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修行的我不是道士》 第一章 终南山下 终南山的风,很静。 我叫全俊熙,今年五十岁。此刻我坐在悬崖下的山洞前,迎着山间微凉的晨光闭目静坐。没有刺耳的电话铃,没有监狱铁门的碰撞声,没有当年放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更没有夜夜纠缠不休的噩梦。只有风声、鸟鸣、树叶轻响,和我缓慢而平稳的呼吸。 来到这里第四天,我终于懂得,真正的修行从不是玄虚神通,也不是消极避世。只是让一颗被金钱腐蚀、被罪孽囚禁、在黑暗里腐烂了十八年的心,慢慢松下来,静下来,重新活过来。 我的人生,早在三十二岁那年,便已万劫不复。 大学毕业那年,我凭着优异成绩,入职本市一家声名显赫的科技公司。外人眼中光鲜体面,只有内部人清楚,这家公司披着科技外衣,暗地里做的,是非法高息放贷的勾当。我从基层业务员做起,一路摸爬滚打,凭着谨慎与狠劲,坐上了放贷部经理的位置。 我的职责很清晰:审核信息、批准放款、核算利息。借一千,日息一百。我只管把钱借出去,把业绩做上去,至于还不上钱之后的一切,归催收部负责。催收有专门的经理,有整套流程,我从不插手,也从不多问。 我一直欺骗自己,我只是放贷,没有威胁,没有逼迫,没有动手,我无罪。 直到那个女大学生出现。 她家境贫寒,走投无路,在平台上借了一笔小钱。无力偿还后,催收部接手。电话轰炸、上门骚扰、言语羞辱,最后竟拿着她被迫拍下的照片进行威胁,一步一步,将她逼上了绝路。 一条年轻的生命,就此陨落。 舆论爆发,公司涉黑、非法经营、暴力催收、致人死亡等黑幕被彻底扒开,整个团伙被警方连根打掉。开庭那日,催收部经理罪行滔天,双手沾满鲜血,被判死刑,执行枪决。而我,作为黑色链条上关键的一环,虽未直接施暴,但非法放贷事实确凿,罪责难逃。 我被判了十八年。 那年,我三十二岁。 入狱当天,天色灰暗。父母一夜白头,在法院外哭得晕厥。妻子抱着年幼的孩子,没有告别,没有怨言,在亲友帮助下远走国外,从此断了所有联系。十八年高墙岁月,我没有被枪毙,却活得比死更煎熬。无数个夜晚,女孩绝望的眼神反复出现,我一遍遍问自己,如果当初我没有按下放款键,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答案。 刑满释放走出监狱大门时,我五十岁。世界陌生得如同另一个星球。父母早已病逝,连最后一面都未能相见。妻儿远在海外,杳无音信。家没了,亲人没了,朋友没了,身份没了,过去一片漆黑,未来一片空白。 我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身洗不掉的罪孽,和刻进骨髓的愧疚。 我不敢回乡,不敢见人,带着监狱里微薄的补贴一路向西,来到终南山。别人入山是寻仙问道,我入山,只是为了藏起自己这个罪人,把破碎肮脏的自己,一点点捡回来,慢慢修补。 我在悬崖下找到一处山洞,不深不小,洞口朝东,能迎晨光。我用仅剩的钱,向山下村民租下这片荒地与山洞,租期十年。老人没有多问我的过往,只看我一身风尘、眼神沉静,便点头应允。对我这样的人而言,一方能容身的角落,已是上天慈悲。 清晨天微亮,我便起身。山里没有闹钟,只有自然苏醒的宁静。十八年牢狱磨平了所有锐气,也抹去了对金钱与权力的执念。如今支撑我醒来的,不是业绩指标,不是放贷台账,而是心底微弱却坚定的念头——活下去,慢慢赎。 我拿起锄头、镰刀与铁锹,走向洞口下的荒坡。土地荒芜多年,荆棘丛生,乱石遍地。我弯腰清理,镰刀割开杂草,锄头刨开泥土,石头一块块搬开。汗水很快浸透衣衫,顺着额头滴落,融进干燥的黄土里。 这种身体上的疲惫,对我而言是解脱。 曾经我坐在宽敞的办公室,敲下键盘便决定他人的困境,看不见哀求,听不见绝望,只盯着数字、利息与提成,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带血的收益。我以为自己置身事外,却不知,我正是悲剧的开端。 催收部经理偿命,是报应。我苟活下来,更要用余生偿还所有亏欠。 手臂酸痛,腰腹沉重,手指被石头磨破渗血,我却不敢停,也不想停。每一锄泥土,每一根杂草,都在清理我心底几十年的阴暗与麻木。我要用最原始、最辛苦的劳作,告诉自己:从今往后,我不再是算计人心的放贷经理,只是一个渴望重新做人的罪人。 临近正午,我终于清理出一小块平整的土地。我蹲下身,抓起一把温热的泥土,粗糙却踏实。曾经我踩在高楼与权力之上,轻飘飘随时粉身碎骨;如今我踩在真实的土地上,虽苦,却安稳。 简单吃过干粮,喝过山泉,我开始在洞口旁搭建土屋。没有技艺,没有经验,只靠力气与坚持。石块做基,黄泥做墙,一层石头一层泥,歪歪扭扭,却慢慢立起了轮廓。手指的伤口沾着泥土,我没有痛感,只觉得这点点伤痕,远不及我带给别人的毁灭。 天色渐晚,土墙初具雏形。我坐在山洞前,望着沉落的夕阳,群山沉默,晚风轻起,天地间只剩我一人。 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无前尘,无归途。 我曾拥有体面、荣光与家庭,以为站在人生高处,一场罪孽,一场牢狱,便跌进尘埃,失去所有。父母抱憾而终,妻儿天涯相隔,前半生满目疮痍,连回忆都带着血腥味。 可此刻,我没有怨恨,没有绝望,噩梦也渐渐远去。 当汗水浸透衣衫,当双手沾满泥土,当我亲手开垦土地、垒起土墙,心底那块压了几十年的巨石,终于轻轻松动。 我终于明白,修行从不是静坐念经,而是直面罪孽,承担后果,用最笨拙、最诚实的方式,修补那颗破碎腐烂的心。 风拂过山林,掠过我满是泥土与汗水的脸颊,清冽而温柔。 从此,山洞为家,开荒为赎,草木为伴,山水为邻。 不奢求原谅,不期盼相见,不幻想未来。 只愿在终南山的寂静里,一日日劳作,一夜夜静心,用余生所有时光,赎尽前半生罪孽。 我的修行,从此开始。 第二章 冥思与静想 天还未亮,山雾便漫进了洞口。 我醒得很轻,没有辗转,没有惊梦,只有山间特有的清冷空气,顺着呼吸慢慢沉入肺腑。这是我在终南山的第十日,也是我五十年来,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 没有闹钟,没有催促,没有台账,没有审判,连心底那股纠缠了几十年的焦躁,都在日复一日的寂静里,慢慢沉了下去。 我起身走出洞口,晨雾正浓,远山隐在白茫茫的雾气里,只露出淡淡的轮廓,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脚下的泥土带着夜露的湿润,踩上去微凉而柔软。风掠过林间,叶片轻响,声音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简单活动了身体,我便拿起昨日未用完的工具,继续修整那间歪歪扭扭的土屋。 墙体已经大致立起,却依旧单薄,遇雨便可能坍塌。我从山边挖来更黏的黄泥,掺上细碎的干草,反复捶打,让泥料变得紧实耐用。没有工具辅助,便用手掌一遍遍拍打墙面,让石块与黄泥牢牢贴合。 掌心的伤口还未愈合,再次沾到湿泥,微微发疼。 可这点疼,却让我觉得踏实。 曾经我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双手敲着键盘,审批一笔笔高息贷款,干净、体面,却沾满了看不见的血腥。如今我双手粗糙,布满泥土与伤痕,做着最粗笨的活计,心却前所未有地清净。 我终于明白,双手用来索取与算计,只会沾满罪孽。 而双手用来劳作与修补,才能接住心安。 忙至日上三竿,雾气散尽,阳光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点。我停下手中的活计,走到崖边的山泉旁,掬一捧清水洗脸。泉水冰凉刺骨,却瞬间驱散了疲惫,让头脑格外清醒。 干粮已经所剩无几,我知道,想要在山里长久活下去,不能只依靠山下的村落,必须学会自己养活自己。 回到那片刚开垦出来的荒地前,我蹲下身,轻轻拂去泥土表面的浮尘。 土地已经被翻整得松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褐色。我从村里老人那里换来了一些最简单的菜种——白菜、萝卜、青菜,都是极易成活、不挑土质的品种。我没有急着撒种,而是先用手一点点将土块捏碎,把土地整理得平整细腻。 这是一种极慢、极静的活计。 没有效率,没有业绩,没有KPI,更没有利益交换。 每一个动作,都只对着脚下的土地,只对着自己的心。 我曾是一个只看结果的人。 在放贷的那些年里,我只在乎放款金额、利息比例、回款速度,不在乎借款人是谁,不在乎他们经历着怎样的困境,不在乎一条生命在重压之下,会多么轻易地破碎。 我活在数字里,活在功利里,活在一片冰冷的麻木里。 而现在,我必须学会等待。 等待一粒种子入土,等待一场雨水降临,等待一株嫩芽破土,等待一片菜叶慢慢长大。 等待,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我将菜种均匀撒进土里,轻轻覆上一层薄土,再用手一点点压实。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做完这一切,我提着从村里带来的塑料桶,一趟趟去往山泉边取水,慢慢浇灌这片小小的土地。 水流渗入泥土,消失不见,却在悄悄滋养着新生的希望。 就像我此刻的人生,看似一无所有,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一点点重新扎根。 忙完地里的活,我开始简单收拾山洞。洞内干燥通风,只是有些杂乱。我捡来干枯的树枝与茅草,在洞口一侧铺出一块整洁的区域,当作日常歇息的地方。又用几块扁平的石头,垒起一个简易的灶台,日后可以生火做饭,不再只啃冰冷的干粮。 一切都简陋到极致。 没有家具,没有电器,没有烟火气,甚至连一盏像样的灯都没有。 可站在这片完全由自己亲手搭建的小天地里,我却忽然眼眶发热。 我今年五十岁。 前半生,我追求过体面的工作,耀眼的身份,丰厚的收入,温暖的家庭。我以为拥有得越多,就越幸福。可到头来,一场罪孽,一场牢狱,让我失去了所有。父母抱憾而终,妻儿远走天涯,故乡不敢回望,过去不敢提及。 我活成了一个无根的人。 直到走进终南山,住进这方山洞,亲手开垦一片土地,搭建一间土屋,我才第一次明白: 真正的家,从来不是房子,不是财富,不是别人眼中的体面。 而是一颗心,终于不再漂泊,不再恐惧,不再被愧疚与欲望撕扯,能够安安稳稳,落在当下。 夕阳慢慢沉向山后,天空被染成柔和的橘红色。 我坐在山洞前,看着自己一天的成果。 立起的土墙,平整的菜地,简易的灶台,还有眼前这片沉默而包容的山林。 没有喧嚣,没有评判,没有诅咒,也没有期待。 天地辽阔,只我一人。 我没有生火做饭,只是安静坐着,看暮色一点点笼罩山林,看星光一点点爬上夜空。山里的夜来得很早,也格外安静,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血液在身体里缓缓流动。 十八年牢狱,我最怕的就是黑夜。 一闭上眼,就是女孩绝望的脸,就是父母痛哭的模样,就是法庭上冰冷的判决。 那些画面夜夜纠缠,让我在黑暗里反复煎熬,不得安宁。 而如今,夜依旧黑,心却不再慌。 当我亲手将汗水滴进泥土,当我亲手为种子浇水,当我亲手垒起每一堵墙,那些压在心头的愧疚与罪孽,便被一点点拆解、消融。 我依旧是个罪人。 我依旧无法原谅自己。 我依旧要用余生,去偿还我欠下的一切。 但我不再害怕黑夜,不再逃避过去,不再绝望于未来。 一粥一饭,当思来处。 一草一木,皆是修行。 一寸泥土,一寸心安。 风再次轻轻吹来,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拂过我的脸颊,也拂过我那颗终于开始慢慢平静的心。 我闭上眼,静静呼吸。 不求得道,不求解脱,不求原谅。 只求在往后的每一个日夜,脚踏实地,心怀敬畏,用最朴素的劳作,洗尽前半生的尘埃。 我的修行,仍在继续。 第三章 草木生心,静照己身 终南山的清晨,是被露水唤醒的。 天刚蒙蒙亮,山雾还缠在山腰不肯散去,我便已走出洞口。微凉的空气裹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深吸一口,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清泉洗过一遍,通透而安宁。 这是我入山的第二十日。 日子慢得像山间的溪流,不慌不忙,不追不赶,没有起点,也没有尽头。曾经被时间与业绩追着跑的日子,早已像一场遥远的旧梦,模糊在岁月深处。如今我唯一的时间,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看云来云往,听风过山林。 我径直走向那片开垦不久的菜地。 不过几日功夫,泥土里已经冒出了点点嫩绿。细小的芽尖顶着泥土,怯生生地探出头,柔弱却倔强,在晨风中轻轻晃动。那一点新绿,落在荒芜的山坡上,像是黑暗里亮起的一星微光,瞬间照亮了眼底。 我蹲下身,静静看着这些小小的生命。 它们不问来处,不问归途,只需一方泥土,一缕阳光,一滴露水,便拼尽全力生长。不与人争,不与世抢,安静地扎根,安静地发芽,安静地走完属于自己的一生。 简单,干净,纯粹。 这是我前半生,从未活成的样子。 年轻时,我急着成功,急着上位,急着挣得体面与荣光。大学毕业便一头扎进名利场,披着科技公司的外衣,做着高息放贷的生意。我把效率当成真理,把利益当成目标,把冷漠当成成熟,一路往上爬,一路丢盔弃甲,丢掉了善良,丢掉了底线,丢掉了心安。 我以为站得越高,就越安稳。 却不知,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一粒种子,教给我的道理,比十八年牢狱里的反思,还要直白。 人这一生,不必拼命向上攀援,只需脚踏实地扎根。心若安定,随处皆是归宿;心若贪婪,终会坠入深渊。 我轻轻拂去芽边的杂草,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新生。 没有催促,没有强求,只是静静守护,静静等待。 等待它们长大,等待它们成熟,等待一饭一蔬的回馈。 这种等待,不焦不躁,不悲不喜,是修行,也是救赎。 阳光渐渐穿透晨雾,洒在山林间,光影斑驳,温暖而柔和。 我起身回到土屋旁,继续完善那间简陋的居所。墙体已经干透,变得坚实许多,我又搬来更多石块,将墙角加固,再用混着干草的黄泥细细抹平。没有技巧,全凭心意,一捧泥,一块石,慢慢堆砌,慢慢修补。 曾经我修补的,是冰冷的放贷台账,是虚假的体面人生,越修补,越破碎。 如今我修补的,是一间遮风挡雨的小屋,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越修补,越完整。 劳作间隙,我坐在石头上歇息,目光望向连绵的群山。 终南山大抵是这世间最包容的地方。它不问出身,不问过往,不问善恶,不问贫富,只要你愿意放下红尘纷扰,愿意直面内心,它便敞开怀抱,接纳每一个疲惫的灵魂。 我在这里,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过去。 村民只当我是一个避世的过客,不问来路,不探隐私,相逢点头,一笑而过。 这种不被打扰的寂静,对我而言,是最好的疗伤。 我常常会想起那个女大学生。 想起她年轻的生命,在最好的年华,因我按下的一次放款键,彻底凋零。 想起催收部经理被枪决的结局,那是他罪有应得。 想起我三十二岁入狱,五十岁出狱,父母双亡,妻儿离散,家破人亡,孑然一身。 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果。 从前在狱中,我每每想起,皆是悔恨与恐惧,夜夜难眠。 可如今坐在山林间,再回望那段黑暗岁月,心底竟多了几分平静。 我不再逃避,不再否认,不再为自己辩解。 我承认我的罪,接受我的罚,承担我的果。 不再奢望被原谅,不再幻想被救赎,只愿用余生每一日的清苦与劳作,一点点偿还,一点点赎罪。 风掠过林间,带来松涛阵阵,像是低语,又像是安抚。 午后,我提着水桶去山泉边打水。 山泉从崖壁间渗出,汇成一汪清潭,水质清澈见底,水底卵石清晰可见,偶尔有小鱼轻轻游过,不留痕迹。我蹲在潭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头发花白,满脸风霜,双手粗糙,眼神却不再浑浊。 五十岁的年纪,历经繁华,堕入深渊,熬过牢狱,遁入山林。 一生跌宕,半生罪孽,一身伤痕。 可那双眼睛里,终于褪去了当年的狠戾与麻木,多了几分沉静与清澈。 这是岁月的惩罚,也是岁月的馈赠。 我掬起一捧泉水,冰凉透彻,从指尖凉到心底。 水流过掌心,洗去泥土,洗去疲惫,也仿佛洗去了一丝心底的尘埃。 回到山洞前,我用石块垒起小小的香台,没有香火,没有供奉,只放上一颗捡来的光滑卵石。每日静坐时,便望着它,观心,观己,观过往,观余生。不念经,不拜佛,只求直面内心,不欺不瞒。 真正的修行,从不在形式,而在心间。 不在深山古寺,而在起心动念之间。 不在求神拜佛,而在自我救赎。 夕阳西下,将群山染成温暖的金红色。 我坐在洞口,看着菜地里的嫩芽,看着歪歪扭扭的土屋,看着漫山遍野的寂静。 没有喧嚣,没有纷争,没有欲望,没有执念。 一菜一屋,一山一水,一人一影,便是全部世界。 前半生,我追逐外物,求名求利,求权求荣,最终一无所有。 后半生,我向内扎根,求静求安,求心求实,反倒拥有了一切。 夜色慢慢降临,星光一点点点亮夜空。 山里的夜,静得能听见虫鸣,能听见风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不再怕黑,不再怕梦,不再怕回忆。 因为我知道,每一个平静的日夜,每一滴落下的汗水,每一株生长的草木,都是在为我赎罪,为我静心,为我重生。 我轻轻闭上眼,静坐调息,呼吸与山林同频。 风来不惊,雨来不慌。 罪不自辩,过不自掩。 余生很长,修行很慢。 愿以草木为心,以山水为镜,守一方寂静,修一世心安。 我的修行,仍在继续。 第四章 一犬一影,相伴余生 终南山的雨,来得轻柔,去得也静。 昨夜下了半宿的细雨,泥土被浸润得松软温润,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交融的清新气息。推开洞口,晨雾像轻纱一般缠绕在山腰,远山近树,都浸在一片朦胧的水墨之中。 入山已近一月,日子早已归于平淡。日出而作,打理菜地,修补土屋;日落而息,静坐观心,回望前尘。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有我一人,与这沉默的山水朝夕相伴。 我本以为,往后余生,便是这般孑然一身,在寂静中赎罪,在清苦中修行。 却不曾想,一场山间细雨,为我带来了一位特殊的伙伴。 清晨去往山泉边取水时,我在潭边的草丛里,看见了它。 一只瘦骨嶙峋的中华田园犬,通体黄毛,被雨水打湿后,紧紧贴在皮肤上,显得愈发单薄可怜。它缩在石头缝里,浑身发抖,眼神警惕而怯懦,右腿似乎受了伤,沾着泥土与暗红的血渍,连站起来都显得吃力。 是一只被人遗弃的流浪狗。 我停下脚步,没有靠近。半生罪孽在身,我早已习惯了独处,习惯了不与任何生命产生牵绊。我怕自己满身的污浊,会玷污了这干净的生灵;更怕自己一无所有,给不了它安稳,反倒辜负了一份信任。 我取了水,转身欲走。 可身后,传来一声微弱而委屈的呜咽。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我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我脚步顿住。 我曾是一个连同类都可以冷眼旁观的人。在放贷的那些年里,我见过太多走投无路的人,听过太多绝望的哀求,心早已被金钱与冷漠磨得坚硬如铁。我只管放款,不问死活,哪怕家破人亡,我也未曾有过半分恻隐。 可此刻,面对一只受伤的流浪小狗,我那颗早已冰封的心,竟莫名地松动了。 我终究还是回过身,放下水桶,缓缓走近。 它没有跑,只是瑟瑟发抖,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我,没有凶狠,只有无助。我蹲下身,尽量放轻动作,从口袋里摸出仅剩的半块干粮,轻轻放在它面前。 它犹豫了片刻,终究抵不过饥饿,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小口啃食。 我看着它瘦弱的身躯,看着它受伤的腿,看着它满眼的惶恐无依。 忽然间,就想起了自己。 我何尝不是这山间的一只流浪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背负一身罪孽,被世界抛弃,被过往追逐,无处可去,无家可归,只能躲在这终南山的角落里,苟延残喘,祈求一丝心安。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没有再赶它走。 回到山洞前,我先寻来干净的山泉,蘸着撕下的粗布衣角,轻轻擦拭它腿上的污泥与血痂。伤口不算深,却被雨水泡得有些红肿,能看到浅浅的皮肉翻卷,想来是被山中乱石划破的。 入山时,我曾向村里老人讨过几味常见草药,本是备着自己磕碰擦伤用,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我从布包中翻出草药,按老人教的法子配了简易药方: - 主料:三七3克、蒲公英5克、紫花地丁5克、艾草4克 - 辅材:少量干净的草木灰(止血用)、山中清泉 先将三七、蒲公英、紫花地丁放在石板上,用石块慢慢捣成碎末,再混入捏碎的艾草,加几滴山泉调成糊状;又在洞口捡了些烧透的草木灰,筛去杂质,留着备用。 我先捏起一点草木灰,轻轻撒在阿黄的伤口表面,它疼得低哼一声,却没有躲闪,只是往我手边又蹭了蹭。草木灰能快速收敛止血,待血珠不再渗出,再将调好的草药糊均匀敷在伤口上,最后用干净布条缠紧,打了个松散的结,既固定了药糊,又不至于勒得太紧影响血脉流通。 做完这一切,我又去山泉边打了半桶清水,倒在石碗里给它喝,它舔了几口,便蜷在我铺好的茅草堆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我给它取名,叫阿黄。 从此,这终南山的悬崖之下,山洞之中,不再只有我一个孤影。多了一只黄狗,相伴左右,晨昏与共。 接下来几日,我每日都会给阿黄换药。换药前必用山泉洗净伤口,再重新捣药敷上,草药用完了,便去山中采新的——终南山里遍地都是野生的蒲公英与紫花地丁,三七是老人送的干货,艾草更是随处可见,倒也不愁短缺。闲时还会去山下村落,用多余的菜种换些玉米面,煮成糊糊,拌上捣碎的野果,给阿黄补身子。 阿黄很通人性。 我去菜地劳作,它便一瘸一拐地跟在身后,安静地趴在田埂上,守着我,守着那片刚冒芽的菜苗。我修补土屋,它就蹲在洞口,听见山间野物响动,还会低吠几声,像个小小的卫士,守护着我们这方简陋却安稳的小天地。 我静坐时,它便卧在我脚边,把头搁在爪子上,闭目休憩,呼吸平稳,与山间的宁静融为一体。 有了阿黄,这冷清的山洞,终于多了一丝烟火气,多了一丝暖意。 从前,我吃饭只是为了果腹,狼吞虎咽,毫无滋味。如今,我会把玉米面糊糊分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放在石碗里,看着阿黄小口舔舐,心底竟生出一种久违的、平淡的温柔。 我从未想过,我这样一个双手沾满罪孽、害死过人命的罪人,竟会被一只流浪狗全然信任,毫无保留地依靠。 它不知道我的过去,不知道我坐过十八年牢,不知道我间接毁了一个女孩的一生,不知道我被世人唾弃,众叛亲离。 它只知道,我给了它一口吃的,给了它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给了它一丝温暖。 于是,它便把我当成了全部。 这份纯粹,让我羞愧,更让我动容。 我曾对同类冷漠无情,如今,却对一只狗心生怜悯;我曾对生命肆意践踏,如今,却小心翼翼守护着一只受伤的小狗。 或许,这就是修行。 不是念经拜佛,不是避世隐居,而是在最卑微的生命面前,找回丢失已久的善良;在最朴素的陪伴之中,唤醒早已麻木的良知。 七日之后,阿黄腿上的伤口便结痂了,能稳稳当当地跑跳。它的毛色渐渐变得光亮,身子也壮实了些,每日在山林间撒欢,傍晚便叼着采来的野果,颠颠地跑回山洞,放在我面前。 一人,一犬,一山洞,一菜地。 晨看云雾,暮观星辰,春听风雨,冬守寂静。 我不再是孑然一身的孤魂,阿黄不再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我们彼此救赎,彼此陪伴,在这终南山的深处,相依为命。 夜深了,山风微凉。 我坐在洞口,阿黄安静地卧在我的脚边,脑袋枕着我的鞋,发出轻微而安稳的呼吸声。月光洒下来,照亮了我们一高一矮的身影,在地上投下相伴的轮廓。 我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黄毛,心底一片澄澈。 前半生,我追名逐利,机关算尽,身边围满了人,却终究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后半生,我遁入山林,赎罪修行,身边只有一只狗,却拥有了最纯粹的陪伴,最干净的温暖。 我依旧是个罪人,依旧无法原谅自己,依旧要用余生偿还所有亏欠。 但此刻,我不再孤独。 山水不语,草木无言,阿黄相伴。 从此,终南山下,山洞为家,开荒为赎,一犬一影,相伴余生。 不问过往,不盼来生。 只守眼前人,惜眼前命,修眼前心。 我的修行,因一只狗,多了一丝温柔,多了一份牵挂,也多了一层更深的救赎。 夜色沉静,月光温柔。 一人一犬,在寂静的山林里,慢慢沉入安宁。 我的修行,仍在继续。 第五章 山野求生,自食其力 入山渐久,我才真正明白,修行从不是避世清闲,而是先要在这深山之中,扎扎实实地活下去。 曾经在城市,在监狱,我从不必为一口饭、一瓢水、一间屋过度发愁。可在终南山,一切都要靠双手换取,一分耕耘,才有一分收获。活下去,本身就是最朴素、最艰难的修行。 我出狱时所带的补贴,早已在租地、买工具、换粮种之中消耗大半。山中不花大钱,可盐、米、油、布、针线这些不能自产的东西,必须下山去换。坐吃山空,终非长久之计,我必须找到在山里活下去的法子。 清晨与阿黄相伴到菜地,那些前些日子种下的菜苗已经长到半掌高,青绿鲜嫩,长势喜人。再过一段时日,白菜、萝卜、青菜便能陆续采摘,足够我和阿黄日常食用。可菜蔬只能饱腹,却换不来必需的生活用品,我必须另寻出路。 我沿着山林缓步而行,阿黄欢快地跑在前方,时而嗅闻草丛,时而回望等我。终南山草木丰茂,物产丰厚,只要肯出力,便不会饿肚子。山间有野果、野菜、菌类,崖边有可入药的草木,溪边有细石可磨,林间有枯木可拾。只是从前我心浮气躁,只想着赎罪静心,从未认真打量过这座大山给予的馈赠。 当日午后,我便带着镰刀与布袋,步入林间。 先拾捡干枯倒地的树木与枝干,捆扎成束,堆在土屋一侧,用作日后生火做饭、取暖御寒之用。山中湿气重,夜晚寒凉,有了柴火,便能抵御冷风侵袭,也能烹煮食物,不再只啃生冷干粮。 拾柴之余,我辨认着山间随处可见的草药。蒲公英、紫花地丁、车前草、金银花、野菊花、夏枯草,这些都是山下村落里郎中会收的药材,虽不值大钱,却胜在数量多、易采摘,晒干之后便可拿到村里换米盐。 我从前在狱中,曾听一位老囚讲过草木药性,如今在山里恰好派上用场。哪些可清热,哪些可止血,哪些能消肿,哪些能泡茶,我一一记在心里,双手不停采摘,布袋很快便沉甸甸的。 阿黄安静地守在一旁,从不乱跑,也不损毁草木,只在我身边卧着,像最忠实的护卫。有它在,我不必担心蛇虫鼠蚁惊扰,心中安稳许多。 采回的草药,我整齐摊放在洞口的石板上,借着日光晾晒。水分慢慢蒸发,草木气息弥漫在空气里,清苦而安心。这是大山的馈赠,也是我用双手换来的生计,不偷不抢,不骗不害,干干净净,心安理得。 前半生,我靠放贷牟利,赚的是带血的钱,每一分都沾着别人的绝望与痛苦。如今,我靠采药、拾柴、开荒换取衣食,赚的是最辛苦、最清白、最踏实的钱。一正一邪,一天一地,心境截然不同。 几日下来,晒干的草药已经堆了一小堆。 我挑了一个清晨,天微亮便动身,带着草药,牵着阿黄,往山下村落走去。山路崎岖,阿黄步履轻快,时不时回头等我。五十岁的身体,早已不如当年硬朗,可一步步走在泥土路上,心里却无比踏实。 到了村里,我直接寻到村口的郎中家。老人看了看草药,品相干净,晾晒得当,二话不说便收下,称过重后,给我换了米、盐、一小瓶豆油,还有几尺粗布与针线。 没有金钱交易,只是最原始的以物易物。 没有算计,没有套路,没有逼迫,没有高息,只是真诚交换,两不相欠。 握着手里沉甸甸的米袋,我眼眶微热。这是我出狱之后,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换来真正干净的生活物资。没有罪孽,没有亏欠,没有不安,只有满心的安稳与坦荡。 回到山中,我用石块垒起的灶台正式派上用场。 拾来干柴,引火点燃,火苗慢慢升起,舔舐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山洞前第一次升起炊烟,淡白的烟雾随风飘散,融入山林之间,有了真正的人间烟火。 我淘洗新换的大米,加入山泉水,慢慢熬煮。米粒在锅中翻滚,渐渐变得软糯,香气四溢,飘满洞口。阿黄蹲在一旁,尾巴轻轻摇晃,眼神期待,却从不争抢,只安静等候。 粥熟之后,我盛出两碗。一碗稍稠,留给阿黄;一碗稍稀,留给自己。 坐在洞口的石头上,就着山间清风,小口喝着白粥。没有佳肴,没有调味,只有米香与清淡,却胜过从前所有的山珍海味。 这一口热粥,是我十八年来,吃得最安心的一顿饭。 我终于懂得,真正的生存,不是占有多少财富,掌握多少权力,而是不亏欠他人,不危害世间,靠自己的力气养活自己,活得清白,活得坦荡,活得心安。 解决了吃与用,我又开始为长久居住打算。 土屋虽已成型,却缺门窗,雨天容易飘雨,夜晚也难挡风。我便在林间挑选笔直的枯木,用石头慢慢打磨,削成木板与门框,再用粗藤与黄泥固定。没有手艺,便一点点摸索,失败了就重来,手指磨出血泡,破了又结痂,结了再磨破,早已麻木。 阿黄始终陪着我,我干活,它守候;我歇息,它依偎。 一人一犬,一粥一饭,一柴一木,在这终南山里,慢慢搭建起最简陋、也最安稳的家。 日子渐渐有了章法。 清晨开荒种菜,白日采药拾柴,傍晚生火做饭,夜里静坐观心。不再为钱发愁,不再为生计焦虑,一切取之于山,用之于身,自给自足,不扰他人。 我不再是那个算计人心、双手沾血的放贷经理。 我只是终南山里,一个开荒、采药、做饭、赎罪的普通人。 夜幕降临,炊烟散尽,柴火的余温还留在灶台。阿黄卧在我的脚边,睡得安稳。我望着漫天星光,心底一片平静。 活下去,不难。 干净地活下去,才是修行。 不欠人,不害人,不负心,便是人间最大的心安。 前半生,我用歪路求生存,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后半生,我用双手求生活,活得清贫,却活得坦荡。 山风轻轻吹过,带走所有浮躁与不安。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才算真正在终南山扎下了根。 生存已解,心安可期,修行不止。 我的修行,仍在继续。 第六章 药香绕山,初暖人心 我的修行笔记 在终南山里落脚的日子,过得简单又规律。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开荒、种菜、拾柴、采药,日子像山涧流水,不急不缓,慢慢向前。 阿黄已经彻底适应了山中生活,每日伴我左右,成了我最忠实的伴儿。我走到哪儿,它便跟到哪儿,从不乱跑,也不吵闹。有它在,这深山老林里,便少了几分孤寂,多了几分烟火气。 菜地里的青菜越长越旺,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安。我隔三差五便采摘一些,清炒或是煮汤,虽无过多调料,却有着最纯粹的菜香,吃进肚里,浑身都舒坦。 可光有菜,终究撑不起长久日子,盐、米、针线、油,还是要靠草药去换。 我便更加用心地辨认山中草木,哪些药效足,哪些品相好,哪些适合晒干存放,一点点记在心里。 每日清晨,雾气还未散去,我便带着阿黄进山。 晨露打湿衣裤,凉丝丝地贴在腿上,林间空气清冽,吸一口,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洗过一般。我弯腰采摘草药,动作越来越熟练,不再像最初那般生疏笨拙。 蒲公英连根挖起,洗净晾晒;金银花含苞时摘下,阴干保存;车前草整株采回,切段晒干。每一味药草,我都细心打理,不沾泥土,不混杂质,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洞口的石板上,常年晒着各色草药,清苦的药香,混着草木气息,在山洞前飘来荡去。 那味道,不香不艳,却让人心里踏实。 这是我用双手换来的生计, 一分辛苦,一分收获,干干净净,无愧于心。 晒干的草药越堆越多,我便定时下山,去村里换取生活所需。 山路走得多了,脚步也稳了,不再像最初那般气喘吁吁。五十岁的身子,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反倒硬朗了不少。 村里的人,渐渐也认识了我这个从山上来的怪人。 话不多,衣着朴素,一身药草味,身边总跟着一条黄狗。 我依旧不多言语,换完东西便走,不攀谈,不逗留,生怕自己身上的罪孽,沾染到这些淳朴的村民。 可人心,终究是暖的。 这日,我又如常背着草药来到郎中家。 老人称完草药,递给我米和盐,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让我立刻离开,而是指了指院中的板凳。 “坐会儿,喝口茶再走。” 我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摇了摇头:“不了,大爷,我还要赶回山上。” “急什么,山又跑不了。”老人笑了笑,端来一碗粗茶,茶水微黄,带着淡淡的草木香,“看你一个人在山上,不容易。” 我接过茶碗,指尖微微发烫。 入狱十八年,出狱后人人避我如蛇蝎,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留我喝茶,说我不容易。 我捧着茶碗,小口喝着,喉咙有些发紧。 老人坐在一旁,抽着旱烟,也不问我的过去,只是随口聊着山里的天气、草药的长势、庄稼的收成。没有打探,没有鄙夷,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乡邻。 临走时,老人从屋里拿出一小包姜末和一小罐辣酱,塞进我手里。 “山上清苦,配粥吃,暖和。” 我攥着那两小包东西,一时竟说不出话。 十八年牢狱,我尝遍了冷漠、白眼、疏离,早已习惯了被人嫌弃,被人远离。可此刻,这两包不起眼的调料,却像一团火,烫得我眼眶发酸。 我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没有多说一个字,所有的感激,都藏在这一拜里。 回到山上,我第一件事,便是生火煮粥。 白粥煮好,舀上一小勺姜末,香气瞬间扑鼻。 我盛了一碗,慢慢喝着,暖意从嘴里一直流到心里,熨帖得让人鼻酸。 阿黄趴在我脚边,轻轻摇着尾巴。 洞口炊烟袅袅,药香阵阵,山风温柔,身边有犬,碗里有热粥。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我修的不只是赎罪,还有人间温暖。 前半生,我活在算计、贪婪、暴戾里,身边围满了虚情假意的人,夜夜笙歌,却从没有一刻,像此刻这般心安。 后半生,我孑然一身,隐居深山,粗茶淡饭,却被陌生人的一点善意,照得心头发烫。 夜里,我坐在洞口,望着满天星辰。 风轻轻吹过,带着药香与粥香。 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对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说对不起。 也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要好好活,干净活, 不仅要为自己赎罪,也要对得起这份陌生人给予的善意。 阿黄轻轻蹭了蹭我的手,温顺而安心。 山洞虽小,却装下了我后半辈子的归宿。 山野虽静,却藏着最真的人间温情。 修行,不在深山,不在静坐。 而在一饭一粥, 一草一木, 一点一滴的善意里。 我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 旧影惊梦,心起微澜 我的修行笔记 山中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单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开荒种菜,采药晒草,生火煮粥,一日复一日,仿佛一潭静水,不起半分波澜。我以为只要这般埋头劳作,不问过往,便能将前半生的罪孽深埋心底,在终南山里安安稳稳地走完赎罪的余生。可有些烙印刻在骨血里,不是躲进深山,就能彻底抹去的。 那夜睡得并不安稳,许是白日里劳作太累,许是心底的愧疚从未真正消散,闭眼之后,我便坠入了一场沉陷多年的旧梦。梦里没有青山绿水,没有炊烟袅袅,只有冰冷的城市街巷,昏暗的出租屋,以及那些我永生难忘的哭喊与哀求。我又变回了当年那个面目可憎的放贷人,穿着体面的衣服,脸上带着冷漠的狠戾,站在破败的屋门前,听着一家人跪地磕头,求我宽限几日,求我留下他们最后的容身之所。 我记得那个男人,被生活压弯了腰,额头磕出鲜血,声声哀求;我记得那个女人,抱着年幼的孩子,眼泪直流,浑身发抖;我记得那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紧紧拽着母亲的衣角。而当年的我,没有半分怜悯,没有半分动容,只是冷冷地挥手,让手下的人搬空他们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哪怕那只是一台破旧的电视,一张快要散架的木板床。 我听着他们绝望的哭喊,听着他们骂我冷血无情,听着他们说要去死,心里却只有对欠款的算计,只有对利益的贪婪。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与暴戾,在梦里清晰得让我窒息,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欲望与贪婪吞噬的自己,双手沾满了别人的血泪,脚下踩着无数家庭的破碎。 “不要!” 我猛地从稻草铺就的床上弹坐起来,浑身冷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洞外夜色深沉,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洞口洒进来,照得地面斑驳。山风穿过林间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断断续续,像极了梦里那些被我逼上绝路的人的哀嚎,听得我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阿黄被我的动静惊醒,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快步凑到我的身边,用脑袋轻轻蹭着我的胳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舌头轻轻舔着我的手背,温顺又焦急,像是在安抚我这个受惊的主人。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指尖冰凉,颤抖不止,心底翻江倒海,全是压抑多年的愧疚与恐惧。 原来,我从来都没有真正放下过。 原来,牢狱的惩罚,劳作的辛苦,都抵不过心底的罪孽。 原来,我躲进终南山,看似修行赎罪,实则不过是在逃避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逃避那些被我伤害过的生命。 我披起那件破旧的外衣,慢慢走到洞口,坐在冰冷的石头上,望着沉沉的黑夜。深山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虫鸣与风声,可在我耳中,却全是梦里的哭喊,全是当年那些人的绝望。我抬手捂住脸,指缝间透出沉重的喘息,五十岁的人,坐了十八年牢,吃过苦,受过罪,早已习惯了硬撑,可这一刻,却再也忍不住心底的酸涩与悔恨。 前半生的我,到底是有多冷血,多贪婪,才会做出那样伤天害理的事。为了钱,为了所谓的面子与排场,我毁了一个又一个家庭,逼得人走投无路,妻离子散,甚至家破人亡。我赚的每一分钱,都带着别人的血泪,我过的每一天好日子,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那样的我,不配为人,更不配拥有安稳的余生。 牢狱之灾,是法律对我的惩罚,让我失去了十八年的自由,让我众叛亲离,家破人亡。可这惩罚,远远不够偿还我造下的罪孽。真正的赎罪,从来不是躲起来不见人,不是埋头劳作麻痹自己,而是直面自己的过错,背负起所有的罪恶,用余生一点一滴去弥补,去行善,去温暖世间,以此抵消当年的冰冷与恶意。 不知坐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雾从山间升起,笼罩着整片山林,草木上挂满了晶莹的露珠,空气清冷湿润。我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四肢,一夜未眠,却没有半分困倦,反而觉得心底通透了许多。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噩梦也不会因为逃避就消失,唯有直面,唯有承担,才是真正的修行。 我走到山溪边,用双手捧起冰冷的山泉水,狠狠洗了一把脸。刺骨的凉意瞬间席卷全身,让我混沌的大脑彻底清醒。我望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鬓角染霜,满脸风霜,眼神里不再有当年的嚣张跋扈,只剩下沧桑与坚定。 我对着溪水,一字一句,轻声说道:“我错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用尽了我全部的力气。这不是说给别人听,而是说给自己听,说给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听。从这一刻起,我不再逃避,不再躲藏,我要牢牢记住自己做过的恶,记住自己欠下的债,在这终南山里,用每一滴汗水,每一份善意,每一次付出,慢慢偿还,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想通之后,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憋闷终于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沉稳。我转身回到洞口,拿起镰刀与布袋,轻轻唤了一声:“阿黄,走了。” 阿黄立刻摇着尾巴跟了上来,欢快地跑在前方,时不时回头望向我。晨光照进山林,驱散了雾气与黑暗,草木散发着清新的香气,脚下的泥土松软厚实,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踏实。我弯腰采摘着山间的草药,动作熟练而认真,蒲公英、车前草、金银花,一味味草药在手中堆积,清苦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让人心安。 这些草药,能换米盐,能度日,更能成为我行善的开端。