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在这住下吧。”
雨霁云开,晨光初透。院中飘来一叶梧桐亲吻大地,金黄如染,静静贴在微湿的泥土上。远处林间,山鸡啄食,几声清啼隔林传来,叫这山里的晨光愈发幽静了
两人在屋后的小庭里面对面坐下,周遭都是些药架子和野花野草,身后还有一丛巨大的芭蕉叶,谭柳真平时忙累了就喜欢呆在这里看会闲书。
与其扭扭捏捏、犹豫不决,还不如直接一刀斩乱麻。
想当年她刚从皇宫逃出来那会,也是得益于路途老百姓的接济才能跑这么远,如果不是谭奶奶肯收留她,谭柳真现在肯定也和露宿街头差不多。
她收留少年算是以德报德,将这番善意传递下去。再说了,平时抓药也还缺帮手。
闻此言,少年猛然抬头,眼里突然泛起了星光,激动地看着谭柳真。
谭柳真点点头回应他:“我看你也没地方去,找回记忆之前你就住在在这吧,如果哪天你想离开也行。当然了,你也要帮我做事,尤其是我有时候会很忙,所以家里的很多事都要你来做。”
少年点点头,厚重的刘海遮挡不住他眼底的兴奋,他很认真地听着谭柳真说话。
“要是有人问起,我们就以姐弟相称,你姓谭,言字旁的那个,跟我一个姓。我今年二十有八,你肯定比我小,看你的牙齿状态,顶多十八九岁。”
谭晏嘴里默默地咬了咬牙齿。
好在如今户口普查放得宽,谭柳真不需要带着他去官府走一遭,倒也算赶上了乱世的便宜。
为了显得自己不那么冷漠无情,也为了快速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谭柳真还是决定先帮忙让谭晏收拾一下自己。
首先,就是先去泡个澡,然后换一身衣服。谭柳真给他找了件看起来明亮阳光一点的,花一样的年纪天天穿那么黑干什么。
谭柳真替他换了身白褂蓝腰封,又费力扎起高马尾。谭晏始终一声不吭,任她摆布。便是扯落几根头发,他也浑若无事,只是长长的睫毛时抬时落,不敢与谭柳真对视,却又按耐不住心中新奇。
“还真不错。”
谭柳真对着铜镜一阵比对,高马尾终于绑好,她确定没有歪后才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谭晏厚厚的刘海凌乱又参差不齐,谭柳真随意地在他脑门上拨了拨,发现怎么样都好看,当真跟个瓷娃娃一样好看。
听说南疆那边的男人都是辫麻花辫的,她突然心有悔意,偏这马尾好不容易才梳齐整,又舍不得动了。
“你介意我剪你的头发么。”
谭晏摇了摇头。
“那你闭下眼睛。”
他听话垂眸,长长舒卷的睫毛几乎要和发丝混在一起,谭柳真举着剪刀小心地剪下去,额头上传来一阵酥酥痒痒的奇怪感觉,感觉自己的额头都清爽了一个度。
“看,还不错吧……”
谭柳真扒了扒他的刘海,凳子上的人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恍恍惚惚的,竟有些不认得自己。
就连脸上的那份阴沉也早已消失不见,整个人除了气色差点,却已是寻常人家被宠着的少年模样。
“我有时候穿男装会方便一点,所以柜子里备着一些。”
谭柳真笑着看了他一眼,继续整理着他衣服上的边边角角,毕竟本是按自己身量裁的,两个人虽然体格相近,但细节之处终归不贴身。
考虑到谭晏对这里会有很多疑虑,谭柳真干脆将这么多年她的情况团盘托出,娓娓道来:
“这里是广庾县,这座山叫鼎山,我们在山腰上一点点,周围也并不是只有我们这一户人家,不然我也不敢真一个人住这,他们大多是山上打猎的,所以山上会有陷阱不要乱跑,哪天带你去认识一下,你也就知道哪块区域是能跑、哪块区域是不能跑的了。”
谭晏依旧点头,有人在旁边陪着,谭柳真话渐渐密了,心里漾着一种说不出的舒坦,她觉得张大娘说的真对。
“哦,对了,你认字么。”
谭晏点头。
“那你会写字么?”
依旧点头。
“……”
她这是留了个哑巴在屋里啊,怎么一回来好像有点不对劲了呢。明明一开始的时候还有话说,如今倒好,一声也不吭了。可看他神情又不像厌烦自己。当初奶奶收留她那会儿,她们又是如何熟络起来着的?
“那这么说你也认得草药了洛?”
