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唯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那声音他熟悉的跟,正是他的表哥李恒,当初让他当厂长,是出于信任,觉得是一家人,放心。
没想到,他竟在办公室里干这种事。这要是传出去,厂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攥了攥拳头,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用力地敲了几下门。
“咚咚咚”,声音又重又急,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里顿时传来一阵慌乱的声响。
椅子磕桌腿的声音、高跟鞋踩地的“嗒嗒”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闷响,还有两个人压低声音的嘀咕。
“谁啊?”
李恒的声音从门板后头传出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一丝被搅了好事的气恼。
陆唯站在门口,寒着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实实的:“我,开门。”
里头窸窸窣窣又响了片刻,脚步声凑到门边。“咔哒”一声,门开了。
李恒站在门口,白衬衫的领子歪着,最上头两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的,露出一截脖子。
他一只手还攥着门把手,另一只手不自然地垂在裤缝边上,看见陆唯,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尴尬。
“老弟,你咋回来了?……”
陆唯没搭理他的话,沉着脸,目光越过李恒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眼。
办公室不大,靠窗是一张深色办公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本翻开的账本,旁边搁着个搪瓷茶缸。
墙角立着铁皮柜子,柜门关得严严实实。
沙发边上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扎着马尾,长相温婉,眉眼周正,有些土气。
手里攥着一条没来得及系上的围巾,手指绞着围巾穗子,垂着眼皮,脸上的红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朵根,整个人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像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陆唯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压着火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冲:“这是谁?”
李恒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刘兰,脸上的尴尬收了收,侧身让了让,声音低了些,但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我对象,叫刘兰。刚从老家过来的,我老姑硬给推过来的。”
他说着,摸了摸后脑勺,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不好意思,也有一点点得意。
陆唯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着,上下打量了李恒一眼:“你有对象吗?啥时候的事儿?我咋不知道?”
李恒苦笑了一下,把门又推开一些,靠门框上,叹了口气,肩膀塌了塌,一脸“你还好意思说”的表情。
“老弟,你有时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见不着人,我跟谁说去?想告诉你也没机会啊。
我们这婚都订完了,打算过段时间就把事儿办了。
我还正想跟你请一段时间假呢。”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刘兰,那眼神里有几分温柔。
陆唯盯着李恒看了两秒,又看了看站在沙发边上手足无措的刘兰,心里那口气慢慢松了下来。
他刚才在门外听见那动静,以为是表哥在厂里胡搞,把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带进办公室,或者用权力逼迫女员工。
这要是传出去,厂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现在一听是人家正经对象,还是订了婚的,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脸上那层寒冰一下子化了,换上笑。
“嫂子好,初次见面,真是不好意思,刚才不知道是你,多有得罪。”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正好我妈也来了,晚上过去一起吃饭吧,认认门。”
刘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陆唯一眼,又低下头。
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声音又轻又细,像蚊子哼:“你好。”
李恒在旁边搓了搓手,脸上的笑终于自然了,指着陆唯跟刘兰介绍:“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我大舅家的老弟,陆唯。
你别看他年纪不大,这个厂子就是他的,几百万的买卖,都是他一个人折腾起来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下巴微微仰着。
刘兰又看了陆唯一眼,这回目光多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没说话。
李恒转过头,疑惑地看着陆唯:“我大舅妈也来了?我大舅呢?没一块儿来?”
“就我妈自己来的,有点事儿。”陆唯含糊地带了一句,没细说,“晚上再跟你说吧。我不打扰你们了,对了——”他把李恒拽到走廊拐角,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语气不重但很认真,“别在办公室胡搞,传出去不好听。你们要是……回家去,厂里人多嘴杂,让人看见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