我不再只是为了自己活下去,而是要靠这双手,靠这山里的馈赠,去帮助更多的人,去温暖更多的人,用最朴素的方式,赎最沉重的罪。 回到洞中,我将采回的草药整齐地摊在石板上晾晒,阳光洒在草药上,泛着淡淡的金光。我看着菜地中长势喜人的菜苗,看着灶台上干净的米袋,看着身边温顺守候的阿黄,看着眼前这片默默包容我的青山,心底一片平静。 噩梦会来,心魔会在,可我再也不会被它们打倒。 终南山的风,会一点点吹走我身上的戾气; 终南山的土,会一点点掩埋我过往的罪恶; 终南山的草木,会一点点治愈我残破的内心。 真正的修行,从此刻才真正开始。 不是避世清闲,不是静坐空谈,而是带着罪孽前行,抱着愧疚生活,用一生的善良与踏实,换一份迟来的心安。 山风轻拂,药香袅袅,一人一犬,守着青山,赎罪不止。 我的修行,才刚刚踏上正途。 第八章 草木入药,善始方寸 山中的日子,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与忏悔中缓缓前行。自那夜惊梦之后,我便彻底断了逃避的念头,不再刻意封存过往,而是将罪孽压在心底,化作每一次弯腰、每一滴汗水的动力。我清楚地知道,法律已判我刑,牢狱已罚我身,可余生漫漫,我要用行动赎我心。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已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天刚蒙蒙亮,晨雾还像轻纱一样裹着山峦,我便带着阿黄出门。先去菜地拔草、松土、浇水,看着那些青绿的菜苗在晨光里一点点舒展叶片,心里便跟着踏实。菜长势越来越好,不必再为一口吃的发愁,我便把更多心思放在辨认草药、晾晒药材上。 在牢狱的十八年里,我曾与一位老中医同室。老人一生行医,却因一场无妄之灾身陷囹圄,他见我整日戾气缠身、心神不宁,临走前,将一本随身携带、翻得破旧的《本草纲目》,与一本写满半生经验的行医日志,悄悄塞到了我的手里。 “人心有病,草木可医;身若有罪,行善可赎。” 这是老人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那时的我,还未能真正领会其中深意,只当是老人的一番好意。直到如今隐居终南山,日日与山林草木为伴,再翻开那本泛黄卷边的医书与日志,才字字句句,都砸在心坎上。书里的图文、药性、主治,日志里的偏方、案例、仁心语录,成了我在山里最珍贵的财富,也成了我赎罪之路的唯一依仗。 我按照书中记载,在山间一一对照寻找,车前草、蒲公英、紫花地丁、金银花、夏枯草……哪些新鲜入药效果最好,哪些晒干存放药性更稳,哪些煮水能清热败火,哪些捣烂能止血消肿,我都一一记在心里,不敢有半分马虎。这些草木生于山野,无求于人,却能救人病痛,比起我前半生追逐的金钱,贵重了千万倍。 洞口的石板上,常年晒着各色草药。车前草翠绿干爽,金银花黄白相间,蒲公英根粗叶整,紫花地丁整齐干净。风一吹,满洞都是清苦的药香,那味道不刺鼻,不张扬,却能让人瞬间静下心来。我时常坐在一旁,轻轻抚摸着怀里那本破旧的医书,想着老人的话,想着这些即将去往山下、缓解他人病痛的草木,便觉得自己这双手,终于不再只会造孽,也能做点善事。 这日清晨,我像往常一样,捆好晒干的草药,将《本草纲目》与行医日志小心收好,放进包裹最内层,牵着阿黄往山下村落走。山路走了无数遍,早已熟悉得闭着眼都能踏稳脚步。五十岁的身子,在日复一日的爬山、劳作、开荒中,竟比刚出狱时硬朗了许多,腿脚有劲,呼吸顺畅,再也没有那种随时会垮掉的虚浮感。 到了村里,阳光正好,村口的老槐树下围坐着几位老人乘凉,妇人们在一旁择菜闲话,孩童们追跑打闹,一派安稳的人间烟火。这样的平和景象,是我前半生从未珍惜过的,也是我当年亲手打碎过无数次的幸福。我低着头,尽量不与人对视,快步往郎中家走去,生怕自己一身罪孽,扰了这份清净。 刚走过郎中家门口,便听见院里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尖锐又委屈,听得人心头发紧。我脚步顿了顿,本不想多事,可那哭声越来越急,夹杂着妇人慌乱的安慰声,终究还是没忍住,站在院门口往里望了一眼。 院子里,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坐在地上,小腿肚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是被院边的碎石划破的,鲜血正顺着皮肤往下淌,沾得满腿都是。孩子母亲急得手足无措,只能用干净的布巾按着,可血依旧渗个不停,妇人眼圈都红了,却又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郎中不在家,看院门是锁着的,应该是上山采药去了。村里的人大多朴实,却也不懂正经的止血法子,只能干着急。 我站在门口,手心微微攥紧。怀里的《本草纲目》像是有温度一般,贴着我的胸口,提醒着我那位老中医的嘱托。 我是个戴罪之身,人人避之不及,贸然上前,说不定会被当成坏人,被人赶出去。可看着孩子疼得小脸发白,伤口一直流血,我又想起当年那些被我逼得走投无路、无人相助的家庭,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一样。 当年我冷眼旁观他人苦难,如今,我若再袖手旁观,和当年那个冷血的自己,又有什么区别? 修行不在深山,不在嘴上,而在这一刻的选择里。 我深吸一口气,牵着阿黄,慢慢走进院子。孩子母亲看见我这个陌生的山里人,下意识地把孩子往身后护了护,眼神里带着警惕。我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只是指了指孩子流血的腿,声音尽量放得平缓、温和。 “我懂一点草药止血,牢里一位老中医,留给我一本《本草纲目》和行医日志,我学过几样止血的方子,要是信得过我,我能帮孩子止一下血。” 妇人犹豫了,上下打量着我,看着我身上朴素干净的衣服,身边温顺安静的黄狗,又看了看伤口还在流血的孩子,终究是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麻烦大叔了……我实在是没办法……” 我放下背上的草药袋,按照行医日志里记载的偏方,拿出几株提前备好、晒干的蒲公英与紫花地丁。这两样草药最常见,止血消炎效果最好,是我特意随身带着的。我又向妇人讨了一碗干净的山泉水,将草药放在手心,用石头轻轻碾烂,混上一点泉水,变成湿润的草药泥。 我蹲下身,动作放得极轻、极慢,生怕吓到孩子,也生怕弄疼他。我先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擦去伤口周边的血迹,然后一点点把草药泥敷在伤口上,再用带来的干净粗布,小心翼翼地包扎好。整个过程,我屏住呼吸,手法笨拙却认真,不敢有半分差错。 神奇的是,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渗血的伤口,便真的不再往外流血。 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小声的抽噎,疼得紧绷的小脸也慢慢放松下来。 妇人看得又惊又喜,连连向我道谢,还要进屋给我拿鸡蛋、拿干粮。我连忙摆手拒绝,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不用谢,一点草药而已,山里随处都是,也是书上教的法子。” 我不敢多留,更不敢接受过多的好意,背起草药袋,牵着阿黄,便准备离开。可刚走到院门口,那孩子却从母亲怀里挣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我面前,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把手里攥着的一颗水果糖,塞进了我的手心。 “爷爷,吃糖。” 软糯的声音,干净的眼神,没有一丝嫌弃,没有一丝害怕。 我攥着那颗小小的水果糖,糖纸被手心的汗微微浸湿,坚硬的糖块,却烫得我心口发颤。 活了五十年,前半生挥金如土,吃过无数山珍海味、名贵补品,却没有一样东西,比这颗孩子递来的糖更珍贵。 我曾双手沾血,满身罪孽,人人避我如瘟神,如今,不过是凭着一本医书、一把山里的野草,帮孩子止了血,便得到了最纯粹的善意与信任。 那一刻,我忽然真正明白,老人送我医书与日志的真正用意。 他给我的不是医术,而是重新做人的路,是用草木渡人、用善行赎罪的路。 赎罪从不是苦熬,不是自我惩罚,而是重新学会做人,重新学会温暖别人。 我没有再去郎中家换东西,而是背着草药,慢慢往山上走。 手里攥着那颗水果糖,一直没有舍得剥开。怀里的医书与日志,贴着心口,安稳而踏实。 回到山中,洞口的草药还在晒着,菜地绿油油一片,山风吹过,带来草木清香。我坐在石头上,轻轻翻开那本破旧的《本草纲目》,指尖抚过一行行字迹,望着远处的青山,终于第一次,从心底里生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我造过恶,犯过罪,伤过人,欠过债,我这一辈子,都不配被原谅。 但我可以选择,从此刻起,不再做恶人。 可以选择,凭着一本医书,一把草药,一句温和的话,一点力所能及的善意,去温暖别人。 可以选择,把前半生欠下的人间温暖,一点点还回去。 真正的修行,从来不是躲在山里不问世事。 而是心有罪孽,仍向光明; 身有污点,仍行善事; 半生尘埃,仍守初心。 我把那颗水果糖,小心地放在洞口的石台上,让它晒着太阳。 就像把我刚刚萌芽的一点善念,安放在终南山的阳光下,慢慢生长。 从今天起,我不再只是求生的罪人。 我是终南山里,一个捧着医书、以草木赎罪,以善意渡心的修行者。 前路漫漫,修行不止, 从一本医书开始, 从一把草药开始, 从一颗糖开始, 从这一刻的心安开始。 第九章 药书传心,山上来客 我的修行笔记 自那日在村里为受伤的孩子止血之后,我依旧保持着山中的作息,日出劳作,日落静修。 我没有把那次举手之劳放在心上,在我看来,那不过是依照狱中老中医留下的《本草纲目》与行医日志,用几味寻常草木做了该做的小事,远远算不上行善,更抵不上我前半生造下的罪孽。我依旧很少与人攀谈,下山换完米盐便匆匆返回山中,不串门、不多言、不逗留。 可有些东西,一旦开始,便再也藏不住。 那本被我视若珍宝的破旧医书,被我摆在洞口最干燥的石台上,闲暇时便翻开细读。老中医留下的行医日志里,没有高深的理论,全是几十年行走乡间的实在经验:小儿磕碰止血方、蚊虫叮咬消肿方、风寒感冒煮水方、中暑清热方……全是最适合山村民众的小方子、土药方,简单、好用、不花钱。 我一边对照医书辨认草木,一边按照日志里的记载,将采回来的草药分类处理。能新鲜用的,便留着现采现用;需要晒干存储的,便一片片摊在石板上,晒得干脆利落。洞口的药香一日比一日浓郁,菜地里的青菜郁郁葱葱,灶台里的烟火日日升起,一人一犬的山居,渐渐有了安稳度日的模样。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安静地隐在山里,用劳动养活自己,用医书静心,用草木自省,直到某天,山门外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那是个雨后初晴的上午,空气湿润,草木青翠欲滴。我正在洞外整理晒干的草药,阿黄忽然抬起头,朝着山路的方向低声轻吠了几声,没有凶狠的吼叫,只是带着几分警惕的提醒。我心头微疑,在这终南山里,我无亲无故,无人相识,怎么会有人找到我的住处?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朝着路口望去。 只见山路上,站着一对中年夫妻,男人背着一个竹筐,女人手里牵着一个孩子,正是前几日我帮忙止血的那个小男孩。两人神色有些局促,站在洞口不远处,既不敢贸然上前,又舍不得离开,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与期盼。 我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手中的草药,走上前去。 “你们……怎么来了?” 我的声音有些干涩,习惯了被人疏远、被人嫌弃,突然有人主动寻到山里来,让我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距离,生怕自己这满身罪孽的人,吓到来者。 孩子的母亲先开了口,脸上带着感激与不好意思:“大叔,打扰您了……我们是特意来谢谢您的,上次孩子的伤口,敷了您的草药,没过两天就结痂好了,一点疤都没留。” 说着,她从身后拿出一个布袋子,递到我面前:“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这是自己种的土豆和玉米,不值钱,您收下,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我连忙摆手,往后退了退,不敢去接:“使不得,一点草药而已,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 我这一生,欠过别人无数钱财与恩情,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不敢接受别人半分好意。我是个罪人,不配受人感谢,更不配受人馈赠。 男人见我推辞,连忙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大叔,您别嫌弃,我们是真心谢谢您。村里郎中都说,您用的方子正经、管用,比城里的药还温和不伤身。我们今天来,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我家孩子自小体质弱,一到雨天就容易咳嗽,夜里睡不安稳。郎中开的药太苦,孩子怎么都不肯喝,我们听说您懂草药,就想着上山来问问,有没有温和一点的方子……”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是怕给我添麻烦,也怕被我拒绝。 我看着夫妻俩焦急又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望着我的孩子,心口微微一沉。 我想起老中医在狱中对我说的话:“医书救人,更救心。你心中有愧,便用草木去补;你身上有罪,便用善行去赎。” 我低头看了看石台上那本破旧的《本草纲目》,又看了看眼前这一家三口,忽然明白,老人留给我医书与行医日志,本就不是让我藏在山里独自修行,而是让我用这一身所学,去温暖别人,去弥补过错。 我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进来吧。” 我侧身让他们走进洞口,将石台上的医书与行医日志翻开,按照日志里记载的小儿温和止咳方,一一指出对应的草药。 “孩子太小,受不了苦药,用这几样草药煮水,加一点冰糖,味道清甜,不伤脾胃,也能止咳安神。” 我一边说,一边从晒好的草药堆里,挑出几株干燥清爽的草药,仔细捆好,递到女人手里。 “每天煮一次,喝两三天,应该就会好转。” 夫妻俩连声道谢,感激不已,执意要把土豆和玉米留下。我推辞不过,最终只能收下。看着他们满怀感激下山的背影,我站在洞口,久久没有动弹。 阿黄轻轻蹭了蹭我的手心,温顺而安静。 我低头看向石台上的医书,泛黄的纸页上,字迹依旧清晰。 从前我以为,修行是躲进深山,不问世事,独善其身。 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懂得,真正的修行,是走出自我封闭,是用自己仅有的一点微光,去照亮别人的路。 老中医给我的,从来不止是一本《本草纲目》,一本行医日志。 他给我的,是一条重新做人的路,一条以草木渡人、以善心赎罪的路。 我收下那袋土豆与玉米,不是接受馈赠,而是收下了一份信任,一份重新做人的机会。 当天傍晚,我用村民送来的玉米,煮了一锅玉米粥。 金黄的玉米软糯香甜,混着米香,味道格外醇厚。 我盛了一碗粥,坐在洞口,看着夕阳慢慢沉入山林,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山风温柔,药香淡淡,阿黄趴在脚边,睡得安稳。 一口粥入喉,暖意从心底散开。 这是我入狱十八年来,第一次吃得如此踏实,如此心安。 我曾双手沾血,以掠夺为生; 如今我以草木救人,以善意立身。 前半生,我为了钱财,毁了一个又一个家庭; 后半生,我愿凭着一本医书,一把草药,为更多人带去安稳。 罪孽深重,不可抹去, 但我可以用余生,一点点偿还。 夕阳落下,星光渐起。 我知道,今日只是开始。 往后,还会有人上山寻药,还会有人需要帮助。 而我,不再逃避,不再退缩。 以医书为灯,以草木为舟, 以余生为路,以赎罪为心。 我的修行笔记,从此写下了真正属于“善”的第一页。 第十章 药园初成,心有归期 自那一家三口上山求药之后,我在终南山的独居日子,便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与世隔绝。 我依旧每日开荒、采药、晒草、研读医书,只是心里多了一份从前没有的重量。老中医留下的《本草纲目》与行医日志,被我翻得更加破旧,页脚卷起,边角磨毛,凡是村民能用得上的土方、草药、小偏方,我都一一折角标记,烂记于心。 我渐渐明白,老人当年把这两本宝贝塞给我,从不是让我藏在山洞里自我安慰,而是要我把纸上的文字,变成能救人的草木;把心中的愧疚,变成能暖人的行动。 躲起来的修行,不叫修行,叫逃避。 真正的赎罪,是哪怕满身污点,也要伸手扶一把跌倒的人;是明明罪孽深重,也要尽己所能,给世间留一点干净的善意。 接下来的日子,每隔几天,便会有村民顺着山路寻上来。 有的是孩子蚊虫叮咬、皮肤红肿;有的是老人关节酸痛、受风着凉;有的是小伤小痛、上火咳嗽;都是些山里常见、去镇上又麻烦的小毛病。大家不敢麻烦村里的郎中,便想起了我这个住在山里、懂点草药的怪人。 来人大多局促,站在洞口不敢进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与客气。我从不主动攀谈,也从不故作热情,只是安安静静问清楚症状,再对照医书与日志,拿出对应的草药,仔细交代用法、用量、熬煮的时辰。 我从不收一分钱,也不要任何回报。 米、面、鸡蛋、蔬菜,凡是有人送来,我都一一婉拒。前半生我拿惯了别人的钱,吸够了别人的血,如今我只想干干净净做人,一分一厘都不亏欠,一丝一毫都不索取。 可山里人朴实,你对他一分好,他便记在心里,想方设法还回来。 我不要东西,他们便悄悄放在洞口的石头上,放下就走,等我发现时,山路上早已没了人影。有时是几个土豆,有时是一把青菜,有时是几个刚蒸好的馒头,朴素,却滚烫。 阿黄也渐渐习惯了这些来客,从最初的警惕轻吠,到后来只是安静卧在一旁,连头都不抬。它比我更早明白,这些人没有恶意,只是一群需要帮助的普通人。 看着来人拿着草药,愁容散去、连声道谢地下山,我站在洞口,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微弱却清晰的感觉——我活着,不再只是为了赎罪,也是为了让人少一点难,少一点痛。 这比我开荒种地、吃上热粥,更让人心安。 日子一久,我随身采摘草药,渐渐不够用了。 有些草药季节性强,过了时节便找不到;有些草药用量大,现采现晒根本来不及;还有些草药生长在险峻山崖,冒险采摘太过危险。我捧着那本破旧的行医日志,看着上面老中医写下的“药在山中,更在心中;种药于田,留福于人”,心里慢慢有了一个念头。 我要在山洞前,开辟一片属于自己的药园。 不图名,不图利,只为日后村民再来求药时,我不必再满山奔波,能随时拿出干净、够用的草药。 说干就干。 我选了山洞旁一块向阳、近水、土质松软的空地,比菜田还要大上几分。接下来的几日,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在了开荒药园上。拔草、碎石、翻土、整地,每一步都做得比种菜地更加仔细、更加用心。 手指磨破了,就用草药敷一敷;肩膀累酸了,就坐在石头上歇片刻;太阳晒得脱皮,汗水流进伤口,又疼又涩,我却半点都不觉得苦。 这是我为别人种的药,是我用来赎罪的田。 每翻一锹土,都是在拔去心底的恶; 每撒一粒种,都是在种下余生的善。 我按照《本草纲目》的记载,将草药分门别类。车前草、蒲公英、紫花地丁、金银花、野菊花、藿香、紫苏、薄荷……凡是山里常见、村民常用的草药,我都一点点收集种子与种苗,小心翼翼栽进药园里。 浇的是山涧清泉,施的是天然腐土,不打药,不催长,顺应天时,顺其自然。 我每日除了照料菜地,剩下的时间,便守在药园里。拔草、松土、浇水、驱虫,像呵护生命一般,呵护着每一株小苗。医书与日志就放在田边的石头上,看不懂的地方,便翻开对照,一看就是大半天。 老中医在日志里写:行医先修心,种药先种德。心不正,则药不灵;心不诚,则术不通。 我从前心歪了,路走斜了,如今便从一捧土、一株草、一滴水开始,把心一点点摆正。 十余日过后,药园初见雏形。 一行行青绿的药苗整齐排列,在阳光下舒展枝叶,生机勃勃。车前草叶片肥厚,紫花地丁透着淡紫小花,金银花藤慢慢攀爬,清风一吹,满园都是清苦又好闻的草木香气。 站在药园前,我忽然眼眶一热。 五十岁,半生作恶,半生牢狱,如今年过半百,才第一次真正拥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干净的土地。 不沾暴利,不沾血泪,不沾算计, 只长草药,只救小痛,只渡心劫。 阿黄在药园旁跑来跑去,嗅着新鲜的草木气息,欢快不已。 我蹲下身,轻轻抚摸着一片嫩绿的草药叶,心里无比平静。 我终于懂得,终南山收留的,从不是一个避世的罪人, 而是一个愿意低头、愿意弯腰、愿意用双手重新做人的迷途者。 老中医送我医书与日志,是给我路; 我开荒药园,是给自己心。 往后,村民再来求药,我不必再冒风险入山采摘,只需在药园里采摘,洗净、晒干、包扎,便能送到他们手上。方便了别人,也安稳了自己。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整片药园上,青绿的叶片泛着暖金色的光。 我坐在石头上,翻开那本破旧的行医日志,在空白处,缓缓写下一行字: 今日药园初成,从此草木存心,不问过往,只行善事。 字迹笨拙,却坚定无比。 前半生,我以刀戈相向,以利益为剑,伤人无数; 后半生,我以草木为友,以医书为灯,渡己渡人。 山洞依旧简陋, 衣衫依旧朴素, 日子依旧清苦, 可我的心,却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归期。 风从终南山来,吹过药园,拂过医书,带着淡淡的药香,绕在我与阿黄身边。 一洞,一犬,一菜田,一药园。 一书,一心,一余生,一归途。 我的修行,才真正落地生根。 第十一章 旧影乍现,心潮再惊 药园成了,我的日子也越发安稳规律。 清晨先去菜地与药园转上一圈,看一眼新发的嫩芽,拔去杂草,浇上山泉;白日里或是进山采草药,或是坐在洞口,翻读那本被摸得熟透的《本草纲目》与行医日志;傍晚便拾柴生火,煮粥熬汤,伴着阿黄看夕阳沉山。 山下村民依旧时常上山寻药,有老人关节疼,有孩子上火咳嗽,有妇人皮肤瘙痒,我都按医书与日志上的方子,一一配药,仔细叮嘱用法。我依旧不收分毫,有人执意要留东西,我也只收一点够糊口的米面,多的一概不要。 我怕欠人情,更怕再沾半分不该得的好处。 老中医在日志里写过:行医者,心要正,手要净,不贪不占,不欺不骗,药才灵。我前半生贪得无厌,毁家破业,后半生便要守着这方寸药园,一分不取,一毫不贪,用最干净的草木,赎最肮脏的过往。 久而久之,我这个从山上来的怪人,在村里渐渐有了一点薄名。 大家不再躲着我,也不再用异样的眼光看我,路上遇见,会主动喊我一声“大叔”,客气地问声好。有人说我心善,有人说我实在,还有人说我是隐在山里的善人。这些话听在耳里,我只觉得羞愧,从不敢当真。 我哪里是什么善人,我只是个拼命想赎罪的罪人罢了。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朴实的山民不懂我前尘旧事,只看得到我眼下的所作所为。他们的善意像春日细雨,一点点落在我干涸已久的心上,让我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曾经是个怎样冷血无情的人。 若不是那一天,或许我还能在这虚假的平静里,多躲一段日子。 那是个阴天,山风带着凉意,雾蒙蒙的。我正在药园里松土,阿黄忽然从洞口跑了过来,对着山路方向,低低地吠了几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不像往常对待村民那般温顺。 我心头一动,直起身望去。 山路上站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年纪,穿着一身与山里人格格不入的外套,头发打理得整齐,神色复杂地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不敢置信。 我的心,猛地一沉。 只是一眼,我浑身的血液就像是冻住了。 那张脸,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叫周强,很多年前,曾是我手下一个最听话的马仔。我当年放贷、逼债、收账,许多脏事恶事,都是他带人去做的。后来我东窗事发,被判入狱,他也牵连其中,判了几年。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终南山里,遇见当年的人。 周强也认出了我,他迟疑了片刻,还是一步步走了过来,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龙……龙哥?真的是你?” 这一声“龙哥”,像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扎进我心里。 多少年没人这样叫我了。 狱里人人喊我编号,出狱后人人对我避之不及,到了山里,人人只当我是个独居老人。 “龙哥”这个称呼,带着血,带着债,带着无数人的眼泪与绝望,一下子把我拉回了那个黑暗的岁月。 我脸色发白,手脚冰凉,握着锄头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我想逃,想躲,想立刻钻进山洞里不再出来,可双脚像被钉在泥土里,一动也不能动。 我怕他。 不是怕他这个人,而是怕他带来的过去,怕他口中的往事,怕他一开口,就戳破我这好不容易维持起来的平静。 周强看着我身上破旧的衣服,看着满手的泥土,看着身后简陋的山洞与一片药园,再看看趴在一旁警惕盯着他的阿黄,脸上满是震惊与唏嘘。 “龙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当年你……”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没敢往下说。 当年的我,呼风唤雨,出入豪车,手下一群人,走到哪里别人都要低头哈腰。谁能想到,当年风光无限的龙哥,如今会躲在终南山里,开荒种地,采药为生,活得像个最底层的老农。 我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麻木与苦涩。 “我不叫龙哥了,你认错人了。”我声音沙哑,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我就是个住在山里的老头,你走吧。” 周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态度。他沉默了片刻,看着我,眼神复杂:“龙哥,我知道你心里苦。我出狱后,也想过找你,可没人知道你去了哪儿。我是来山里走亲戚,无意间听村里人说,山上有个会看病的外乡人,我就想着上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 我别过头,不去看他,目光落在药园里的一株车前草上,声音冷硬:“过去的事,我都忘了,你也别再提了。” “忘了?”周强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龙哥,你能忘,别人能忘吗?当年那些事……” 他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头顶炸开。 是啊,我能忘,被我伤害过的人能忘吗? 我能躲进山里赎罪,那些被我逼得家破人亡的人,能重来一次吗? 我浑身一震,心底刚刚筑起的那点安稳,瞬间崩塌。 这些日子以来,村民的善意,安稳的山居,药园的青绿,一碗热粥,一颗水果糖,让我渐渐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只要我在这里好好修行,好好行善,过去就可以一笔勾销。 可周强的出现,一巴掌把我打醒了。 罪孽就是罪孽,不会因为时间过去变淡,不会因为躲进深山消失,更不会因为种了几株草药、帮了几个人就彻底抹去。 它刻在我骨头上,流在我血液里,跟我一辈子。 周强见我脸色难看,也不再多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龙哥,我知道你现在过得难。这是我一点心意,你拿着,买点吃的穿的。” 我看着那个信封,里面是钱。 一瞬间,无数画面在我脑海里炸开。 当年我也是这样,把一沓沓钞票甩在桌上,听着手下人汇报,谁又被逼得卖了房,谁又被逼得离了婚,谁又被逼得走投无路。 那些钱,全是带血的。 我猛地后退一步,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般,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拿走,我不要。” “龙哥!” “我让你拿走!”我提高声音,胸口剧烈起伏,“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碰一分不干净的钱。你走,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我。” 周强看着我激动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信封收了回去,长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的坎过不去。龙哥,那我不逼你。我过几天就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他又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一步步下山去了。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我才浑身脱力般,一屁股坐在地上。 手心冰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阿黄连忙跑过来,轻轻蹭着我的胳膊,低声呜咽,像是在安慰我。 我抬手捂住脸,指缝里传出沉重的喘息。 原来,我从来都没有真正解脱过。 原来,我以为的修行,不过是自欺欺人。 原来,我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那些债,那些恶,那些罪孽,终究会找上门来。 风一吹,药园里的草木沙沙作响,那清苦的药香,此刻闻在鼻端,竟有些刺眼。 我缓缓抬起头,望向山下的村落。 那些淳朴的村民,那些温暖的笑脸,那些真诚的善意,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遥远。 我配吗? 我配住在这干净的山里吗? 我配接受他们的感激与信任吗? 我配种这一园子救人的草药吗? 我不配。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石台前,拿起那本破旧的《本草纲目》与行医日志。 老中医当年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人心有病,草木可医;身若有罪,行善可赎。” 赎? 要怎么赎,才能赎完我这一生造下的孽? 我望着沉沉青山,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一圈。 旧人已现,旧事不远。 我知道,这终南山的安稳日子,怕是快要到头了。 而我真正的修行,真正的赎罪,才刚刚开始。 第十二章 直面心魔,方见真心 我的修行笔记 周强下山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很久,我依旧瘫坐在药园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山风阴沉沉地吹过,带着凉意,刮在脸上有些发疼。洞口石板上那本《本草纲目》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老中医留下的行医日志,页脚微微卷起,仿佛在无声地看着我。 阿黄趴在我脚边,脑袋搁在爪子上,安安静静陪着我,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它不懂人间恩怨,不懂前尘罪孽,只知道我此刻很难受。 我抬手捂住脸,指缝里透出沉重的喘息。 原以为躲进终南山,开荒、种地、采药、救人,就能把那段血淋淋的过去彻底埋葬。原以为靠着几味草药,几分善意,就能洗干净手上的血债。原以为时间久了,心就会慢慢平静,不再被往事刺痛。 可周强的一声“龙哥”,轻易就撕碎了我所有的伪装。 那些被我刻意压在心底的画面,翻江倒海一般涌了上来。 昏暗的房间里,我坐在主位上,抽着烟,听着手下汇报谁还不上钱;冰冷的门口,有人跪地磕头,求我宽限几天,我冷眼相对,让人搬空他家最后一点东西;深夜里,有人被逼得走投无路,打电话来苦苦哀求,我只是冷冷一句“没钱就去想办法”,然后直接挂断。 我毁过多少家庭,逼哭过多少人,吓怕过多少孩子,我自己都数不清。 那时候的我,心是黑的,血是冷的,眼里只有钱,只有利益,只有威风。什么良心,什么底线,什么人情,全都被我踩在脚下。 牢狱十八年,我以为已经受够了惩罚。 可直到此刻我才明白,法律判我刑,是罚我的身;而心底的那些债,是罚我的心,那才是一辈子都赎不完的。 我猛地站起身,冲进山洞,抓起墙角一根枯木,狠狠砸在地上。 “嘭”的一声,木头断成两截。 可心里的憋闷、痛苦、愧疚、恐惧,一点都没少,反而越来越重,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不配住在这里。 不配种这片药园。 不配接受村民的善意。 不配被人叫一声好人。 我就是个双手沾血的罪人,走到哪里,都带着一身肮脏。 我越想越绝望,眼神落在洞口的药园上。那一片青绿,生机勃勃,是我这几个月来一点点亲手种下的,是我用来赎罪的希望。可现在,在我无边的罪孽面前,那点绿色渺小得可笑。 我抓起一旁的锄头,高高举起,想要狠狠砸下去,把这片药园毁了。 反正我也不配拥有这么干净的东西。 阿黄见状,猛地冲了过来,抱住我的腿,低声呜咽,拼命摇头,不让我动手。它眼神慌张,不停地蹭着我,像是在劝我,不要这样,不要毁了自己。 我举着锄头,手不停地发抖,却怎么也砸不下去。 眼前忽然闪过一张张脸—— 那个腿受伤的孩子,哭着把一颗水果糖塞进我手里; 那个孩子咳嗽的夫妻,下山前满眼的感激; 那些上山求药的村民,临走时一声声真诚的“谢谢”; 还有郎中大爷塞给我的姜末,村民悄悄放在洞口的土豆、玉米、青菜…… 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温暖,所有的善意,所有让我觉得“活着还能有点意义”的瞬间,在这一刻,齐齐涌上心头。 我举着锄头,手臂僵硬,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砸在泥土里。 “我错了……我错了啊……” 我放声哭了出来,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浑身发抖。 五十岁的人,坐过十八年牢,吃过苦,受过罪,被人打过骂过嫌弃过,我都没掉过一滴泪。可这一刻,对着这片药园,对着这条老黄狗,对着那些不嫌弃我的村民,我彻底绷不住了。 我哭我当年的恶,哭我造下的孽,哭我差点又一次毁了自己。 阿黄松开我的腿,轻轻舔着我手上的伤口,温顺又心疼。 不知哭了多久,哭声慢慢停下,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山风吹干脸上的泪痕,凉丝丝的。我丢下锄头,缓缓蹲下身,抚摸着药园里一株嫩绿的草药。 老中医的话,再一次在心底响起: “人心有病,草木可医;身若有罪,行善可赎。” 我猛地一震。 赎罪,不是逃避,不是自暴自弃,更不是毁掉自己好不容易走出来的一点光亮。 真正的赎罪,是明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明知道一辈子都还不清,还是选择继续走善路,做善事,守善心。 我是罪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但我不能再做恶人,这一点,从进山那天起,就已经定了。 周强的出现,不是为了把我拉回地狱,而是为了提醒我: 你从前走的路有多黑,往后要走的路,就要有多亮。 我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把断成两截的枯木捡起来,堆到柴火堆里。 然后,我拿起那本《本草纲目》和行医日志,轻轻拍掉灰尘。 翻开日志,老中医写过的一行字映入眼帘: “知错为知,改之为贵;知愧为明,行为路。”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一字一句,对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道歉。 一遍又一遍,无比真诚,无比沉重。 “我错了。” “我对不起你们。” “我用余生,能还多少,就还多少。” 睁开眼时,眼底的绝望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不再怕旧事,不再怕旧人,不再怕那些罪孽。 它们是我的伤疤,也是我的路标,时时刻刻提醒我,不能再走回头路。 我走出山洞,重新回到药园,拿起小铲子,一点点把刚才被我踩乱的泥土抚平,把歪掉的药苗扶正。 每动一下,心里就安稳一分。 阿黄摇着尾巴,跟在我身边,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快。 天色渐渐放晴,乌云散开,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药园上,叶片上的水珠闪闪发光,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 我望着眼前这片青绿,忽然明白: 终南山收留我,不是让我躲在这里自怨自艾,而是让我在这里重新做人。 老中医送我医书,不是让我藏起来自我安慰,而是让我用草木救人,用行动洗心。 村民信任我,不是因为我干净,而是因为他们看到,我想变干净。 我不配被原谅,但我配努力赎罪。 我不配做善人,但我配不再作恶。 我不配拥有安稳,但我配靠自己的双手,挣一份心安。 那天下午,我像往常一样,给菜地浇水,给药园除草,把晒干的草药分类捆好。 只是这一次,我的腰杆挺得更直,眼神更稳,心更静。 傍晚,我生火煮粥,炊烟在洞口缓缓升起,随风飘向山林。 白粥的香气,混着药香,在山间散开。 我盛了一碗粥,放在阿黄面前,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坐在石头上,喝着温热的粥,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晚霞染红半边天。 周强带来的惊涛骇浪,终于彻底平息。 我知道,以后可能还会有旧人找来,还会有旧事被提起,还会有心魔来扰。 但我再也不会逃避,再也不会崩溃,再也不会自暴自弃。 直面心魔,方见真心。 承认罪孽,方能赎罪。 前半生,我执迷于钱,执迷于势,执迷于恶,活成了魔鬼。 后半生,我执迷于山,执迷于草,执迷于善,要活成人。 医书还在, 药园还在, 阿黄还在, 村民的善意还在, 我想赎罪的心,也还在。 这就够了。 山风轻轻吹过,药香淡淡,炊烟袅袅。 我望着眼前的终南山,在心里轻轻说: “我不怕过去了。 从今往后,我只往前走。” 我的修行笔记,从此写下最坚定的一页: 不逃,不躲,不怨,不悔。 以善抵恶,以心赎罪,以终此身。 第十三章 坦心见人,路在脚下 我的修行笔记 自周强来过之后,我在山里的日子,表面上依旧如常,可心境,却彻底换了一番模样。 不再刻意回避过去,不再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山居老人,更不再因为那段罪孽深重的岁月,就否定眼下所有的善与暖。我依旧每日照料菜地与药园,研读《本草纲目》与行医日志,为上山求药的村民配药,只是心里多了一份坦荡,少了一份怯懦。 心魔这东西,你越躲,它越凶;你敢直视它,它反倒不敢再肆意张狂。 我渐渐明白,老中医当年赠我医书与日志,真正的用意,从来不是让我成为一个医术多高的人,而是借草木,借行医,借与人相处,一点点磨平我身上的戾气,一点点把我从黑暗里,拉回人间。 这日清晨,天刚亮,我便收拾好一捆晒干捆扎整齐的草药,又从药园里采了些新鲜可用的植株,把那本破旧的行医日志小心揣进怀里,唤了一声阿黄。 “走,下山。” 阿黄似乎察觉到我今日与往日不同,尾巴摇得格外欢快,紧紧跟在我身侧,一步不离。 换作以前,我都是被逼到米盐用尽,才肯匆匆下山一趟,换完物资立刻折返,能不与人接触,便绝不接触。可今天,我是主动下山,主动走进村子,主动去面对那些我一直刻意回避的人间烟火。 我不是要去炫耀什么,也不是要去博取同情,我只是想告诉自己:我是个罪人,但我不再是个恶人,我敢站在阳光里,敢站在人群中,敢堂堂正正做人。 山路依旧崎岖,可我脚步沉稳,心无波澜。 快到村口时,正遇上几位早起下地的村民,他们看见我,都热情地打招呼,不再像最初那般疏离客气。 “大叔,下山啦?” “今天又给我们送草药来啦?” 我停下脚步,第一次没有低头避开,而是抬起头,对着他们微微点头,声音平静温和:“嗯,给大家带了点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村民们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主动回应,还说得如此坦然,随即都露出朴实的笑容,围了上来。 “大叔你人真好,自己在山上那么辛苦,还惦记着我们。” “可不是嘛,上次我家娃咳嗽,喝了你给的草药,两天就好了,比吃药片还管用。” 听着他们一句句真诚的夸赞,我心里没有半分得意,只有更深的愧疚。我配不上这样的称赞,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为当年的恶,做最微薄的弥补。 我跟着村民来到村口老槐树下,把带来的草药一一分好。 这是风寒感冒用的,这是消肿止血的,这是蚊虫叮咬、皮肤瘙痒用的,这是老人关节酸痛可以煮水泡脚的……我按照行医日志里的记载,仔细交代用法、用量、熬煮的时间,一遍又一遍,耐心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从前那个骄横跋扈、半点耐心都没有的人,如今能对着一群普通村民,细细讲解草药用法,连我自己都觉得恍如隔世。 