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忱沉默着。
好一会儿,程唯怡吸吸鼻子,转过头来看着他。
“贺忱哥,你刚刚都没怎么吃东西,我再陪你吃一点吧?毕竟,你还要工作呢。”
贺忱缓摇了下头,“不了,没什么食欲。”
程唯怡抿了下嘴唇,面色难掩自责,“怪我,影响到你的心情了。”
本就凝重的气氛,突然衍生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
贺忱的眉骨一拢,眸色深沉了许多,语气却是故作轻松,“腿什么时候复查?到时我陪你去。”
“嗯。”程唯怡顺着他,将话题转移,“再过几天,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那我送你回家。”贺忱发动引擎,踩下油门,汽车缓缓朝着程家驶去。
片刻,抵达程家门口。
贺忱将程唯怡从车上抱下来,放到轮椅上,“我送你进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程唯怡冲他挤出一个笑容,“你还有工作,快回公司吧。”
一想到贺忱让沈渺去他办公室,程唯怡的心头便沉甸甸的。
可她如今行动不便,不能每天都去百荣。
贺忱并未坚持,他折身回到车上。
刚发动引擎,车窗便被敲响,是程唯怡。
他只得将车窗落下来。
车窗半落,贺忱侧脸棱角分明,精致又矜贵的模样,令程唯怡每看一次,都会心跳忍不住加速。
“贺忱哥,我……”
她欲言又止,最终却是说不出口。
贺忱先开了口,“回去好好休息,什么也不要想。”
程唯怡沉默片刻,“可是,那……”
“说好的,这件事情是秘密,谁也不提。”
贺忱打断她,语气半哄半严肃。
“好。”程唯怡眼眶又红润了些,但她压了压,“路上注意安全。”
她将轮椅后移,让出位置,看着迈巴赫飞速驶离原地。
拐角处,没了迈巴赫的踪影后,程唯怡才操控轮椅进入别墅。
“这么快就回来了?”孙易琴走过来,一眼看出程唯怡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事情了?”
程唯怡气恼道,“遇上了何之洲!”
孙易琴霎时黑脸,“他又欺负你了?都怪沈渺,不然咱们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母女两个进入客厅,下人过来将程唯怡搀扶到沙发上坐下。
看着她打着石膏的小腿,孙易琴心疼不已。
“我的好女儿,遭罪了,竟是让一个没爹妈的给欺负了。”
她搂着程唯怡,继而叹息了声,“什么时候你坐稳了贺家少夫人的位置,我这颗心才能落下!你这些苦,才算没白吃。”
程唯怡紧抿着嘴唇,不知在想什么。
“我探过口风,你伯母有意让你们快点结婚,她嘴上说贺忱工作忙安排不开,其实那意思就是决定权在贺忱手上,你催催贺忱,尽快把婚事办了。”
孙易琴有些等不及了。
闹出这么多事情,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婚是一定会结的,至于什么时候结,看贺忱哥的计划,我不能催。”
程唯怡这话一出,孙易琴愣住了。
“你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你们就在一起了,可见是有感情的,怎么就不能催了?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没事,你别问了。”程唯怡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孙易琴见她如此,只当是因为沈渺,让程唯怡受了委屈,变得卑微了。
“你说你们两个,青梅竹马,好端端怎么就蹦出来个沈渺……”
——
沈渺跟九洲的人谈项目,散场时已经三点半。
回到公司后,她直奔顶层总裁办公室。
刚上去,就遇上林昭。
“沈秘书,贺总让你去会议室。”
沈渺看了看腕表,四点钟有个高层例会,会议至少两个小时。
“林助,你等下有事吗?”
“跟贺总一起开会啊。”林昭拍了拍文件,是开会时需要用的。
沈渺拿出一支录音笔,“你把录音笔带进去,会议结束我来拿,然后对会议进行总结,下班之前弄好发贺总邮箱。”
她楼下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
林昭知道她忙,接过录音笔嘀咕了句,“贺总也是,让你身兼双职,还是不可兼顾的职位。”
“谢了。”
沈渺朝他笑笑,转身下楼。
回到办公室,刚忙了没多会儿,内线便被打通。
“上楼。”
贺忱富有磁性的声音低沉又沙哑,浸染着不满。
沈渺捏着笔的手紧了紧,片刻放下手中工作,上楼。
她敲响了贺忱办公室的门。
“进。”
沈渺推门而入。
贺忱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镜片下那双鹰隼般的眼眸,掀弄了下朝她看过来。
仅仅一眼,又落回他面前的屏幕上。
“会议为什么缺席。”
沈渺被那一眼看得喉咙发紧,她清了清嗓子。
“政圈项目有些棘手的地方,需要赶快改出来,毕竟是跟九洲合作,不方便让人家等太久。”
贺忱掀了掀唇角,“是怕九洲的人等太久,还是你想因公谋私,多跟何之洲见几次面?”
听似询问的语气,实则已经将‘因公谋私’的罪名,冠在沈渺的身上了。
沈渺呼吸一滞。
她没想过,贺忱会故意曲解。
是故意的,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不满和刁难。
“你明知道我跟何之洲不是那种关系。”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贺忱摘掉眼镜,丢在桌子上,不虞的脸色更为清晰。
沈渺,“合……”作关系。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
贺忱根本不听她说辞,“恪守本分。”
什么本分?
现在百荣跟九洲都联手合作了,关系缓和。
她跟九洲的人碰头谈工作是正常流程。
于公没有本分。
于私……
她的私事,跟贺忱又有什么关系?
“把这些文件处理了。”
贺忱指着桌角一摞文件。
沈渺将文件搬起来,转身往外走。
“就在这儿处理。”贺忱再度开口,逼停了她的脚步。
沈渺折回来,抱着文件坐下,一个接一个地处理。
从夕阳西下,到暮色初上。
办公室亮如白昼,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面色淡薄寡凉。
文件不难处理,可数量太多,今晚十点都别想走。
何况沈渺还在线上与组员讨论政圈项目的事情。
一心几用,渐渐地她眉色染上疲倦,眼皮也有些发沉。
贺忱看着她的头点了一下又一点,最终支撑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