谭晏点头又摇头:“只认得一些草。”
这正中谭柳真下怀,她本就是行医之人,她有一本医书经常在手里翻,时不时还要抄一抄。
她打量一圈谭晏的面色,说了一大堆他听不懂的话,总结下来大概是:他气色亏太多了,后面得好好补补。
“我会教你认草药的,因为你得帮我做事。”
“你就先住这间房间。”
她将人领到一扇门前,谭晏看了看,正是他之前转悠的时候看到的那间厢房,和谭柳真的卧房离得很远,可以说是一个在西边一个在东边,两间房之间还隔了一个宽敞的堂屋。
厢房里的陈设都十分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面桌子,侧边还有一扇窗,一看就是常年没人居住的。
“我给你交代一下,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帮我做什么事。”说着,她起身带着谭晏在着四周重新转了一圈。
几乎每间的房子里面都摆着一两个药架,其中一间挨着堂屋的屋子最是夸张,门上还上了一把锁,只有谭柳真有钥匙。
“这里面放着的都是些烈性草药,平时不会开门,但时不时也要拿出来晒晒,你晒的时候注意些。”
谭晏点头,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草药,所以便在心底确定了一件事:这个人多少是有点收集癖的,相同的草药都堆了一大摞也不见她处理掉一些,宁愿在房子里堆满角落。
不过日后谭晏便会知晓:正是因着这些草药,这屋里头从不曾见过半只虫蚁,便是夏日里的蚊蝇,也无影无踪。
谭柳真很想问他是怎么找到自己落在外面的那几罐酒的,尤其是当她看见晒在院子里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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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鞋时,她醒来的时候两只鞋都已经被清洗干净。
但是她看着谭晏现在的这副状态,估计够呛回答这个问题。
“那个梅子酒是张大娘送的,张大娘,就是今天早上的那个。”
谭晏罕见地没有说话,按照她的示范将一摞摞草药架子默默地搬到了院子里。
哪一种药是要暴晒的,哪一种又要趁阴只风干的,谭柳真都说地清清楚楚,她担心自己会不会一下子太苛刻了,却发现谭晏正干得卖力。
院子相比于后| 庭要宽敞多了,厨屋就在在院子的西边被单独分离出来,谭柳真坐在厨屋前面掰着葱姜蒜,院子的右边则是柴屋,柴屋的后面还有一个小型的菜园。
日头渐烈,空气里又没有风,唯有林间鸟雀不嫌热,一声递一声地啼鸣。
谭晏抬头望了眼天空,忽然就发现厨屋那边飘来一缕细细的炊烟。
一扭头,谭柳真已经将菜端上了桌,正招手叫他吃饭。
就是卖相不怎么样,谭晏盯着看了好一会,才认出其中一块块黑乎乎的东西是土豆。其他的几盘菜也十分素净,可能是谭晏生病忌油盐的缘故。
“虽然长得不太好看,但是……”
话音未落,谭晏已经捧碗大口吞了起来。
谭柳真很欣慰,再也不需要捧着个碗端给山下的大黄吃了。
天上艳阳高照,转眼间便变成了满天星辰。
周围的畜声变成了草虫鸟叫声,时不时传来几阵飞禽走兽的隐隐叫声,听着倒令人心安。
谭柳真从自己房里抱来了几床棉被,厢房里点着昏暗低沉的灯光。
暖黄色的烛光打在两人身上,外面的夜色藏不住,两人专注于摆弄手里的被子。
谭晏学得很认真,但是仍然不说话,整个人看起来小心翼翼的,只有根据神情才能判断出他在想什么。
谭柳真知道他这是还没适应过来,慢慢地就都好了。两人今天都很高兴,她都忍不住感慨:“像过节了似的。”
的确,谭晏的到来给她原本平静而且一成不变的生活带来了一些新鲜感,她的这架深山小宅也好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
两人各执棉被的一端,按着谭柳真的指令在空中荡了荡,微风从被子底下钻出来,都温柔地抚过两人的面庞,在这深秋的夜晚里还真有点凉飕飕的,险些将一旁的蜡烛都吹灭。
谭柳真跟他道了晚安,关上门出去了。
谭晏的目光始终盯着她,一直目送到门窗外面的人影消失不见。
今天是个特别的一天,但结束之后又陷入了寂静。
谭晏将头埋进被子,只露出一双黑漆漆地眼睛盯着那根床头的蜡烛,迟迟不肯吹灭。
……
谭柳真这晚睡得很沉,
三更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传来一丝丝声响。
她觉得她明天得去拜访一下奶奶,带着她最喜欢的梅子酒。
也许她会再次摸摸谭柳真的头,要不要带着那个小子一起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