围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看着我有条不紊地配药、交代注意事项,眼神里的信任与感激,也越来越浓。有人给我递来板凳,有人端来温热的白开水,有人回家拿来刚蒸好的馒头,硬塞到我手里。 “大叔,您坐着歇会儿。” “喝口水,别累着。” 我捧着温热的馒头,指尖发烫,心口更烫。 这热气,这烟火,这人声,这毫不设防的善意,是我前半生用尽所有钱财,都换不来的东西。那时候我身边围满了人,却全是虚情假意,利来利往;如今我一无所有,只剩一身罪孽与几株草药,却被人这样真心相待。 我坐在老槐树下,看着眼前一张张朴实的脸,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是个心善的人。其实……我不是。” 村民们都愣住了,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看着我。 我垂着眼,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把自己最不堪的过去,一点点说了出来。没有隐瞒,没有辩解,没有美化,我只是如实说出,我前半生是个放贷的,为了钱,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毁了很多家庭,坐了十八年牢,出狱后家破人亡,走投无路,才来到终南山。 “我来山里,不是为了避世清闲,是为了赎罪。” “我给大家采药,不是因为我心善,是因为我欠这世间太多,想一点点还。” “我是个戴罪之身,不配受大家这么多好意。” 话音落下,大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没有抬头,不敢去看他们的眼神。我已经做好了被嫌弃、被厌恶、被远离的准备。这是我应得的,我必须承受。 可预想中的白眼、唾弃、疏离,并没有到来。 良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温和: “孩子,谁还没个年轻糊涂的时候?谁还没走过弯路?” “进过庙的不一定是善人,蹲过牢的不一定是恶人。知错能改,一心向善,比什么都金贵。” 另一位妇人也连忙接话:“是啊大叔,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们看的是现在的你。你真心待我们,真心帮我们,这就够了。” “谁都能犯错,能像你这样,踏踏实实赎罪,真心实意帮人,这才是真汉子。” 一句句朴实的话,像一股股暖流,冲进我早已冰封多年的心底。 我猛地抬头,看着眼前的村民,他们的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嫌弃,没有恐惧,只有包容,只有理解,只有善意。 我活了五十年,做了半辈子恶,尝遍了世间冷漠与算计,却在这座小小的山村,在这群最普通、最朴实的村民身上,得到了最彻底的宽恕与救赎。 原来,这世间最厉害的“药”,不是《本草纲目》里的任何一味草木。 而是人心的包容,是人间的温暖,是愿意给迷途者一个回头的机会。 我坐在老槐树下,眼眶再一次泛红。 这一次,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接纳、被原谅、被照亮的感动。 我站起身,对着在场所有村民,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 这一拜,敬他们的包容,敬他们的善良,敬他们给了我这个罪人,重新做人的勇气。 “谢谢你们。” 简单的四个字,用尽了我全部的真诚。 那天,我在村里待了很久,陪村民说说话,回答他们关于草药的问题,接受他们递来的一口热食,不再躲闪,不再自卑,不再逃避。 我终于明白: 真正的修行,不是斩断过往,而是带着过往,依旧选择向善; 真正的救赎,不是躲进深山,而是走进人间,被温暖照亮,也去温暖别人。 夕阳西下时,我牵着阿黄,慢慢往山上走。 怀里的行医日志,依旧温热; 口袋里的热馒头,还留着余温; 心里的那座冰山,彻底融化。 回到山中,洞口炊烟袅袅,药香阵阵,药园里的草木在夕阳下,生机勃勃。 我站在药园前,望着整片终南山,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一抹真正轻松、平静的笑意。 罪孽还在, 愧疚还在, 可我不再怕了。 因为我知道,往后的路: 有青山为伴, 有草木为友, 有医书为灯, 有一犬相守, 更有山下一村子人的善意,为我照亮归途。 前半生,我在黑暗里,把人推向深渊; 后半生,我在阳光下,把人拉向安稳。 这,就是我余生全部的修行。 第十四章 风雨欲来,心定如山 我的修行笔记 自那日在村口坦然剖白过往,我在终南山的日子,才算真正落了根。 从前的我,身在山中,心却在尘网里挣扎,总被愧疚与恐惧缠缚,活得如履薄冰。如今卸下了最重的枷锁,看山是山,看水是水,连吹过林间的风,都变得格外轻柔。 村民待我,依旧是那般朴实的亲近。谁家新蒸了面食,煮了热汤,总会特意留一份,让下山的孩童捎带上山;逢上晴好的日子,也常有老人结伴上山,不为看病,只为坐在洞口,陪我说说话,晒晒太阳。 我不再推辞这份暖意,也不再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老中医的话我已深记于心:医者不贪利,但不可冷人心。坦然接受善意,再以加倍的善意回馈,便是最朴素的修行。 每日的生活,简单而规律。 天微亮便起身,先去药园查看草木长势,该浇水的浇水,该除草的除草,看着一株株草药在指尖蓬勃生长,心中便生出安稳的欢喜。随后打理菜地,煮一碗清粥,就着自种的小菜,便是一顿踏实的早饭。 白日里,或是静坐研读医书,将老中医留下的心得细细体悟;或是晾晒、炮制草药,将根茎花叶分门别类,备着村民不时之需。阿黄总是安静地卧在一旁,不吵不闹,陪着我度过一山的寂静。 我以为,日子便会这般一直平淡安稳下去,无风无浪,直到岁月尽头。 可修行之路,从无真正的风平浪静。 外在的风雨可以躲避,心底的风雨,却只能直面。 这日午后,天色骤然阴沉,浓云压在山巅,山风渐起,吹得树叶簌簌作响,一场大雨,眼看就要来临。 我正在洞口收拾晾晒的草药,指尖触到干燥的草药根茎,一段早已尘封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没有恶人,没有恩怨,只是一瞬间,那些因我而破碎的家庭,那些因我而流下的眼泪,那些无法挽回的过错,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心底的风雨,猝不及防地来了。 我停下手中的活计,静静站在洞口,望着沉沉的天色。 原来,真正的劫,从来不是来自山外的寻衅,而是源于内心的拷问。即便被村民包容,即便日日行善,过往的罪孽,也不会凭空消失。 它会在某个风起的时刻,在某个寂静的瞬间,悄然浮现,提醒着我,曾经犯下的恶。 换做从前,我定会慌乱、逃避、自我否定,再次将自己封闭起来。 但此刻,我没有躲闪。 我闭上眼,任由愧疚与不安在心底翻涌,不抗拒,不压制,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情绪升起,再看着它们慢慢散去。如同看山间的云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我终于懂得,修行不是抹去过去,而是与过去和解。 承认自己的错,背负自己的罪,带着这份清醒,继续走在向善的路上,不放弃,不沉沦,这才是对过往最好的交代。 风越来越大,凉意侵身。 阿黄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温顺的眼神,瞬间抚平了我心底最后一丝波澜。 我俯身摸了摸它的头,缓缓开口,像是对它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别怕,也别慌。错了就是错了,认了,改了,一直走正路,就够了。”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砸在山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山间的尘埃,洗去草木上的浮尘,也涤荡着我心底的杂念。 我没有急着躲入洞中,就站在洞口,静听风雨。 风声,雨声,树叶声,声声入耳,心却越发安定。 所谓心定如山,并非心中没有波澜,而是波澜再起时,依旧能稳住心神,不被心魔裹挟,不被过往击垮。 前半生,我被贪嗔痴慢疑牵着走,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后半生,我以草木为友,以善念为灯,守着本心,静静修行。 雨势渐缓,山间升起淡淡的薄雾,空气清冽,药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沁人心脾。 我转身回到洞中,点燃柴火,火苗跳动,温暖瞬间铺满小小的山洞。阿黄蜷在脚边,安然入睡。 我拿起那本修行笔记,在扉页缓缓写下: 真正的风雨,在心上。 真正的强大,在心安。 不避过往,不负当下,便是圆满。 窗外,云开雾散,一缕微光穿透云层,洒向青山。 我知道,往后的日子,依旧会有风起,会有雨落,会有心魔来袭。 但我已不再畏惧。 因为我的心,已如终南青山, 任凭风雨来袭, 始终,巍然不动。 第十五章 清风过岗,法纪如墙 我的修行笔记 自那日坦然面对心魔,我在山中的日子,越发安稳平和。 每日除草、采药、晒药、研读医书,闲时便坐在洞口看云卷云舒,听风吹过山林。村民依旧待我亲厚,有个头疼脑热、蚊虫叮咬、小伤小痛,依旧会寻上山来,我便依照老中医的日志,教他们辨认草药,或是赠予一些晒干备用的草木,从不收钱,也从不张扬。 我一直以为,我只是赠人草木,教人自救,算不上行医,更谈不上牟利。 我心中无愧,便以为行事无错。 可我忘了,这世间除了人心善恶,还有法度规矩。 有些事,出发点再好,不合规矩,便是错。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山路上便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村民,也不是采药人,脚步声整齐,沉稳,带着一种我许久未曾听过的严肃。 阿黄先一步警觉,站起身,轻轻低吠了一声。 我抬眼望去,只见两位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沿着山路缓缓走来,神情端正,态度平和,并无半分恶意,却也透着不容置疑的正式。 走到洞口前,对方轻声询问:“请问,这里是长期居住、为村民提供草药的住户吗?” 我站起身,点了点头:“是我。” “有人反映,你在这里没有相关资质,却长期为他人配药、处理病症,涉嫌非法行医,请你配合我们了解情况。” 那一刻,我脑中一片空白。 非法行医。 这四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我平静已久的心底。 我从未想过以此牟利,从未收过一分钱财,更未曾害过人。 我只是想用草木,弥补当年的过错,温暖几个普通人。 可我确实没有资质,没有证件,仅凭一本旧日志、一点自学的草木知识,便给人看小毛病、赠药、指导用法。 于情,我问心无愧。 于法,我确有不妥。 后来我才知道,举报我的,是邻村那位守了半辈子医馆的老郎中。 他不是要为难我,是见我无证行医,怕草药用错、剂量不当,伤了村民,坏了行医的规矩,才匿名向卫监所反映。 他托人带话给我:“善心不能替资质,救人不能越法度。” 我没有辩解,没有慌乱,也没有逃避。 前半生,我无视规则,肆意妄为,犯下大错; 后半生,我不愿再做一个藐视法度的人。 我轻轻摸了摸阿黄的头,让它安静待在洞中,转身回洞内,拿上老中医留下的那本行医日志,又带上了自己这大半年写下的修行笔记。 “我跟你们走,配合调查。” 一路上,山路蜿蜒,青山依旧,风还是从前的风,可我心中,却多了一重从未有过的清醒。 从前我怕被人认出过去,怕被人嫌弃罪孽; 如今我不怕过去,不怕评判,只怕自己再一次,行差踏错。 到了镇上,工作人员耐心询问、记录,语气平和,程序规范。 我一五一十,如实说来: 我曾犯下过错,出狱后来到终南山; 我没有行医资质; 我不收钱财; 我只是看村民疾苦,用草药帮些小忙; 我是在赎罪,不是在牟利。 他们认真听完,没有苛责,没有呵斥,只是告诉我: 善心不能代替资质,救人不能逾越法度。 草木可以助人,但未经许可的配药、诊疗,会带来风险,也违反规定。 那一刻,我真正明白了。 修行,不只是修心、修善、修德, 更要修规矩、守法度、知边界。 心善,不等于可以随心所欲; 赎罪,不等于可以无视规则。 我低头,轻声说了一句:“我明白了,是我错了。” 工作人员见我态度诚恳,无前科劣迹,无牟利行为,无不良后果, 最终对我进行了严肃的普法教育与警告,告知我绝不可以再私自为他人诊疗配药,可以送野草、可以教辨认,但不能做诊疗行为。 走出办公点时,阳光正好,洒在街道上,温暖明亮。 我没有被处罚,没有被关押,只是上了一堂毕生难忘的课。 走回山中时,脚步比来时更沉,也更稳。 一回到山洞,阿黄立刻扑上来,围着我转圈,欢喜又安心。 我蹲下身,抱着它,眼眶微微发热。 我望着眼前的药园,望着满山青绿,心中一片澄明。 真正的修行,不是凭着一腔善意随心所欲, 而是心存敬畏,行有底线。 善要有边界,爱要有规矩,赎罪更要走在正道上。 我回到洞中,翻开修行笔记,郑重写下: 心善不越法,行善守边界。 心存敬畏,行有所止,才是真修行。 从这天起,我依旧守着我的药园,依旧种我的草木。 只是我不再为任何人配药、诊疗。 村民再来,我只教他们辨认安全的野菜、普通的清热草木, 只送无风险的晒干植物,绝不涉及任何诊疗行为。 村民们理解,也尊重,依旧待我温和亲近。 邻村老郎中后来也上山来看我,我们坐在洞口,聊了半日草木,聊了半日规矩。 他说:“知错能改,守好边界,便是好医者。” 山还是那座山, 洞还是那个洞, 药香依旧,人心依旧。 只是我心中,多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那是法律的边界,也是修行的底线。 前半生,我无法无天,跌入深渊; 后半生,我心存敬畏,步步安稳。 这一课,来得正好。 清风过岗,法纪如墙, 心有敬畏,方能行远。 第十六章 草木归本,心归正道 回到山中的日子,风依旧穿林而过,药香依旧漫在洞口,只是我手中的事,悄然换了模样。 我不再触碰任何与诊疗相关的分毫之事,每日只守着药园松土、浇水,将那些无毒无害、可食可清热的普通草木分门别类晒干,扎成小小的草束,摆在洞口显眼的石台上。 旁侧立了一块木牌,我用炭笔一笔一划写得清楚:只赠寻常草木,不诊不问病症。 村民们依旧会上山,有的是来寻些驱蚊的艾草、清热的蒲公英,有的只是闲来无事,坐下来陪我说几句话。他们不再提身上的疼、心里的烦,我也只教他们认草、辨叶,告诉他们哪些是能随手采来煮水的寻常草木,哪些碰不得、用不得。 有人不解,悄悄问我:“先生,你明明能帮我们缓解苦楚,为何偏偏不做了?” 我指着山间那条被人踩得平整的山路,轻声道:“山有路,水有岸,人行事,也得有框。我心是善的,可若无规矩,善也可能成祸。老郎中说得对,善心抵不过资质,救人越不过法度,我守好边界,才是真的不害大家。” 村民们听了,纷纷点头,再上山时,只聊山野,不谈病痛,相处反倒更添了几分轻松自在。 几日后的清晨,雾还未散,邻村的老郎中竟提着一个布包,独自上了山。 他没坐洞口的青石,反倒先走进了我的药园,弯腰看着那些长势正好的草药,指尖轻轻拂过叶片,眼中满是爱惜。 “你这药园,打理得比我那医馆后院还要精心。”老郎中笑着开口,语气里再无半分隔阂。 我递过一碗山泉水,陪他站在药园里:“不过是打发日子,也是守着这些草木,守着自己的心。” 老郎中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本泛黄的古籍,还有一叠工整的手抄稿,皆是草木辨识、药性科普的内容,无一涉及诊疗配药。 “这些,是我一辈子整理的东西,都是些寻常百姓能认、能用、绝无风险的草木知识,没有半点行医的门道,你留着,教给村民,也算把草木的用处,用在正途上。” 我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只觉沉甸甸的。那不是书本,是一位老医者一辈子的仁心,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多谢老先生。”我躬身行礼,满心敬重。 老郎中扶我起身,望着满山青翠,缓缓说道:“行医要证,做人要心。你前半生走错了路,后半生肯守规矩、知敬畏,这比什么都难得。草木本无心,救人或害人,全在执草之人的分寸里。你肯把心放正,把边界守牢,便是对这些草木,对这一方村民,最好的交代。” 那日我们聊到日头高升,从草木生长聊到人心法度,从山间风雨聊到修行正道。老郎中走时,留下一句话:医有法,人有德,草木归本,心方归正。 我站在洞口,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豁然开朗。 曾经我以为,修行是渡人,是赎罪,是凭着一腔心意去温暖他人;如今才懂,真正的渡人,是先守好自己的本心,不越规矩,不犯法度,不给他人添风险,不给世间添麻烦。 回到洞中,我将老郎中赠予的古籍与手稿,和老中医的行医日志、我的修行笔记放在一起,整齐摆放在石架上。 阳光透过洞口,落在书页上,字字清晰。 我提笔,在笔记上又添一行: 草木有性,法度有界; 不妄为,不越矩, 以正心行正道,以敬畏守余生。 阿黄趴在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山林间鸟鸣清脆,风过药园,带来清浅的香气。 山还是那座终南山,洞还是那处隐居洞,我还是那个赎罪修行的人。 只是此刻的我,心更静,行更稳,眼更明。 前半生,我在欲望里迷失,在无序里沉沦; 后半生,我以法为墙,以德为路,让每一步,都走得坦坦荡荡。 暮色渐临,我将石台上的草木束整理好,关上洞口的木门。 今夜,山中无风雨,心中无波澜,唯有安宁,漫满整个山间。 第十七章 修行无别,唯善是行 自法纪一课入心之后,我守着药园,安于山间,日日与草木为伴,心中多了敬畏,行事多了分寸,却也始终在心底存着一份疑惑:修行,究竟是死守规矩不越雷池,还是心怀仁善救苦渡难?我曾以为法度便是一切,却渐渐发觉,若法度锁住了善心,那便不是修行,而是执念。 山中的日子清浅平和,我依旧只赠无毒草木,只教辨识常识,绝口不提诊疗,不碰配药,将边界守得清清楚楚。村民们待我依旧亲厚,上山寻草、闲话家常,阿黄守在洞口,迎来送往,日子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泉水。我以为这般安稳,便是修行的真谛,直到那场山雨欲来的午后,一切都被打破,也让我真正悟透了修行的本意。 那日天色骤变,乌云层层叠叠压在峰顶,山风卷着湿气穿过林间,眼看一场大雨将至。我正弯腰整理洞口晒干的草木束,忽然听见山下传来急促的呼喊,那声音里裹着绝望的哭腔,刺破了山间的宁静。阿黄瞬间警觉,猛地站起身,对着山下的方向低低吠叫,毛发微微竖起,显是感受到了来人的慌乱。 我抬眼望去,只见几个村民跌跌撞撞地往山上奔来,最前面的汉子双臂紧紧抱着一个孩子,脚步踉跄,脸色惨白如纸,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跟在身后的妇人披头散发,哭得撕心裂肺,一声声喊着孩子的名字,听得人心头发紧。不过片刻,几人便冲到了洞口,汉子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将孩子递到我眼前,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先生!求您救救孩子!他刚才还在山下玩耍,忽然就喘不上气,浑身滚烫,转眼就昏死过去了!村里的赤脚医生出门不在,我们实在走投无路,才拼了命跑来找您!” 我低头看向那孩子,不过四五岁的年纪,小脸憋得青紫,嘴唇泛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小小的身子软软地瘫在父亲怀里,生命之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周围闻讯赶来的村民越聚越多,人人脸上满是焦急,一双双眼睛都落在我身上,满是期盼与恳求。有人轻声劝道:“先生,我们知道您有规矩,可这是救命啊,孩子撑不住了!”也有人红着眼眶说:“我们都不说出去,绝不会给您惹麻烦,只求您出手救他一命!”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我一眼便辨出孩子是急热惊风,痰气堵喉,只需几味最寻常平和、无毒无险的草木煎水服下,便能顺气清热,救下这条小性命。那些草木就在药园里,伸手可采,方子清晰地记在我的心里,不过片刻便能煎好药汤。可与此同时,卫监所的警告、老郎中的叮嘱、我亲手写下的“心善不越法”,也一齐浮现在脑海中,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困住了我的手脚。 救,便破了规矩,违了法度;不救,便是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小生命消逝,良心难安。我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心中天人交战,前所未有的挣扎。前半生,我无视规则,肆意妄为,最终坠入深渊,锒铛入狱;后半生,我一心赎罪,谨守底线,却难道要沦为死守教条、见死不救的冷漠之人? 我静坐修心大半年,读医书,辨草木,安抚心魔,所求究竟是什么?不是为了做一个循规蹈矩的隐士,不是为了避开所有麻烦独善其身,而是为了弥补过错,用善心温暖他人,用微薄之力渡人渡己。法度的初衷,是为了护佑百姓,防止无德之人害人,不是为了锁住一颗纯粹的善心;规矩的意义,是为了约束恶行,不是为了阻挡真心行善之人。 那一刻,我豁然开朗。修行从不是困于条文,守于边界,而是心怀仁善,见苦便救,见难便帮。法度是底线,善心是根本,无善的守规,不过是冰冷的执念,唯有以善为行,才是真正的修行。 我不再有半分犹豫,快步上前,轻轻从汉子怀中接过孩子。触手滚烫,呼吸几近断绝,再耽误片刻,便是阴阳两隔。“快把孩子抱到洞内石床上!”我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慌乱,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顾虑。转身冲进药园,我精准地采下蒲公英、金银花、淡竹叶、薄荷几味最平和、无任何风险的清热顺气草木,又取出去年晒干存好的干品,以山泉水快速清洗,放入陶罐中煎煮。 火势渐旺,药香渐渐弥漫开来,村民们守在洞口,大气不敢出,全都屏息等着。阿黄安静地蹲在门侧,像一位忠诚的守护者,目光温和地看着我忙碌。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药汤便已煎好,我将药汤滤出,放凉至适口温度,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喂进孩子口中。 不过短短几息,孩子急促微弱的呼吸渐渐平缓,青紫的小脸慢慢透出红润,紧闭的眼皮轻轻动了动,随即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哼,缓缓睁开了眼睛。“活了!孩子活过来了!”妇人失声痛哭,当场跪倒在地,对着我连连叩拜。周围的村民也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看向我的目光里满是感激。 我连忙扶起妇人,轻声安抚:“已无大碍,只是急症,今晚好好照料,明日再喂一次药汤,便能彻底痊愈。”汉子紧紧抱着孩子,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对着我深深作揖,千恩万谢。有人担忧地看向我,轻声问道:“先生,您这般出手,会不会惹上麻烦?” 我望着洞口外渐渐散开的乌云,看着穿透云层洒下的微光,语气平静而坚定:“我心向善,不谋私利,不欺不骗,只为救人。法度是为了护人,不是为了让人见死不救;规矩是为了防恶,不是为了锁住仁心。我守的不是冰冷的条文,是良心;我修的不是形式上的底线,是实实在在的善行。” 话音刚落,山路尽头传来缓缓的脚步声,我抬眼望去,竟是邻村那位老郎中。他不知何时已来到山下,将方才的一切尽数看在眼里。老郎中缓步走到洞口,对着我深深一揖,语气中满是愧疚与释然:“是我执念太深,只知死守规矩,却忘了行医的根本是救死扶伤,忘了修行的核心是心怀仁善。你方才所为,才是真医者,真修行,是我错了。” 他直起身,目光坦荡,字字恳切:“善心不越法,善举不违道。你无牟利之心,无害人之意,纯粹为救命出手,这便是功德。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法度之上,更有人心,更有仁善。真正的法纪如墙,护的是善,挡的是恶,绝非困住仁心的枷锁。” 老郎中的话,如同一阵清风,吹散了我心中最后一丝疑惑。我终于明白,从前的我,不过是走入了执念的误区,把守规矩当成了修行的全部,却丢了最核心的善。真正的修行,从来不是独善其身,而是兼济他人;不是死守边界,而是心怀敬畏,行所当行。 我回到洞中,翻开修行笔记,将之前写下的字句轻轻划去,郑重地重新落笔:修行无别,唯善是行。心有仁,行有善,不问虚名,不困教条,但求问心无愧,救苦渡难。法度为基,善心为魂,心存敬畏,亦怀仁心,方是真修行。 孩子安稳地睡在石床上,呼吸均匀,面色红润。村民们见孩子无恙,纷纷安心下山,临走时都不忘向我道谢。老郎中坐在洞口,与我共看山间云开雨停,共聊草木仁心。阿黄摇着尾巴,卧在脚边,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山风温柔地穿过林间,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洞口,拂过心间。这一刻,山中无风雨,心中无波澜,唯有一片坦荡与安宁。我终于彻悟,修行从来不是避世,不是守戒,不是把自己困在条条框框里。修行,就是做善事,就是以心换心,以善渡人。心有善念,行有善举,便是人间正道。 清风过岗,法纪如墙,墙内繁花盛开,皆是仁善。前半生我错在无法无天,后半生我愿以善为灯,以心为路,步步行善,步步修行,不负余生,不负人心。 第十八章 善不欺心,行无虚言 自那日救下孩子,我才算真正把“修行就是做善事”这五个字,刻进了骨血里。 从前我总在法度与善心之间摇摆,以为守戒便是修行,以为不越界便是安稳。可那一日我才真正明白,戒律是为了防恶,不是为了止善;规矩是为了护人,不是为了寒心。修行从来不是躲在山洞里独善其身,而是看见苦难便伸手,遇见危难便相助。 孩子第二日便彻底好转,夫妇俩带着鸡蛋、粗粮、自家腌的菜上山谢我。我推辞不过,便收下几分心意,却依旧分文不取。我告诉他们,我救人不是为了回报,只是为了心安,为了对得起自己这颗想要赎罪的心。 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没有人再觉得我守的是冷冰冰的规矩,反而都懂了,我守的是良心,行的是真心。村民们上山时,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敬重,那份敬重不是因为我懂草木,而是因为我肯用心待人。 我依旧不挂牌,不声张,不自称行医。 只是再有人上山求助,只要是力所能及、不伤性命、不违良心的事,我不再刻意推开。 有人被蚊虫毒蛇咬伤,症状轻浅,我便立刻教他如何用身边的草木清洗、敷贴; 有人中暑眩晕,我便立刻端上凉草水,指给他们看能解暑的叶片; 有老人关节冷痛,我便教他们晒些暖身的草木煮水泡脚,教他们简单舒缓的法子。 我不写方,不称治,不收费,不标榜。 只做一件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阿黄似乎也看懂了我的心意,不再只是警觉地守着洞口,有人上山着急求助,它会主动蹭蹭对方的手,像是在安抚。有时我在药园忙碌,它便蹲在路口,看见熟悉的村民,摇着尾巴引路,温顺得像个小管家。 没过几日,邻村的老郎中再次上山。 这一次,他没有提法度,没有讲资质,只提着一捆晒干的草药,和一本薄薄的册子。 “我想通了。”老郎中坐在青石上,望着满山药园,语气平和,“行医先修心,心正,行便不会歪。你无执照,却有仁心;不牟利,不欺人,不妄断,不逞强。这样的人,哪怕不用医馆,不挂牌匾,也是在行医。” 他把那本册子递给我:“这里面都是最安全、最浅显、百姓随手能用的草木法子,不碰重症,不涉危方,都是日常救急舒缓的小手段。你记熟了,教给村民,也算我为这一方百姓多做一点事。” 我双手接过,指尖微颤。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册子,这是一位老医者,放下了执念,把“善”放在了“规”的前面。 “老先生,我曾以为守法度便是全部。”我轻声说,“可我现在才懂,法度是底线,善心是根本。没有善心的守法,不过是冷漠;有了善心,行的每一步,才叫修行。” 老郎中点头,长叹一声:“我守了一辈子医馆,守了一辈子规矩,却差点忘了,医术的根本是救人。你说得对,修行就是做善事,心不欺人,行不欺心,比什么都重要。”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从草木聊到人心,从过错聊到救赎。 老郎中告诉我,他年轻时也见过不少心善却无资质的人,因不懂分寸害了人,所以他才格外看重规矩。可我不一样,我不贪、不妄、不骄、不横,懂进退,知轻重,只在能力之内伸手,绝不超出自己的本事妄断生死。 “你这不是非法行医,你这是——以善立身,以心救人。” 这句话,落在我耳里,重重砸在心上。 前半生,我活得名不正言不顺,做事肆意妄为,以为潇洒,实则荒唐; 后半生,我不求名,不求利,不求别人称赞,只求每一次伸手,都问心无愧。 傍晚送走老郎中,我回到洞中,点亮油灯,翻开修行笔记。 窗外山风轻响,虫鸣低低,阿黄趴在脚边,呼吸平稳。 我提笔,一字一句,写得郑重: 修行无他,唯善而已。 不欺心,不妄言,不退缩,不冷漠。 见苦便帮,遇难便救, 不问身份,不问回报, 心之所向,便是正道。 守法度,更守仁心; 守底线,更守善良。 善念一起,步步修行。 写完,我合上笔记,望向洞口。 夜色渐深,星光点点落在山间,药香淡淡飘在风里。 我曾经以为,修行是远离尘嚣,斩断俗事; 如今才知,修行就在烟火人间,就在每一次伸手相助里,就在每一次不让人失望的善意里。 有人说,修行是成佛成仙,是超脱尘世。 而我只懂最简单的一条: 看见别人难,帮一把;看见别人苦,救一回。 心善,行正,心安,便是修行。 这山中岁月,没有惊天动地,没有传奇壮举。 只有草木,只有清风,只有一颗一心向善、不再动摇的心。 往后日子,不管风雨来不来,不管人言如何说,我只认准一条路—— 行善,行善,一直行善。 这便是我余生所有的修行。 第十九章 苦思冥坐立地成佛 自那日与老郎中深谈过后,山中的日子愈发清宁安稳。我不再困于法度与善心的纠葛,亦不再执着于何为修行、何为正道,只守着一园草木,一颗善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将日子过成了最朴素的模样。 阿黄依旧守在洞口,成了这山间最温顺的引路者。村民们上山不再是小心翼翼地求助,反倒多了几分亲近,有时会捎上一把新摘的野果,一捧清甜的山泉水,放下便笑着下山,不多言语,却满是暖意。我依旧不挂牌,不收费,不妄言医术,只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教他们辨草木,解小疾,安身心。 这日天刚蒙蒙亮,我便起身打理药园。晨露沾湿了衣摆,草木的清香裹着山风扑面而来,阿黄蹲在田埂上,摇着尾巴看我翻土、除草、修剪枝叶,偶尔追着飞过的蝴蝶跑上几步,又很快跑回我身边,安安静静地趴着。 这般平淡的光景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路上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不同于往日村民的轻快,那脚步拖沓又疲惫,带着几分绝望。我直起身望去,只见一个中年汉子扶着一位白发老妇,一步一挪地往洞口走来,老妇脸色惨白,眉头紧蹙,一手捂着胸口,呼吸急促,看上去极为难受。 阿黄立刻起身,没有吠叫,只是缓步迎了上去,轻轻蹭了蹭汉子的裤腿,似在安抚他慌乱的心。 “先生,求您……求您救救我娘!”汉子走到我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我们走了三个村子,郎中都不在家,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上山来找您……” 我连忙扶起他,快步走到老妇身边,细细察看。老妇是急火攻心,加之风寒侵体,引发了旧疾,呼吸不畅,四肢发凉,虽不是危及性命的重症,却也疼得浑身发抖。我没有迟疑,立刻扶着老妇在洞口的青石上坐下,转身进洞取来晒干的温性草木,用山泉水煮上,又摘了几片新鲜的舒缓叶片,揉碎了让老妇嗅闻,同时教汉子轻轻揉搓老妇的手心脚心,帮她回暖。 半个时辰后,老妇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缓了过来,握着我的手,颤巍巍地道谢。我扶她喝下半碗温草水,轻声告知她调养之法,又捡了几味晒干的草药包好,让汉子带回去煮水服用,再三叮嘱皆是日常舒缓的方子,无半分凶险。 母子二人千恩万谢,执意要留下身上仅有的人民币,我再三推辞,只道:“我救人不为银钱,只为心安,你们好生调养,便是对我最好的答谢。” 送走二人,日头已升至中天。我坐在青石上,望着空荡荡的山路,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却又格外充盈。从前救人,是为了赎罪,为了弥补过往的荒唐;如今救人,是本心使然,是自然而然的善意,不问缘由,不计得失。 午后,我没有打理药园,也没有翻看老郎中赠予的草木册子,只是寻了洞口一处向阳的平地,静静盘膝而坐。 阿黄卧在我身侧,脑袋枕着爪子,闭目休憩。山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林间鸟鸣清脆,药香萦绕鼻尖,身下的青石带着暖阳的温度,周身的一切都安静得恰到好处。 我没有刻意诵经,没有刻意冥想,只是放空心神,任由思绪随着山风飘荡。想起前半生的肆意妄为,想起误入山中的迷茫彷徨,想起法度与善心的挣扎,想起救下孩童时的触动,想起老郎中放下执念的释然……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没有悔恨,没有纠结,没有执念,只剩一片澄澈清明。 从前总以为,修行要苦思冥坐,要斩断尘缘,要摒弃七情六欲,要在枯坐中参悟大道,立地成佛。以为成佛是遥不可及的境界,是超脱尘世的虚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可此刻枯坐山间,置身烟火,心无杂念,善念长存,我忽然懂了。 苦思冥坐,坐的不是蒲团,不是山洞,而是本心。 立地成佛,成的不是神佛,不是虚妄,而是善身。 所谓修行,从不是枯坐百年不问世事,不是苦思冥想强求大道,而是守好一颗心,做好每一件事。不欺心,不妄言,不冷漠,不退缩,见苦便帮,遇难便救,于烟火中守善念,于平凡中修己身。 不必求神通,不必求超脱,不必求成佛成仙。 心存善念,行则坦荡,心无挂碍,问心无愧,便是立地成佛。 夕阳西下,余晖将山间染成了暖金色,阿黄起身蹭了蹭我的衣袖,示意我该回洞了。我缓缓起身,舒展筋骨,望着漫天晚霞,心中一片通透。 过往的错,已然放下;未来的路,清晰明了。 枯坐非修行,行善方为道。 心存善念处,步步皆菩提。 我转身走进洞中,点亮油灯,翻开修行笔记,提笔写下今日的感悟: 苦思冥坐非真修,立地成佛在心头。 不追虚妄不逐空,一心向善自无忧。 烟火人间藏大道,草木山间度春秋。 心善行正无憾事,便是人间第一流。 写完,我将笔记放在石桌上,摸了摸凑过来的阿黄,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星光依旧,山风依旧,药香依旧。 而我心中的道,已然落地生根,再无动摇。 往后余生,依旧守着这山,这园,这颗善心,不慌不忙,行善修行。 第二十章 山径传香道心自长 夜色褪去,晨雾如轻纱般裹住整座青山,洞口的药草沾着露珠,在微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阿黄比我醒得更早,正蹲在山径口,望着雾气缭绕的远方,尾巴轻轻扫着地上的青苔,模样温顺又安静。 我起身简单收拾了石桌,将昨夜写下的修行笔记妥善收好,指尖拂过纸页上的诗句,心头依旧是一片澄明。从前总在追寻的道,如今就藏在这山间的一呼一吸、一草一木里,不必远求,不必苦觅,只需守住本心,步步皆是修行。 晨雾渐散时,山脚下传来了细碎的人声,不再是往日求医时的焦急慌乱,反倒带着几分轻快与热闹。我扶着洞口的青石望去,只见七八个村民结伴而来,手里提着竹篮、捧着陶罐,说说笑笑地往山上走,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昨日被我救下老妇的那个中年汉子。 阿黄摇着尾巴迎了上去,围着众人转了一圈,亲昵地蹭着每个人的裤腿,引得村民们纷纷笑着伸手抚摸它的脑袋。 “先生,我们今日是特意来谢您的!”汉子快步走到我面前,将手里提着的一篮白面馒头、一陶罐蜂蜜递过来,脸上满是真挚的感激,“我娘今日已经能起身走动了,精神头也好了许多,全村人都念着您的好,大家凑了些自家产的吃食,您可千万不能再推辞了。” 身后的村民们也纷纷上前,有人放下新摘的柑橘,有人递上晒干的山菌,还有人提着一捆整齐的干柴,都是山里人家最朴实的心意。 我看着眼前一张张淳朴的笑脸,心中暖意翻涌,不再像往日那般执意推辞,只是双手接过,轻声道了谢。人间的善意从不是单向的给予,我不过是尽了举手之劳,却换来了这般滚烫的真心,这便是修行中最珍贵的馈赠。 村民们没有多做打扰,帮着我将药园里枯黄的枝叶清理干净,又挑了几担山泉水灌满洞口的石缸,忙活完便笑着下山,临走前还再三邀请我,若是得闲,便下山去村里坐坐,尝尝农家的饭菜。 待众人离去,山间重归宁静,我将村民送来的吃食分门别类放好,摘了一颗柑橘剥开,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甜意一直漫到心底。阿黄趴在脚边,啃着我递过去的馒头,尾巴悠闲地晃着,岁月安稳,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午后,我没有静坐,而是背着竹篓,带着阿黄往深山里走去。老郎中曾说,深山之中藏着许多稀有的草木,既能救人,亦能静心,我想寻些温和的药草,晒干后备着,若是再有村民求医,也能多几分周全。 深山里古木参天,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形成斑驳的光点,林间溪流潺潺,鸟鸣声声,草木的清香比洞口的药园还要浓郁。我弯腰辨认着地上的草木,轻轻采摘着所需的枝叶根茎,动作轻柔,从不伤及根本,老郎中说过,草木亦有生灵,取之有度,方是顺应自然之道。 阿黄在前方开路,遇到陡峭的山壁,便回头等着我,遇到松软的泥土,便轻轻刨开,帮我寻找藏在地下的药根,一人一犬,漫步深山,没有目的,没有纷扰,只有与自然相融的平和。 行至一处平缓的山坡,我看见几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草木,正是能安神静心的灵心草,这种草对心悸失眠、心绪不宁极有效果,平日里极为少见。我欣喜地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采摘着,忽然听见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微弱的呜咽声。 阿黄立刻竖起耳朵,快步跑了过去,我紧随其后,拨开茂密的草丛,只见一只幼崽小鹿陷在了泥坑里,细弱的腿被泥沼缠住,挣扎得筋疲力尽,眼角还挂着泪珠,模样可怜极了。 我没有丝毫犹豫,伸手踏入泥坑,慢慢将小鹿抱了起来。小家伙浑身沾满污泥,却不挣扎,只是乖乖地靠在我怀里,温热的小脑袋蹭着我的衣襟,满是依赖。我抱着小鹿走到溪流边,用清水轻轻洗净它身上的污泥,检查了一番,发现它只是受了些惊吓,腿上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我抱着小鹿往山林深处走了一段路,寻到一处有母鹿足迹的草地,轻轻将它放下。小鹿怯生生地站了片刻,回头望了我一眼,一蹦一跳地跑进了密林之中,很快便没了踪影。 站在原地望着小鹿消失的方向,我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却又满是安然。救一人是善,救一兽亦是善,道不分大小,善不分对象,但凡心生怜悯,伸手相助,便是在修行路上又进了一步。 夕阳西斜时,我背着满满一篓药草,带着阿黄踏上归途。晚风卷起药香与山间的清气,萦绕在周身,脚下的山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一步一步,走得踏实又坦荡。 回到洞口,我将采回的药草铺在青石上晾晒,暮色渐浓,星光一点点爬上夜空。我坐在石桌旁,看着眼前晾晒的药草,望着身侧休憩的阿黄,忽然明白,道心从不是枯坐出来的,而是在一次次伸手相助、一次次与自然相融中,慢慢生长,愈发坚定。 我点亮油灯,再次翻开修行笔记,笔尖落在纸上,写下今日的心得: 山深路远觅清欢,草木生灵皆有缘。 救苦扶危无大小,心藏温柔即是仙。 清风伴我循天道,暖意随人度岁年。 莫道修行无觅处,寸心向善步青莲。 写完,我合上书卷,望向窗外漫天星辰。青山依旧,善心依旧,道心在烟火与自然间,已然枝繁叶茂。 往后的日子,依旧是山间清风,药园草木,善心相伴,道心自长。 第二十一章 旧债铭心悔悟修行 晨光穿透山间薄雾,轻柔地洒在洞口的青石与药园之上,草木凝着晨露,清香漫溢周身。阿黄温顺地卧在我身侧,脑袋枕着前爪,呼吸轻缓均匀。我依旧如往日般盘膝而坐,闭目静心,如今的修行早已不是刻意追求空明境界,而是在这清宁山间,直面前半生最阴暗、最不堪的罪孽,让那些藏在高薪、荣誉、光鲜头衔下的恶,在善念与忏悔中一点点曝晒、涤荡、救赎。 指尖触碰到微凉粗糙的青石面,那些被我刻意尘封、不敢轻易触碰的记忆,便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我曾不是这隐于青山、守善修行的人,而是手握放贷大权、在名利场中冷酷无情的放贷公司放贷部经理。那段岁月,是我一生都无法抹去的污点,也是我如今日夜忏悔、用心弥补的罪孽根源。 那时的我,身居繁华都市最顶级的写字楼,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窗俯瞰着整座城市的车水马龙,看似风光无限。作为放贷部经理,我拿着常人穷尽半生都难以企及的高薪,底薪、提成、奖金、绩效流水般进入账户,每一笔收入都丰厚得令人眼红,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些钱里浸透了无数家庭的血泪与绝望。