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渺接到浅姨的电话,要先交二十万的医药费。
她去银行将定期取出来,转到浅姨的账户。
她还有两天假期没用完,没想好怎么回公司,索性再去医院看看卷卷。
一个小时后,沈渺拎着水果,推开病房门。
赵母与赵父坐在床上,见她来了几人相识一笑。
她越过他们的病床,朝前走了没两步,看清楚站在卷卷身边的人时,脚步立马顿住。
“渺渺?”浅姨看到沈渺,面色划过一抹慌乱,从病床上下来,“不是跟你说了,不用过来就行吗!?”
沈渺走过去,将水果放在桌子上,先与浅姨说,“还有两天假期,先过来看看。”
说完,她又扭头看着靠窗站着,笑容灿烂的何之洲。
“你怎么在这儿?”
“听说你这儿有点儿困难,我过来看看。”
何之洲见沈渺脸色不好看,忙说,“我刚还跟浅姨说,给卷卷配型的事情,包在我身上呢。”
沈渺看向浅姨。
浅姨忙不迭点头,“是,何先生都已经安排好了。”
何之洲这人,让沈渺喜欢不起来,却也讨厌不起来。
说他不靠谱,他还在关键时刻能帮上忙。
说他靠谱,他却将她藏的那颗‘雷’,当成笑话,就盼着炸开。
“谢谢。”
“不用谢,还有其他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何之洲拍拍胸脯,“我认识这医院的院长。”
闻言,赵家夫妇朝这边看过来。
短短几天,赵母瘦了一圈,脸色也比初见时憔悴了不少。
沈渺照顾卷卷那两个晚上,时常听到赵母浅浅的呻吟声。
“帮我挂个内脏科专家的号吧,越快越好。”
何之洲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名片,交给她,“拿着,想看哪个医生就看哪个医生。”
沈渺接过名片,再次开口,“谢谢。”
“都是自己人,别客气。”何之洲面色悻悻。
沈渺每一声‘谢谢’,都让他心虚一分,他沉不住气了,提出告辞。
并且拒绝了沈渺送他,快步走到病房门口,回头朝沈渺招手时,看了浅姨一眼。
浅姨忌惮地看着他。
待他离开,才松一口气,又看向沈渺,“你怎么还没开始上班?”
“过两天。”
卷卷正在睡觉,沈渺压低声音,“医生不是说今天要开始治疗,怎么没有输液呢?”
浅姨给卷卷盖了盖被子说,“下午输,你快回去吧,这里有我就行,把假期取消了!”
沈渺打量着卷卷的小脸,见卷卷脸色红润,状态不错,提着的心落下些。
“我会安排好工作的事情,你照顾好卷卷,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浅姨点着头,挥手催她走,“赶紧回去吧,卷卷这一生病,又得花不少钱,商音那边有孩子,花钱的地方多,我就只能管你要了,那你,这次不走了吧?”
沈渺点头,“嗯,短期内不走了。”
“唉,你们两个是真不听话,当初不让商音生孩子,她非要生,不让你走,非要走,现在好了……”
浅姨碎碎念,念得沈渺心里乱糟糟的。
她没等卷卷醒过来,就准备走了。
路过赵母病床旁时,她将何之洲的名片留下。
“阿姨,拿着这个名片去找您想看的大夫就行。”
赵母接过名片,连声道谢,“谢谢你啊,姑娘,改天让我儿子请你吃饭!”
沈渺淡淡一笑,摇头,“不用,能帮到您就好。”
她浅聊了几句,离开病房。
乘电梯的人多,沈渺走楼梯到一楼。
刚走到大厅中央,她便看到贺忱推着程唯怡的轮椅,在电梯里出来。
程唯怡的小腿打着石膏,穿着白色连衣裙,腿上盖了一条粉色的毯子。
身后的男人穿着纯黑色西装,整个人透出一股生人勿进的冷意。
两旁的保镖开路,在人满为患的厅中,开辟出一条道路。
好巧不巧,沈渺站在道路尽头。
她反应过来,迅速准备离开,却为时已晚。
“沈渺。”
程唯怡先开口,声音柔柔的。
沈渺脚步顿住,转过头来,“贺总,程小姐。”
“贺忱哥,我们过去。”程唯怡抓了抓贺忱的手。
贺忱‘嗯’了一声,推着她走到沈渺面前。
程唯怡抬头看着沈渺,“我替我妈向你道歉,她误会你了,为了我去找了你的麻烦,我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沈渺眼皮一颤,不解地看着程唯怡。
这还是那个心高气傲,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程唯怡吗?
替孙易琴认错?
“我知道,因为我给你带来很多困扰,以后不会了,我希望你能继续留在百荣,帮贺忱哥排忧解难,可以吗?”
程唯怡一脸真诚。
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沈渺辨不出这真诚中,有几分是真的!
难道,真是何之洲起了作用?
想要留在百荣的台阶,就这么水灵灵地来了。
可是沈渺总觉得,这台阶摇摇欲坠,令她心头隐隐不安。
但想到卷卷的医药费,想到她还需要钱——
“程小姐严重了,道歉算不上,误会解除了就好,以后能继续为贺总卖命,是我的荣幸。”
薄毯下,程唯怡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可她脸上却是露出一丝笑容,“那就好,沈秘书真大度。”
说罢,两人的目光一同落在了贺忱身上。
贺忱的手未曾离开程唯怡的轮椅,目光却是凝着沈渺。
深褐色的眸底,倒映着沈渺精致的五官。
在沈渺看过来的那一刻,他移开目光。
“你怎么会到医院来。”
“看望病人。”沈渺言简意赅,然后让开位置,“不打扰贺总接程小姐回家了。”
她面色疏离寡淡,退到人群一旁。
贺忱眸光增了几分漠然,推着程唯怡朝外面走去。
待他们走出大厅一会儿,沈渺才思绪回笼,动了动身体。
刚刚发生的一切,像做梦一样。
回百荣的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还是被程唯怡给解决的。
她朝医院大厅外走去,包里的手机冷不丁响起。
是商音。
商音先问了问卷卷的情况,然后话题转到她这儿。
“百荣还能待吗?要不求求何之洲,去九洲呢?”
沈渺留在百荣做后勤,工资也随之降下来。
那些钱,别说救济孤儿院,就连她自己的生活都难保障。
“回百荣。”沈渺如实将刚刚的事情,转达给商音。
“我不信这个女人这么好心!”
商音的直觉告诉她,程唯怡绝对不是发自内心的。
沈渺抿了下唇,她沉思了一会儿才说,“但凡何之洲那边有一点希望,我都不会再考虑回百荣。”
如果没有百荣条款的束缚,沈渺厚着脸皮求,也要求何之洲收她进九洲。
她站在僻静的地方打电话,并未发现右手边的柱子旁,伫立着一抹身影。
而她的话,一字不落的,落入贺忱的耳朵里。
他眼眸倏地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