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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都替你害臊

作者:一团云花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谭柳真一直寻到日头偏西,炊烟渐起时分,天光都黯淡下来。


    她心里头这才真正慌了,隐隐觉得谭晏怕是不在这山上了。


    她钻进林子深处,四下里静得骇人。老树盘根错节,枝丫交错如鬼手;苔藓湿滑,踩上去悄无声息。头顶的枝叶密不透风,漏下一缕一缕的残光,照得人影绰绰,愈发显得幽深可怖。


    她想,如果谭晏是趁自己出门那会儿偷偷跟着的,此刻可能还饿着肚子。头上的纱布今日也忘了换,这阿晏当真是她见过的最能闹腾的孩子。


    “阿晏——阿晏——”


    林子里半点儿回应也无,她疑心谭晏是成心躲着她,自己喊得越响,他反倒藏得越深,所以后来便不再作声,只悄没声地在林间各处张望。


    冷不丁一探头,她把枝头栖着的乌鸦惊地“嘎——”地发出了一声怪叫,扑棱棱窜向别处,人和鸟都吓了个激灵。


    饿肚子倒也罢了,只怕天再晚些,踩到猎户设的陷阱,那才叫遭殃。


    不如先去陷阱那边瞧瞧,好歹知道他平安。


    谭柳真正想着,扭头调转了方向。她抄近路穿梭到一片竹林里,高高的竹杆直插云霄,上面的茂密枝叶遮盖住天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惊扰到林子里的静谧,随即开始摇曳起来。


    林子里顿时哗啦哗啦地响,甚至盖过了她的脚步声。


    这风吹得谭柳真心里凉飕飕的,她快步穿过这片竹林,一出来,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谭晏爬上了一棵高高的香樟树,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背靠树干,两条腿垂下来,一晃一晃的。他不知在那儿坐了多久,整个人几乎要和暮色融为一体。


    这香樟树有些年头了,随便一个枝干就有盆口那么大。


    但是谭柳真的脚刚踏上落叶,谭晏就立刻醒了过来,睁着眼睛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


    这时候的天色已经很暗,双方都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但谭柳真觉得,他没跑调就是还有商量的余地。


    “下来。”谭柳真只说了一句。


    日头落尽,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你下不下来?”


    她提高了声音,暮色四合,林子里暗了下来,远远传来几声鸟叫,空旷而寂寥。


    谭柳真走到树下,仰头看他,“你爬那么高干什么?下来吃饭。”


    那人影终于动了动,低下头来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又把头转回去了。


    谭柳真愣了愣,觉得自己有点尴尬,但是毕竟做了十九年的大家闺秀,爬树这种事,或者说把人从树上揪下来这种事,她是做不来的。


    不下来?


    她又喊了两声,好说歹说,树上那位纹丝不动,像一尊小佛似的,稳稳当当坐在那儿。


    她觉得这实在是有点过分了,不光过分还有点幼稚,谁家这么大的人了还一闹矛盾就跑到树上去,谭柳真都快奔三了,真是替他臊得慌。


    谭柳真站在树下,仰得脖子都酸了,终于忍不住叉起腰:“你是不是不下来。”


    树上的小佛岿然不动。


    谭柳真气笑了。


    行,你跟我比倔是吧?


    她朝树下走来,谭晏被激地从树上站了起来,谭柳真却突然转身,一屁股坐在了树下。


    “你不下来,我也不走。”她抬头看着树上,“咱们就在这儿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树上的身影微微一僵。


    暮色越来越深,天边那抹暗红彻底沉了下去,换上一片青灰。林子里彻底静了,连鸟叫声都没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阵一阵的。


    谭柳真坐在椅子上,双臂抱在胸前,一副铁了心的模样。


    树上的谭晏动了动,低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转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谭柳真估摸着坐了有一刻钟,脖子又酸了,便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秋夜的凉意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寒噤,却硬撑着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树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谭柳真抬眼一看,谭晏正慢吞吞地往树下挪。他挪得很慢,每挪一步都要停一停,像是还在犹豫。可终究还是一寸一寸地下来了。


    最后一步,他跳下来,落在谭柳真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低着头,垂着眼,一声不吭。


    谭柳真站起来,打量了他一眼。


    这一打量,她忽然说不出话了。


    谭晏站在那儿,头发散得更厉害了,马尾歪到一边,几缕碎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白褂子蹭了好几道灰,袖口也黑了一片。最惹眼的是他的鞋子。