办公室的陈列柜里,摆满了公司颁发的各类荣誉证书:月度放贷销冠、季度优秀管理者、年度金牌经理、优秀部门带头人……一本本烫金证书熠熠生辉,一块块闪亮牌匾高高悬挂,走到哪里,我都是公司表彰的榜样、同行羡慕的精英、下属敬畏的上司,人人都赞我能力出众、业绩斐然。 为了守住这份令人艳羡的高薪,为了拿下那些刺眼的荣誉,为了撑起放贷部“优秀业绩”的招牌,我彻底丢掉了良知与底线,做尽了伤天害理、昧良心的事。我深谙人性的弱点,更精通放贷合同里的所有陷阱,专挑那些走投无路、急需用钱的人下手:小本经营周转不灵的商贩、家人生病急需治疗费的普通家庭、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底层劳动者,越是弱势无助,越是我下手的目标。 我明知对方根本无力偿还高额本息,依旧巧舌如簧,用低息、无抵押、秒到账做幌子,在合同里埋下复利滚算、逾期天价违约金、暴力催收条款等重重陷阱;我明知有人借钱是为了救命,为了让孩子读书,为了保住唯一的住房,却依旧铁石心肠,算着最高的利息,定着最苛刻的条款,把一个个濒临绝境的人,彻底逼向深渊。为了完成公司下达的业绩指标,保住优秀部门的名号,我带着手下不分昼夜地上门催债,言语威逼、软磨硬泡、上门骚扰,用尽一切手段逼迫对方还款。 我见过无数个家庭因我逼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见过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只求宽限几日;见过年轻的父母抱着生病的孩子痛哭流涕,却拿不出一分钱还债;见过勤恳一生的小商贩,因为我的放贷与催债,被迫关门倒闭,流落街头。可那时的我,眼里只有回款数据、业绩报表、高薪奖金和荣誉证书,对眼前的苦难视而不见,对他人的哀求充耳不闻,把冷酷当作专业,把无情当作能力,把伤害他人当作完成业绩的必经之路。 我曾为了一笔高额提成,故意诱导负债人借新还旧,让债务像雪球般越滚越大,最终彻底压垮一个家庭;我曾为了拿到年度优秀经理的荣誉,恶意压缩底层员工的提成,把所有功劳揽在自己身上;我曾顶着优秀企业部门管理者的名头,做着最伤天害理的勾当,夜夜躺在金钱堆砌的温床上,却被不安与惶恐缠绕,从未有过片刻真正的安稳。那时的我,被名利与贪欲彻底蒙蔽,以为高薪就是成功,荣誉就是价值,优秀的名头就是人生巅峰,却不知自己早已满身罪孽,每一笔放款、每一次催债,都是一笔笔刻在心底、此生难偿的血债。 山风轻轻拂过药园,叶片沙沙作响,草木的清香钻入鼻腔,将我从窒息而沉重的回忆中拉回现实。阿黄似乎察觉到了我心绪的翻涌与痛苦,缓缓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着我的手心,尾巴缓慢地扫着地面,温顺地安抚着我。我没有逃避,没有遮掩,更没有为曾经的荒唐找任何借口,而是任由愧疚、悔恨与痛苦漫过心头——真正的修行,从不是忘记过往,而是直面最不堪、最丑恶的自己,承认自己的恶,忏悔自己的错,用余生的善行,一点点偿还罪孽。 我缓缓起身,走到亲手打理的药园之中,弯腰拔除杂草、浇灌泉水、翻松泥土,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郑重,带着十足的诚意。从前我坐在奢华的办公室里,动动嘴皮、签一份合同,就能轻易毁掉一个家庭;如今我亲手照料草木,救治山间求医的村民,用点滴温柔与善意,弥补曾经的刻薄与冷酷。从前我为了高薪与荣誉,不择手段、伤天害理;如今我分文不取、不图虚名,只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救人扶危,只求问心无愧。 日头升至中天,我煮上草药水,淡淡的苦涩气息漫开,像极了前半生污浊不堪的滋味。我端起碗慢慢啜饮,心神愈发清明透彻:那些所谓的高薪,不过是沾满血泪的赃款;那些耀眼的荣誉证书,不过是刻满罪孽的枷锁;那些优秀经理、优秀部门的名头,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真正的成功从不是名利加身,真正的修行从不是苦思冥坐,而是带着过往的罪孽与悔悟,一步一行善,一念一忏悔。 夕阳缓缓西沉,将青山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晚霞铺满天际,宁静而治愈。我回到洞口石桌旁,点亮油灯,翻开修行笔记,提笔蘸墨,一字一句,写下今日的悔悟与修行,字迹沉稳而坚定,字字发自肺腑: 曾掌贷门利欲昏,高薪荣誉染泪痕。 巧设陷阱欺良善,硬逼人家破与亡身。 欺心瞒世千般恶,负尽良知半分温。 静坐青山思旧罪,躬行善举赎前尘。 虚名浮利皆浮云,血债心债须自偿。 此生不望浮华梦,只守慈悲度晨昏。 草木山间修善性,不负苍生不负心。 放下笔,晚风轻起,星光一点点爬上夜空。青山依旧,药香依旧,阿黄依旧伴在身旁,而我心底的忏悔愈发深刻,修行的道心也愈发坚定。前半生造下的恶,我永记于心,不敢忘却;后半生余下的路,我将日夜行善,步步忏悔,用一生的时光,偿还那段放贷岁月里,欠下的所有债。 第二十二章 山径遇故知旧影惊心 夜色褪去,晨雾又起,山间的空气比昨日更显清冽。我早早起身,将昨夜熬制好的草药分装成包,这些是昨日几位山民托我采制的治风寒与风湿的方子,需趁着晨凉送下山去。阿黄似是知晓我要出门,早早守在洞口,尾巴轻摇,眼神温顺,待我背起竹筐,便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下山的青石小径被晨露打湿,踩上去微凉湿滑,两旁的草木垂着露珠,沾湿了衣摆。我一路慢行,目光扫过山间的一草一木,心中依旧是昨日的悔意与平静。前半生我走的是都市的柏油大路,车水马龙,步步为营,每一步都踩着算计与欲望;如今走的是山间小径,崎岖蜿蜒,却步步踏实,每一步都踩着善意与心安。 行至山腰岔路口,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下方传来,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与这山间的宁静格格不入。我下意识停下脚步,拉着阿黄退到路边避让,待来人走近,看清面容的那一刻,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衣衫朴素,面色蜡黄,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愁苦与疲惫。可那张脸,我纵使化作灰也认得——他是陈老实,当年我在放贷公司时,最常被我逼迫的小商贩之一。 那时的陈老实,在菜市场开着一家小小的粮油铺,靠着薄利多销养活一家老小,妻子体弱,孩子还在读书,日子虽清贫却也算安稳。后来妻子突发急病,急需一笔手术费,走投无路之下,他找到了我的公司。我一眼便看准了他的无助与软弱,明知他无力偿还,依旧用最低的门槛诱他签下合同,暗地里埋下复利与逾期的陷阱。 不过半年时间,几千块的借款,在我的算计下滚成了天文数字。我带着手下一次次上门催债,堵在他的粮油铺门口,言语威逼,搅黄他的生意,最终逼得他低价转让了铺子,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的物件,依旧填不上债务的窟窿。最后一次见他,是他跪在我面前,磕着头求我宽限,额头都磕出了血,而我只是冷漠地挥手,让手下继续催逼,直至他妻离子散,流落他乡。 这些年,我在山中忏悔,最不敢忘的,便是这些被我亲手推入深渊的人,陈老实的模样,更是无数次在我噩梦中出现,成为我心底最沉重的枷锁。 陈老实也认出了我,原本愁苦的脸上瞬间涌上震惊、愤怒、怨怼,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睛赤红,死死地盯着我,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是你……是你这个刽子手!” 阿黄察觉到他的敌意,立刻挡在我身前,低声吠叫,眼神警惕。我伸手按住阿黄的头,让它安静下来,没有躲避,没有辩解,只是直直地看着陈老实,深深弯下腰,以最谦卑的姿态,向他致歉。 “陈大哥,对不起。” 四个字,轻得像山间的风,却重得我几乎说不出口。这三个字,我在心中默念了千万遍,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亲口说给被我伤害最深的人听。 陈老实被我的态度弄得一怔,眼中的愤怒更盛,他上前一步,指着我的鼻子,声音颤抖着怒骂:“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你毁了我的家,毁了我的一辈子,逼得我老婆郁郁而终,孩子寄人篱下,你现在说对不起?!”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我的心口,将我早已结痂的伤疤再次撕开,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罪孽。我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任由他责骂,任由心中的愧疚与痛苦翻江倒海。我知道,无论他如何怨怼,如何怒骂,都是我罪有应得,都是我前半生造下的恶,理应承受的惩罚。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我对你,对你家人造成的万分之一伤害。”我缓缓直起身,声音沙哑却无比诚恳,“我当年利欲熏心,丧尽天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让你家破人亡,这笔债,我记一辈子,也愿意用一辈子来还。” 我放下背上的竹筐,将里面所有的草药、还有我这些年在山中积攒的一点微薄积蓄,尽数捧到他面前。这些钱,是我帮山民看病、采草药换来的,不多,却已是我全部的所有。 “陈大哥,我如今弃恶从善,在山中修行忏悔,救治乡邻,只求能赎一点当年的罪孽。这些钱和草药,是我全部的心意,你若需要,尽数拿去。往后你但凡有任何难处,只要我能做到,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陈老实看着我手中的钱和草药,又看了看我眼中毫无闪躲的忏悔与真诚,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与心酸。他别过头,眼眶泛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多年的委屈、痛苦与无奈。 “钱……我不要。”他声音低沉,“我这些年,早就看透了,钱是祸根,当年若不是为了借钱治病,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我只是没想到,你这样的人,居然会躲在这山里,做这些善事。” 我握着钱的手僵在半空,心中愈发苦涩。我知道,金钱弥补不了亲情,弥补不了伤痛,更弥补不了我亲手毁掉的人生。 “我不求你原谅,”我轻声道,“只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让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帮你治病,帮你打理生计,我都心甘情愿。”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陈老实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摆了摆手,缓缓转身,向着山下走去,背影落寞而沧桑。 “不必了……过去的事,我恨了这么多年,也累了。你若真的悔悟,便好好做你的善事,别再伤天害理就好。” 他的声音随风飘来,轻飘飘的,却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没有原谅,没有苛责,可这份释然,却比任何责骂都更让我心痛。我知道,我欠下的旧债,远不是一句忏悔、一点补偿就能还清的。 阿黄轻轻蹭了蹭我的腿,温顺地安抚着我。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竹筐,将钱与草药重新放好,转身向着山上走去。脚步依旧沉稳,心中的道心却愈发坚定。 这一次相遇,是旧债的提醒,是修行的考验。前半生的恶,早已刻入骨髓,此生都无法抹去;而后半生的路,唯有以更虔诚的悔悟,更执着的善行,一步步走下去,直到生命尽头,方能求一份问心无愧。 回到山中洞口,夕阳又已西斜,药香依旧弥漫。我再次点亮油灯,翻开修行笔记,提笔写下今日的心境,字迹比昨日更显沉凝: 山径相逢旧怨深,一言愧悔泪沾襟。 当年恶手摧家室,此世残生赎寸心。 不盼前尘能谅解,唯将善念伴晨昏。 青山为证情为誓,债满心头步步吟。 放下笔,星光满天,山风寂静。我知道,这修行之路,这赎罪之途,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三章 药香渡苦厄善念生根 自山腰偶遇陈老实之后,我便再未下山,只是守在山间药园,日夜打理草木,静心熬制草药,将满心愧疚尽数化作照料药草的耐心。阿黄依旧寸步不离,只是似是察觉我心绪沉郁,愈发温顺,时常卧在药园旁,安安静静陪着我,不吵不闹。 这几日山间阴雨连绵,雾气终日不散,湿冷之气侵入骨间,山下村落里不少老人孩子染上风寒,咳嗽发热之症接连不断。山民们腿脚不便,便托人捎来口信,求我多制些驱寒止咳的草药。我闻言不敢耽搁,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披着蓑衣踏入雾中,攀着崖壁采摘新鲜草药,归来后洗净、晾晒、切片、熬煮,一刻不停。 洞口的石台上,整日都飘着浓郁的药香,苦涩中带着草木的清润,驱散了阴雨带来的沉闷。我守在药炉旁,添柴控火,火候分毫不敢差,从前在名利场中,我守的是业绩报表,是金钱荣誉,心浮气躁,步步算计;如今我守的是一炉草药,是乡邻安康,心沉如石,步步虔诚。 这日午后,雨势稍歇,雾色淡了几分,山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孩童稚嫩的咳嗽声。我起身迎到洞口,只见几位村民搀扶着几位老人,领着几个咳嗽不止的孩子,正慢慢走上山来,为首的正是村里的老支书。 老支书见了我,满脸感激,连连拱手:“小师父,多亏了你前几日送下山的草药,不少人已经好转了,只是还有些体弱的老小,病症顽固,实在没办法,只能上山来麻烦你。” 我连忙将众人迎进洞口,搬来青石凳让大家坐下,又端上山泉煮的温水,温声安抚:“诸位不必客气,这都是我该做的,当年我造下诸多罪孽,如今能为大家做些小事,是我的福气。” 说罢,我拿起早已熬好的草药汤,一碗碗盛好,放凉至温度适宜,先递给年幼的孩子,再送到老人手中。孩子们怯生生地接过,被药汤的苦涩皱起小脸,却还是乖乖喝下;老人们捧着温热的药碗,指尖传来暖意,脸上的愁苦也淡了几分。 我蹲在一旁,轻轻拍着孩子们的背,看着他们喝下草药,听着老人们絮絮叨叨说着家常,说着田间的收成,说着家中的琐事,那些平凡又温暖的烟火气,一点点熨帖着我满是伤痕的心。从前我身处高楼,耳中听的是利益交换,眼中见的是尔虞我诈,从未体会过这般纯粹的温暖与心安。 就在这时,人群后一个身影缓缓上前,我抬眼望去,心头猛地一震,竟是数日未见的陈老实。 他依旧是那日的朴素衣衫,眉眼间的愁苦淡了些许,手里拎着一个布包,站在角落,神色有些局促。我心中一紧,连忙起身,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满心都是愧疚。 老支书见状,连忙拉过陈老实,对我笑道:“小师父,你别看老陈平日里沉默寡言,他听说我们上山来拿草药,特意回家煮了几个玉米面窝头,还摘了自家腌的咸菜,说要带给你充饥。” 陈老实闻言,挠了挠头,将手中的布包递到我面前,声音有些沙哑,却没有了往日的怨怼:“我……我听说你整日在山上吃野菜野果,这些窝头你拿着,垫垫肚子。我……我也没别的能拿的。” 我怔怔地看着他手中的布包,鼻尖一酸,泪水险些再次落下。我曾毁了他的家,逼得他走投无路,妻离子散,可如今,他却不计前嫌,给我送来吃食。这份宽容,让我愈发羞愧,也让我愈发明白,善念的力量,远比仇恨更加强大。 我双手接过布包,指尖触到温热的窝头,暖意顺着指尖一直传到心底。我深深向陈老实鞠了一躬,声音哽咽:“陈大哥,谢谢你……” 陈老实连忙摆手,别过头去,轻声道:“都过去了,我看你这些日子,真心实意为村里做事,救了不少人,也算……也算改邪归正了。” 简单一句话,却如惊雷般在我心底炸开。我曾日夜忏悔,只求能弥补一二,从未敢奢望能得到被我伤害之人的谅解,可此刻,陈老实的宽容,山民们的信任,如同春日暖阳,融化了我心底冰封多年的罪孽与不安。 我将窝头与咸菜分给众人,洞口之中,药香混合着粗粮的香气,暖意融融。孩子们的咳嗽渐渐平息,老人们脸上露出笑容,陈老实坐在角落,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也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心中豁然开朗。真正的救赎,从不是闭门忏悔,也不是独自苦思,而是以善念渡人,以行动赎罪,用温柔对待世间万物,用真心温暖每一个曾被伤害的人。前半生我以恶待人,种下无边苦果;后半生我以善渡世,方能生根发芽,消解罪孽。 待夕阳西下,雨雾散尽,村民们一一告辞下山,陈老实走在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那一个点头,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是放下,是释然,也是对我悔悟的认可。 我站在洞口,目送众人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山径尽头,才缓缓转身。阿黄蹭着我的腿,轻轻吠了一声,似是为我开心。 回到石桌旁,我再次点亮油灯,翻开修行笔记,提笔写下今日的感悟,字迹平和而温暖,再无往日的沉重: 阴雨山间药气浓,温汤渡苦慰衰翁。 旧仇释然消恨意,善念初生解困穷。 一饭恩情羞旧恶,寸心忏悔向清风。 从今不负青山约,遍洒慈悲草木中。 笔尖落下,星光穿透云层,洒在山间,洒在药园,也洒在我终于得以安宁的心上。旧债未清,善念已生,往后岁月,我便以这青山为居,以药香为引,以善行为舟,渡人渡己,永不回头。 第二十四章 囚途修医道荒田聚善缘 世人只知我如今隐于青山悔罪修行,却不知这份辨药施医的本事,并非生来便有,而是源于十八年暗无天日的牢狱岁月。 当年东窗事发,我所犯下的放贷恶行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害命夺家、逼良为苦,桩桩皆是天理难容。法律无情亦公正,我被判入狱十八年,从金碧辉煌的写字楼,一头栽进四面高墙的监狱,从前拥趸环绕、风光无限,一朝沦为阶下囚,受尽冷眼与唾弃,亦是罪有应得。 狱中日子枯燥难熬,没有名利纷争,没有业绩算计,只剩无尽的忏悔与煎熬。我自知罪孽深重,从无半分怨怼,只当是上天罚我赎罪。恰逢狱中一位老医生,曾是民间行医半生的老中医,因过失入狱,心善仁厚,见我终日沉默自省,不与其他囚犯同流合污,便动了恻隐之心。 老人将自己珍藏的《本草纲目》与毕生记录的就医日志、草药验方交给我,只道:“医为仁术,心不正则医不精,心不慈则术不灵。罪孽难消,便以医术补心,既能安己,日后若能出去,也能救人。” 自此,十八年牢狱光阴,我无一日不捧书苦读。 从草药的性味归经、生长形态,到问诊辨症、施方配药,从最基础的望闻问切,到复杂的古法炮制,我一字一句记在心里,一页一页刻在脑中。狱中无药可辨,便对着书本细细描摹;无症可参,便守在老医生身旁,听他讲遍半生行医病例。那本《本草纲目》被我翻得页角卷皱、封面破损,就医日志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与心得,中草药的辨识、配伍、治病之法,早已烂熟于心,了如指掌。 夜深人静时,我常常捧着医书发呆,想起师傅坐在灯下,一字一句教我辨药、一句一句点醒我心性的模样。他从不问我过往罪孽,只教我守心、守善、守医者本分,说医道即是人道,救人即是救己。是他在我最黑暗绝望的日子里,给了我一条回头的路,给了我一份可以用一生去践行的善业。每每念及此处,心中既感念,又酸楚,恨自己未能早遇良师,少造几分恶业。 那十八年,是我灵魂最黑暗的时光,却也是医术与善念悄然生根的时光。老医生的话,我刻在心底,以牢狱为道场,以医书为经卷,一点点洗刷身上的戾气与罪孽。 刑满出狱,世间早已物是人非,亲人离散,旧友无踪,繁华都市再无我的容身之处。我无颜面对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更不愿再踏入名利半步,便一路辗转,来到这无人相识的深山,守着一方石洞,开始真正的悔悟修行。 只是这修行之路,远比想象中艰苦。 我本就是性格内向之人,不爱言语,更不喜打扰旁人,加之过往罪孽深重,自觉不配与乡邻过多亲近,平日里极少下山,更很少主动踏入村民家中。我身无分文,无粮无田,起初全靠采草药变卖换些粗粮,勉强果腹,从不愿轻易接受旁人接济,不愿给任何人添负担。可山间草药并非日日可得,食不果腹、饥一顿饱一顿,依旧是常态。 常常是熬到傍晚,腹中空空,只能喝几口山泉水充饥,阿黄也跟着我挨饿,瘦得皮毛黯淡,却依旧不离不弃。 每到夜里,油灯昏黄,山风穿洞而过,我便会再次想起狱中的师傅。想起他灯下翻卷的身影,想起他温和却坚定的叮嘱,想起他说行医先修心,修心先赎罪。思念越浓,悔意越深,也更坚定了我以医救人、以善赎恶的念头。我知道,我能活下来、能走正路,全赖师傅点化,我不能辜负他的一番苦心。 我深知不能一直这般漂泊度日,求人不如求己,唯有开荒种地,方能自给自足。 我把积攒许久、卖草药换来的零钱尽数拿出,悄悄下山到集市,花钱买了一把锄头、一把镰刀,又挑了些谷种、菜种,一切都靠自己置办,不愿麻烦乡邻,更不愿开口讨要。握着靠良心挣来的农具,种着自己花钱买来的种子,我心里才踏实,才对得起这份赎罪的心。 石洞旁有一片荒坡,乱石丛生,杂草齐腰,常年无人打理,贫瘠荒芜。我便凭着一股韧劲,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握着自己买来的锄头镰刀,一点点刨开坚硬的泥土,清理碎石,拔除荒草。烈日晒脱了皮肤,荆棘划破了手掌,汗水浸透了衣衫,手掌磨出一层又一层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最终变成厚厚的老茧。 没有肥料,便上山捡拾枯枝落叶,积攒草木灰;没有水源,便一瓢一瓢从山涧引水浇灌。白日开荒种地,夜晚依旧研读草药笔记,熬制草药救济山民,累得倒头就睡,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这苦,是我该受的,是我为前半生罪孽,应偿的万分之一。 我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在山下村民眼中。 他们见我一个外乡人,沉默内向,孤身住在荒山洞里,不偷不抢,不吵不闹,每日勤恳开荒,饿了啃野菜,渴了喝山泉,却还不忘采草药帮村里人看病治病,心中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戒备与疏离,只剩下怜惜与敬佩。 这日我正在荒坡上刨地,烈日当空,头晕目眩,手中的锄头刚举起,便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就在这时,坡下传来一阵喧闹声,我抬眼望去,只见老支书领着十几个村民,扛着锄头、背着箩筐、提着水壶,浩浩荡荡地走上山来。有男人,有女人,还有半大的孩子,人人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意。 “小师父,你一个人要挖到什么时候!”老支书快步上前,接过我手中的锄头,“我们都商量好了,来帮你开荒种地!” 话音未落,村民们便纷纷散开,有人挥锄翻地,有人捡拾碎石,有人撒下草木灰,有人帮忙点播菜种,动作熟练,热情满满。平日里受我恩惠的老人,带着孩子送来温水干粮;家中有富余农具的,也一并带来;就连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陈老实,也扛着一把崭新的铁锄,默默走到坡地最荒芜的角落,埋头苦干。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催促,大家齐心协力,不过半日功夫,原本乱石丛生的荒坡,便被打理得整整齐齐,松软的泥土平铺开来,菜畦规整,谷垄分明,一眼望去,满是生机。 我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泪水无声滑落,砸在泥土之中。 前半生,我手握权柄,身边围满了趋炎附势之人,为利而来,为利而散,从未得到过半分真心;后半生,我沉默寡言,不愿叨扰旁人,却被一群素不相识的村民,以最大的善意温暖相助。 他们不计较我的过往,不嫌弃我的贫瘠,不因我内向疏远而冷淡,只看我一心向善,只看我真心待人,便倾尽全力帮我安家立身。这份恩情,比山重,比水深,比我当年所得的所有高薪荣誉,都要珍贵万倍。 陈老实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我面前,将一把磨得锋利的镰刀递到我手里,沉声说道:“以后这地,我们一起种,有我们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和阿黄挨饿。过去的罪,你赎得够多了,往后,好好过日子。” 老支书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对,往后这山里,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晚风拂过,新翻的泥土清香扑面而来,夹杂着草木与药香,沁人心脾。我握着手中温热的农具,看着眼前一张张淳朴善良的脸,心中百感交集,悔悟与感恩交织,善念与温暖生根。 我曾以为,我的余生将在无尽的忏悔与艰苦中孤独度过,却不曾想,人间至善,能融化所有罪孽与寒凉。 回到洞口,我点亮油灯,提笔写下今日的心境,字迹沉稳,满是感恩: 十八囚狱读医篇,枯卷修心悟善缘。 荒坡开荒身受苦,乡邻援手意诚虔。 旧罪终能以行补,真情可把寸心暖。 从今躬耕青山下,不负苍生不负天。 夜色渐深,星光洒满坡地,新耕的田地在月光下静静沉睡。阿黄卧在脚边,温顺安宁。我知道,从今日起,我不再是孤身一人,这青山,这乡邻,这方田地,便是我赎罪修行、安身立命的归宿。 第二十五章 恶徒醉扰青山 善念不避锋芒 夜色尚未褪尽,晨雾还缠在山腰林间,我已如往常一般,扛着自己买下的锄头走向新开垦的坡地。 我性子内向,极少下山,更不主动踏入村民家中,平日里除了采草药、种地、为人看病,几乎独来独往。昨日乡邻们热心相助,将荒坡翻整成良田,我心中感激,却依旧不习惯过多热闹,只想着早日种上庄稼,自给自足,不拖累任何人。阿黄温顺地跟在身后,鼻尖轻嗅着草木清香,一派安宁。 我弯腰松土,将买来的菜种均匀撒进土里,再轻轻覆上薄土、浇上山泉,动作缓慢而郑重。晨露打湿衣袖,泥土沾在指尖,心中却安稳踏实——这是我靠自己双手挣来的生活,是我赎罪修行的本分。 可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临近正午,日头渐盛,我正坐在田埂上稍作歇息,喝几口山泉水充饥,山下忽然传来骂骂咧咧的叫嚷声,脚步踉跄粗暴,惊飞了林间的飞鸟。阿黄瞬间竖起耳朵,起身挡在我身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来人是山下村里出了名的地痞,名叫张悍,平日里游手好闲、酗酒闹事,欺压乡邻、强拿硬要,无人敢惹。我虽极少与人来往,却也听山民们偶然提过此人,素来避而远之。 此刻他喝得酩酊大醉,满脸通红,酒气冲天,手里拎着半截空酒瓶,摇摇晃晃冲上山坡,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满嘴污言秽语。 “就是你这个外来的野和尚,占着山头,装模作样治病救人?我看你就是装好人骗钱!” 我眉头微蹙,依旧保持沉默,不愿与醉汉争执。我身负罪孽,修行本就是忍辱修心,能退则退,能避则避。我起身想往洞口避让,谁知张悍见状,反倒以为我怕了他,猛地冲上前,一把将我推倒在地。 后背重重磕在土坡石块上,一阵钝痛传来,手掌也被碎石划破,渗出血珠。阿黄怒吠一声,扑上去想护主,却被张悍一脚狠狠踹开,哀鸣着滚出去好几米。 “还敢放狗咬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张悍气焰更加嚣张,借着酒劲,抡起拳头就朝我身上砸来。拳风带着浓烈的酒气,粗暴又凶狠,落在肩头、背上,每一下都力道十足。我咬紧牙关,没有还手,没有咒骂,只是双手护头,默默承受。 我不是打不过他。 十八年牢狱,见惯了弱肉强食,我早有自保之力。可我不能还手——我是来赎罪的,不是来造恶的。当年我以恶欺善,如今若再动手伤人,与当年的我有何分别?师傅在狱中教我“医为仁术,心不生恶”,我不能违背这份教诲。 可我的退让,在张悍眼中,却成了懦弱可欺。 他见我不反抗,越发肆无忌惮,抬脚就往我身上踹,嘴里骂骂咧咧,说我霸占山头、装神弄鬼、抢了他在村里的“威风”。他越打越凶,酒瓶狠狠砸在我身侧的泥土里,碎片四溅。 剧痛一阵阵传来,我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眼前阵阵发黑,却依旧没有还手。 “住手!” 一声怒喝,骤然从坡下传来,如同惊雷划破混乱。 我艰难抬眼,只见老支书、陈老实,还有昨日帮我开荒的一众乡邻,全都怒气冲冲地冲上山坡。他们原本是放心不下我,想来看看田地是否需要搭把手,刚到山脚下,就听见了张悍的打骂声。 陈老实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死死抓住张悍的手腕,将他狠狠推开,挡在我身前,双目圆睁,怒不可遏:“张悍!你喝醉了耍什么酒疯!他一心向善,治病救人,从未得罪过任何人,你凭什么打他?” “我打他怎么了?一个外来的罪人,也配待在我们山里?”张悍醉意上头,依旧不知悔改,还想伸手打人,却被几个年轻村民立刻按住,动弹不得。 村民们围了上来,有人心疼地扶起我,查看我的伤口;有人连忙去安抚疼得发抖的阿黄;有人对着张悍厉声斥责,人人脸上都是愤怒与不平。 “他犯过错,可早已伏法坐牢十八年,如今诚心悔悟,治病救人、开荒种地,一分一厘都靠自己,从不麻烦我们,你凭什么打他?” “我们乡邻有难,哪次不是他上山采药救治?你倒好,整日酗酒闹事,欺压好人,还要脸吗?” “赶紧给人道歉!不然就送你去官府!” 张悍被众人围在中间,酒意醒了大半,看着一张张愤怒的脸,终于害怕起来,脸色发白,再也不敢嚣张。 我靠在田埂边,喘着气,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平静:“不必与他计较……他醉了。” 我不恨他。 挨打受辱,于我而言,本就是偿还前半生的罪孽。当年我逼得他人走投无路、家破人亡,今日受这一顿打骂,又算得了什么?忍辱,亦是修行。 陈老实回头看着我身上的伤痕,眼眶通红,语气心疼又坚定:“你就是太善良、太内向,总想着自己扛,可我们不能看着你被人欺负。从今往后,有我们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手指头。” 老支书叹了口气,让人松开张悍,厉声警告:“今日看你醉酒,暂且饶过你。若再敢来山上闹事,欺负行善之人,我们绝不轻饶!” 张悍吓得连连点头,屁滚尿流地跑下了山。 众人围在我身边,有的拿出草药帮我敷伤口,有的扶我到洞口休息,有的默默拿起我的锄头,帮我把未种完的田地打理完毕。没有人多说什么,可一举一动,皆是最朴实的守护。 我坐在洞口的青石上,看着身上的伤痕,看着温顺舔着我手心的阿黄,看着山下乡邻忙碌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前半生,我以恶待人,众叛亲离;后半生,我以善守心,虽沉默内向,却被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护在身后。 夜幕降临,油灯再次亮起。 我静坐疗伤,伤口疼痛,却心神清明。恍惚间,又想起狱中那位老中医师傅。 想起他曾说:真正的修行,不是不遇恶,而是遇恶不生恨,受辱不生嗔,以善化恶,以心制怒。 想起他在昏暗的狱中灯下,教我辨认草药,教我医者仁心,教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当年在监狱,我日夜苦读《本草纲目》与就医日志,熟记中草药治病之法,本是为了赎心;如今在青山,忍辱不怨,以德报怨,才是真正的医心。 我提笔蘸墨,在修行笔记上写下今日的感悟,字迹沉静有力,不带半分戾气: 醉徒施暴扰青山,忍辱修身志不弯。 旧罪今朝偿点滴,善根深处自安闲。 乡邻相护情如暖,医者存心意似泉。 不与恶人争长短,只将慈悲落人间。 放下笔,山风轻拂,药香依旧。 伤口仍痛,可我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修行之路,有苦有难,有恶有扰,但只要善念不改,初心不变,便无惧风雨。 第二十六章 伤痕明志 药道守心 身上的伤痕隐隐作痛,皮肉之苦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悔悟,我却未曾有半分怨怼。昨夜被地痞张悍殴打的痕迹尚未消退,肩背的淤青、掌心的划伤,在晨光下格外清晰,这些伤痕于我而言,不是屈辱,而是警醒,是我赎罪修行路上最真切、最深刻的印记。 我本就是性格内向之人,平日里沉默寡言,极少下山,更不主动踏入村民家中,凡事习惯自己扛着,不愿因自己的事惊扰乡邻,更不想惹出多余是非。天刚蒙蒙亮,我便强撑着起身,简单用山泉水清理了伤口,取来自己晾晒研磨的活血化瘀草药,嚼烂了轻轻敷在淤青之处,随后便拿起自己花钱买来的锄头,缓缓走向那片被乡邻们热心打理整齐的坡地。 阿黄似乎还记着昨日的惊吓,紧紧跟在我脚边,时不时抬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蹭我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担忧。我轻轻摸了摸它的头,脚步沉稳,不曾因昨日的横祸有半分退缩。我本就罪孽深重,前半生害了无数家庭,如今受这点皮肉之苦,不过是偿还旧债的点滴,若是连这点屈辱都忍不下,又谈何悔悟,谈何修行。 田地间,昨日未播完的菜种与谷种,已被热心的乡邻们细心种下,此刻嫩黄的芽尖正悄悄顶开泥土,透着微弱却坚韧的生机。我弯腰拔除田边的杂草,动作缓慢而认真,每一次俯身,都在心底默念着狱中师傅的教诲——医道先修心,修心先忍辱,心若不动,风又奈何。 我不愿接受旁人无端的接济,种子、农具皆是自己卖草药攒钱买下,开荒种地也全凭自己一双手,只求自给自足,心安理得。可即便我刻意疏远,不添麻烦,这片青山里的人,依旧用最朴素的善意,悄悄温暖着我这个满身罪孽的人。 临近晌午,山下传来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我抬眼望去,只见陈老实拎着一个粗布包,老支书端着一个瓷碗,一同走上山来,身后还跟着几位平日里受我医治过的老人。他们脚步匆匆,脸上满是关切,一见到我身上的伤痕,神色便愈发心疼。 “老全,怎么不在洞里好好养伤,又跑来地里忙活?”老支书快步上前,将瓷碗递到我面前,碗里是熬得浓稠的小米粥,还卧着两个鸡蛋,香气扑鼻,“这是村里各家凑的粮食,给你补补身子,你这性子,闷声不吭的,受了委屈也不说,可把我们都急坏了。” 陈老实也将手中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卷干净的棉布和一罐上好的伤药,是他特意跑了十几里山路,去镇上的药铺买来的。他话不多,性格和我一样内敛,只是笨拙地将伤药塞到我手里,粗声粗气地叮嘱:“好好上药,别硬扛,往后再有恶人来闹事,你只管喊一声,我们都在。” 我捧着温热的小米粥,指尖传来的暖意一直蔓延到心底,看着眼前一张张质朴关切的脸庞,喉头哽咽,许久说不出话。我一生罪孽深重,沉默寡言,从不主动亲近旁人,如今却被这般温柔以待,这份温暖,比世间任何良药都更能治愈伤痛。我微微躬身,向众人郑重道谢,依旧话少,却字字发自肺腑。 众人知晓我内向不喜热闹,便不再多言劝说,纷纷挽起衣袖,拿起农具帮我打理田地。山间只余下锄头碰击泥土的轻响,平和而温暖,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最实在的帮扶。我站在一旁,敷着草药,看着眼前的景象,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十八年暗无天日的牢狱岁月。 想起那位狱中老中医师傅,在昏暗的油灯下,将破旧不堪的《本草纲目》和毕生所写的就医日志交到我手中,一字一句教我药理,更教我做人。他说,行医者,不仅要治人身之病,更要治己心之恶,真正的强者,不是能欺压多少人,而是能守护多少人,包容多少苦难。 那时的我,在监狱的方寸之地,日夜研读医书,将草药性味、配伍、治病方剂烂熟于心,只盼有朝一日能以医术赎罪,弥补一丝半毫前半生的罪孽。如今身处青山,历经欺辱却不生恨意,身受伤痛却坚守善念,才算真正读懂了师傅的良苦用心。师傅教我的从来不止医术,更是一颗向善、忍辱、包容的心。 待日头西斜,乡邻们纷纷告辞下山,临走前还再三叮嘱我好生休养,不可再过度劳累。山间重归宁静,只有风吹草木的轻响,我坐在洞口的青石上,看着眼前的良田,嗅着药草与泥土的清香,缓缓闭上双眼。身上的伤痛依旧清晰,可心底却愈发澄澈空明,从前的戾气、贪婪、冷漠,早已被善念与包容一点点涤荡干净。 我曾以为,我的余生会在孤独、忏悔与艰苦中度过,却不曾想,人间至善,能融化所有罪孽与寒凉。我沉默寡言,不愿叨扰旁人,却被一群素不相识的乡邻护在身后;我满身旧恶,不配被善待,却得到了最真诚的接纳与温暖。 夜色渐浓,我点亮洞口油灯,昏黄的光晕铺满石桌,我取出修行笔记,就着灯火提笔书写,字迹平和坚定,不带一丝戾气: 伤痕在体志如磐,忍辱修心不畏难。 旧恶前尘皆作鉴,善根浅土自能安。 乡邻温意融寒霜,师傅良言醒肺肝。 不怨不嗔守本草,青山度岁慰心宽。 落笔之时,晚风轻拂药园,叶片沙沙作响,似是应和。阿黄卧在脚边,安然入睡,星光渐渐爬上夜空,温柔地笼罩着这片青山,也笼罩着我终于得以安宁的心。 身上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可我知道,这些痛,都是在替我洗刷前尘罪孽。往后的日子,依旧会有风雨,会有恶扰,但我早已不再畏惧。以伤痕为鉴,以善念为灯,以医术为舟,在这青山之间,默默修行,静静赎罪,不怨不嗔,不负乡邻,不负师傅,不负本心,便足矣。 第二十七章 毒镖伤忠犬 怒起惩凶顽 夜色裹着山雾,将整座青山笼得寂静无声。 我因白日的伤痛尚未痊愈,早早便在洞口盘膝静坐,一边调息养伤,一边翻看那本被我翻得破旧的《本草纲目》,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狱中师傅的教诲仍在耳畔回响。阿黄温顺地卧在我脚边,脑袋枕着前爪,呼吸轻缓,白日受了惊吓的它,此刻终于卸下警惕,睡得安稳。 我性子内向,素来息事宁人。昨日张悍醉酒施暴,我一力忍让,不还手、不追究,并非懦弱,而是不愿再动嗔痴,更不愿因自己再起争端,连累乡邻。我只盼着他能酒醒悔过,从此互不打扰,我依旧守着我的药园田地,修行赎罪,安稳度日。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的退让与包容,换来的不是收敛,而是变本加厉的歹毒。 夜半更深,山间只剩虫鸣与风声。 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借着浓雾掩护,猫着腰从林子里摸了上来,正是地痞张悍。他白日被村民斥责,心中怀恨,竟起了歹心,盯着我身边的阿黄,打算偷狗宰食,下了最阴狠的手段。 他躲在树后,抬手便是一枚淬了毒的短镖,朝着阿黄狠狠射了过去! “咻——” 一声极轻的破风声响。 阿黄睡得正沉,根本来不及躲闪。 毒镖精准地扎进了它的后腿,锋利的倒钩瞬间刺入皮肉。阿黄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身体剧烈抽搐,四肢乱蹬,原本温顺的眼睛里瞬间布满痛苦,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只无力地刨了两下泥土,口水流淌,浑身发抖。 那是能瞬间麻痹神经的毒镖,分明是想要它的命。 我猛地抬头,视线撞进树后张悍那张阴狠、得意、扭曲的脸。 他手里还握着剩下的毒镖,嘴角挂着狞笑,低声骂道:“死狗,昨日敢冲我叫,今晚就把你炖了下酒!” 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阿黄不是牲畜,是我在这深山里唯一的陪伴,是我孤独赎罪岁月里唯一的温暖。我罪孽深重,众叛亲离,无亲无故,唯有阿黄不离不弃,饿了陪我啃野菜,累了陪我守山洞,有人欺辱我时,它第一个冲上来护着我。 它是我在这世间,仅剩的一点念想。 看着它痛苦抽搐、奄奄一息的模样,看着它望向我时满是求助的眼神,我心中那根忍了十八年、忍了无数屈辱、忍了无端打骂的弦,彻底崩断了。 佛也有火,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我双目赤红,周身戾气翻涌,那是深埋在骨血里、早已被我强行压制的狠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不再是那个只会低头忏悔的罪人,而是护着同伴、寸步不让的人。 张悍见我发现了他,非但不怕,反而拎着一把柴刀,狞笑着朝我走来:“怎么?心疼了?我不仅要杀你的狗,连你一起……” 他话音未落。 我身形一动,已然冲至他面前。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留情。 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嘭!” 张悍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口鼻喷血,牙齿都掉了一颗。 他还想爬起来挥刀,我上前一步,抬脚踩住他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柴刀哐当落地。他痛得满地打滚,哭喊求饶,我却充耳不闻,一把将他揪起,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打他的歹毒。 打他的欺善怕恶。 打他伤我唯一的伴。 往日所有的屈辱、压抑、忏悔、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我打得他鼻青脸肿、浑身是伤,打得他哭爹喊娘、再无半分嚣张气焰,直到他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只剩哀嚎,我才停手,胸口剧烈起伏,双目依旧冰冷。 