的语气坦然又镇静,“那你要赌吗?”


    崔妙微有些懊恼,她方才就是被施令岐绕住了……她当然想知道为什么了。


    而且这并不公平……即使她刚才猜到了施令岐只是托词,她也不会敢强行要求施令岐回答问题的,最终还是会换成别的要求……


    崔妙微想到这里,反而又冷静下来,这个和自己对话的男人是个邪修,她本就是在虎口求生……


    崔妙微这次不敢再轻率地做决定,忍不住回忆起来。


    迄今为止,施令岐一共和崔妙微打了三个赌,第一个赌,是赌裴善道会不会陪她参加诗会,施令岐赢了,他什么也没要,但这是崔妙微相信命运之说的重要原因……即使现在崔妙微也并不是全然相信。


    第二个赌是赌崔妙微能否用自己的办法让赵贞放弃陷害她,输赢暂时未知。


    第三个赌是赌骆初静会不会为崔妙微出头,崔妙微赢了。施令岐答应找到害了赵奉珠的真凶。


    第四个赌,又会赌什么呢?


    崔妙微不明白施令岐为什么热衷于和她打赌,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好玩吗?邪修的狡诈恶毒人尽皆知,为了修道献祭全家人都在所不惜,她是否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什么呢?亦或者他根本就不打算履行赌约?


    初春的天气微寒,长廊中浓重的香火味让人觉得很压抑,由于过度紧张,崔妙微的额上又浮出了一层细汗,她不断地擦,可怎么也无法擦去心中那种找不到头绪的焦躁感。


    施令岐还在画符咒,他大概猜到崔妙微在纠结什么,把手中新的这张画好,他便放下笔,声音和语调在这种时刻显得沉稳又可靠,“只是打赌而已,拿我们都无法控制的事情找找乐子,你会失去什么呢?有什么是我无法直接从你身上得到的?相反,如果我信守了诺言,你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这难道不好吗?”


    就是因为太好了,仿佛崔妙微什么也不用付出……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


    施令岐之前说自己是逍遥道,崔妙微心中半信半疑,传说中的逍遥道穷凶极恶阴险狡诈,而施令岐……


    崔妙微很不想承认,施令岐明明是个邪修,可依旧显得很有修养,给人的感觉起码出身富裕人家,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擅长交际,懂得如何与人拉近距离。


    崔妙微察言观色到了极点,对人的性格也有些自己的见解,这种人,在日常生活中应该是顺风顺水的,很难将他与离群索居喜爱静修且性格暴戾的邪修联系起来。


    可到了现在,崔妙微已经信了大半了。


    施令岐屡次打赌,一定是有所图谋,而崔妙微明知此事,还只能心甘情愿地选择照做。


    崔妙微思忖许久,到底还是答应了,她心里其实是有些气恼的,说出口的语气虽依旧和缓,却故意没有先叫一句道长,只道:“这次赌什么?”


    施令岐也没有因为崔妙微的答应而摆出什么我早就算到的模样,这让崔妙微无形中舒服了很多,他道:“就赌一会如果诗社闹出事情,公主会不会相信你,没有闹大就作废。”


    崔妙微下意识皱了一下眉,沉默一会,“你还是觉得我不能阻止赵贞吗?”


    施令岐只道:“如果你确定你可以阻止赵贞,那还犹豫什么呢?”


    “况且我说的也不是赵贞陷害你的事,而是别的事,你自己应该也有感觉,预言中赵贞能成功,不可能只靠她一个人的力量,和诗社的氛围以及你个人的人际关系也有很大联系。”


    刚才当众道歉的事就是很好的例子。


    “我要赌的就是如果这群女郎今天闹出事来,你还被牵连其中,公主会不会相信你。”


    “如果风平浪静,赌约就作废。”


    崔妙微莫名有些难堪,对这个赌约比其他的赌约都要抗拒,“不管是什么事,阿娘肯定会相信我的,这么多年我的一言一行她都看在眼里,她知道我不会做坏事的……能不能换一个赌约?”


    “既然肯定会相信你,又有换的必要吗?”施令岐重新拿起了笔,抽出一张新的符纸,边道:“有脚步声,有人来找你了……关于赵奉珠的案子,我会调查,如果有任何线索,记得及时告诉我。”


    施令岐话音刚落,拐角处就来了个侍女,崔妙微只能立刻低头闭上了嘴。


    是骆初静遣人来找崔妙微了。


    崔妙微没有时间再纠结,到底还是默认了赌约,跟着侍女回到了廊中亭。


    诗赛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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