    那是一双布鞋,本就旧了,这会儿鞋面上沾满了泥,鞋尖处还咧开一道口子,露出里头白色的袜头。


    谭柳真盯着那道口子看了好几眼。


    谭晏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脚往后缩了缩,想把那只破鞋藏起来。


    谭柳真没说什么,只道:“走吧,吃饭。”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回头一看,谭晏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碾着。


    “愣着干什么?”她说,“饭要凉了。”


    谭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夜色里,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浸了水的黑石子,他慢慢挪动脚步,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谭柳真把菜又热了热,重新端上桌,午饭硬生生地变成了晚饭。


    谭晏坐到他对面,捧起碗,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扒饭。谭柳真也吃饭,时不时抬眼看他一下。


    他看着比刚来那会儿瘦了些,下巴尖尖的,颧骨也显出来了。那双手捧着碗,指节分明,却有几道细细的口子,像是被什么划的。


    谭柳真忽然想起今日骂他的那些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放下筷子,开口道:“今天——”


    谭晏的身子微微一僵,扒饭的动作慢下来。


    “今天我的话是重了些。”谭柳真说,“但你跟着我下山,也确实不对。山里到处是陷阱,你要是有个闪失,我怎么……”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谭晏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一粒米也没往嘴里送。


    谭柳真看了他一会儿,叹口气:“先吃饭吧。”


    吃完饭,谭晏抢着收拾碗筷,端去灶屋洗。谭柳真坐在桌边,听着灶屋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心里盘算着一件事。


    “过来。”谭柳真冲他招手。谭晏正好洗完碗,站在灶屋门口,拿围裙擦手。


    谭晏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还是低着头。


    谭柳真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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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去,把卷尺放在他旁边,给他量了量鞋码。


    “另一只。”


    谭晏迟疑了一下,才慢慢抬起那只破了口子的鞋。


    谭柳真将鞋脱下,谭晏坐在椅子上。她盯着那道裂口看了两眼。接着转身进了里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针线笸箩。


    谭晏睛微微睁大,看着她搬了张小凳子,在他面前坐下。


    谭柳真穿好针线,低下头,一针一线地缝起来。


    然后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针脚歪了。


    她拆掉,重新下针,这回倒是没歪,可是走线的时候用力不均,缝出来的那道线皱皱巴巴的,像条扭来扭去的蚯蚓。


    谭柳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往里送针的时候,用力猛了些,针尖一下子扎进了指腹。


    她手指微微一缩,却没吭声,只顿了一顿,把针拔出来,继续往下走。


    谭晏坐在旁边,眼睛一直盯着那只鞋,忽然好像在她手指上看见一颗沁出来的血珠。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


    谭柳真感觉到他的动作,把手微微偏了偏,挡住他的视线,声音平平的:“别动,还没缝完。”


    谭晏只好又坐回去,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手。


    第二道线比第一道好不了多少,针脚时密时疏,有几针扎得深了,翻过来一看,鞋里头露出几道白线头。


    她拿剪刀把线头剪掉,又翻过来看了看那道口子——口子倒是缝上了,就是缝得不太好看,皱巴巴的,像小孩儿第一次做针线的活计。


    谭柳真沉默了一会儿,把鞋递给他。


    “缝得不好。”她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先凑合穿。”


    谭晏接过鞋,低头看着那道歪歪扭扭的针脚,又看了看她手指上已经干涸的那点暗红,手指轻轻摸了摸鞋面上缝过的痕迹。


    谭柳真看他一眼,也不知道他满不满意她把针线收拾起来,站起身,拍了拍裙子。


    “明日一早,我带你去镇上赶集。”


    谭晏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到了镇上,”谭柳真说,“给你买几双新的。”


    谭晏低头看着手里的鞋,睫毛颤了颤,没说话。他低头把鞋穿上,脚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


    谭柳真看着他那副模样,难得放软了语气:“早点睡,明儿个要起早。”


    她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槛边,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


    “嗯。”


    那声音带着点鼻音,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漏出来的一点动静。


    关上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谭晏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脚上的鞋,一动不动的。


    月光从窗子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淡淡的清辉里。


    谭柳真轻轻关上门。


    躺到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今日的事,她忽然觉得,自己对这孩子是不是太凶了。


    可话说回来,他也是真的不让人省心,来了两天也不说话。


    窗外的月光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白。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悠悠的,长长的,像谁在梦里叹了口气。


    谭柳真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唉,慢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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