这是我出狱之后,第一次动手伤人。 但我不后悔。 善,要给善人;恶,须以恶制。 张悍躺在地上,又疼又怕,怨毒之心再起。他挣扎着摸出怀里的手机,哆哆嗦嗦按下电话,咬牙切齿地报了警。 “警察!快来!有人打人!快把他抓起来!” 我冷冷看着他,没有逃跑,没有辩解。 我转身立刻扑到阿黄身边,将它轻轻抱在怀里。它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凉,中毒越来越深,呼吸微弱,舌头微微发紫,眼看就要不行了。我心焦如焚,双手颤抖,立刻从怀中摸出随身携带的草药囊,翻出解毒通脉的草药,一边嚼烂敷在它的伤口处,一边以狱中所学的急救手法,稳住它的心脉。 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滴落在阿黄沾满血迹的毛发上。 “别怕,阿黄,有我在,我一定救你。” 我抱着它,声音沙哑,满心都是后怕与愤怒。 我可以被打、被骂、被欺辱,我都能忍,可我绝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我身边唯一的生灵。 夜色更浓,山风呼啸。 远处,隐隐传来了警车鸣笛的声音,正朝着山间而来。 我依旧抱着阿黄,低头为它疗伤,一动不动,既不畏惧,也不逃避。 做错的事,我认;该赎的罪,我偿;可无辜被欺、同伴被伤,我绝不退后半步。 老支书和陈老实等人,被这边的动静惊醒,纷纷举着火把上山。一看到眼前的景象,看到奄奄一息的阿黄,看到被打得动弹不得的张悍,再听周围村民七嘴八舌说明原委,所有人瞬间明白了一切。 “张悍你这个畜生!居然用毒镖射狗!” “他是要吃狗肉啊!太歹毒了!” “老全已经忍他好几次了,是他自己找死!” “警察来了我们都替老全作证!是他先作恶在先!” 群情激愤,所有人都站在我身前,将我护在中间。 我抱着瑟瑟发抖、气息微弱的阿黄,抬头望向渐渐逼近的警灯,眼神平静,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忍辱,是修行; 但守护,是底线。 今日之事,我不后悔。 第二十八章 警灯照山野 公道自人心 铁胜闻言十分高兴,也将自己的杯子倒满,两人一饮而尽,赵玉江只感觉喉咙火辣辣的。 身上携带的压缩干粮在最初的两三天内就被迅速的消耗掉了,携带的弹夹也已经在击退随后而来的追兵时所剩无几。 “好吧,我去向主人通报一声,至于主人是否接见你们,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伏魔山神眉头一簇道。 并不知道满脸痛苦的风之叹息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当然宋成杰也并不想知道。 不到两分钟,杨天便和那个男子坐在了酒店的一间包厢里,酒菜上齐之后,那个男子就把身后的手下全都叫走了,一个都不留,显然是为了做给杨天看的,好叫杨天知道他没有恶意。 这漆黑的宇宙中,第一缕金s的光芒,如同神圣身上的无数功德,点亮了宇宙。 “不用感觉失望了,这傀儡起码也是神通密境后期巅峰的实力,你以后想办法把它弄完整,一步就可以跨入长生密境,比你这个主人是要强多了。”婠婠淡淡道,甩了甩手指,一滴血甩在了叶起的额头。 同时,又下了一道手诏,告诫高俅和武好古——万不可与辽国开衅,不仅不能先射第一箭,连招诱辽国境内的阻卜部落来归都不允许。 大魔王每次都想得那么周到,安排得滴水不漏,映花安心的同时,又感到无比甜蜜。去瑞草观求药有风险,她必然要找一个武功高强之人,于是便匆匆回府,按照梁翊吩咐的办法,让悬剑山庄的人现身。 但这会儿,焰灵姬真的开始认真考虑起了,苏景这个家伙这么毫无不犹豫的帮自己,自然是不求任何的回报。 安静波听得心里发紧,想要应和,却一时无从说起,正茫然的工夫,却忽听周阳问了一句话。 她经历了这场生死逃亡,巨大变故之后,什么事情都不敢轻易相信了,就算亚瑟说盛南平来救她了,她也不敢高调的寻找盛南平,她怕盛南平没有来,杰森和乐盛的人先一步到达,那样她真是没有好果子吃了。 阿明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折枝纹杭缎黑绣滚边外衫,腰间束带,挂下一条米白色~遂子。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靴。 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无论是被凑数的穿越还是没喝着孟婆汤的转世,哪一个都不是她能左右的,既如此,何必胡思乱想自寻烦恼呢? 现在的问题只是自己要付出多少代价?在付出那些代价后,自己的大军还能不能继续向开封府挺进。 盛南平确实有事情要做,那边的人还在等着他开会呢,浪费别人的时间是非常不道德的事情,如果不是为了周沫,他是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总比面对秦穹,自己又承受心理上的压力,又要承担实力上的压迫好的多了吧? 张力龙嘴角微邪一笑,说道,“我自有办法,现在你先下车回家,待会我做的事会很危险,你不方便跟我在一起!”说着张力龙把车停到了一边。 逍遥站在雨中看着他,直视着修缘,“我说了我绝对不会离开你!”修缘一伸手扔出了逍遥的包袱,那东西散落了一地,逍遥愣了,衣服还有其他,包括之前修缘给过自己的一副字画,都被这无情的大雨打湿了。 不管现实与设想的是否是一样的,但是当再回首之时,欧阳馨菲的出现却是都已经是成为了事实了,所以纵然是心中万分的不愿,但是此刻的秦天却也是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了。 直到了清心殿,颜月的思维仍然纠结在这五十板子之上,这皇宫之中真是稍有不慎就有生命危险!只是,只是那扇子的做工怎会如此之差?是有人想害自己还是自己真的命运不好? 一个无比阴沉又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入了聂辰的耳中,在这个语气之中充满了暴戾,嫉妒,仇恨等一切的负面情绪,令人听了以后产生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再看自己身侧的颜沁,自出事之后似乎只开口说过一句话!这番对比让颜月心寒,母亲还特意交代自己要与这颜沁互相照顾,如此这般以后还能照顾吗? “是肥哥,我知道。”芳怡听后赶紧点了点头,看起来芳怡很怕阿肥。 轩辕笑没有开口,再次冲入四人之中,不再留手,朝抬着牙吼的两人挥出巴掌“啪啪“发出两声脆响,随后挥出双拳,将他们击退。 “少爷,让奴婢侍候你吧!”媚到骨头的声音,却听得慕容炎脸上的汗水更多。 一來到楼上,欧阳影就拨通了寒铭朝的电话,可是他沒有接听,欧阳影想他现在正在忙碌吧!所以也沒有再回拨过去。 第二十九章 笔录明是非 微光暖归途 派出所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白墙、铁椅、规整的笔录本,每一样都精准戳中我深埋十八年的恐惧。 指尖仍残留着草药的涩味与阿黄温热的体温,我坐在冰凉的椅子上,脊背挺直,没有低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对面的警察抬眼看向我,笔尖停在笔录纸上方,没有先问伤人的经过,反倒先开了口:“那只狗,保住了?” 我心头微顿,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丝,低声应道:“嗯,敷了草药,毒暂时压住了,老支书让人守着,不会有事。” “你懂草药?” “牢里跟一位老先生学的,认得出山里的毒草和解药。”我没有隐瞒,牢狱经历是我甩不掉的烙印,与其遮掩,不如坦然。 对面的警察姓赵,是今晚带队的领头人,他落笔沙沙作响,语气平稳,不带偏见,也不带轻视:“说说吧,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说清楚。” 我缓缓开口,从张悍三番五次上山骚扰、偷拿村民的东西,到昨夜醉酒骂街、我一再退让,再到今夜他携毒镖上山、瞄准阿黄下死手,一字一句,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示弱,只陈述事实。 “我没想把他打成重伤,”我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这双手曾在狱中磨出厚茧,也曾为了活下去挥过拳头,可今夜,只是为了护住一只陪我作伴的狗,“他毒镖射出去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阿黄死。” 赵警官听完,没有立刻评判,又调取了山路口的监控——虽距离远,却清晰拍下张悍手持毒镖、冲向泥屋的画面,还有他挥拳在先、我反击在后的全过程。 证据摆在眼前,是非早已分明。 没过多久,张悍被一瘸一拐地带进隔壁房间,起初依旧叫嚣撒泼,可当监控、毒镖、村**名的证词摆到他面前时,他瞬间蔫了下去,支支吾吾承认了自己偷狗、藏毒镖、蓄意伤害牲畜的事实,甚至连之前偷鸡摸狗、骚扰乡邻的旧事,都被一一抖了出来。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亮了,晨光透过派出所的窗户,落在笔录纸的字迹上,暖得温和。 赵警官合上笔录,看向我,语气郑重:“全志,你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无需承担刑事责任,也不用赔偿。但动手过重,我们口头警告,往后遇到此类事,第一时间报警,不要自己硬碰硬。” 我猛地抬头,眼底泛起一丝难以置信的涩意。 十八年,我第一次被人这样清清楚楚地判一个“没错”。 不是劳改犯,不是恶人,不是天生的危险分子,只是一个护着自己狗、正当防卫的普通人。 “谢谢。”我站起身,微微躬身,这两个字沉得压喉,却是我此刻唯一能说出口的话。 “该谢的不是我,”赵警官指了指派出所门口,“谢那些愿意为你站出来的村民,也谢你守住了底线。” 我推门出去,瞬间被一片晨光裹住。 老支书、陈老实和几个村民竟一直守在门口,蹲在台阶上抽着烟,见我出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笑得满脸褶皱。 “我就说咱老全没错!公道自在人心!” “走,回山!阿黄醒了,正扒着门等你呢!” “家里炖了鸡汤,回去喝一碗,暖暖身子!” 七嘴八舌的关心,没有丝毫嫌弃,没有半点疏离,像山间的暖阳,一点点焐热我冰冷的心脏。 我跟在村民身后往山上走,土路被晨光晒得温热,路边的野草挂着露珠,空气里满是泥土与草木的清香。 回头望去,终南山的云雾彻底散开,层峦叠嶂清晰可见,远处的警灯早已消失,可昨夜那穿透浓雾的红蓝光柱,却永远刻在了我心里。 那不是压迫的光,是正义的光,是公道的光,是照进我黑暗人生里的光。 回到泥屋时,阿黄果然已经醒了,趴在门口,腿上的绷带还在,看见我,立刻摇着尾巴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扑进我怀里,舌头轻轻舔着我的手掌,温热又柔软。 我蹲下身,轻轻摸着它的头,眼眶微微发热。 张悍因私藏违禁器具、寻衅滋事、危害乡邻,被依法处以拘留和罚款,短时间内,再也不会来山里捣乱。 我坐在泥屋前的石阶上,抱着阿黄,看着眼前忙碌的村民,看着晨光洒满山野,突然明白。 牢狱洗去的是我的过错,却洗不掉我做人的本心;世人贴的标签是过往,却定义不了我的未来。 这深山虽偏,却藏着最真的人心;这日子虽苦,却有着最暖的陪伴。 我曾以为出狱后是孤身一人、颠沛流离,却不曾想,终南山给了我容身之地,淳朴的村民给了我信任,一只笨狗给了我牵挂。 风拂过山林,带来清脆的鸟鸣。 阿黄在我怀里安稳地睡着,呼吸均匀。 我抬眼望向远方的朝阳,嘴角,第一次扬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 过往皆为序章,余生皆是归途。 从今往后,我守着这方山野,护着身边温暖,踏实做事,清白做人,用余生,慢慢赎过往的罪,也好好活往后的人。 第三十章 山心归寂静 暗影入林来 晨光漫过终南山的屋脊时,我已在屋后的青石上坐了半宿。 没有打坐,没有运功,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指尖轻轻搭在阿黄软乎乎的耳朵上,听山风穿林,听晨露坠叶,听远处村落里传来第一声鸡鸣。 这是我出狱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静。 不是狱中被迫的隐忍,不是面对欺辱时强压的怒火,更不是漂泊无依时的空洞麻木——是心落了地,是魂归了根,是一身戾气,在山野清风里,一点点被揉碎、抚平、化散。 十八年牢狱,我像一把被强行折弯的铁剑,锈迹斑斑,棱角刺人。 别人看我是劳改犯,我看自己是负罪人,连呼吸都带着亏欠,连活着都觉得是多余。 可昨夜,警灯照亮山野,村民挺身相护,警察秉公而断,我第一次知道: 原来我也可以被相信,原来我也可以站在公道这一边,原来我不必永远活在黑暗里低头赎罪。 胸口那座冰封了十几年的山,不再是刺骨的寒,而是融了雪,润了土,慢慢生出了细弱的草芽。 我缓缓闭上眼,按照狱中老郎中教我的吐纳之法,深吸山间清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里积压了半生的浊气。 一呼一吸,平稳绵长。 一念一动,无悲无怒。 曾经让我彻夜难眠的刑期、骂名、愧疚,此刻再想起,不再是扎心的针,只是过往的尘。 我依旧有罪,依旧要还,可不必再用自我折磨的方式,去惩罚早已遍体鳞伤的自己。 修行,不是苦行。 守心,才是归途。 阿黄似是感受到我心境的平和,往我腿边蹭了蹭,发出满足的轻哼,中毒初愈的身子,终于有了往日的活力。我低头摸了摸它包扎好的腿,伤口消肿许多,只要静养几日,便能彻底恢复。 人间暖意,不过如此。 一犬相伴,一山安身,一村人心向善,便足以抚平半生伤痕。 我起身,拿起竹篮,准备进山采些草药——一是给阿黄巩固伤势,二是给村里老人治些风寒小痛。村民待我恩重,我无以为报,唯有一身草药手艺,能略尽绵薄。 刚走到山路口,老支书便迎面走来,手里攥着一张叠得整齐的纸,神色比往日凝重几分。 “老全,你先别进山,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 他把纸展开,是一张派出所转来的告知单。 我扫过一眼,心猛地一沉。 纸上写得清楚:张悍拘留期满,明日释放。 我的指尖,瞬间微微收紧。 张悍那个人,阴鸷记仇,睚眦必报。昨夜被我打伤,又被警察处罚,丢尽脸面,他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放他出来,等同于把一头饿狼,放回了终南山脚下。 老支书眉头紧锁,声音压低:“我已经跟村民打了招呼,日夜轮流看着山口,他要是敢再来捣乱,我们直接把人扣下送派出所。可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我沉默片刻,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换做以前,我会慌,会怕,会下意识想躲、想忍、想把自己缩成一团,只求不被再次拖回深渊。 可此刻,我的心,异常平静。 怒不起,恨不生,惧不留。 我望着连绵的青山,轻声道:“我不躲。” 这方山野,是我的安身处。 阿黄,是我的牵挂。 村民,是我的底气。 我心已安,道已稳,何须再逃? “他若安分过日子,我便当从未发生。” “他若敢再来寻衅,敢再动我身边一分一毫——” 我顿了顿,目光清澈,却带着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坚定。 “我不再是只会忍辱的逃犯, 我是守山、守心、守道义的人。” 话音落下,山风恰好吹过,林叶沙沙作响,像是天地间一声轻应。 老支书看着我,先是一怔,随即重重点头,眼中露出放心的光。 他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个男人,早已不是那个满身戾气、惶惶不安的刑释者。 他的心,静了;他的骨,硬了;他的道,立了。 我转身走向深山,竹篮挎在臂弯,脚步沉稳,不急不缓。 阿黄一瘸一拐地跟在身后,尾巴轻快地摇着。 阳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我深吸一口气,草木清香入肺,心神澄澈。 过去的囚笼,困不住现在的我。 小小的恶意,掀不起我心湖的浪。 山静,人静,心更静。 只是我没有看见,在我踏入密林深处的那一刻, 远处的乱石堆后,一道阴鸷的目光,死死锁住了我的背影, 像一条蛰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吐着信子。 终南山的平静,才刚刚开始。 而新一轮的风雨,已在暗处,悄然酝酿。 第三十一章 密林藏凶局 寸心定风波 终南山的林越深,静便越沉。 我踩着松软的腐叶前行,指尖拂过带着晨露的草药,耳中能清晰听见虫蚁爬过枝干、山泉在石缝间暗涌的声响。修行者的静,不是耳不闻,而是心不乱——万物入眼,皆不扰神。 阿黄走在我身侧,鼻子轻嗅着林间气息,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地面。它的伤还未痊愈,却已懂得护在我身前半步,像一头小小的、忠诚的山兽。 我摘了几片止血消炎的青叶,随手放进竹篮,心境依旧是晨间那般澄澈。张悍要出来,我知道;他会来寻仇,我也猜到。 可我已不再是那个被仇恨牵着走的人。 山野教我静,清风教我柔,人心教我暖。 敌若动,我不先乱;敌若凶,我以静破之。 只是这终南山的静,终究没能撑过半个时辰。 最先不对劲的,是阿黄。 它猛地顿住脚步,颈间的毛瞬间炸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低吼,目光死死盯住前方那片看似寻常的灌木丛。 我脚步一停,神识瞬间铺开。 无风。 无鸟叫。 连虫鸣都在刹那间消失。 整片林子,死一般的寂静。 是杀气。 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从四面八方,缓缓压过来。 我抬手按住阿黄的头,示意它安静,指尖依旧平稳,没有一丝颤抖。心湖之上,只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随即又归于沉寂。 来了。 比我预想的,还要早。 “老全,别来无恙啊。”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左侧大树后飘出,带着被羞辱后的怨毒,像淬了毒的刺,扎进林间的静里。 张悍缓步走出。 他脸上还带着昨夜被我打伤的淤青,嘴角贴着创可贴,眼神却比之前更加阴狠、更加疯狂。他没有孤身前来,身后跟着两个面色凶悍的男人,手里握着粗绳与木棍,一看便是有备而来。 设套。 堵截。 逼我入绝境。 我缓缓站直身体,竹篮放在脚边,语气平淡无波:“拘留所没待够,这么急着再进去?” 张悍冷笑一声,慢慢逼近,脚步踩着落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进去?老子这次出来,就是要让你知道,得罪我张悍,是什么下场。” “你以为有警察护着,有村民帮着,你就能在这山里安稳过日子?” “我告诉你,这深山老林,就是你的埋骨地。” 他话音一落,左右两人立刻呈包抄之势,断了我后退的路。 我目光扫过四周,终于看清了他布下的局。 地面上,细如发丝的绳圈隐在落叶下,只等我一动,便会瞬间收紧;身后的矮树丛里,藏着早已固定好的粗麻绳,是绑人的套索;而他手中,握着一捆削得尖锐的杉木刺——刺尖泛着冷光,一看便知是提前准备好的。 他要绑我。 他要用那粗糙锋利的杉木刺,逼我低头,让我求饶。 阿黄狂吠不止,猛地就要扑上去,被我死死按住。 “别冲动。” 我声音轻,却稳如山岳,“你伤没好,待在我身后。” 张悍见状,笑得更加猖狂:“怎么?怕了?心疼你的狗?老全,你不是很能打吗?不是很有种吗?昨天在村里,你不是挺横的?”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谁才是这山里的主。” 他猛地一挥手:“给我绑了!” 两侧的壮汉立刻扑上,绳圈瞬间扬起,朝着我的手腕与脚踝套来。 换做十八年前,我会暴起,会反击,会用最狠的方式把人砸在地上。 可现在,我只是微微侧身,脚步轻移,如风中落叶,避开了第一道扑击。 不怒。 不恨。 不躁。 心依旧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与山林同频。 张悍脸色一沉:“废物!连个人都抓不住!一起上!把他逼到死角!” 三人合围而来,拳脚与绳索齐出。林间风声骤急,杀气翻涌,可我周身三尺,却像立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我守的不是拳脚,是心。 我守的不是胜负,是道。 他们的动作在我眼中,变得缓慢而清晰。 每一步落脚,每一次挥拳,每一次甩绳,都逃不过我的眼。 又是一绳套来,我手腕轻转,指尖精准扣住绳边,轻轻一引——那绳索竟如灵蛇般反转,缠向扑来的壮汉自身。 那人惊呼一声,当场被绊得踉跄倒地。 张悍彻底怒了,目眦欲裂,抄起手中的杉木刺,朝着我手臂狠狠抽来:“我看你躲到什么时候!” 尖刺破空,带着凛冽的恶念。 这一刺,若是抽实,皮肉必破,鲜血必流。 阿黄吓得尖叫,我却依旧未乱。 我没有躲,没有退,更没有以暴制暴。 只是抬起一手,掌心向上,如托山岳,稳稳迎向那根带着戾气的杉木刺。 啪—— 尖刺撞在我的掌心,却被一股柔劲卸去所有力道。 刺尖停在半空,再难进分毫。 张悍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不敢置信。 他用尽全身力气,却发现自己手中的杉木刺,像是被钉在了山石上,纹丝不动。 我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怒火,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澄澈的寂然。 “张悍。” 我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林间的凶气, “你设局,是你的恶。 我不还手,不是怕你。” “这终南山,容得下凡人,容得下过客,容得下悔过之人, 但容不下阴毒,容不下歹意,容不下你这样,非要把别人拖进黑暗的人。” 他手腕猛地发力,青筋暴起,嘶吼道:“你少跟我装神弄鬼!我今天就要抽烂你这张假惺惺的脸!” 我掌心微微一沉。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顺着杉木刺传回,张悍只觉手臂一麻,剧痛瞬间从手腕窜到肩膀,杉木刺“哐当”一声脱手落地。 他踉跄后退三步,脸色惨白,满眼惊恐。 我没有追,没有打,没有乘胜追击。 只是弯腰,轻轻捡起那根掉在地上的杉木刺,指尖一折。 “咔嚓。” 尖锐的刺头,应声折断。 我将断刺丢在地上,语气依旧平静: “仇恨像这刺,扎别人,也伤自己。 我已从泥里拔脚,归于山野,静心修行。 你若还要执迷不悟,继续作恶——” 我抬眼,目光如山间寒潭,清冷却有威。 “这山,这林,这天地公道,都会替我,拦你。” 话音落下,山风再次穿林而来。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密林,仿佛在这一刻,重新归于寂静。 张悍看着我,又看了看地上折断的杉木刺,再看看我那双静得不见一丝波澜的眼,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忽然发现。 眼前这个坐过牢、受过辱、被他视作软柿子的男人,早已不是凡人。 他心已静,道已立,身如山,意如松。 他设下的死局,困不住他。 他备好的毒刺,伤不了他。 他满腔的恶念,连对方的心湖,都掀不起一点风浪。 张悍嘴唇哆嗦着,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 他身后的两个壮汉,更是吓得面面相觑,不敢再上前一步。 我不再看他,转身拿起竹篮,轻轻拍了拍阿黄的头。 “走了,采药回家。” 一人一犬,脚步平稳,从容转身。 没有回头,没有威胁,没有炫耀。 就像刚刚,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在肩头的落叶。 张悍站在原地,看着我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的背影,握着空拳,浑身发抖,却连追上去的勇气,都再也生不出来。 他精心布下的陷阱,成了一个笑话。 他准备好的折磨,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密林深处,阳光重新洒落。 我脚步未停,心依旧静。 只是我知道。 这一次,我守住了山,守住了心,也守住了自己。 而暗处的暗影,并未真正消散。 终南山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二章 残刺藏余毒 静影照初心 我与阿黄走出密林时,山间的日光已斜斜移过树梢,将草木照得暖亮。方才林间的对峙与戾气,仿佛只是山风掠过的一阵虚影,未曾在我心上留下半分波澜。 阿黄依旧黏在我身侧,只是时不时回头望向密林深处,喉咙里压着几声轻哼,仍在警惕着暗处的余孽。我低头揉了揉它的脑袋,指尖温厚,将那点不安轻轻抚平。 “别怕,他不敢追来。” 声音轻缓,既是安抚阿黄,亦是在守定自己的心。方才张悍眼中的怨毒与恐惧,我看得清楚,那人心胸狭隘、外强中干,今日折了杉木刺、碎了气焰,短时间内绝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扑上来行凶。 可我也明白,阴毒之人的恨,从不会轻易消散。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回到山间小屋,我将采回的草药分门别类铺在地上晾晒,指尖捻着叶片,清香入鼻,心神愈发澄澈。十八年牢狱磨去了我的锐气,却也磨出了远超常人的隐忍与敏锐,张悍那双眼,藏着太多不甘,今日之辱,他必定会变本加厉地找回来。 阿黄趴在门槛上晒着太阳,不一会儿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连日来的惊吓与伤势,终究是耗光了它的力气。我取来温水,掺上磨碎的草药汁,轻轻放在它嘴边,看着它舔舐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浅淡的暖意。 这便是我想要的日子。 无争无扰,静心修行,以草木医人,以善心待人,与一犬相守,于山野扎根。 任外界风雨翻涌,我自心定如山。 傍晚时分,老支书提着一筐玉米面与青菜上门,神色间依旧带着担忧。一进门便环顾四周,见屋内安然无恙,才长长松了口气。 “老全,下午我让人在山口守着,看见张悍带着那两个人灰溜溜地下山了,脸白得跟纸一样,看样子是在你这儿吃了瘪。”老支书将东西放在桌上,压低声音,“可这人阴得很,你千万小心,别独自进山,夜里也把门窗锁好。” 我点头应下,给老支书倒了杯山茶:“我知道,您放心,我不会给村里添麻烦。” “说什么傻话。”老支书瞪了我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是我们村里的人,护着你是应该的。当年的事我们都信你,你不是坏人,不该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又重如千钧。 我握着茶杯的指尖微顿,胸腔里那点早已安稳的暖意,又悄悄翻涌上来。曾经我以为,世间所有的温暖都与我无关,我是戴罪之身,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劳改犯,活该在黑暗里苟活。 可终南山的风,暖了我; 村里的人,信了我; 连一只小狗,都死心塌地陪着我。 我何德何能,得此馈赠。 唯有守好心,修好行,不辜负这方山水,不辜负这些善意。 老支书坐了片刻便起身离开,临走前反复叮嘱,若是夜里有动静,立刻敲锣喊人。我送他到门口,看着老人蹒跚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才转身回屋。 夜色,渐渐笼罩了终南山。 山间万籁俱寂,唯有虫鸣与风声交织,成了最平和的夜曲。我关紧门窗,并未点灯,只是坐在青石上,闭目调息。吐纳之间,山间清气入体,将白日里沾染的那丝戾气彻底涤荡干净。 修行,修的是心,定的是神。 外界的恶,扰不了内心的静,才算真正入了门。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异样的声响,突然从屋后的院墙根传来。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 是布料摩擦山石的窸窣声,是刻意放轻的脚步,藏着鬼祟与恶意。 阿黄瞬间惊醒,弓着身子就要低吼,我立刻抬手按住它的嘴,眼神沉了沉。 来了。 张悍果然不死心。 白日里明着来输了,夜里便偷偷摸上来,想搞暗袭。 我依旧坐着未动,心神平稳,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缓缓睁开眼,目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望向屋后的黑暗。 月光被云层遮住,院墙外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见一道佝偻的影子,贴着墙根缓缓挪动,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在夜色里泛着一点冷硬的光。 是折断的杉木刺残段。 他竟还不肯罢休,带着残刺,深夜潜入,想要偷袭报复。 我轻轻拍了拍阿黄,示意它安静,然后缓缓起身,脚步轻得如同一片落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我没有开灯,没有呵斥,更没有立刻冲出去。 我想看看,这人的恶,究竟能到哪一步。 也想看看,自己这颗归于寂静的心,能否扛住这深夜里猝不及防的暗箭。 黑影终于摸到了屋门旁,抬手就要去推那扇虚掩的木门,指尖攥着的杉木残刺,尖锐的断口对准了门内的方向。 只要门一开,他便会不顾一切地刺过来、抽过来,将白日里受的屈辱,尽数发泄在我身上。 恶意,在夜色里浓稠得化不开。 而我站在门内,静立如松。 心,依旧未乱。 意,依旧未动。 我抬手,轻轻抵在木门上。 第三十三章 夜斗藏凶锋 守心破妄念 木门被外力轻轻一顶,缝隙里立刻渗进深夜山林的寒气,混着一股浓烈的酒气与阴狠的气息。 张悍来了。 他没敢大力撞门,只敢用指尖一点点推,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截被我折断的杉木残刺,刺尖在黑暗中闪着冷毒的光。他是想趁我熟睡,一刺扎进来,不管是扎伤还是抽痛,只要能泄愤,他便敢下手。 阿黄全身的毛都炸了,若不是我死死按住,它早已狂吠着扑出去。我指尖轻压,示意它别动,气息稳得如同山间磐石,没有半分慌乱。 白日明局,我以静破之。 深夜暗袭,我依旧以心守之。 “吱呀——” 木门被推开半尺,黑暗中,张悍那张扭曲怨毒的脸骤然探进来,眼睛在昏暗中瞪得通红,像一头被逼疯的野狗。 “老全!我杀了你!” 他压低声音嘶吼,手腕猛地扬起,那截锋利的杉木刺带着风声,朝着我站立的方向狠狠抽来! 这一下,他用了死力,刺尖直指我的脸与手臂,摆明了要见血。 我脚下未动,身形只是微微一侧。 快,却不躁;稳,却不僵。 杉木刺擦着我的衣袖划过,带起一缕冷风,重重抽在身后的土墙上,溅起细碎的泥点。 一击落空,张悍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我竟醒着,更没料到我反应如此轻捷。 “你……” 他惊喝出声,话音未落,我手腕轻抬,指尖精准扣住他持刺的那只手腕,力道不重,却如铁箍一般,瞬间锁死了他所有动作。 “啊——!” 剧痛从手腕直冲头顶,张悍痛得浑身抽搐,手里的杉木残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没有用力捏碎他的骨头,也没有施暴反击,只是稳稳扣着他,目光在黑暗中平静地望着他,声音轻得像夜风吹过: “张悍,你非要把自己逼到绝路吗?” 他疼得脸色惨白,额头渗满冷汗,却依旧嘴硬,疯狂挣扎:“放开我!老全,你个劳改犯,你凭什么管我!我今天不弄死你,我就不姓张!” 他另一只拳头狠狠砸向我面门,疯癫又狠厉。 我眉头微蹙,手腕轻轻一引一送。 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张悍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手腕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屋门口,狼狈不堪。 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抬头死死瞪着我,眼中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你有种就杀了我!不然我早晚还会来!我要让你在这山里待不下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坐过牢!你是个罪人!” 一句句嘶吼,像刀子一样扎向我最痛的旧伤。 换做从前,这几句话足以让我崩溃、暴怒、自暴自弃。 可现在,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湖不起一丝波澜。 罪人二字,我早已认。 过往的罪,我愿意扛。 但我不会再允许任何人,用我的过去,肆意践踏我现在的生活。 我弯腰,捡起地上那截杉木残刺,指尖捏着尖锐的断口,没有看他,只轻声开口: “你恨我,不过是因为我坏了你的讹钱算盘,不过是因为你在村里丢了脸面。 你恨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无能,是你自己的恶念。” “我坐过牢,我认。 我犯过错,我认。 但我现在,一不偷二不抢,采药救人,守山守心,我没对不起谁。” “你用刺抽我,我不还手,是不想再因你,重回过去的泥潭。 我守的不是你,是我自己这颗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 我手指微微用力,咔嚓一声,那截害人的杉木残刺,在我指尖彻底断成两截,无力地掉落在地。 张悍看着这一幕,看着我平静却带着山岳般气势的眼睛,浑身一颤,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他能拿捏、能欺负、能随意踩在脚下的可怜人。 他的心,已经扎根在终南山。 他的道,已经立在风雨中。 他的静,能碾碎一切凶煞与妄念。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声音发颤,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 我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门口,指向屋外漆黑的山路。 “滚。” 一个字,轻,却重如惊雷。 张悍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看都不敢再看我一眼,跌跌撞撞冲进夜色里,连头都不敢回,很快消失在山林深处。 屋门口,终于恢复了寂静。 阿黄放松下来,蹭了蹭我的腿,发出温顺的轻哼。 我低头看着地上两截断刺,轻轻叹了口气。 恶念如刺,拔了,还会再生。 人心如峰,守定了,便风雨不侵。 我弯腰拾起断刺,走到院角,将它们埋进泥土里。 以土埋刺,以心埋怨。 月光悄悄破开云层,洒下清辉,照亮了山间小屋,也照亮了我平静的侧脸。 我回到屋内,关上门,重新坐回青石上。 一呼一吸,依旧绵长安稳。 只是我知道,张悍不会真的死心。 今夜只是偷袭,下一次,他或许会用更阴、更毒、更不择手段的方式。 但我已不再畏惧。 山静,林静,心已静。 任他暗影重来,我自有一道心墙,万夫莫开。 第三十四章 凶顽跪成忠犬,道心初收弟子 夜色压沉终南山,万籁俱寂,连山风都放轻了脚步。我埋尽院角的杉木断刺,转身回屋,在屋中央那块磨得光滑的青石上盘膝坐定。阿黄蜷在我脚边,脑袋枕着我的脚背,呼吸轻匀,早已陷入安稳的酣睡。连日来的惊扰与伤势,让这只小山犬耗尽了力气,此刻终于能卸下所有警惕,安安心心守在我身旁。 我闭目凝神,摒除杂念,心斋坐忘,一念不起。眼观鼻,鼻观心,心归丹田,整个人渐渐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没有过往的牢狱阴霾,没有张悍的恶意寻衅,没有世间的流言蜚语,只剩下天地间最纯粹的清宁,与山间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草木清气。不知静坐了多久,小腹丹田处忽然升起一缕温热的气流,细如丝线,却温润有力,顺着脊椎尾闾穴缓缓上行,穿夹脊,过玉枕,直抵头顶百会穴,再沿前额、咽喉、膻中,稳稳沉回丹田。 一圈,两圈,三圈…… 气流越转越稳,越转越绵,周身经脉仿佛被春雨浸润的干涸土地,尽数舒展通透。积压十八年的阴寒、戾气、郁结,在这循环不息的气流中被一点点涤荡、融化、驱散。小周天,通了。 道家金丹大道筑基初成,太极十三势的拳意自然在心神间流转,纯阳无极功的真气缓缓裹住周身,形成一层无形无质的护身气场。此刻的我,耳目通明,六感敏锐,屋外虫蚁爬过落叶的细微声响,远处山涧泉水滴落石面的轻响,都清晰入耳,纤毫毕现。我静坐在屋内,如同一尊扎根山野的青石雕像,心不动,神不摇,与终南山的气息融为一体。 便在修行渐入佳境之际,一声粗暴至极的踹门声,骤然撕碎了山间的宁静! “哐当——!” 本就不甚坚固的木门被一脚狠狠踹开,寒风裹挟着浓烈的酒气与杀气,疯狂灌入屋内,月光被黑影切割得支离破碎。张悍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明晃晃的砍柴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凶光。他身后跟着两个面色凶悍的壮汉,各自握着碗口粗的木棍,三人气势汹汹,摆明了是要今夜把我彻底收拾掉。 “老全!我看你这次往哪儿躲!”张悍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状若疯魔,昨夜与白日接连两次栽在我手里的屈辱,彻底点燃了他心底的歹毒,“今天我就劈废你!烧了你的破屋!让你知道得罪我张悍的下场!” 他嘶吼着,高举砍柴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我的肩膀狠狠劈下!刀锋破空,带着呼啸的寒气,势要将我一刀劈伤,以解心头之恨。阿黄瞬间被惊醒,全身毛发炸起,猛地弓起身就要狂吠扑上,却被我轻轻抬手按住了脑袋。 “别动。” 我声音轻淡,稳如山岳,依旧盘膝端坐,连眼皮都未曾抬起。面对这夺命一刀,我没有躲闪,没有起身,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掌,掌心朝前,轻飘飘地迎了上去。 啪——! 一声轻响,刀锋精准落在我的掌心。没有硬碰硬的撞击,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太极化劲最精妙的卸力与引动。张悍倾尽全力的一劈,落在我掌心便如同砸进了无边无际的棉花堆里,所有力道瞬间被消解于无形。我手腕微转,轻轻一引、一卸、一送,一股绵柔却磅礴的力量瞬间反震回去。 张悍只觉眼前一花,全身力气骤然落空,重心彻底失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脚下一个趔趄,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我面前的青石板上。那把锋利的砍柴刀早已脱手飞出,“嗖”地插进屋外的泥土里,刀柄还在不住地颤抖。 他身后的两个壮汉见状,立刻挥舞着木棍冲了上来,目露凶光,想要一拥而上。我周身纯阳真气微微一放,无形的威压瞬间席卷整个屋内,如同山岳压顶,沉甸甸地落在两人身上。两人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从凶狠变得惨白,浑身僵硬如铁,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神里写满了极致的惊恐,仿佛见了鬼神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张悍趴在地上,口鼻撞得生疼,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渗出。他狼狈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我依旧端坐不动的身影。月光从门外洒进来,落在我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清辉,我双目微闭,气息渊深,稳如泰山,深如沧海,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早已不是凡人所能拥有。 前一秒还凶神恶煞、扬言要劈死我的张悍,在看清这一幕的瞬间,整个人彻底懵了。 嚣张碎了,凶横没了,怨恨散了,心底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一个坐过牢的普通人,而是一位真正隐于山野的修行高人。他布下的陷阱、抽出的木刺、挥出的砍刀,在我面前,不过是孩童胡闹一般的笑话。 下一秒,画风骤然突变。 “咚!咚!咚!” 张悍二话不说,当场对着我磕起了响头,额头狠狠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里带着哭腔,又慌又怕:“师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混蛋!我不是人!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作恶了!” 我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淡淡开口:“起来吧,从此安分守己,好好做人,不要再执迷不悟。” 可张悍却像是钉在了地上,死活不肯起身,反而磕头磕得更凶,额头很快便泛起红印:“我不起来!师父,您收我吧!我想跟您修行!我以前浑、坏、贪钱、心黑,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干过几件人事!可我现在想改!想向善!求您收我做徒弟,带我走正道!” “你心浮气躁,性野难驯,此刻不过是畏惧实力,并非真心向道,我不收。”说完,我便重新闭上双眼,闭目调息,重回坐忘之境,不再理会他。 