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中死寂依旧,寒玉床寒气袅袅,将全俊熙周身气息锁得愈发淡薄。
他双目依旧紧闭,面色白如宣纸,呼吸细得几乎要融进空气之中,生命特征仍在缓缓跌落,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绝。木清和守在一旁,指尖再次搭向他腕脉,眉头依旧紧锁,那道生机与脉息截然相反的诡异反差,依旧没有半分缓解,反倒愈发极端——命魂垂垂将熄,经脉却愈发粗壮强韧,搏动之声隐隐如雷,在寂静密室里显得格外惊心。
木清和轻叹一声,收回手,眼中满是无力。他能做的只有不断输入微薄灵气护住心脉,将天下奇珍源源不断渡入全俊熙体内,可除了勉强吊住那一口气外,再无半分作用。崩裂的气海、损毁的道基、燃尽的精血寿元,依旧是无解死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诡异的平衡持续下去,心中既惶恐又期盼。
全俊熙始终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混沌之中,没有意识,没有知觉,更无法醒来。
可在他沉寂的神魂深处,却掀起了一场席卷一切的惊涛骇浪。
无数道门绝学、上古经典、心法口诀、剑道真意,如同失控的洪流,在他识海中疯狂冲撞、翻涌、俯冲。自他修道以来所修的《青云心法》《正阳诀》《万道归一剑典》,道门历代相传的《道德经》《南华经》《黄庭经》真解,甚至连早已失传的上古凌空境感悟、天地正气本源要义,全都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一字一句、一招一式、一道一理,在他神魂之中反复冲刷、碰撞、融合。
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口诀,此刻字字清晰,如惊雷贯耳;
那些曾经难以领悟的剑意,此刻招招透彻,如亲眼所见;
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境界,此刻层层破开,如顺水行舟。
他明明未曾睁眼,未曾运功,未曾刻意参悟,可神魂深处的一切,却在不受控制地自行推演、自行突破、自行圆满。燃命一击崩碎的道基,在道门至高绝学的不断冲刷下,以一种超越凡俗医理的方式重塑;崩裂的气海,在天地正气的不断滋养下,重新凝聚成更浩瀚、更纯粹、更接近天道本源的凌空气海;断裂的经脉,在绝学真意的贯通之下,化作贯通天地、接引正气的无上通道,每一寸都透着凌空境独有的道韵。
这不是刻意修炼,而是绝学灌顶,道心自通。
终南山一战,他以燃命之法强行触碰凌空境门槛,虽身负重创,却也让身躯与神魂短暂接触过那至高境界的本源;再加上他一生修道心正意诚,身负道门正统气运,濒死之际,神魂不再受肉身束缚,反而彻底放开桎梏,让沉积在体内与识海中的所有道门传承,尽数爆发出来。
生命特征越微弱,他的神魂便越不受肉身拖累,对道的领悟便越透彻。
肉身越是濒临死寂,他的武学境界便越是不受限制,一路突破,再无阻隔。
识海之中,无数经典文字化作金光万道,无数绝学招式化作龙凤翱翔,天地正气在他神魂四周流转不息,与他的道心彻底融为一体。曾经需要穷极一生去攀登的凌空境,在这场无意识的绝学冲刷之下,竟在悄无声息中,一步步圆满、稳固、登顶。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灵气暴走的轰鸣,只有神魂深处的悄然蜕变。
当最后一道道门真意融入道心,当最后一式凌空剑意彻底贯通,全俊熙的识海骤然一静。
下一刻,一股凌驾于凡境之上、贯通天地、执掌正气的浩瀚威压,悄然自他体内弥漫开来——
不是外泄,而是内敛;
不是狂暴,而是圆满;
不是勉强触碰,而是真正、彻底、毫无瑕疵地,达到了道家武学的最高境界——凌空境!
这一瞬,他的经脉搏动陡然变得沉稳如天道,强而不暴,盛而不狂,与凌空境修为完美契合;原本崩毁的道基,化作凌空道基,坚不可摧;原本枯竭的气海,化作凌空气海,浩瀚如渊;原本燃尽的精血,在天地正气滋养下,重新生出更精纯的本源精血。
可诡异的是,他的生命特征依旧微弱,依旧没有醒来。
肉身的死寂与神魂、境界的圆满,形成了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莫测的反差。
木清和猛地一颤,骤然感觉到密室之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凌空威压,纯净、浩瀚、至高无上,正是他梦寐以求、终生难及的道门最高境界!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寒玉床上一动不动的全俊熙,瞳孔骤缩,浑身都在发抖。
“这……这是……”
“真正的凌空境!”
“盟主他……在没有醒来、没有运功的情况下,不知不觉,已然登顶!”
木清和僵在原地,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
他终于明白,全俊熙那诡异的反差并非回光返照,而是肉身沉寂、神魂悟道、境界自通的无上机缘!生机微弱,是肉身尚未跟上境界蜕变;脉息强盛,是凌空境修为已然扎根成形。
这等逆天机缘,千古难寻,旷古烁今!
而与此同时,万魔渊深处,静修中的莫娟娟骤然睁开双眼,猩红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惊疑。
她隐隐感觉到,天地间的道家正气,在极遥远的终南山方向,悄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那波动平静、浩瀚、至高无上,正是凌空境独有的气息。
“怎么可能……”
莫娟娟猛地攥紧手指,心头疑云瞬间暴涨。
是全俊熙真的稳固了凌空境?
还是道门故弄玄虚的假象?
她外伤早已彻底痊愈,魔功恢复巅峰,可此刻,那一丝捉摸不透的凌空波动,让她刚刚压下的躁动彻底沉寂下去。
她不敢动,不敢闹,不敢出兵。
真相未明之前,万魔渊依旧只能蛰伏。
一场横跨千里的道魔暗战,因全俊熙这一场无声无息的境界蜕变,再次推向更加紧张、更加诡异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