张悍跪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跪着,从深夜跪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跪到朝阳升起,洒下第一缕金光,始终一动不动,乖得离谱。 第二天天一亮,我开门准备进山采药,刚推开门,差点被眼前的景象逗笑。 张悍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了一身整洁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溜光水滑,手里还拎着一壶热水、几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规规矩矩地跪在我家院门口的石头上,身姿端正,不吵不闹,不言不语,活像一个全自动的跪姿人形摆件。 见我开门出来,他立刻“啪”地低下头,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师父。” “我不收你,回去吧。”我语气平淡。 “我等。”他只倔强地吐出一个字,依旧稳稳跪着,分毫不动。 我不再管他,挎上竹篮,带着阿黄进山采药。我在山间攀折枝叶、挖掘草药,他在院门口跪着;我回到屋里晾晒药材、研磨药粉,他在院门口跪着;我吃饭、喂阿黄喝水,他还在院门口跪着。 路过的村民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得目瞪口呆,议论纷纷。 谁能想到,昨天还在村里横行霸道、凶得冒烟的张悍,今天居然变成了这般模样,安安静静跪在人家门口,虔诚得比庙里上香的信徒还要规矩,半分戾气都看不见了。 就这么一跪,张悍整整跪了三天三夜。 天不亮就来,天黑透才走,不扰我、不闹我、不添麻烦,每天准时准点报到,手里永远带着热水干粮,安安静静跪着,眼神一天比一天澄澈,一天比一天虔诚,往日的凶顽彻底消散,只剩下悔改的赤诚。 我看在眼里,心知他这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真的幡然醒悟,恶念尽消,善根初生。道家慈悲,不度无缘之人,亦不弃真心回头之人。他虽从前顽劣,但此刻真心归善,便是一颗值得浇灌的种子。 第四天清晨,我推开屋门,张悍依旧跪在原地,眼眶微红,却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无比。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轻声开口:“你真想修行,真想向善?” 张悍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泪水差点夺眶而出,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郑重:“想!师父,我真想!我想改头换面,重新做人!我想跟着您守山、护村、修心、行道!再也不沾半点恶事!” 我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张悍瞬间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再次跪倒,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下都磕得无比扎实:“弟子张悍!拜见师父!弟子发誓,此生一心向善,严守规矩,绝不作恶!师父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师父让我守山,我绝不离半步!生生世世,不忘今日初心!” 我伸手轻轻一扶,纯阳真气微送,张悍便自然而然地站起身来,站得笔直,如同刚入伍的新兵,满脸恭敬与虔诚。 “入我门下,先不谈功夫,先学做人。”我淡淡开口,立下门规,“第一,不欺弱,不凌小,不贪不义之财;第二,守终南山,护全村人,敬天地,知敬畏;第三,静心戒躁,忍字当头,善字存心。能做到,便留下;做不到,便自行离去。” “弟子能做到!弟子全都能做到!”张悍大声应下,声音铿锵,没有半分犹豫。 朝阳缓缓升起,金光洒满终南山,照亮了山间的小屋,照亮了我平静的侧脸,也照亮了张悍悔改而赤诚的脸庞。 昔日横行乡里的凶顽,今日诚心归心,跪成忠犬。 我静心修行,道心稳固,收下了修行路上第一个弟子。 阿黄摇着尾巴凑到张悍身边,轻轻嗅了嗅他的衣角,非但没有吼叫,反而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裤腿。 连这只小山犬都看出来了: 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服了,真的改了,真的,一心向善了。 山间清风拂过,林叶沙沙作响,终南山的宁静,终于真正落定。 而我的修行之路,也从此多了一个忠心耿耿、改过自新的追随者。 第三十五章 笨徒初学站桩,笑翻一屋山风 我收下张悍做弟子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山村。 村民们路过我家门口时,都忍不住探头探脑,眼神里满是好奇与不敢相信。谁能想到,前些天还又凶又横的张悍,如今居然老老实实拜了师,一身戾气散得干干净净,见了谁都先低头笑一笑,跟换了个人似的。 张悍自己更是把“乖”字刻在了骨子里。 天还没亮,他就蹲在山口等日出,生怕来晚了惹我不高兴;我一开门,他立刻快步上前,接过我手里的杂物,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烧水、劈柴、整理草药、打扫院子,但凡有点力气活,他抢着干,半点都不让我伸手。 阿黄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来也渐渐接受了他。 这家伙没事就蹲在一旁,轻轻给阿黄顺毛,动作轻得跟碰瓷器似的,嘴里还小声念叨:“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你可别老凶我……” 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我好几次都差点笑出声。 我知道,他是真心想改,也真心怕再做错事。 当天上午,我便开始教他修行的第一门功课——无极桩。 道家功夫,万法始于桩,不先把身子站稳、把心沉住,再厉害的绝学也是空中楼阁。 院子里光线正好,风不躁,日不烈。 我往中间一站,身形松静自然,头顶虚领,肩沉肘坠,气沉丹田,周身仿佛与山融为一体,不动不摇,稳如泰山。 “看好了,无极桩,就三个字:松、静、定。” 我缓缓开口,一句一句教他要领,“全身放松,不僵不硬;心里安静,不想杂事;身形站定,不晃不摇。站到心不跳、气不喘、神不乱,才算入门。” 张悍睁大眼睛,死死盯着我的姿势,生怕漏过一个细节,脑袋点得跟啄米鸡似的:“记住了师父!我肯定记住!” 他学着我的样子,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轻轻抬在腹前,试图摆出一模一样的姿势。 可这桩架看着简单,真站上去,立刻就露了原形。 刚站定没三息,他肩膀就不自觉端了起来,腰也硬得像块木板,整个人绷得跟拉满的弓一样,浑身较劲。没一会儿,呼吸就乱了,胸口起伏,额头冒汗,双腿微微打颤,眼神也开始飘忽。 “松。”我淡淡提醒一句。 “是,松……松……” 他嘴里念叨着,拼命想让自己放松,结果越念越紧,肩膀抖得更厉害了,那模样不像是站桩修行,倒像是被人罚站的调皮小子,又僵硬又好笑。 我上前一步,伸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按。 一股柔和的真气透进去,他紧绷的肩膀瞬间一软,整个人松了大半。 “不是用力松,是自然松。像山上的树,风来就摇,风停就静,不跟自己较劲。” “懂了师父!” 他重新站好,这一回稍微像样了一点。 可没过多久,新的问题又来了。 他腰又塌了,肚子往前一挺,整个人往前倾,眼看就要晃倒。 “腰要直,不要塌。” “是!” 他猛地一挺腰,又挺得太过,整个人往后仰,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慌得他赶紧手忙脚乱稳住身形,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尴尬地看向我:“师父……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忍住笑,只淡淡道:“继续站。” “是!” 他咬着牙,硬撑着站在原地,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尘土。腿肚子抖得跟筛糠一样,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硬是不肯动一下。 阿黄趴在不远处的阴凉里,歪着脑袋看他,看一会儿,打个哈欠,好像在看什么稀奇玩意儿。 村里几个胆大的小孩,偷偷趴在院门口往里瞧,看见张悍那副又僵硬又发抖的滑稽模样,捂着嘴偷偷笑,笑声低低的,却还是飘进了院子里。 张悍听见了,脸更红,却站得更直,心里憋着一股劲: 我以前是混,可现在当了师父的弟子,绝不能丢人! 这一站,就站到了日头偏西。 我看他身子已经晃得快要撑不住,才开口:“好了,收功。” 这话如同大赦,张悍长长松了一口气,刚想放松,结果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他赶紧扶住旁边的树干,才勉强站稳。两条腿早已不听使唤,又酸又麻,挪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倒抽冷气。 “师、师父……我这腿……是不是要断了……”他苦着脸,声音都带着一丝委屈。 “站桩初期都这样。”我平静道,“你以前浑身都是蛮力、戾气,经脉僵硬,气脉不通,才会这么难受。坚持下去,力气会变活,性子会变静,身子也会越来越稳。” 他一听,立刻又挺起胸膛,哪怕腿还在抖,也大声道:“弟子不怕!师父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再苦再累,我都坚持!” 嘴上说得硬气,晚上吃饭的时候,他那双手还是抖的,端着碗都不稳,好几次差点把碗扣在脸上。看得阿黄都抬头看他好几眼,一脸疑惑。 到了夜里,我在屋内静坐修行,运转小周天,纯阳真气在周身缓缓流转,心境愈发澄澈。屋外,张悍没有走,就在院角找了个地方,安安静静坐着,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打扰我。 月光洒在他身上,这个前些天还持刀行凶的凶徒,如今只是一个虔诚悔改、一心向道的弟子。 我心中微微一叹。 人无完人,谁都有错。 错而能改,善莫大焉。 张悍或许笨,或许初学什么都不会,站桩站得发抖,做事笨手笨脚,可他那颗真心悔改、一心向善的心,比什么都珍贵。 第二天一早,我刚开门,又被眼前一幕逗得差点笑出来。 张悍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两块破布,绑在自己膝盖上,一脸悲壮地站在院子中央,看见我出来,立刻挺胸抬头:“师父!我今天准备好了!保证站得比昨天稳!” 阳光落在他身上,汗水还没干,眼神却亮得惊人。 阿黄摇着尾巴走过去,在他脚边蹭了蹭。 我轻轻点头:“开始吧。” “是!” 笨徒的修行之路,就这么跌跌撞撞、又好笑又认真地开始了。 终南山的风,依旧安静。 只是这安静里,多了几分烟火气,多了几分憨态可掬的热闹。 我看着他僵硬又坚持的身影,心里清楚: 功夫可以慢慢练,心性可以慢慢磨。 只要这颗向善的心不变,终有一天,他会真正脱胎换骨,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而我的修行路上,也从此多了一个最忠心、最憨厚、最让人哭笑不得的弟子。 山间岁月长,往后的日子,只怕是想冷清都难了。 第三十六章 笨徒屡试偷袭,以柔克刚终服心 自从收了张悍做弟子,我这终南山小院,便多了几分哭笑不得的热闹。前一日他站桩站到双腿发抖,采药认错半筐草,熬药糊得满院黑烟,可这人骨子里那点好勇斗狠的性子,还没彻底磨干净。 他嘴上一口一个师父,恭敬得不得了,心里却总憋着一股劲:自己以前是村里能打能冲的汉子,如今拜了师,总想试试我这道家功夫到底有多深,也想靠着偷袭耍狠,证明自己不算太差。 我看在眼里,不点破。 恶徒好治,顽心难磨。不让他一次次栽透、服透,他这颗心永远静不下来。 这天午后,日头暖和,我在院中青石上闭目打坐,运转小周天,纯阳真气缓缓流转,周身松静自然,看似毫无防备,实则六感通明,方圆十步之内,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耳目。 张悍蹲在墙角,假装整理柴火,眼珠子却一直偷偷瞟着我。见我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他以为我入定极深,听不见周遭动静,心底那点好胜心瞬间冒了上来。 他悄悄放下柴禾,弓着腰,蹑手蹑脚绕到我身后,攥紧拳头,憋足力气,想着猛地一推,把我晃倒,也好出口前几日被制住的闷气。 “师父,对不住了,弟子试试你的功夫!” 他心里嘀咕一声,猛地纵身一跃,双拳齐出,朝着我后背狠狠撞来! 阿黄趴在一旁,猛地抬头,刚要低吼,我却早已了然于胸。 就在他拳头即将碰到我衣裳的刹那,我身形不动,只腰身轻轻一拧,太极化劲瞬间透体而出,顺势一引、一卸。 一股绵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瞬间将他前冲的势头偏到一旁。 “哎——?!” 张悍只觉全力打空,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像一头失控的蛮牛,直直往前冲出去,脚步踉跄,根本收不住。 “扑通!” 他结结实实摔在青石板上,额头“咚”地磕在石边,瞬间红了一块,眼泪都疼出来了,双手捂着头,在地上哎哟哎哟直叫唤。 我依旧盘膝而坐,连眼都没睁,声音平静:“修行之人,偷袭为下。心不正,力再猛也是空劲。” 他疼得龇牙咧嘴,爬起来揉着额头,嘴上连连认错:“师父我错了,我就是想试试……” 可眼神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还没消。 我没责罚,只淡淡道:“再去站桩。” “是……” 他捂着额头,一瘸一拐去站桩,可心里那点小算盘,还在打。 过了半日,我在院中整理草药,低头分拣枝叶,故意露出后背。 张悍刚站完桩,浑身是汗,见我不防备,胆子又肥了。 他悄悄抄起一根晒干的软树枝,想轻轻敲我一下,闹个恶作剧,也顺便再探探我的底。 他踮着脚,屏住呼吸,一点点靠近,树枝刚要碰到我肩头—— 我手腕随意往后一拂,依旧是太极柔劲,不碰他身,只引他重心。 “哎呀!” 他脚下一滑,身体一歪,再次失去平衡,横着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草堆上,虽不致命,却晕乎乎半天爬不起来。 我头也不回,淡淡开口:“心有杂念,处处是错。心存投机,必摔跟头。” 他爬起来,脑袋嗡嗡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服气,却又无可奈何。 他不信邪。 前两次都是我提前察觉,他暗下决心,要找一个我真的不注意的时候。 当天傍晚,我提着水桶去院边打水,弯腰提桶的瞬间,动作看似迟缓,毫无防备。 张悍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他猛一咬牙,快步冲上来,想从侧面一把抱住我,把我摔倒,好证明自己也有几分力气。 “师父!弟子得罪了!” 他低吼一声,双臂一环,狠狠抱来。 我早有预料,脚下一转,身形如风中杨柳,轻飘飘侧开半步,同时肩膀微微一沉,以柔克刚,借他自己冲撞的力道,轻轻一送。 “哇啊——!” 张悍全力扑来,抱了个空,重心彻底失控,整个人往前飞扑出去,额头再次磕在石头上,这一下比前两次都重,瞬间磕破一点皮,渗出血丝。 他趴在地上,头晕眼花,浑身酸疼,半天爬不起来,疼得眼泪直流,却再也没了半点好胜心。 我放下水桶,走过去,平静看着他:“你三番两次偷袭,仗的是蛮力、狠劲、投机取巧。 我道家功夫,不主动伤人,却能借你之力,还你自身。 你越凶,冲得越猛,摔得越重。 这不是我厉害,是你心太乱、太急、太不正。” 他捂着额头,慢慢爬起来,满头灰土,血迹斑斑,狼狈不堪。 三次偷袭,三次摔得头破血流,一次比一次惨。 他用尽浑身力气,连我衣角都没碰到,全被我轻飘飘以柔克刚化解,摔得他心服口服,再无半点不服。 “师父……”他声音发颤,低下头,再也抬不起来, “我服了……我彻底服了…… 我以前就是个浑人,只会耍狠斗勇,在您面前,跟小孩子没两样。 您别赶我走,我以后再也不偷袭、不投机、不耍小聪明了,我好好站桩、好好认药、好好修行……” 我看着他额头的血迹,看着他满眼的敬畏与悔改,淡淡开口:“知道疼,也要知道醒。 蛮力只能欺人,柔劲才能立身。 心稳,身才稳;心正,功才正。 你以前作恶,是心歪;现在想学好,先把心摆正。” 我从屋里拿出草药,给他轻轻敷在伤口上,语气平和:“疼一次,记一生。以后别再把力气用在歪路上。” 张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感受着我指尖温和的药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疼的,是愧的,是暖的,是彻底服了。 “师父……弟子记住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一次,不是为了拜师,不是为了求饶,是彻底心服。 “从今往后,弟子一心一意,听师父的话,守规矩,修心性,练真功,再也不搞半点歪门邪道、投机偷袭。” 我轻轻点头,伸手扶起他。 夕阳洒在院子里,把一人一徒一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次偷袭,三次跌倒,三次头破血流。 张悍那点残存的野性、好胜、顽劣,被这几下以柔克刚,摔得干干净净。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口服,是心服。 不再是被逼着改,是心甘情愿向善。 阿黄摇着尾巴走过来,轻轻蹭了蹭他的腿,像是在说: 这下,你总算老实了。 张悍抹掉眼泪,擦干脸上的灰土,站直身体,规规矩矩站在我面前,眼神清澈,再无半分阴鸷。 “师父,我去站桩,站到天黑。” “去吧。” 他转身,稳稳站在院中,松、静、定。 这一次,肩膀不僵了,腰不塌了,呼吸不乱了,眼神也定了。 终南山的风,轻轻吹过。 凶顽彻底归心,笨徒真正入门。 我的修行路上,从此多了一个死心塌地、百依百顺的真弟子。 往后,再无偷袭耍狠,只有静心修行。 一笑一摔一服帖,一柔一刚一乾坤。 第三十七章 茅舍断尘缘,跪悔明心迹 自偷袭被我以柔克刚、三次摔得心服口服后,张悍彻底收了野性,一心跟着我修行。 他怕下山再沾旧习气,更怕离我远了怠慢修行,竟自己动手,在我小院旁搭了一间小小的茅草屋。砍竹、割草、和泥、砌墙,一手一脚忙活三天,一间挡风遮雨的小茅舍就立在了山口。从此他吃住都在这里,日夜守在门边,天不亮就站桩,白天采药劈柴,夜里静坐反省,再也不下山一步。 村民看在眼里,都说张悍是真的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了。 可他从前在乡里风流惯了,留下的牵扯,并没那么容易断。 这夜月色朦胧,山雾四起。我在屋内打坐,刚入静不久,便听见山口有细碎的脚步声。一道妇人身影,鬼鬼祟祟,左右张望,悄悄钻进了张悍的茅舍。门帘一落,里面立刻传出低声私语,气息杂乱,全然失了清净。 我眉头一沉,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站在茅舍外,我只轻轻敲了三下门板。 “咚、咚、咚。” 屋内瞬间死寂。 片刻,门帘哆哆嗦嗦拉开,张悍衣衫不整,神色慌乱,满头冷汗,一见是我,腿当场就软了。他身后缩着的,正是之前与他纠缠不清的那个妇人,此刻满面惊慌,低着头不敢出声。 小小茅舍里,浊气弥漫,半点修行气象都没有。 我冷眼看着张悍,一言不发。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抖:“师父……我错了,我一时糊涂……” 我依旧不语,眼神却已说明一切:道心不净,便不配留在山门。 张悍何等机灵,一看我这神色,立刻明白我动了逐他出门的念头。他吓得浑身发颤,连连磕头: “师父!求您别逐我!我不能走!我一下山,就全毁了!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求您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 他抬起头,眼泪都下来了:“师父,您别开口,罚我我都受着!我自愿在您门前跪足三天三夜,不吃不喝,静心忏悔,把心里的脏念头全跪干净!只求您别赶我走!” 我依旧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冷冷看着他。 张悍明白,这一关,必须他自己亲手了断。 他转头,看向那妇人,语气虽软,却异常坚定: “你也起来吧。快过年了,你男人也从外面回来了,一家人好好团圆,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是我糊涂。从今往后,我在山上修行,不再下山,不再沾半点尘缘。你也把心收回去,好好顾家,别再上来了。” 那妇人一听,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她心里知道,张悍这是真的要断了,真的要走上正道了。 张悍别过头,硬起心肠:“别哭了,下山吧。以后好好生活,就当从来没有过我这个人。” 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着点了点头,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趁着夜色,默默下山去了。 茅舍门口,终于清净下来。 张悍不再多说,爬出门外,就在我小院正门前,端端正正跪好,腰背挺直,对着我深深一叩: “师父,弟子从现在起,跪满三天三夜,静心忏悔,绝不动摇。 若再有一丝色念、半点尘心,不用师父赶,我自己离开终南山,永远不再出现。” 我看着他,眼神渐渐缓和。 知错能改,是智。 断情守心,是诚。 自请罚跪,是真悔改。 我淡淡开口: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修行先修心,守道先守德。 这三天三夜,跪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良心与道心。” 张悍重重叩下头:“弟子谨记!” 山风渐起,夜色深沉。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跪在小院门前,一动也不动。 昔日凶顽,今日真心悔悟。 旧情斩断,尘缘了结。 这一跪,跪断过去,跪来新生。 第三十八章 一眼镇群凶 一念归心正 张悍在我小院门前,已经静静跪了一天一夜。 自昨夜被我撞破他与妇人私会,他主动断了尘缘,自罚长跪三天三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此刻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还留着前几日偷袭不成摔出的浅疤,可腰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佝偻,没有半分动摇。从前那股浑不吝的痞气、躁动的野性、难安的邪念,在这山间冷风里,在这虔诚忏悔中,一点点被磨平、压服、涤荡干净。 他并非做给我看,而是真真正正,想把过去那个浑噩作恶的自己,彻底跪碎在这终南山下。我看在眼里,并未出声劝慰。修行本就是逆天改命,心不磨不明,性不砺不坚,这道情关、欲关、悔关卡,必须他自己一步一步,咬牙跨过去。 山间暮色渐浓,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暖红,本是安宁静谧的时刻,可山脚下,一股汹涌的戾气,正朝着山口疯狂席卷而来。 最先打破平静的,是一声撕破山林的怒喝。 “张悍!你个狼心狗肺的畜生!给老子滚出来!” 吼声粗哑,满含杀意,伴随着杂乱沉重的脚步声,一路冲撞而上。我抬眼望去,只见那妇人的丈夫满脸铁青,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手里攥着一根碗口粗的枣木木棍,木棍边缘被磨得锋利,一看便是准备上来拼命的架势。他身后,还紧跟着四五个身强力壮的堂兄弟,个个挽着袖子,攥着拳头,面色凶狠,气势汹汹,如同下山的猛虎,直扑我家门口。 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妇人回家之后,事情败露,被她丈夫察觉了蛛丝马迹。这汉子在外奔波辛劳,满心欢喜赶回家过年,却撞见这般丑事,怒火攻心,失去理智,当即纠集了亲戚,要上山狠狠教训张悍,出尽这口恶气。 几个村民闻讯赶来阻拦,却被那几人一把推开,根本拦不住这股疯魔般的怒气。不过片刻功夫,一群人便冲到了小院门前,一眼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张悍。 “在那儿!给我打!往死里打!” 妇人丈夫彻底失控,嘶吼一声,高举木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张悍的头顶狠狠砸下!木棍破空,带着呼啸的风声,这一棍若是砸实,张悍即便不死,也要头破血流,重伤倒地。 他身后的几个堂兄弟也同时发难,怒吼着一拥而上,有的抬脚就踹,有的挥拳就打,个个目露凶光,下手没有半分留情,摆明了要把张悍按在地上,狠狠暴揍一顿,以解心头之恨。 刹那之间,杀机与戾气,将整个小院笼罩。 阿黄瞬间被激怒,全身毛发炸起,弓着身子,发出凶狠的狂吠,猛地就要扑上去,挡在张悍身前,想要护住这个朝夕相处的伙伴。我脚步微动,轻轻抬手按住了它的脖颈,示意它安静。 此刻我并不打算出手。 我要看看,张悍这一天一夜的长跪,到底是真心悔改,还是逢场作戏;我要看看,他骨子里那股凶悍狠戾,是彻底被磨平,还是一遇刺激,便会再次爆发。 生死一线间,木棍即将落在头顶,拳脚即将加身。 一直垂首闭目、静心忏悔的张悍,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没有起身,没有躲闪,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只是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双眼猛地一轮,目光骤然一厉。 就是这一眼。 仅仅一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空气瞬间凝固。 刚才还凶神恶煞、疯魔一般冲上来的一群壮汉,动作齐齐僵在半空。 妇人丈夫高举的木棍,顿在距离张悍头顶三寸之处,再也落不下去。他脸上的暴怒瞬间被惊恐取代,瞳孔剧烈收缩,浑身不受控制地一颤,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吓得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身后那四五个身强力壮的堂兄弟,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如纸,脚步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挥出去的拳头停在半空,抬起的脚僵在半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张悍的眼睛,浑身汗毛倒竖,脊背发凉。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凶光毕露,煞气冲天,冷厉如刀,狠戾如狼。 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神,那是常年在市井斗殴、下手狠辣、从不吃亏、真正不要命的悍匪才有的凶威。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狠,藏在血脉里的悍,只需一眼,便能让人胆寒心颤,魂飞魄散。 村里谁不知道,从前的张悍,是出了名的狠角色。打架不要命,下手不留情,真逼急了,他敢一个人对着一群人拼命,就算头破血流,也能把对方吓得魂飞魄散。这份凶威,早已深深印在所有人的心里,成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此刻,这股沉寂已久的凶悍之气,被彻底激发出来。 他依旧跪在地上,没有起身,没有动手,甚至没有说一个字。 可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那道冷得刺骨的眼神,如同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五个精壮汉子,被他一个眼神,硬生生镇在原地,连动一下手指的勇气都没有。 场面死寂无声,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妇人丈夫喉咙滚动,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瞪什么瞪!你还有理了!” 他嘴上强硬,可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后退,明显是被这一眼吓破了胆。 所有人都以为,张悍必然会暴怒起身,反手将这群人打翻在地。以他的凶悍,眼前这几个人,根本不够他一拳一脚收拾。只要他一动,今天必然是一场血流满地的恶斗,后果不堪设想。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张悍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那双眼中骇人的凶光,那股冲天的煞气,那股随时可能爆发的野性,竟被他硬生生,自己压了下去。 如同狂浪归海,如同烈火熄灭。 煞气散尽,戾气消融。 那双冷厉如刀的眼睛,重新变得平静、愧疚、沉稳,带着深深的悔过与坦然。 他没有起身,没有还手,没有半句呵斥,甚至没有再看众人一眼,只是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干涩,却字字清晰,句句诚恳: “你们不用怕,我不会动手。” “今天这件事,是我不对,是我糊涂,是我不守本心,乱了道心,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坏了你们的家庭安稳。” “错在我,不在她,更不在你们。” 一句话,让眼前这群怒气冲天的男人,彻底愣住了。 他们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高举的木棍缓缓放下,脸上的凶狠,一点点变成了错愕与茫然。他们本是上来拼命的,本以为会遭遇一场激烈的反抗,本以为会和张悍大打出手,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昔日凶名赫赫的汉子,竟会如此坦然地认错,如此平静地承担一切。 张悍挺直跪得发麻的身体,依旧没有半分躲闪,目光坦然地看向妇人的丈夫,语气坚定无比: “我已经在我师父面前,自罚跪满三天三夜,诚心忏悔。我也已经和你妻子说清楚,快过年了,你在外辛苦奔波,好不容易回家团圆,你们好好过日子,不要再为过去的事情纠缠。” “我从此留在山上,静心修行,守心守道,再也不下山,再也不沾染半分尘缘,再也不做半点违背道义、伤害他人的事情。” 他往前跪行半步,上身挺直,毫无防备地将自己的要害暴露在众人面前,语气坦荡: “你们心中有气,尽管出。要打,要骂,要罚,我绝不躲闪,绝不还手。” “但事情因我而起,也该因我而终。闹大了,惊动官府,快过年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番话说得沉稳、诚恳、坦荡,没有半分狡辩,没有半分推卸。 刚才还怒不可遏的一群人,此刻满腔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冷水狠狠浇下,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他们看着跪在地上、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张悍,看着他毫无防备、甘愿受罚的模样,再也没有半分动手的心思,甚至生出了几分愧疚。 妇人丈夫握着木棍的手缓缓垂下,良久,他狠狠叹了一口气,将木棍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我就信你这一次!” “我看在道长的面子上,看在你真心悔改的份上,今天这件事,到此为止!” “但你给我记住!从今往后,再敢靠近我家半步,再敢有半点纠缠,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张悍缓缓点头,声音平静:“我记住了。从此山上山下,两不相干。” 那男人不再多言,挥了挥手,带着一众堂兄弟,又惊又愧,又闷又沉,转身快步走下了山。 一场即将爆发的血战,一场天大的风波,就这么被张悍一眼镇住,一念化解。 院门口,终于重归安宁。 阿黄放松下来,慢慢走到张悍身边,轻轻蹭了蹭他的膝盖,发出温顺的低呜,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认可。 张悍依旧长跪不起,缓缓转过头,看向立在门边的我,眼神中带着后怕、愧疚与感激,声音低沉而诚恳: “师父,弟子刚才……差点又失控,露出了凶相。”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淡然,却带着道心的厚重: “你天生一身悍气,一眼可镇五人,一怒可掀风雨。这是你的本性,亦是你的劫。” “但你今日,没有以凶制凶,没有以暴制暴,而是压下怒火,坦然认错,甘愿受罚。” “能藏悍,能忍怒,能认错,能守心——这,才是真正的入道,真正的修行。” 张悍浑身一震,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布满尘土的脸颊缓缓滑落。他重重叩下头,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哽咽,却字字千钧: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从今往后,藏悍气,守道心,断尘缘,守终南!” “一心向善,永不反悔!”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色笼罩终南山。 月光洒下,照亮了长跪在地的身影,也照亮了一颗,终于脱胎换骨、归于正道的心。 第三十九章 三跪明心迹 入室归道门 清颜听到多年来不曾被人唤过的‘乳’名再次被叫出来的时候,刚刚收回去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大少爷太客气了,这位是……”罗漪不曾见过江团团,而江家的那两个少爷她也是见过的,俱是疯子不凡。 殷怜拿来的这袋种子,总体上的基因稳定度还不完全让魔法师们感到满意,但已经是基因特性比较稳定的成果了。法师们那边虽然还在进一步地进行培育,不过也认为这批种子可以暂时性地投入种植和生产。 她最多也就二十岁,看起来就和在校学生一样,五官极其的清纯干净,不是那种让人惊心动魄的美,但看起来却非常的舒服。 “怎么,非要让本圣请你出来么?”老者眼神寒光一闪,抬手一爪,一个火焰大手凭空,狠狠的落下。 “寒供奉,这一点云少侠已经向我等保证过了,他们绝不会乱说的。”黑木长老对着寒供奉出声道。 此时此刻,楚阳扛着武千钰走进了归剑门,一脚踢开大门,然后漠然看着一张美丽的脸笑容满面坐在那里,一副恭候多时的样子。 没办法海妖风太强,众人只能全力以赴来应对,那怕是对中州大陆造成一点的伤害也在所不惜,别想轻轻松松不做任何牺牲就获得胜利。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也能找一个美丽的地方居住下来,你记住我的话,哪一天如果你觉得在国内太累,我就马上带你离开。”顾轻狂向陶修许诺道。 “你有时间去宫里,母后想见见你!”沐阳想起了,虽然自己对这个母后没什么感情了,可是父皇开口了。 李子孝被姬若冰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有些发蒙,刚想问个究竟才想起来自己只穿着短裤睡觉的事情。 老夫人瞧她们这般作态,有些不悦,蹙眉对着叶蓁道:“若是这般,蓁丫头与我这老婆子住一起算了!”说着,便要拉着叶蓁与她同行。 虽然朱诉在核心弟子里面,战斗力算是一般,但是能够在偌大的宗门之内,成为核心弟子,实力自然不简单。 丁艳不顾伤,破城锤,天地颤抖,似要塌,每一锤能破城,有无数锤。 老公安眼神毒辣,他看出张铁是奔派出所这两吉普车来的。罪犯要抢车。这个念头才起,胸口如遭锤击,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飞进了车旁的稻田。 长呼一口气,让李宁坐好。李宁心中疑惑,但是没有问,师傅一直对自己不错,自己相信他,再说师傅一直说传自己的功法,现在突然这么做,也不奇怪。 “被钱浩抓走了?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就算借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姬若冰是满脸的不相信。 叶蓁委婉表示想出宫一趟,想去看望叶老夫人,君宁澜自然答应,提出陪她同回娘家,两人轻装简行只带了几个侍卫便出了宫。 李子孝似是自言自语又好像在问着肩膀上的蝴蝶,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只奇怪的蝴蝶有种非常亲近的感觉,就好像那种多年未见的朋友突然又见了面一样。 林晓欢勉强地笑了笑,终于从左沐阳的语无伦次中,找到了大致的事实。 那一刻,那一瞬。我多希望有人能够拍下来,于时光而言,这只是时光中的匆匆一幕。 暗影组织数十人之中,三位武神,还有十多个武圣和十多个武帝,剩下也只有两个武尊,其中一个就是逍遥渊。 而阳印天域,可以直接克制所有阳类印轮的绝学,甚至连同催发阳类印轮力量的修者,也可以连带着给克制镇压起来。 跳舞的时候十分戏剧,不知道是谁选的,居然挑了沈铎作为周瑞雪的第一个舞伴。沈铎一直推拒,无奈水涨船高,大家一个劲儿的起哄。 但即便如此贼寇登城的势头也只是被稍微遏制,而且那些凿城的木驴顶上油泼不进,火烧不进,里面的贼寇还在埋头撞城,城墙外面贴着的方砖都已经被敲碎脱落。 突然,仿佛一阵地震的感觉,正欲对自己下手的矮个子士兵停下来,恐惧的视线死死地前方。 布鲁巴顿魔法学校的演武场上,平时的话,总是空旷着的。不过这段时间,总是可以看到演武场上的魔法打斗声,倒不是因为有人在这里进行魔法决斗,而是这几日莉艾露都拜托布鲁巴顿的魔法老师和自己进行魔法实际操练。 但是就在此时,只见缇阿奈娜周身一道强光亮起,然后光芒急速地散去,急速的光影变化,顿时让人有种错觉,仿佛整个世界黑暗了下来一般。 蒂克虽然没有余力去关注阿卡丽那边的境况,但他是第一次听到阿卡丽那么凄惨的叫声,想来,结果肯定不容乐观。 终于暗流散开,前方的视野迅速扩展开来……因为法尔多的魔法,四周的草木枯树、甚至残留的僵尸尸体都已经被化为浓水,仅仅只剩下波浪连连的沼泽水面,让人难以相信这与之前是在同一个地方。 第四十章 尘缘苦海难自渡 一念慈悲入山门 张悍正式拜入我门下已有七日,这七日里,他洗心革面,日夜不离山间小院,天不亮便起身站桩、服气吐纳,白日采药劈柴、打理药草,入夜则静坐守心、反省己身,往日一身凶悍戾气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沉稳、憨厚与恭敬,见了往来村民必低头问好,遇老弱便主动搭手,从前人人避之不及的泼皮悍徒,如今成了全村人人称赞的老实人。阿黄整日伴他左右,一人一狗守着茅草屋,守着我这山门,日子清净安稳,我本以为,那段山下尘缘早已了断,再无纠葛。 可人间恩怨,最是纠缠不休,因果循环,从无轻易了结之日。这日午后,山间雾气渐浓,清风拂过林间,带来细碎声响,我正于屋内闭目打坐,运转小周天真气,心神与山林相融,忽听得山口方向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脚步踉跄急促,一路跌撞着直冲张悍的茅草屋而来。 张悍刚练完太极化劲,正擦着额头汗水,回头望见来人,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浑身猛地一僵,手足无措地后退两步。来者不是旁人,正是此前与他有过纠葛、被他狠心断了尘缘的那个妇人。 此刻的妇人,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头发散乱如麻,衣衫破烂不堪,半边脸颊高高肿起,泛着青紫瘀痕,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渍,双眼红肿得像核桃,布满血丝,神情憔悴绝望,一看见张悍,便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崩溃大哭着扑上前,伸手就要抱住他的腿。 “张悍!你救救我!我实在活不下去了!求你救救我!” 张悍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双手慌乱摆动,语气急促又坚定,满是忌惮与愧疚:“你别过来!万万不可过来!我已拜入师门,立誓断情守戒,咱俩早已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你快下山去吧!”他生怕再沾半分尘缘,破了戒律,触怒于我,毁了这来之不易的修行之路。 妇人见他这般决绝,瞬间瘫倒在地,哭得死去活来,声嘶力竭地哭诉着自己的遭遇,每一字每一句都满是苦楚与绝望:“一刀两断?我因你落得这般下场,你说断就能断吗!自从那日我下山回家,我男人便把所有怨气都撒在我身上,他打不过你,镇不住你,便天天拿我出气,对我拳打脚踢,日夜家暴不休!” 她一边哭,一边颤抖着掀开破旧的衣袖,露出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青紫伤痕,有棍棒抽打之痕,有指甲掐抓之印,触目惊心,让人不忍直视。“他整日对我恶语相向,极尽侮辱,什么难听的话都往我身上泼,我白天累死累活干活,晚上还要挨揍,常常半夜被他打骂惊醒,日子过得比地狱还要惨,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张悍看着那些狰狞的伤痕,听着她泣血般的哭诉,浑身僵硬如铁,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的愧疚、痛苦、慌乱、无助搅成一团,堵得他胸口发闷,眼眶瞬间通红。他知道,这一切因他而起,是他当初糊涂,才让眼前这个女人陷入这般苦海,可他已入道门,立过重誓,绝不能再破戒回头。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当初糊涂犯下大错,可我已一心向道,绝不能再回头,不能再害你……”张悍声音沙哑,满是痛苦与挣扎。 妇人彻底被绝望吞噬,她最后的希望,便是张悍能带她逃离这无尽苦海,可张悍的拒绝,如此干脆决绝,让她最后一丝念想也烟消云散。她猛地抬头,眼神疯癫而决绝,嘶吼道:“我不管!我男人天天家暴我,我活不成了!张悍,你带我走!我们私奔!离开这个村子,离开终南山,去哪里都好,我给你做牛做马,一辈子伺候你!你若不答应,我今日就死在你面前!” 她哭喊着,死死抓住张悍的胳膊不放,情绪已然失控。张悍拼命摇头,后退半步,语气坚定却带着不忍:“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能破戒,不能违背誓言,更不能再毁了自己,乱了山门规矩!你回去吧,好好过日子,快过年了,一家人总能……” “一家人?他往死里打我,这叫一家人吗!” 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彻底陷入绝望。她猛地挣脱张悍的手,疯了一般冲向旁边一棵歪脖子老树,解下腰间的布带,麻利地往树杈上一抛,打了个死结,抬脚就要往绳套里钻,竟是要当场上吊自尽! “不要!!” 张悍吓得魂飞魄散,一声惊呼,本能之下,体内刚修炼出的道家真气瞬间涌动,身形快如残影,一步冲上前,在妇人脖颈套进绳套的刹那,一把将她死死抱了下来。妇人脸色发紫,呼吸困难,剧烈咳嗽着,瘫在张悍怀里,哭得浑身抽搐,几度晕厥。 “你为什么不让我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死了干净……” 张悍抱着她,手足无措,急得眼泪直流。他天不怕地不怕,昔日一眼能镇住五名壮汉,长跪三天三夜不曾皱一下眉,可此刻,面对这个因他陷入苦海、一心求死的女人,他彻底慌了,怕了,眼泪哗哗往下掉,砸在妇人的衣衫上。 救她,是沾尘缘;不救,是眼睁睁看她丧命;带她走,是破戒逐师;不留她,是再添一条人命。张悍进退两难,心乱如麻,满心都是愧疚与无助。他抱着哭断气的妇人,一步一磕头,跌跌撞撞冲进我的院子,“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石板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师父!师父啊!弟子求您救救她!救救弟子!弟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弟子不能破戒,不能违背您的教诲,可弟子也不能眼睁睁看她去死啊!这一切都是弟子的错,是弟子造的孽,求师父指点迷津,告诉弟子到底该怎么办啊——!” 他一边哭,一边拼命磕头,额头很快渗出血丝,悔恨、痛苦、愧疚、无助,全部化作滚烫的泪水,砸在地上。妇人缩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绝望到了极点,几次想要再寻短见。阿黄吓得趴在一旁,低声呜咽,不敢出声,只轻轻蹭着张悍的胳膊,似在安慰。 我缓步走出廊下,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色平静,目光慈悲,早已看透这场人间痴怨与因果循环。妇人因家暴苦海难渡,一心求死;张悍因昔日过错愧疚难安,进退维谷,这一关,是对张悍道心的考验,亦是我身为师父,当行的慈悲渡化。 道家修行,从不避因果,不弃苦海之人。张悍知错能改,已是善根;妇人深陷家暴,性命垂危,若见死不救,便违了道家慈悲本心。尘缘虽乱,却可度化;过错虽深,亦可悔改。 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庄重,穿透两人的哭喊,清晰地落在耳中:“张悍,你起身吧。你今日不贪私情、不违门规,坚守道心,又心存慈悲,出手救人,未曾做错。” 而后,我看向那满脸绝望、浑身是伤的妇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深陷家暴苦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人间苦人,亦是迷途之人。红尘苦海,你已无处可去,归家便是地狱,寻死更是堕入深渊。” “今日起,我不以尘缘论你,不以过错责你,我决定收留你,归附山门,留在这终南山下,居于侧院茅舍,静心反省,戒除痴念,远离尘俗纷争,不再受家暴之苦,不再被情欲所困,以清静养身,以善念渡己。” 一语落下,妇人猛地抬头,满眼错愕与不敢相信,哭声戛然而止,怔怔地看着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能脱离苦海。张悍也愣住了,抬头望着我,眼中满是感激与释然,泪水再次涌出,重重磕头:“师父慈悲!师父大恩大德!弟子感激不尽!” 山间清风拂过,吹散了满院的哭喊与绝望,也吹散了纠缠已久的尘缘阴霾。从此,苦人有了安身之处,悍徒守稳了道心,我这终南山小院,又多了一位迷途知返、归附山门的人。 第四十一章 恶夫率众闹山门 正道清风破凶顽 我将饱受家暴摧残、险些自尽的妇人收留归附山门,已是次日清晨。为守男女之别、清净规矩,我特意把小院西侧一间闲置的僻静茅舍收拾出来,让她独自居住,日常只帮忙打理草药、清扫庭院,静心养伤、戒除痴念,与张悍分屋而居,互不打扰,山门之内,规矩分明。 妇人死里逃生,彻底脱离了日日挨打、夜夜受辱的苦海,对我感激涕零,整个人也渐渐安定下来,不再哭哭啼啼,眼神里慢慢有了生机。张悍见她终于有了安身之处,心中愧疚稍减,修行也愈发勤恳,天不亮便站桩练拳,白日劈柴采药,对我更是恭敬顺从,再也不沾半点旧日尘缘。 本以为这场纠缠已久的风波,能就此彻底平息,安稳度日。可山下的蛮横与恶气,终究还是不肯善罢甘休,如同乌云一般,朝着终南山小院滚滚压来。 不过半日功夫,山口之外骤然传来震天的叫骂声,人声嘈杂,脚步杂乱,气势汹汹,直冲山门而来。我抬眼望去,只见妇人的丈夫满脸狰狞、怒发冲冠,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明晃晃的劈柴斧,面目凶狠得近乎扭曲。他身后浩浩荡荡跟着十多名精壮汉子,全是他的同族兄弟、近亲族人,个个手持木棍、扁担、铁锨等凶器,横眉怒目,杀气腾腾,一路骂骂咧咧闯上山,摆明了今天要强行抢人、砸毁院落,把事情闹到无法收拾。 “里面的牛鼻子老道给我滚出来!” “敢藏我老婆,坏我家事,我看你是活腻了!” “今天不把人交出来,我一把火烧了你这破院子,把你们全都打下山!” 怒吼声震得林间树叶簌簌作响,尘土飞扬,十多号人转眼就冲到了我院门口,将整个小院围得水泄不通。路过的村民远远望见,全都吓得躲在树后不敢出声,这家人本就蛮横不讲理,如今又纠集了这么多打手,谁也不敢上前招惹,只能暗自为山上的我们捏一把汗。 听见外面震天的喧闹,张悍第一个从茅草屋里冲了出来。 他抬眼一看院外的阵仗,十多个人手持凶器、目露凶光,一副要打要杀的架势,眼神瞬间一沉,周身气息骤然一变。那股被他强行压制、早已收敛许久的凶悍戾气,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 他往前一步,稳稳挡在院门前,如同半截铁塔般矗立,身形沉稳,气势骇人。那双眼睛猛地一轮,冷厉如刀,狠戾如狼,正是当年能一个人打遍半个村子、一眼镇住五名壮汉的悍威。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是真正见过风浪、不要命的气势,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对面那十多个气势汹汹的精壮汉子,被他这一眼狠狠一瞪,脚步竟齐刷刷一顿,原本冲在最前面的几人,下意识就往后缩了半分,没人敢第一个上前动手。空气瞬间凝固,刚才还震天响的叫骂声,也戛然而止。 妇人的丈夫心里也跟着发毛,双腿微微发颤,可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强撑,举着斧头嘶吼:“张悍!你别跟我装横!那是我老婆,我家里的事,轮不到你们在山上藏着!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今天咱们谁都别想好!” 张悍站在门前,身姿挺拔,声音冷硬如铁,没有半分退缩:“她是被你天天家暴、打得活不下去,上山求一条活路。我师父慈悲收留,是救人命,行好事。你再敢动手伤人,再敢上山闹事惊扰山门,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不客气?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不客气!”男人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众人狂吼,“给我冲!把人强行抢出来!谁敢拦着,就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着!” 十几个汉子见状,咬着牙,挥舞着木棍扁担,就要强行冲撞院门! 千钧一发之际,我缓步从屋内走出,站在张悍身侧,神色平静淡然,没有半分慌乱,周身纯阳真气自然流转,一股沉稳如山、浩瀚如海的气场缓缓散开,无声无息笼罩全场。 我没有大吼,没有动怒,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可声音却如同清风穿林,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吵闹与嘶吼,落在每一个人耳中:“你们闹错地方了。这里是终南山修行清净地,不是你们撒野逞凶的场子。” 我抬眼直指那妇人的丈夫,字字清晰,正气凛然,不留半分情面:“你在家家暴妻子,整日殴打辱骂,伤痕累累,逼得她上吊寻死,本就触犯律法,违背天理良心。她上山,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私情私奔。我收留她,是救人性命,是行善积德,合情、合理、更合法。” 男人脸色一变,依旧蛮不讲理,强辩道:“她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我打我骂都是我的家事,你们凭什么多管闲事,把人藏在山上?” 我冷笑一声,语气陡然转厉:“家事?家暴伤人,便不是家事,是犯法。你殴打虐待他人性命,本就理亏,如今还聚众持械、闯山闹事、惊扰山门,更是错上加错。你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再敢往前硬闯,我立刻报官,把你家暴伤人、聚众行凶的罪证,一并送到官府,让律法治你的罪。” 说着,我往前轻轻踏出一步。 一股无形的纯阳气场骤然散开,如同山岳压顶,沉甸甸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十几个壮汉,只觉得胸口一闷,浑身发冷,手脚发软,握在手里的凶器都险些掉在地上,脚步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我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威严,继续开口:“今天我给你们两条路选。第一条,现在立刻下山,安分守己过年,从此不再打骂妻子,痛改前非好好做人,我可以不追究你聚众闹山的罪过。第二条,继续硬闯动手,今天你们这十几个人,一个也别想安安稳稳走下山。” 我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张悍,淡淡道:“我这位弟子,从前是乡里有名的悍徒,一身凶气,一眼能镇住十数人,真动起手来,你们十个加在一起,也近不了这道院门。他现在不动手,不是怕你们,是守道心、修善念,不愿再轻易伤人。” 张悍立刻会意,双目再次一凝,周身悍气冲天,眼神冷厉如刀。 对面那十多个人,被他看得浑身汗毛倒竖,心底最后一点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真把张悍逼急了,今天这里必定要有人头破血流,躺倒一片,吃亏的只会是他们自己。 妇人的丈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握着斧头的手不停发抖。他心里比谁都明白,真闹到官府,家暴在先,聚众闹事在后,理亏的全是他,最后被抓进去吃苦的,也只会是他自己。 我见他气焰已消,底气尽失,语气缓缓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妻子在山上养伤修行,暂时不会下山。你若真心悔改,从此不再家暴,好好做人,等她伤好之后,愿不愿意回去,由她自己决定。你若再敢打她、骂她、逼她、害她,我不但让她与你一刀两断,彻底断绝关系,还要亲自送你去官府伏法,绝不轻饶。”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无声。 十几个壮汉,没有一个人敢再出声,没有一个人敢再往前迈动一步。 男人死死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满腔怒火,却无处发泄,最终只能狠狠喘了几口粗气,憋出一句狠话,却早已没了底气:“好……我等着!但你们给我记住,别让她再落我手里!” 说完,他狠狠一挥手,带着一群垂头丧气、心惊胆战的亲戚,骂骂咧咧、灰溜溜地转身退下了山。一场十几人持械闹山的巨大风波,就这样被我三言两语、一身正气、一道气场,彻底平息化解。 院门口重归安宁,山风轻拂,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一片温暖。 张悍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紧绷的气息缓缓散去,转身“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满脸敬佩与感激,声音铿锵:“师父!您太厉害了!不动手、不伤人,只凭几句话、一身正气,就把他们十几个人全都吓退了!弟子真心佩服!” 这时,那妇人也从西侧茅舍里缓缓走出,脸上带着泪痕,看着我,满眼都是救命之恩的感激,她缓缓屈膝,深深一拜,声音坚定而虔诚:“道长师父,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再生父母。若不是您,我早已是黄泉之下的冤魂。从今往后,我一心归附山门,静心修行,永不沾尘缘,永不惹是非,一辈子侍奉师父左右,绝无二心。” 我看着眼前一男一女两位弟子,缓缓点头,声音平静而庄重:“入我山门,不分男女高低,不分过往罪孽,只看一颗向道向善的本心。张悍,你今日守道不动武,压悍气、存善心,是修行路上的大进步。女弟子,你脱离家暴苦海,归心向善,洗净痴念,亦是重获新生。” “从今日起,山门之内,男修武、女修心,男守院、女打理,清静无为,严守规矩。师徒三人,同守终南,同修正道,护一方安宁,渡一颗善心。” 山风拂过院落,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天地间最清净的道音。 恶人退去,凶浪平息,尘缘渐了,道心愈坚。 我这终南山下的小小小院,从此正式有了一男一女两位弟子,道统初成,山门安稳,清风自来,正道长存。 第四十二章 美名传十里 善款建青城天下 我在终南山下收留家暴妇人、以正道劝退十数恶徒的事,不过几天工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十里八乡。 一开始只是附近村民口口相传,说山里住了一位道法高深、心慈肠软的道长,收了个从前凶悍、如今改过自新的大徒弟,还救了个被家暴逼得上吊的苦命女子,不动一刀一枪,几句话就镇住了上门闹事的十几号人。 故事越传越广,越传越神。 有人说我能掐会算,有人说我道法无边,有人说我是上天派下来渡人的活神仙。 短短半个月,我这原本清净偏僻的山间小院,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往山上走,有好奇的村民,有信佛信道的善男信女,有受过委屈、想求指点的普通人,甚至还有专程从几十里外赶过来的人。大家都抱着同一个目的——上山打卡、参观、拜望。 一时间,山路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有人站在院外远远观望,有人恭敬地上前问好,有人带着瓜果点心,有人拿着现金红包,非要往我手里塞。 “道长,您救苦救难,这点心意您收下!” “道长,您修行为善,我们捐点钱帮您修修房子!” “道长,您收留苦命人,太伟大了,我们愿意出钱出力!” 面对所有人的捐款、捐物、红包、礼品,我一概摆手拒绝,分文不取,半物不收。 我告诉他们:“我修行在山,只求清净,不求钱财。收留弟子是渡心,救人是渡人,不是为了名利。你们有心即可,钱财一律不收。” 可越是这样,大家越敬佩我,越想为我做点什么。 日子一久,上山的人越来越多,院外常常站满了人,拍照、观望、议论、赞叹,把原本清净的山门,闹得人声鼎沸。张悍每天守在门口,又要维持秩序,又要礼貌劝人,忙得脚不沾地,站桩练功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女弟子也天天忙着烧水、招待、打扫,原本安静养性的日子,变得热闹无比。 这天,山上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此人四十多岁,衣着得体,气质温和,一看就是见过世面、心地仁善的人。他自称姓陈,是城里做小生意的,一直信善向道,听说了我的事迹,专程赶来拜望。 他在院外看了半天,见我分文不取、一心清净,又看小院破旧、茅舍简陋,当即叹了口气,对我恭敬一拜: “道长,您一心向善、不贪钱财,实在令人敬佩。可如今您名声在外,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山上连个正经歇脚、行礼、修行的地方都没有,实在委屈了您,也不方便众人。” 我淡淡道:“清净即可,无需讲究。” 陈先生却摇头:“道长不求利,可众生需要一个向善的地方。您不收钱,是您的道;我们为您建一处安稳道场,是我们的心。”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道长,我绝不勉强您收钱。我以我个人名义,在山下银号开一个公共行善账户,专门接受大家自愿的捐款,所有钱一分不碰,全部用来给您修建正规道观,盖正殿、修道场、建寮房,让您有真正的修行之地,让两位弟子有安稳的住处,也让十里八乡的善人,有一个敬善、修行、求心安的地方。” 我刚想开口拒绝,陈先生立刻拱手道: “道长放心!账户公开、账目公开、用途公开,每一分钱从哪里来、花到哪里去,全部写清楚,贴在山下村口,接受所有人监督。钱不经您手、不经我手,直接用来买材料、请工匠、盖道观,建成之后,也只供您修行、渡人、行善所用,不做任何商业用途,不赚一分钱。” 他说得诚恳,句句都是为我、为山门、为众人考虑。 旁边围观的人也纷纷附和: “道长,您就答应吧!” “这是我们大家的心意!” “建个道观,也是咱们一方的福气啊!” 张悍也悄悄上前,低声道:“师父,陈先生是真心善人,不是坏人。建了道观,我们也能更安稳修行,也能帮更多的人。” 女弟子也在一旁轻轻点头。 我看着满场真诚的目光,看着这山间小小的、破旧的院子,看着两位弟子日夜被打扰的修行,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头。 “既然是众生善意,又不违清净本心,那便依你。 我不碰一分钱,不问一笔账,只管修行渡人。 道观建成,也只做善事,不做名利场。 此观便定名:青城天下。” 陈先生大喜,当场对我深深一拜:“道长放心!我必定尽心尽力,不负众望,不负道长慈悲!” 第二天,陈先生就雷厉风行地办好了一切。 他在山下公开宣布:以个人名义开设行善账户,接受自愿捐款,专款专用,修建终南山青城天下道观。 消息一传出,立刻轰动四方。 捐款的人络绎不绝,有捐几块的,有捐几十的,有村里大户悄悄捐上百的,更有远方善人听闻事迹,专程赶来献上心意。不过月余,账户善款便已累计高达一千三百多万元,陈先生将账目明细一一公示,分毫不差,引得四方百姓交口称赞,人人都说青城天下道观,必是一方真正的清修道场。 而我这边,也在心中定下另一桩大事。 如今名声渐起,道场将建,若要长久修行、光明正大地渡人,便不能再做山野散修。我决定下山一趟,前往政府宗教事务部门,正式申请道士身份登记、入籍在册,成为国家认可的清修道士。 一来,名正言顺,日后青城天下建成,也好依规合法开放、接待信众; 二来,守正道、遵国法,亦是修行本分。 我将山中琐事托付给张悍与女弟子,又叮嘱二人配合陈先生监工、打理日常,随后便独自下山,前往相关部门办理手续。 工作人员听闻我的善举,又见我言行清净、一心向道,态度十分客气。我按流程递交材料,说明身份、修行经历与青城天下建观计划,正式申请登记入籍。 问及道号时,我心中默念:心无尘埃,道不染俗,遂自号 无尘子。 整个过程依规依法,不攀关系、不搞特殊,只求一个光明正大的道士身份。 待手续办妥,我手持登记回执,心中一片安定——从此,我便是国家在册、持证清修、道号无尘子的真正道士。 山上山下,双线并行。 一边是善款千万,青城天下地基日渐隆起,木料砖石陆续到位,工匠往来忙碌; 一边是身份落定,我持证清修,道号在册,再无山野散修的漂泊之感。 张悍乐得合不拢嘴,每天跟着工匠一起搬木头、扛石头、打地基,浑身是劲,干得比谁都卖力。 女弟子也天天给工匠烧水、做饭、打理杂物,脸上满是安稳的笑容。 我依旧每日静坐修行,不问钱财,不问工程,只守一颗清净心。 昔日小小的山间茅舍,即将变成一方气势恢宏、名满四方的青城天下; 从前无籍无册的山野散修,如今已是国家认可、道号无尘子的正统道长。 众人的善意,从一分一毛,汇成千万善款,建起青城天下; 我的道心,从隐于深山,走向光明正大,依规渡人。 山风渐暖,地基已起。 终南山下,一座属于正道、属于清净、属于众生的青城天下道观,即将拔地而起。 我的修行路,也从此走向了更广、更宽、更光明的新篇章。 第四十三章 青城起观 无尘立道 终南山春意渐浓,草木抽芽,山风温润,一派安宁祥和。山脚下,青城天下道观的工地已是热火朝天,与山间的清净形成了奇妙的呼应。 陈先生握着一千三百多万善款,一分一厘都用在明处。每日建材采购、工匠工钱、伙食开销,全都清清楚楚誊写在纸上,贴在村口告示栏,任由百姓监督。村民路过,见账目分明、专款专用,无不点头称赞,对我这位分文不取的道长更是敬重有加。 大弟子张悍早已褪去往日凶悍,满心都是修行与建观。他每日天不亮便赶往工地,搬石、扛木、夯地基,一身力气使不完,汗流浃背也笑得踏实。女弟子守在临时棚屋,烧水备饭、打理杂物,粗茶淡饭,却眉眼平和,日子过得安稳心安。 我依旧深居简出,晨起打坐,日间悟道,偶尔去工地看上一眼,只叮嘱一切从简,不贪奢华,不求排场,只求简朴庄重、清净实用。陈先生依我之意规划布局,正殿、寮房、客堂、丹房依次排开,尽显道家自然之道。 与此同时,我前往政府宗教事务部门办理的道士登记手续正式批复。拿到盖有鲜红公章的道士证时,上面清晰写着: 姓名:全俊熙 道号:无尘子 身份:国家在册清修道士 修行场所:终南山青城天下道观 自此,我不再是山野散修,而是依规守法、国家认可的正统道士。道号无尘,取心无尘埃、道不染俗之意,手中证件一拿,心中一片安定,再无半分漂泊之感。 消息传回山中,乡邻善信纷纷上山道贺,一声声“无尘子道长”,恳切真诚。我只淡淡回礼,不骄不躁。名分于我,只是方便渡人、安心修行,并非炫耀之资。 几日后,道观举行简朴而庄重的开工奠基仪式。无鼓乐喧天,无铺张排场,只有陈先生、乡邻、工匠与两位弟子在场。我持香朝天一拜,再向地一揖,轻声祝祷: “一愿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二愿人心向善,世道清平。 三愿此观建成,只渡有缘人,不做名利场。” 第一锹黄土落下,青城天下道观正式动工。地基夯实,墙体渐起,梁柱一根根立起,道观轮廓日渐清晰。远远望去,终南山下,青瓦木梁拔地而起,气势沉静,不负“青城天下”之名。 千万善款支出日日公示,清清楚楚,百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无尘子道长”之名,也随道观兴建越传越远,十里八乡,乃至外县外市,都有人慕名而来,求问解惑。我只讲道理,不收分文,尽力相助,不图回报。 可树大招风,名高引谤。有人敬仰,便有人觊觎。 这日傍晚,我正在静坐,张悍匆匆进门,神色凝重:“师父,山下来了几个人,不像香客,口气很大,非要见您。” 我缓缓睁眼:“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三名壮汉闯入茅舍。为首之人满脸横肉,一身戾气,进门便四下打量,语气嚣张:“你就是无尘子?听说你这儿修道观,上千万的工程,够肥啊。” 我平静开口:“道观由善款所建,公开透明,统一施工,不对外承包。” 那人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不承包?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这一带的工程,还没有我们插不进手的。今天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不然,这道观别想顺利盖起来,你这小破院子,也别想安宁!” 我语气不变:“善款来自百姓,一砖一瓦都要对得起人心。工程早已统一安排,绝不可能私下转包。你们请回吧。” “给脸不要脸!”那人勃然大怒,手一挥,“给我打!让他知道不听话的下场!” 身后两人立刻扑上,气势汹汹,直奔我而来。 张悍一步挡在我身前,沉声道:“师父慈悲,不与你们计较。要动手,冲我来。” 对方三人拳脚齐出,招招狠辣,摆明了要伤人。张悍谨遵我平日教导,只守不攻,身形沉稳,不慌不乱。对方拳风刚至,他便轻身避让,抬手格挡,动作干脆利落。 一人直拳打来,张悍侧身闪过,顺势一引,那人重心失控,踉跄倒地。 另一人抬腿横扫,张悍稳稳接住,轻轻一送,对方便重心不稳,摔在地上。 为首之人见手下被制,气急败坏冲上来,张悍不闪不避,单手一格,轻轻一推,那人便站立不住,接连后退几步,重重摔倒在地。 不过短短几招,三人全被张悍放倒在地,疼得嗷嗷直叫,再也爬不起来。 张悍站在我身前,气势沉稳,眼神凛然,却并未再下重手。 为首之人又惊又怕,挣扎着爬起,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等着!这事儿没完!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有分量: “我遵国法,守正道,工程公开,账目透明。你们想仗势欺人、强包工程,绝无可能。今日只是小惩,若再来滋事,我便直接报官,依法处置。” 三人被张悍气势所慑,再也不敢放肆,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狼狈下山。 张悍回头:“师父,我……” 我微微点头:“你只守不攻,不动杀心,不动戾气,守的是道,也是心,做得很好。” 张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踏实的笑容。 我望向夕阳下日渐成型的青城天下道观,金光洒落,庄严宁静。 “修行路上,财、势、力、劫,都是考验。心无尘,便无尘埃可染;道心稳,便无风浪可摧。” 山风拂过,工地上的敲打声隐隐传来。 千万善款,建起一方清修道场; 一招守心,打出一身正道底气。 无尘子道号在册,青城天下拔地而起。 终南山下,我的修行,才真正开始。 第四十四章 百人夜袭青城观 无尘点穴镇凶顽 白日里的青城天下道观工地依旧热火朝天。一千三百多万善款专款专用,账目日日公示,工匠们各司其职,正殿、寮房的轮廓一天天拔地而起,气势沉稳,已有清修道场的气象。 我依旧每日静坐修行,不问俗事,只守一颗无尘之心。张悍跟着工匠们搬石、扛木、打地基,性子越发沉稳,一身力气都用在正道上。女弟子则烧水做饭,打理杂务,山中日子清净安稳。 谁也不曾想到,白日里被张悍打跑的那三个地痞,竟如此不知悔改。他们怀恨在心,又贪图道观上千万的工程,连夜在山下纠集了一百多名混混、闲散人员,趁着月黑风高,手持木棍、钢管,黑压压摸上山来,要夜袭道观、报复伤人。 夜色深沉,乌云遮月,山间一片漆黑。 百余人脚步嘈杂,叫嚣声越来越近,瞬间打破了终南山的宁静。 “给我砸!把这破道观拆了!” “把那个假道士和他徒弟往死里打!” “今天不把工程交出来,谁也别想好过!” 为首的那名壮汉,正是白天带头要强包工程的人。他躲在人群后面,面目狰狞,满眼戾气。 女弟子吓得脸色发白,急忙跑到茅舍前轻声呼唤。 我早已察觉山中煞气汹涌,缓缓睁开眼,气息平静如水。 “张悍,随我出去。” “是,师父!” 张悍应声而出,挡在我身前,气势沉稳,却依旧谨记我平日教诲——只守不攻,不动杀心,不生戾气。 转眼间,一百多人已将茅舍和道观工地团团围住,棍棒挥舞,气焰嚣张至极。 为首壮汉从人群里走出,指着我破口大骂:“无尘子!你个臭道士,白天敢打我的人!今天我带一百多个兄弟过来,你要么把道观工程双手奉上,要么,我今天就让你埋在这山里!” 张悍厉声喝道:“尔等聚众滋扰清修之地,已经触犯国法,还不速速退去!” “退去?我看你们是找死!”壮汉把手一挥,“给我上!先废了这个徒弟!” 十多个混混立刻挥舞着棍棒冲上来。 张悍不慌不忙,身形沉稳,只守不攻,抬手格挡、侧身避让、借力打力,动作干脆利落。不过几招,冲在最前面的几人便重心失控,接连摔倒,疼得嗷嗷直叫。 剩下的人见状,一窝蜂地朝我扑来。 我站在原地不动,衣袖轻抬,以道家卸力之法从容应对。 靠近我三尺之内的人,如同撞上无形屏障,纷纷被弹开倒地,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不过片刻功夫,冲上来的人倒了一大片,哭爹喊娘,乱作一团。 为首壮汉又惊又怒,气得暴跳如雷:“全都给我上!我就不信,一百多人还治不了两个人!” 剩下的混混咬牙一拥而上,场面混乱不堪。 我与张悍一静一动,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以道气守阵,让他们自相碰撞、脚步错乱;张悍守在一旁,专解危机,出手极有分寸,只制敌、不伤人。 一时间,山间哀嚎四起,百余人被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刚才还嚣张无比的混混,此刻一个个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那为首壮汉见手下全军覆没,又怕又恨,红了眼,亲自提着木棍,疯了一般朝我头上砸来:“我跟你拼了!” 我神色不变,待他冲到近前,指尖轻轻一抬,快如闪电。 一指精准点在他腰侧带脉穴,另一指顺势封住他膝阳关穴。 两穴一闭,他腰间一麻,双腿瞬间僵硬,力气瞬间泄空。 我不等他反应,手腕轻抖,顺着他腿骨走势,用巧劲微微一错——胫骨与膝关节连接处轻微错缝。 这是传统武术里的分筋错骨手法,不伤性命,却剧痛钻心。 “呃啊——!” 一声惨哼,壮汉手里的棍子“哐当”落地。 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疼得大汗淋漓,浑身剧烈颤抖。 他想站站不稳,想动动不得,腿像灌了铅又像被钢针猛扎,膝盖以下完全不听使唤。 “噗通”一声,他直挺挺跪在了我面前,身体僵直,分毫无法挪动,只有剧痛不停往骨头里钻。 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聚众夜袭,寻衅滋事,强包工程,滋扰清修之地,触犯国法,今日只是小惩,让你痛而知错。” 壮汉疼得五官扭曲,眼泪、鼻涕、冷汗混在一起,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动弹不得,只能跪在地上拼命求饶,声音嘶哑发抖: “道长……道长饶命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不抢工程了……再也不来捣乱了…… 您饶了我……我疼……疼得受不住了……求求您……” 他跪在地上,浑身抽搐,连磕头都做不到,只能拼命哀求,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周围剩下的混混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瑟瑟发抖,再也不敢上前,纷纷丢下棍棒,跪在地上求饶。 我目光扫过满地狼狈之徒,沉声道: “青城天下道观,是百姓千万善款所建,只为清修、行善、渡人,不是你们牟取私利的地方。 我是国家登记在册的道士,守国法,立正道,你们再敢滋事,我必报官处理,绝不姑息。” 我稍一抬手,解开他的穴位禁制,却保留胫骨错缝的痛感,让他依旧尝受惩戒。 壮汉疼得死去活来,趴在地上连连叩首: “谢道长……谢道长……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带着你的人,立刻滚下山去,永世不准再踏足此地。” “是是是……我们马上走……马上走……” 他连滚带爬地被手下搀扶起来,一行人捂着腿、瘸着脚、哭着喊着,屁滚尿流地狼狈逃下山,连回头的胆子都没有。 夜色重新归于宁静。 山风吹过,道观工地安然无恙,茅舍依旧清净。 女弟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松了一口气。 张悍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师父,弟子幸不辱命。” 我微微点头: “你只守不攻,守住道观,也守住了心,做得很好。 修行之人,不动杀心,不逞凶狂,以正道服人,以善化解恶,这才是真正的道。” 张悍躬身受教,心中越发坚定。 我抬头望向夜空,乌云散去,月光洒在正在兴建的青城天下道观上,一片清净庄严。 千万善款,筑一方清修道场; 一指无尘,镇百辈凶顽恶徒。 经此一夜,无尘子道长的名声,真正传遍了十里八乡。 百姓敬佩,宵小胆寒。 终南山下,青城天下道观,在正道护持之下,稳步兴建,静待落成之日。 而我的修行之路,也在一次次考验之中,越走越稳,越走越明。 第四十五章 恩师归山入青城 悬壶免费救苍生 夜袭风波过后,青城天下道观一日比一日成型。青瓦木柱次第而起,一千三百多万善款账目分明,专款专用,工匠们日夜赶工,道场气象日渐庄严。 我已是国家正式登记在册的道士,道号无尘子,日常静坐修行、指点弟子,山中清净安稳,四方再无宵小敢来滋扰。张悍心性越发沉稳,只守不攻、以道服人的功夫日渐扎实,女弟子也将观中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日清晨,我刚做完早课,山下陈先生便匆匆上山,带来一封辗转多时的书信。 字迹苍劲、笔力沉厚——是我师父的消息。 我师父今年七十有八,一生精通医理、悬壶济世,心善心软,却在多年前一次冲突中失手打死人,失手酿祸,锒铛入狱。这些年我在山中修行,心中一刻也未放下恩师。如今老人家刑满释放,年岁已高,无亲无故,只愿来终南山投奔于我。 我看完信,心中百感交集,当即决定亲自下山接师父。 简单交代完观中事务,我即刻动身,一路赶往狱所。远远便看见一位白发苍苍、身形清瘦却腰背挺直的老人,背着一只磨得发亮的旧药箱,静静立在门口,正是我阔别多年的师父。 “师父!” 我快步上前,深深躬身行礼。 师父见到我,浑浊的眼睛微微发亮,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声音沙哑却沉稳:“俊熙……你长大了。” “弟子不孝,让师父受苦了。从今往后,有弟子在,绝不会再让您流离半分。我已在终南山建起青城天下道观,专为清修行善,今日便接师父回山,安度晚年。” 我小心翼翼扶着师父,一路返回终南山。车到山下,附近百姓听闻是无尘子道长的恩师归来,又知老人家一生行善、只是失手犯错,纷纷自发站在路旁致意,无人轻视,只有敬重。 回到青城天下道观,师父站在初具规模的殿宇前,望着四方青山,轻轻点头:“正气足,清净地,好道场。” 我扶师父进入寮房安坐,郑重开口: “师父一生精通医术,救人无数,当年之事实属意外,并非本心。如今青城天下道观即将落成,弟子愿在观中设立诊室,从今往后,由师父坐镇,免费为十里八乡百姓看病,不收一文钱,不图一分利。” 师父闻言,沉默许久,长叹一声: “我当年失手伤人,罪孽在心,这些年日夜难安。如今一把老骨头,别的不求,若能在余生多救几人,多行善事,也算稍稍赎罪。你肯容我,我便留下。” “师父只管安心行医,一切有弟子。” 当日,我便在观中收拾出一间明亮通风的屋子,摆上诊桌、药柜,将师父那只旧药箱郑重安放。 我让陈先生在山下村口张贴告示: 青城天下道观,设免费诊室,七十八岁老医师坐诊,看病、诊脉、开方一律免费,绝不收取分毫。 消息一传开,整个十里八乡都轰动了。 有人半信半疑,有人心怀期盼,有人家境贫寒无钱看病,天不亮就往山上赶。 第二日一早,道观山门前已排起长队。 老弱妇孺、病痛缠身者、家境困窘者,人人都带着忐忑与希望。 师父端坐诊桌前,虽年近八旬,眼神却清明锐利。望闻问切,一丝不苟,把脉极准,辨证极清,风寒感冒、风湿骨痛、肠胃旧疾、妇人小儿诸病,经他一诊,多是药到病轻。 有人看完病,过意不去,偷偷往桌上塞钱、塞鸡蛋、塞米面,师父一律摆手退回: “看病免费,是道观规矩,也是我师徒本心。我当年失手伤人,心中有愧,如今救人是赎罪,不是做生意。你们只管安心治病,东西拿回去。” 百姓听了,无不感动落泪。 一传十,十传百,人人都说:终南山青城天下观,无尘子道长守道,老恩师赎罪行医,是真正的善人道场。 自此,青城天下多了一桩盛事: 一边,是无尘子道长道心无尘、持证清修、护持道场; 一边,是七十八岁老医师坐诊免费、治病救人、赎罪修心。 师父每日坐诊,虽忙碌,却神色安宁。 他常对我说:“道不在嘴上,不在打坐里,而在救一人、安一心、行一善。你建观立身,我看病救人,师徒一起走正道,这才是大道。” 我站在师父身旁,看着诊室里进进出出的百姓,看着他们愁眉而来、笑颜而去,心中一片澄澈安定。 昔日茅舍修行,只求一己清净; 如今青城立观,既能安身立道,又能济世救人。 千万善款,筑起青城道场; 七旬恩师,悬壶免费行医。 一医一道,一慈一善, 师徒同心,共守人间一方净土。 山风徐徐,道观庄严。 我的修行,师父的赎罪,都在这一诊一脉、一善一念之间,越走越正,越走越宽。 第四十四章青城施仁医 自师父入观坐诊、正式开设免费医馆以来,青城天下道观便再无一日清闲,终日人来人往,烟火缭绕,却又秩序井然,清宁与温情同在,成了终南山下一道独有的风景。 日间,道观的修缮工地依旧热火朝天,一千三百多万善款专款专用,每一笔支出都明明白白公示在观前的木牌之上,接受四方百姓的监督。正殿覆瓦、廊柱上漆、寮房修整、石阶铺砌,工程按部就班,有条不紊,昔日略显破败的道观,正一点点恢复庄严气象,飞檐翘角初露锋芒,青瓦白墙渐显风骨,一座正统道场的轮廓,在青山之间缓缓成型。我每日静坐修行,静心炼气,同时打理观中大小事务,从物资采买、人员安排到香火供奉,事事亲力亲为,不敢有半分懈怠。张悍白日里协助工匠施工,搬料监工,踏实肯干,傍晚便在观后的空地上勤练功夫,拳脚生风,桩步沉稳,往日里身上的浮躁与戾气,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与修行中渐渐褪去,心性与身手愈发沉稳可靠,俨然已是观中可堪重任的弟子。几位女弟子则一边照料众人日常起居,烧火做饭,整理内务,一边帮着师父打理诊室,碾药、煎药、送水、递方,温柔细致,手脚麻利,从无半句怨言,用细碎的温柔,温暖着每一位前来求医的人。 而观中另一侧的免费诊室,自开张那日起,便成了十里八乡百姓心中一盏永不熄灭的明灯,照亮了无数被病痛与贫穷困扰的家庭。师父年近八旬,一生浸淫医道,从年少学医到中年行医,再到历经风雨沉淀半生,医术早已出神入化,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无论是寻常的头疼脑热、风寒湿热,还是顽固的风湿骨痛、陈年旧伤,又或是妇人小儿的疑难杂症,他只需轻轻搭脉,观气色,听声息,便知病根所在,辨明虚实寒热。开方用药温和精准,药性平和却力道十足,往往几副药下去,便能药到病轻,再配合针灸推拿,更是见效神速。更难得的是,他看病分文不取,无论百姓送来鸡蛋米面、自家种的蔬果,还是攥着皱巴巴的现金红包,想要略表心意,他全都一一婉拒,始终坚守着“义诊不收费、救人不图名”的本心,不贪分毫,不慕虚名,只以一颗仁心对待每一位病患。 他常坐在那张老旧的木诊桌前,一边轻轻抚摸着陪伴自己数十年的旧药箱,一边轻声叹道:“当年一时失手,铸成大错,牢狱数十载,日夜心不安。如今能多救一人,便多赎一分罪,多积一分善,这日子,才算活得踏实,才算不负此生。”我每每听在耳中,看在眼中,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修行之路,本就是改过、修心、行善,渡人亦是渡己。师父以医术赎罪,以善念化劫,以仁心济世,正是顺应天道、合乎人心的大道至理。 日子一久,青城天下观老神医免费看病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越传越远,传遍了周边村镇,传遍了邻县他乡,成了百姓口中口口相传的佳话。起初只是附近村民前来求医,到后来,几十里外的乡民赶来了,外县的百姓来了,甚至连家境贫寒、无钱就医的穷苦人,也拖着病体、不远百里,一步一步慕名而来。山路上每日人流不断,背着包袱的、搀扶老人的、抱着孩子的,络绎不绝,却无人喧哗吵闹,人人都感念师父的仁心与我的正道,自觉排队,相互照应,恭敬有礼,一派和睦景象。 张悍除了练功与监工,又多了一桩差事——维持求医百姓的秩序,搀扶老弱,照看病重的病患,端茶送水,细心照料。这个昔日性子刚硬的汉子,粗中有细,在日复一日的善举中,心中渐渐生出柔软与慈悲,褪去了往日的戾气,多了几分仁厚之心,眼神也变得温和起来。 这一日,观前来了一对特殊的病患,让诊室里的气氛多了几分沉重。一对衣着朴素、满面风霜的中年夫妻,抱着一个面色蜡黄、气息微弱的孩童,孩子不过五六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双眼紧闭,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夫妻俩说,孩子久病缠身,四处求医无效,大大小小的医院跑遍,家中早已一贫如洗,债台高筑,几乎陷入绝望。偶然听闻终南山青城天下观有位老神医,免费看病,妙手回春,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跋山涉水赶了过来。 孩子的母亲一见到师父,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泪水打湿了身前的青石板:“老道长,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我们实在没钱治病了,求您发发慈悲,救救他吧!”师父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扶起妇人,语气平和而坚定,轻声安抚:“快起来,快起来,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本分,不必如此,孩子我定会尽力医治。” 他上前仔细端详孩子面色,又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孩子手腕上,闭目凝神,眉头微微蹙起。孩子久病伤根,气血两虚,脾胃衰败,药石难进,已是虚不受补的境地,寻常药物已然难起作用。师父沉默片刻,缓缓睁开眼,神色依旧沉稳,他打开跟随自己数十年的旧药箱,取出几根打磨得光滑锃亮的银针,手法沉稳老练,手腕轻转,精准刺入孩子几处关键穴位,行针运气,轻柔舒缓。片刻之后,他收起银针,又缓缓起身,走到药柜前,亲自调配药方,每一味药都斟酌再三,语气郑重道:“孩子的病能治,只是体质太虚,需要慢慢调理,不可心急。这几副药拿去,按时服用,我再教你们一套小儿推拿之法,每日坚持,细心照料,不出一月,便能好转,百日之内,便可恢复如常。” 说完,师父亲自抓好药,仔细包好,交到妇人手中,分文不取,还额外叮嘱了诸多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耐心细致,无微不至。夫妻二人感激涕零,连连磕头拜谢,被我与张悍连忙扶起,他们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道观,眼中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 短短半月之后,那对夫妻再次带着孩子上山。眼前的孩子,面色红润,眼神明亮,活泼好动,跑跑跳跳,早已恢复了健康,与之前病弱垂危的模样判若两人。夫妻俩提着自家种的瓜果蔬菜,满满两大筐,哭着感谢师父的救命之恩,言语之间,全是掏心掏肺的感激,句句真挚,声声动情。周围求医的百姓看在眼里,无不动容,纷纷赞叹师父医术高超,仁心仁术。 此事一传出去,青城天下观与师父的名声,彻底震动四方,远近皆知。百姓们都说,终南山下出了一对神仙师徒:徒弟无尘子,道心纯正,持证修行,建观弘道,护一方清净;师父老神医,妙手回春,悬壶济世,免费义诊,救万家疾苦。一时间,每日前来求医、感恩、拜望的人络绎不绝,山间虽热闹,却满是和善之气,再无半分滋扰生事之徒。一直助力道观修建的陈先生,看着日渐兴盛的道观与日日公示、清清楚楚的善款账目,亦是感慨万千,对我们师徒更加敬重,带领工匠们修建道观的劲头更足了。 师父依旧每日坐诊,从清晨到日暮,忙碌却安宁。他不再提当年的过错与遗憾,只一心看病、救人、行善,眉宇间积压多年的沉郁日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平和、通透与光亮,整个人都显得精神矍铄,从容自在。 我站在观门前,望着来来往往、愁容而来、笑颜离去的百姓,望着热火朝天、井然有序的工地,望着师父安稳坐诊、温和待人的身影,心中一片澄澈无尘,道心愈发坚定。 昔日我孤身修行,只求一己清净,独善其身;如今师徒相守,建观、守道、义诊、救人,兼济天下。千万善款筑起青城道场,一双妙手抚平世间疾苦。我终于明白,道不在深山,不在空谈,不在虚无的冥想之中,而在人心之间,在善行之中,在每一次伸手相助,每一次治病救人,每一次坚守本心之中。 终南山下,青城天下,正道不灭,仁心不息。 我的修行,师父的救赎,弟子的成长,众生的善意,全都在这一方小小的道场里,缓缓绽放,步步生光。清风拂过道观新覆的青瓦,带着药香与香火之气,飘向远方,诉说着一段关于仁心、道义与救赎的故事,在岁月中静静流传。 第四十五章 观静道心宁 我依旧居于观后那方旧修行地静坐炼气,此地青石为座,古藤为屏,山泉潺潺,松风绕耳,是我入道之初便选定的清修之所,从未改换。每日晨起吐纳、白日守心、暮间观息,任凭观中烟火渐盛、人声渐暖,我自心不动、神不摇,守着一方清静,道心愈发澄澈稳固。 观中早已不是昔日模样,一千五百余万善款悉数专款专用,尽数投入青城天下观的重建与修缮之中,每一笔账目都明明白白公示于山门照壁,接受四方信众监督。历经数月修建,一座规制完整、气势恢宏的正统道场,已然巍巍立于终南山间。整座道观依山而建,层层递进,错落有致,从山门至后殿,无一不彰显着道家的庄严与大气。 新修的山门巍峨高耸,朱漆大门厚重沉稳,门楣之上悬着鎏金匾额,上书“青城天下观”五个大字,笔力苍劲,气势凛然。门前一对青石石狮镇守,神态威严,不怒自威。跨入山门,便是宽阔平整的青石广场,地面由整块青石板铺就,干净光洁,可容百人驻足。广场正中安放着一尊巨型三足铜香炉,炉身铸有云纹八卦,香烟袅袅,清宁悠远。两侧回廊对称延伸,廊柱皆为实木打造,漆色沉稳,廊下悬挂着古朴铜铃,风过之时,轻响悦耳,却不显嘈杂。 道观主殿气势最为恢宏,殿宇高挑,斗拱飞檐,青灰色筒瓦覆顶,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殿内梁柱粗大结实,绘有仙鹤祥云、青龙白虎图案,彩漆淡雅不俗,处处透着庄重威仪。神龛、供桌、蒲团皆按正统道场规制新制,整齐肃穆。两侧配殿、寮房、斋堂、药房、云房、储物间一应俱全,皆是新建而成,窗明几净,布局合理,既满足修行起居,又能接待四方来客。观内还新修了净水池、休息廊、候诊区,处处以人为本,细致周到。 整座道观用料扎实、工艺精湛,千万善款没有半分虚耗,从地基加固、梁柱选材,到屋顶覆瓦、墙面修整,无一不精、无一不实。远远望去,青城天下观藏于青山翠柏之间,飞檐翘角隐现云雾,近观则庄严规整,气象万千,已然成为终南山下一座名副其实的大道场。 道观东侧的静室,被师父辟为免费义诊之处。自诊室开放之日起,师父便每日端坐案前,为远近百姓望闻问切,分文不取。他年近八旬,一生精研医道,医术炉火纯青,无论风寒感冒、风湿骨痛、脾胃失调,还是陈年旧伤、小儿杂症,只需轻轻搭脉,便知病根所在,开方用药温和精准,往往数剂便能见效。百姓感念其恩,送来鸡蛋米面、现金蔬果,皆被他一一婉拒。他常说,治病救人只为赎往日之过,积今日之善,不求回报,不图虚名。日复一日,师父眉宇间的沉郁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救人之后的安然与平和。 观中大小事务,自今日起,尽数交由张悍主持打理。他虽性子刚直,却粗中有细,做事沉稳果决,将道观内外安排得井井有条。白日里,他巡查道观修建收尾工程,核对建材账目,监督工匠施工,确保千万善款用在实处;待到百姓前来求医,他便主动维持秩序,搀扶老弱,端茶送水,安抚等候的病患与家属,待人宽厚,却又不失规矩。 张悍将香客接待、物资清点、卫生整理、安全巡视诸事一一担起,从早忙到晚,不曾有半句怨言。往日身上的粗莽与戾气,在主持道务的过程中渐渐消磨,多了几分担当、仁厚与稳重,已然成为道观中独当一面的得力弟子,也成了师父与我最放心的人。 而我,始终守在观后旧修行地,不涉杂事,不掌俗务,不迎不送,不慌不忙。晨起静坐,吸纳山间清气;白日守心,诵读道经;傍晚观心,反省一日行止。师父以医术济世修行,张悍以执事担当修行,我以静心守念修行,三人各安其位,各行其道,便是道场最圆满的模样。 我静坐之时,偶尔能听到观前传来的轻声交谈、病患的感激之语、张悍沉稳安排的声音,以及师父温和问诊的语调。这些人间烟火,非但不曾扰乱我的修行,反而成为助道之缘。心若清静,处处皆是道场;心若安定,万般喧声皆为天籁。 夕阳西下,金色余晖洒在新修的道观青瓦之上,熠熠生辉。铜炉香烟缓缓飘向山间,药香与松风相融,温和而清宁。求医的百姓渐渐散去,张悍整理好诊室,核对完一日账目,将收支明细工整写在公示牌上,而后静静立于观门,守护道场安宁。师父闭目调息,神色安然,一日行善,心满意足。 我依旧坐在那方青石之上,风拂衣袂,心无尘埃。一千五百万善款,筑起的是青城天下观的庄严殿宇,是看得见的巍峨气象;而师徒同心、义诊救人、静心守道、各司其职,才是这座道观真正的灵魂。 道不在远,在心间;观不在大,在安宁。 终南山下,青城观中, 师父行善,张悍担当,我自静修。 道场已成,仁心已现,大道不远。 第四十六章 天下论道 终南山间清风徐徐,耗资一千五百万修建而成的青城天下观,在暖阳之下更显庄严巍峨。整座道观依山地地势而建,规制完整,气势恢宏,从巍峨山门到三重主殿,从两侧廊庑到新建寮房,无一不彰显着正统道场的气象。青石铺地光洁平整,铜炉香烟袅袅升腾,梁柱彩绘典雅庄重,飞檐翘角直指云天,千万善款筑就的不仅是一座殿宇,更是一方弘道济世的清净道场。我依旧固守观后旧修行地静坐炼气,张悍主持观中大小事务,师父悬壶义诊救人,师徒三人各司其职,日子安稳而有序。 这一日,道观之中忽然迎来数位身份不凡的客人。他们皆是来自国内各大名山古道观的高道执事,身着正统道袍,手持烫金请柬,神色恭敬而郑重,亲自登门,送来一封关乎天下道门的盛事邀约。接过请柬细细阅览,我方才知晓,一场盛况空前的天下道观论道大会即将召开,由中国数座历史悠久、声名显赫的著名道观联合发起,广邀天下道门同道齐聚一堂,以道会友,以理正心,共探大道本源。 此次论道大会,摒弃好勇斗狠之比试,拒绝浮华虚名之争,专为弘扬正道、砥砺修行而设,共设五项核心比试,每一项皆直指修行本质,考验道者的真才实学与德行修为。五项比试分别为:其一道经阐解,现场抽取《道德经》《清静经》《阴符经》等道家经典,阐释经文真义,考校对大道的理解与体悟;其二静心守一,于众目睽睽、外境干扰之下入静坐忘,比拼定力深浅、心境澄澈;其三医道济世,现场为百姓义诊辨症,以医术高低、仁心厚薄分高下;其四观理治事,模拟道观实务,处理账目、秩序、接待、纷争等事务,考验执事能力与公正之心;其五大道德行,由天下同道与普通百姓共同评议,以平日善举、持戒清修、口碑声望定优劣。 五项比试,不尚武力,不重外表,唯重道心、德行、实学与济世之心,与青城天下观一直坚守的建观初心、义诊善举不谋而合。观中弟子得知消息后,无不精神振奋,这不仅是一场道门盛会,更是让天下人知晓青城观正道仁心的良机。 自接到论道通知之日起,我与张悍便开始全身心投入备战练习,不敢有半分松懈。我身为观主,承担道经阐解与静心守一两项比试,责任重大。我依旧固守那方熟悉的修行地,不再只是单纯的静坐炼气,而是将更多精力投入到道家经典的深研参悟之中。每日晨起,便捧起经文,逐字逐句细细品读,从天地运行之理,到人心清静之道,从无为而无不为的智慧,到修身济世的本心,反复思索,日夜体悟,力求将经文义理烂熟于心,融于自身修行,而非死记硬背、流于表面。 与此同时,我加倍锤炼静心守一的功夫。为模拟论道现场的嘈杂环境,我特意在靠近义诊区与工地附近静坐,任凭百姓求医问话之声、工匠施工劳作之音环绕身侧,依旧端坐如松,心神不动,杂念不生。从清晨到日暮,从日升到月落,任凭外境如何变幻,我自守心一处,澄澈安宁。日复一日的练习,让我的定力愈发深厚,心境愈发稳固,为论道大会打下坚实根基。 张悍则将全部心力投入到观理治事的练习之中,他深知这一项比试,是他为青城观争光的关键。自主持道务以来,他本就做事沉稳、细致负责,备战之后,更是严谨到分毫。每日天不亮,他便起身巡查道观各处,从殿宇修缮进度,到善款账目明细,从物资清点入库,到候诊百姓秩序维护,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一丝不苟。他反复练习账目登记、公示流程,确保每一笔款项清晰明了;反复模拟处理突发状况,练习接待礼仪、调解纷争,力求处事公正、有条不紊、沉稳有度。 为了提升能力,他常常在处理完观中事务后,独自留在斋堂与库房,反复演练实务流程,推敲应对之法。往日里身上的刚猛之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持重、干练与仁厚,处理事务时不骄不躁,安排秩序时温和有力,已然成长为一位能够独当一面的道门执事。他常说,自己不比师父医术高超,不比我道心深厚,唯有把分内之事做到极致,才不负观中信任。 师父虽未直接参与备战,却也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助力。他依旧每日坐诊义诊,望闻问切愈发精准,针灸用药愈发纯熟,用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为青城天下观积攒下无数善名与口碑。他常对我与张悍说,论道比的不是输赢,而是本心,只要坚守正道、心怀仁善,便已是胜者。 一时间,耗资千万建成的青城天下观内,气氛庄重而热烈。诵经之声朗朗,药香之气悠悠,修行之姿沉静,理事之行有序。我潜心研经修心,张悍苦练实务能力,师父坚守义诊济世,师徒三人虽各忙其事,却心往一处,劲向一处,只为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这场天下论道盛会。 站在修行地青石之上,望着眼前庄严规整的道观,望着忙碌而踏实的张悍,望着坐诊救人的师父,我心中一片澄明。这场论道,不为争名夺利,不为压过同道,只为向天下昭示:道者,以心为基,以德为本,以济世为愿,以守正为行。终南山下,青城观中,正道已立,仁心已存,只待盛会开启,一展修行。 第四十七章 整装赴会 终南山的晨雾轻笼山峦,耗资一千五百万修建而成的青城天下观,在熹微天光中尽显庄严气象。整座道观依山地地势层层递进,规制齐整,气势恢宏,巍峨山门气势凛然,朱漆大门厚重沉稳,门前石狮镇守,威仪自生。跨入观内,青石铺地光洁平整,正殿飞檐翘角、青瓦覆顶,梁柱绘有仙鹤祥云,典雅庄重,两侧廊庑对称延伸,寮房、斋堂、药房、云房一应俱全,铜炉香烟袅袅升腾,千万善款筑就的不仅是殿宇巍峨,更是一方正统道门的清净道场。我依旧固守观后旧修行地静坐炼气,张悍主持观中大小事务,师父悬壶义诊救人,师徒三人各司其职,日子安稳而有序。 自天下论道大会的请柬送达观中,我与张悍、师父三人便进入了潜心备战的状态。此次论道大会由国内数座历史悠久、声名显赫的著名道观联合发起,会场定于四川青城山——这座素有“青城天下幽”美誉的道教名山、道家祖庭,天下道门同道齐聚于此,以道会友,共探大道本源。大会摒弃武力争斗,不尚浮华虚名,共设五项核心比试,分别为道经阐解、静心守一、医道济世、观理治事、大道德行,每一项皆考验道者的真才实学、修行定力与仁心德行。 我承担道经阐解与静心守一两项比试,每日在修行地深研《道德经》《清静经》等经典,逐字参悟义理,不再局限于诵读记忆,而是将经文与修行相融,体悟天地无为、人心清静的真意。同时刻意在嘈杂环境中锤炼定力,任凭观前人声往来,依旧端坐如松,心无波澜。张悍主攻观理治事,将观中善款账目、工程收尾、秩序维护、香客接待等事务打理得滴水不漏,反复模拟实务场景,处事愈发沉稳干练,往日的刚猛之气化为持重担当。师父则为医道济世一项潜心准备,一生浸淫医道的他,在义诊中不断精进针法与药方,以仁心打磨医术,只为在论道之上,展现道门医家的本心。 这日清晨,观中诸事交代妥当,留守弟子各司其职,我与张悍、师父三人整装启程,共赴青城山论道大会。师父手提那只陪伴他数十年的旧药箱,银针、脉枕、草药整理得整整齐齐,这不仅是行医的器具,更是他以医证道、以善赎罪的信念。临行之际,师徒三人站在观前,望着千万善款筑起的庄严道场,心中皆是坚定。此去青城山,不为争名夺利,只为向天下同道,展现青城天下观守道、修心、济世、行善的初心。 一路南下,山川渐秀,越近蜀地,风物愈显灵润。行途中,我依旧默诵道经,在车马颠簸中静心守一;张悍在心中反复推演道观实务,锤炼处事能力;师父时而闭目梳理医理,时而与我论及道医同源之理,言语平和,字字珠玑。他常说,医乃仁术,道乃本心,医术再高,不及心善,此番论道,治病救人是本,彰显德行是真。师徒三人一路同行,心意相通,各自怀揣修行与信念,向着青城山缓缓而行。 数日跋涉,远远便望见青城山群峰环列,云雾缭绕,古木参天,溪泉潺潺,丹梯曲径,清幽绝尘,不愧是道家清修圣地。山道之上,已是道人云集,来自五湖四海的高道大德、道门弟子络绎不绝,衣袂飘飘,举止谦和,尽显正统道门气象。论道大会主会场设于青城山核心宫观,殿宇古朴厚重,广场宽阔规整,高悬“天下论道大会”匾额,两侧幡旗舒展,书有“清静无为”“道法自然”,氛围庄重肃穆。报到点、候场区、义诊区皆布置有序,静待盛会开启。 负责接引的道士见我们师徒三人到来,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听闻是终南山青城天下观一行人,态度愈发谦和,引着我们前往备好的居所。居所依山而建,清静雅致,窗含青山翠林,环境清幽,极适合静养备战。张悍放下行囊,便开始细心整理物品,依旧保持着主持道务的严谨细致;师父轻轻将旧药箱放在桌案之上,指尖抚过箱身,神色安然,数十年的医道沉淀,尽在不言之中。 我站在窗前,望着云雾缭绕的青城山巅,心中澄澈安宁。五项论道,各有所司:我阐道经、守静心,师父施医术、济苍生,张悍理事务、守规矩,师徒同心,便是青城观最强的底气。天下论道,比的从不是输赢高下,而是道心是否纯正,德行是否宽厚,行事是否无愧于心。 夜色缓缓笼罩青城山,山间灯火点点,如星辰散落。宫观之中寂静祥和,往来道人皆静心调息,静待明日盛会开启。我与师父、张悍端坐屋内,调息守神,一呼一吸皆合自然之道。晨雾将起,大道将鸣,明日之时,我们师徒三人,便要在这道家祖庭青城山之上,以道会友,以心证道,让天下人知晓终南山下,青城观中,正道长存,仁心不息。 第四十八章 经文阐解 晨雾如纱,漫过青城山七十二峰,古木参天,宫观错落,丹梯曲径隐于云烟之间,尽显“青城天下幽”的道家灵韵。天色方亮,常道观前的论道广场已是人山人海,来自武当、龙虎、齐云、三清等全国知名道观的道长、弟子与四方信众齐聚于此,衣袂翩然,秩序井然,静候天下论道大会正式启幕。这场汇聚道门精英的盛会,不仅是道学修为的比拼,更是天下道观正本清源、弘道立德的重要时刻。 我与师父、张悍早早抵达会场,在观礼席从容落座。师父手提那只伴随他数十年的旧药箱,身姿端正,双目微阖,神色沉静如水,一身历经风雨沉淀的道骨悠然自显。张悍端坐一旁,腰背挺直,神情专注中带着几分紧张,双手轻放膝头,时刻关注着高台动静,尽显主持道务养成的严谨沉稳。我调息守神,心境澄澈,今日第一场道经阐解,由我代表终南山青城天下观出战,既是压力,亦是向天下同道展现青城观修行初心的良机。 高台之上,评委席端坐五位德高望重的道门泰斗,皆是各名山道观住持,一言可定论道高下。正中央主位,是青城山常道观观主玄微真人,鹤发童颜,气度威严,为本次大会主评委;左侧依次为武当山紫霄宫清虚道长、龙虎山正一观明尘道长;右侧则是齐云山太素宫静玄道长、三清山三清宫灵虚道长。五位长老神色庄重,目光澄澈,全场气氛肃穆庄重,令人心生敬畏。 高台一侧,主持道长手持拂尘,声如洪钟,气度凛然——正是青城山常道观监院清玄道长。他缓步上前,朗声宣告天下论道大会开幕,阐明大会宗旨:不比武力争斗,不尚浮华虚名,唯以道心纯正、义理通透、德行厚重为评判标准。今日首轮比试,即为道经阐解,现场抽取经典,当场阐释真义,由五位评委长老综合评定。 号令既出,全场肃然。各大道观参赛弟子精神一振,武当、龙虎、茅山等名门高徒个个气宇轩昂,目带锋芒,显然皆是有备而来。能登上天下论道高台者,无一不是道门年轻一辈中的翘楚,第一场比试便已是针尖对麦芒,激烈之势不言而喻。 清玄道长当众抽签,展开后高声宣读考题:“第一场经文阐解,题目——《道德经》第二十五章: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此章为道家经典核心,直指大道本源、天地初始,义理精深玄妙,最能考验修行者的真实悟性,而非死记硬背。题目一出,台下微起波澜,参赛弟子神色各异,皆明白这一场比拼,重在悟、贵在心,而非辞藻华丽。 依照抽签顺序,各道友依次登台阐解。武当山弟子率先上场,引经据典,言辞流畅,将经文义理与武当修行之道结合,气势沉稳;龙虎山弟子紧随其后,侧重阴阳运化、天道规律,讲解条理分明,底蕴深厚;茅山弟子则以术理相合见长,言辞锋利,逻辑清晰,引得台下阵阵掌声。每位参赛者皆展现出扎实的经典功底,评委长老不时颔首,场面胶着激烈,胜负难分。 我静坐观礼,心不随境动,只将经文真义与自身修行反复印证。终南山中,我固守修行地静心守一,见证千万善款重建青城观,全程专款专用、账目公开;师父悬壶义诊,妙手回春却分文不取,以医术赎罪,以仁心济世;张悍主持道务,兢兢业业,从工程监管到秩序维护,事事严谨,毫厘不差。这些真实修行,早已将大道义理融入一言一行,无需刻意雕琢,自有本心力量。 轮到我登台时,我整理道袍,缓步而上,在高台中央蒲团盘膝而坐。目光平和扫过评委与全场信众,不卑不亢,不慌不忙。开口之际,无浮华之语,无玄虚之辞,只从天地本源讲起,阐释大道无形无名、先天地生、周行不殆的根本义理,再将自身修行体悟融入其中。 我说道:“大道无言,以天地为显;大道无名,以万物为证。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所言者,非远在九霄之道,而在人心方寸之间。我等修道之人,修的是清静本心,行的是济世善道。千万善款筑道场,不贪一分一厘;悬壶义诊救百姓,不图一毫一名。心不逐利,行不欺心,守正固本,与自然相融,与众生为善,此便是‘道’的真实体现,亦是此章经文的真正要义。” 言语平实恳切,字字发自本心,将深奥经文化为人人可懂、可行、可悟的修行正道。话音落下,广场之上一片寂静,落针可闻。五位评委长老目光灼灼,玄微真人缓缓点头,清虚道长眼中露出赞许,明尘道长提笔写下评语,静玄道长与灵虚道长相视颔首,尽是认可之意。 清玄道长见状,朗声宣告:“终南山青城天下观无尘子道长,阐解经文,由心而发,知行合一,理通大道,义合本心,本场表现,堪称上乘!” 话音一落,全场掌声轰然响起,经久不息。四方信众点头称赞,各道友面露敬佩,连同台竞技的其他道观弟子,也纷纷投来认可目光。 我起身行礼,从容走下高台,回到师父与张悍身边。张悍难掩激动,低声道:“观主,您讲得太好了!”师父缓缓睁眼,目光温和,只轻轻一句:“守心不乱,便是正道。” 晨光穿透晨雾,洒在青城山的飞檐青瓦之上,金光点点,道韵悠长。 第四十九章 当场辩道 晨雾散尽,青城山常道观前的论道广场日光遍洒,八方观者云集,气氛比昨日经文阐解时更为紧绷浓烈。经过首轮比拼,终南山青城天下观、武当山紫霄宫、龙虎山正一观三派弟子脱颖而出,成为全场焦点。今日第二场当场辩道,无预设底稿,无缓和余地,评委现场出题,双方当场立论辩驳,以思辨之锐、道心之坚、言辞之正定高下,是整场大会最凶险、最激烈、最考验临场修为的一场对决。 我与师父、张悍端坐观礼席。师父手抚那只旧药箱,闭目凝神,气息沉稳如山,不言不语,却以一身静气为我定心。张悍双拳紧握,指节发白,目光死死盯住高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一身主持道务练就的沉稳,此刻尽数化作紧张与期待。我调息守神,心境澄明却锋芒内敛,昨日阐经我以平实取胜,今日辩道,必以理服人、以证破论、以道正心,分毫不让。 高台之上,五位评委威严端坐。主位是青城山常道观观主玄微真人,道骨仙风,一言九鼎;左首武当山紫霄宫清虚道长、龙虎山正一观明尘道长;右首齐云山太素宫静玄道长、三清山三清宫灵虚道长,皆是天下道门泰斗,目光如炬,分毫细节都逃不过他们的法眼。主持人青城山监院清玄道长手持法尺,声震全场,重申辩道铁律:立论不实者败,言辞无礼者败,强词夺理者败,心乱气浮者败! 气氛一触即发。 玄微真人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字字铿锵,道出今日辩题:“修道者,当以清心自度为上,还是以济世度人为上?” 题音一落,全场哗然。这是道家千年未绝之争,独善与兼济,避世与入世,直指修行根本。 抽签既定:武当山持清心自度为上,我方持济世度人为上。 武当山首席弟子率先跨步登台,此人身材挺拔,道袍华美,眼神锐利,乃是道门年轻一辈公认的强者。他立于台上,拱手行礼,随即朗声开口,气势逼人,字字如刀:“清静为天下正!修道之本,在修心,在心清,在神静,在离尘!心若染尘,如何悟道?神若被扰,何以修真?先涉俗务,先救世人,先理恩怨,心必乱,神必摇,道必失!自度未成,何以度人?自心不清,何以清人?故曰:修道,必以清心自度为第一要务!” 他言辞铿锵,逻辑严密,气势压人,话音刚落,台下武当弟子齐声喝彩,观者无不点头,评委们亦微微颔首,场面瞬间被他掌控。 此人目光斜睨而来,锋芒直指于我,战意毫不掩饰。 全场目光,尽数落在我身上。 我缓缓起身,整理道袍,步履沉稳,一步步踏上高台。没有怒色,没有傲态,神色平静如水,却自有一股不可动摇的正气。 待全场寂静,我开口,声音清亮沉稳,传遍每一个角落:“道长所言,看似守正,实则偏狭。《道德经》云: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道生万物,不曾弃一物;天地养人,不曾离一人。独坐深山,闭门自守,是小乘清静;入世不污,行善不执,是大乘大道!自度,是修行之始;度人,方是修行之成!” 武当弟子***步上前,厉声反驳:“心若不净,济世便是沽名钓誉!意若不定,行善即是攀缘执著!连自己都修不好,跑去救别人,不过是自欺欺人,乱道惑众!” 言辞锋利,直指要害,全场气氛瞬间绷紧。 我不退不让,应声而答,气势陡然一升:“自度与度人,本就一体!我终南山青城天下观,一千五百万善款,专款专用,账目全公开,分毫不私藏,是自度亦是度人!我师父年近八旬,一生精研医道,免费义诊,分文不取,赎己过,救众生,是自度亦是度人!张悍主持观务,日夜辛劳,维持秩序,安抚百姓,是自度亦是度人!我于旧地静坐,修心不避世,静心不离人,亦是自度度人!心若真静,何惧烟火?道若真纯,何愁俗扰?” 一番话掷地有声,台下百姓顿时骚动,纷纷点头称是。 武当弟子脸色微变,立刻转守为攻,步步紧逼:“清静无为,乃道家根本!终日奔走病患,忙碌俗事,纠缠善恶,何谈无为?何谈清静?你这是背离大道,误入歧途!” 他声音拔高,气势再涨,试图以声压人。 我目光一凝,语气陡然加重,字字如锤: “无为,不是不为! 不贪为无为,不欺为无为,不害为无为! 清静,不是避世! 救人不图报,是真清静; 建观不谋私,是真清静; 行医不逐利,是真清静! 独善其身,是小清静; 兼济天下,才是大道清静!” 一语惊破全场! 武当弟子脸色骤白,张口欲辩,却被我气势所压,一时无言。 我乘势而上,语气沉稳却不容置喙:“你修自度,是守一心;我修度人,是安万心。万心安定,天地清静,此乃天地大道!你闭门自守,谓之清静;我入世行善,才是真正的无为!你以避世为清,我以济世为清!谁高谁下,谁正谁偏,天下人自有公道,诸位长老自有明断!” 最后一句落下,全场死寂三息。 下一刻—— 掌声轰然炸响! 百姓拍掌叫好,四方道友齐声赞叹,连龙虎山、齐云山的弟子都忍不住起身喝彩! 高台之上,玄微真人抚须大笑,连连点头; 清虚道长闭目长叹,面露释然; 明尘道长提笔疾书,给出最高分; 静玄、灵虚二位道长相视一眼,同声赞许。 武当弟子站在台上,面色涨红,数次开口,终究无词以对,只得长叹一声,对着评委与我拱手,垂首认输。 主持人清玄道长手持法尺,重重一敲,声震全场: “第二场,当场辩道—— 终南山青城天下观,无尘子道长,立论正大,辩驳有据,以行证言,以心证道,本场全胜!” 掌声如雷,直冲云霄,响彻青城山七十二峰! 张悍激动得浑身颤抖,几乎要冲出席位,眼眶都已发红。 师父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微光闪烁,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真正欣慰的笑容。 我躬身行礼,从容走下高台。 两场比试,两场全胜。 天下论道的最终名次,早已毫无悬念。 阳光遍洒青城山,清风拂动道袍,我回到师父与张悍身边,心境依旧平静无波。 胜负虚名,于我如浮云。 我只想让天下人知道: 终南山下,青城观中, 修的是自度度人, 行的是正道仁心。 道,不在深山空寂里, 而在苍生疾苦中, 在每一次伸手救人的善行里。 第五十章 论道定榜 日头升至中天,青城山常道观前的论道广场人头攒动,万众肃立。经过经文阐解与当场辩道两场激烈角逐,天下论道大会终于迎来最终评定时刻。全场百姓、各山道友、道门弟子无不屏息凝神,等待着五大道观评委公布最终名次。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庄重的气息,山风掠过幡旗,发出低沉的声响,更添几分肃穆。 我与师父、张悍端坐观礼席,心境各有波澜却又沉稳安定。师父手抚那只陪伴他数十年的旧药箱,双目微阖,神色平和淡然,半生沉郁皆被此刻的安宁所抚平。张悍双拳紧握,指节微微泛白,紧张与期待交织在脸上,却依旧保持着主持道务时的端正姿态,目不转睛地望着高台评委席。我静心调息,不骄不躁,不贪虚名,不论结果如何,坚守本心、弘扬正道,便是此行最大的意义。 高台之上,五位道门泰斗端坐正中,神色威严庄重。主位是青城山常道观观主玄微真人,作为本次大会主评委,他道骨仙风,一言可定天下道门风向;左侧依次为武当山紫霄宫清虚道长、龙虎山正一观明尘道长;右侧则是齐云山太素宫静玄道长、三清山三清宫灵虚道长。五位长老历经两场比试的观察评判,此刻正低声合议,仔细核对每一处细节,力求评定公正无私,服众天下。 主持人清玄道长手持法尺,立于高台前沿,声如洪钟,传遍全场:“天下论道,以理正心,以道明德。两场比试已毕,今由五位长老综合评定,正式公布名次,昭告天下道门!” 话音落下,广场之上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玄微真人身上,等待着最终结果。玄微真人缓缓起身,展开手中评定卷轴,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洪亮,响彻青城山七十二峰: “天下论道大会综合评定: 第三名,武当山紫霄宫! 第二名,龙虎山正一观! 第一名——终南山青城天下观,无尘子!” 一声宣告,如同惊雷炸响全场! 顷刻间,掌声、欢呼声、赞叹声轰然爆发,直冲云霄!百姓们拍掌叫好,各山道友纷纷起身拱手致意,连武当、龙虎山的弟子也面露心悦诚服之色,毫无不服之气。“青城观”“无尘道长”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回荡在青山之间。 张悍激动得浑身微颤,眼眶泛红,强忍着泪水,重重地握紧拳头。师父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微光闪烁,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温和笑容,半生积郁一扫而空,尽是对弟子的欣慰与对正道得彰的安然。我从容起身,整理道袍,躬身向全场致意,心境依旧平静,无半分骄矜之气。 玄微真人抬手示意全场安静,随即高声宣读表彰词,字字铿锵,句句恳切:“终南山青城天下观,以一千五百万善款重建道场,专款专用,账目公开,分毫不染,清正廉明,为天下道观典范!观主无尘子,深研经典,静心守一,阐经明理,辩道守正,心正、理正、行正,知行合一,堪称道门青年楷模!观中长老,悬壶济世,免费义诊,妙手回春而不图回报,仁心仁术,道医同源,为天下医者表率!执事弟子张悍,主持道务,勤勉尽责,处事公正,秩序井然,忠诚担当,踏实笃行,为道门弟子榜样!师徒三人,同心守道,清心不贪,济世不傲,修行不怠,真正践行自度度人之道,实至名归!” 表彰词落下,全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久久不息。百姓们热泪盈眶,各山道友交口称赞,青城山上下,尽是对青城天下观的敬佩与赞誉。 随后,玄微真人亲自走下评委席,双手捧着鎏金匾额,郑重递到我的手中。匾额厚重,金光熠熠,正中镌刻八个大字:道贯古今,德润天下。我双手接过,躬身行礼:“晚辈不敢当此盛誉,唯有坚守正道,济世安民,不负诸位长老厚望,不负天下百姓信任。” 玄微真人轻轻扶起我,颔首赞许:“你受之无愧,道门兴盛,正需你这般守心守正、实干行善之人。” 紧接着,明尘道长为师父颁发道医济世金牌,表彰其仁心医术;清虚道长为张悍授予执事典范令牌,褒奖他严谨治观、忠诚担当。师徒三人,各得殊荣,青城天下观的名号,自此响彻天下道门,深入人心。 颁奖礼毕,清玄道长高声宣告:“天下论道大会,圆满落幕!愿天下同道,以青城观为范,守清静,行正道,济苍生,安天下!” 欢呼声再次响彻广场,山风浩荡,拂动道袍,云海在山间翻涌,宫观香烟袅袅,道韵悠长。我与师父、张悍并肩而立,立于天下道友面前,万千目光汇聚,却依旧心定如松。 千万善款筑起的是殿宇巍峨,而师徒同心、清正济世、守道不怠,筑起的是天下敬仰的大道风骨。论道夺魁不是终点,而是修行新的起点。回到终南山,依旧静心修行,依旧免费义诊,依旧严谨治观,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师父轻声道:“盛名之下,更需低调修行,踏实救人。” 我点头应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张悍肃然应声:“弟子必更加勤勉,守护观中正道!” 阳光洒满青城山,金光遍覆群峰。天下论道虽已落幕,但终南山青城天下观的正道之路,自此走向天下,道音远扬,万古长存。 第五十一章 论道定榜·静心守一 经文阐解已毕,天下论道大会第二项比试——静心守一,正式开考。 玄微真人手持三清法尺,声震全场:“天下论道,不斗神通,不较法术,唯以五项真修实证定高低:一为道经阐解,二为静心守一,三为医道济世,四为观理治事,五为大道德行。今日所考,正是第二项——静心守一!” 广场中央早已设下十座蒲团,呈八卦方位排开。中央一口镇魂钟,钟身篆刻凡尘百相,钟声一响,直入神识,引动心魔杂念、过往恩怨、最深恐惧与最沉执念,是天下道门公认最严苛的炼心之器。 玄微真人沉声宣规:“闭目调息,守心不动。钟声三响,幻境自生。心不乱者为上,神不摇者为优,失守离座者,直接淘汰。” 我整理道袍,缓步入场,端坐蒲团之上。四周皆是天下道门翘楚,武当清玄、龙虎山明心、齐云山静和,个个定力非凡,早有盛名在外。 观礼席上,师父手抚旧药箱,双目微阖,却难掩一丝紧绷。他知我道心坚定,却也知我心底压着人间至痛,一旦被钟声勾出,便是滔天风浪。张悍端坐一旁,双拳紧握,大气不敢出。 “比试——开始!” 众人齐齐闭目,调息入静。广场之上,唯有风声、幡动、远近呼吸之声。 片刻后,玄微真人亲自执杵。 “咚——” 第一声钟声,沉如惊雷,直透神魂。 刹那间,杂念丛生。有人心起胜负之念,有人被师门重压所困,有人为虚名浮利所扰。才过片刻,已有三人身躯微颤,气息散乱。 我守神丹田,返观内照,将钟声隔于神思之外,身形稳如磐石。 可玄微真人不留半分喘息。 “咚——” 第二钟,比前一响更烈、更沉、更摄心! 此钟专勾人生最放不下的过往。 幻境轰然铺开。 我眼前不再是青城山,不再是论道广场,而是那暗无天日的牢狱高墙。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整整十八年。铁窗冷影,粗茶淡饭,屈辱、压抑、绝望、不甘,日夜啃噬心神。那些无人可见的长夜,那些无处诉说的冤屈,那些磨平棱角、熬碎肝胆的岁月,扑面而来。 紧跟着,画面再变—— 无数受害之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哭声震天。他们曾因不公而颠沛,因罪恶而受苦,我亲眼所见、亲身所历,那是刻入骨髓的沉重,是一生都卸不下的悲悯。 下一刻,幻境再转。 亲人惨死之景在眼前重现,血与泪,痛与恨,化作最锋利的刀,直刺心神。 最痛处,是那杳无音信、生死未明的孩子。一声“爹”犹在耳边,转眼便天涯相隔,不知冷暖,不知存亡,不知是否还在人间。这是修行半生,也无法抹平的牵挂与剜心之痛。 十八年牢狱,万千冤苦,逝去至亲,失散骨肉—— 四重幻境,四重劫,一重比一重狠,一重比一重痛。 饶是我道心坚定,这一刻,胸口也如遭重锤。 呼吸猛地一乱。 身躯微微一震。 道袍下摆,轻轻一颤。 观礼席上,师父豁然睁眼,神色骤紧。 张悍心头一沉,几乎窒息。 高台上五位长老同时看来,有惋惜,有叹惋,有轻叹:这般重的过往,谁能不动心? 场外议论声低低响起: “无尘道长……动心了。” “那般惨痛经历,换谁都撑不住。” “这一关,他要输了。” 齐云山静和、武当清玄等人见我动摇,眼中都闪过一丝希冀——只要我心神失守,他们便有夺魁之机。 我几乎要被这滔天苦浪吞没。 痛、恨、冤、苦、念、思,百感交集,如万箭穿心。 可就在心神即将崩乱的那一瞬,我忽然定住了。 不是强行压制,不是闭目不听,而是彻彻底底地看清。 十八年牢狱,早已熬过; 万千受害者,我正以道以医,尽力救赎; 逝去亲人,已归尘土,唯余念想,不化为恨; 失散孩子,若有天命,终有相见之日,若无缘由,我便以济世之行,替天下孩子守一分安稳。 这些痛,不是心魔。 这些苦,不是牵绊。 这些过往,不是用来困住我的枷锁,而是成就我道心的基石。 我在幻境之中,轻轻一问,问向自己,也问向天地: 我已历十八年牢狱之灾, 我已见成千上万受害者, 我已痛失至亲, 我已念碎骨肉分离。 如今,我心如止水,再无波澜。 名利? 胜负? 天下第一? 道门盛名? 香火鼎盛? 万人敬仰? 这些东西,对我而言,有什么意义? 赢了这场论道,换不回十八年光阴。 得了天下第一,唤不回逝去亲人。 享尽荣华,找不回失散孩子。 我来此论道,不是为争名次,不是为图虚名,不是为光耀门庭。 我只为守一道心: 心正,理正,行正。 不为名牵,不为利缚,不为痛迷,不为苦困。 一念透彻,万念皆空。 那汹涌而来的幻境,那痛彻心扉的过往,那勾魂夺魄的钟声,瞬间如冰雪消融。 痛还在,却不扰心; 苦还在,却不迷神; 念还在,却不困意。 我依旧闭目端坐, 呼吸复归绵长, 身躯重归安稳, 心神澄澈如镜,不起一丝涟漪。 外界钟声再强,幻境再真,诱惑再烈,也只是镜花水月,过眼云烟。 “咚——” 第三钟响起,引动的是世间最烈之欲:权柄、威名、长生、供奉。 幻境之中,我高居道门之巅,受万仙朝拜,享天下香火,宫观连云,徒众万千。 武当清玄身躯一晃,面色惨白; 龙虎山明心额头渗汗,气息大乱; 齐云山静和眼皮急跳,终究睁开一线,心神已破。 而我,端坐不动,恍若未闻。 名利如尘,胜负如露,盛誉如风。 我早已一无所有,也早已一无所求。 心若无求,万物皆不能扰。 三响钟声落定。 玄微真人长叹一声,声音传遍七十二峰: “比试结束!” 我缓缓睁眼。 目光清澈、平静、淡然,无喜无悲,无骄无躁。 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九死一生的炼心,只是山中寻常一坐。 四周竞争者,大多神色疲惫,心神耗损严重,有人甚至扶着蒲团才能站稳。唯有我,神完气足,安宁如初。 师父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微光闪烁,半生担忧,在此刻尽散。 张悍紧绷的身躯一松,泪水几欲落下,观主胜了! 玄微真人缓步走到我面前,对着我,微微一颔首,以示敬意,再转身高声宣告: “第二项,静心守一: 武当清玄,执念未消; 龙虎山明心,心有动摇; 齐云山静和,神思外泄; 其余诸人,各有破绽。 唯有——终南山青城天下观无尘子! 历十八年牢狱之幻,不动其心; 念万千受害之苦,不扰其神; 思逝去至亲之痛,不乱其志; 想失散骨肉之念,不困其情。 看破名利,心无挂碍,心如止水,万魔不侵!” 真人声音一扬,响彻天地: “静心守一,真修实证——无尘子,天下第一!” 全场轰然,掌声雷动。 无人不服,无人不叹。 这不是赢在天赋,不是赢在修为,而是赢在半生苦难、半生救赎、半生守心的实证之上。 我起身,从容一礼。 心内依旧平静。 所谓第一,不过虚名。 我守住的,从来不是名次, 而是那一颗历经人间至痛, 依旧清澈、依旧慈悲、依旧如如不动的——道心。 第五十二章 医道济世 妙手仁心定乾坤 天下论道大会五项真修实证已过其二,无尘子连夺道经阐解、静心守一两项第一,声名已然震动青城山七十二峰。紧随其后的第三项比试,并非由我出战,而是轮到了师父——张国栋,以毕生所修的医道济世,与天下道门名医一较高下。 玄微真人登上高台,声如洪钟,重申五项真修准则:“不斗神通,不较法术,唯以真修实证定高低:一为道经阐解,二为静心守一,三为医道济世,四为观理治事,五为大道德行。今日第三项,医道济世!由各观举荐道医,当场诊病施方,以疗效、仁心、医德定高下!” 话音一落,全场目光尽数投向观礼席上那个抱着旧药箱的身影。 师父张国栋,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须发微白,面容清癯,半生沉郁刻在眉间,唯有一双眼睛,温润而坚定。他怀中那只旧药箱,木面斑驳,边角磨损,陪伴了他数十年光阴,装过草药,盛过针囊,救过无数穷苦百姓,却从未收取过分文报酬。 此前两场比试,师父始终静坐观礼,神色淡然,可此刻要亲自上阵,他指尖仍轻轻摩挲着药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医道不比静心,不比论道,人命在前,分毫马虎不得。 我与张悍起身相送,我轻声道:“师父,您只管安心诊治,无论结果如何,您的仁心医术,早已是天下第一。” 张悍亦拱手:“长老定能旗开得胜,为我青城观再添荣光!” 师父微微点头,没有多言,只是抱着旧药箱,缓步走上高台。 高台之下,早已按照大会规矩,布置好了义诊医席。五大道观皆派出了门中顶尖道医,武当紫霄宫的清和道长,龙虎山正一观的明济道长,皆是名震一方的名医,药炉精致,器具华美,身后弟子捧着名贵药材,气派非凡。 唯有师父,孤身一人,只携一只旧药箱,席上无珍奇药材,无华贵器具,简简单单一方木案,一囊银针,几味寻常草药,朴素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台下顿时响起阵阵议论。 “这位就是终南山那位免费义诊的道医?看着平平无奇啊。” “器具如此简陋,能比得过武当、龙虎山的名医?” “前两项无尘道长连胜,这医道一关,怕是要输了。” 玄微真人面色肃穆,宣布比试规则:“本次医道比试,不尚虚华,不重名贵药材,唯以对症下药、见效神速、仁心济世为要。现场请来十位身患杂症的百姓,皆为寻常疾苦,诸位道长当场诊治,一炷香内见效者为优,仁心笃厚者为上,贪图名利、重药轻人者,直接淘汰!” 十位百姓依次上前,有风寒久治不愈的老者,有气滞血瘀的妇人,有跌打损伤的壮汉,有积食难消的孩童,病症不一,皆是民间最常见、最磨人的顽疾。 武当清和道长率先出手,名贵药材铺陈一案,药方开得极尽考究,药香弥漫,却迟迟不见病人起色;龙虎山明济道长手法娴熟,用药贵重,却对贫苦百姓神色淡漠,少了几分温度。 轮到师父时,上前的是一位年过七旬的老妇,腰腿痛疾缠身十余年,每逢阴雨便痛不欲生,行走艰难,多方求医无果,早已心灰意冷。老妇拄着拐杖,颤颤巍巍,面露痛苦之色。 师父没有先搭脉,也没有急着开方,而是先起身,轻轻扶老妇坐下,声音温和如春风:“老嫂子,莫怕,慢慢说,哪里痛,痛了多久。” 一句温言,瞬间抚平了老妇的紧张。 他指尖轻搭脉搏,凝神静气,三息便知病因——风寒湿邪侵入筋骨,气滞血瘀,经络不通。旁人皆用名贵祛风药材,唯有师父,从旧药箱中取出几味寻常草药,又拿出银针,手法沉稳,精准刺入腰腿痛穴。 他施针时轻而稳,缓而准,一边行针,一边轻声叮嘱日常养护之法,无半分名医架子,无半分急躁之意。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老妇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僵硬的腰身慢慢活动,竟缓缓站起,走了几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不痛了!真的不痛了!道长,您真是活神仙啊!” 全场哗然。 只用最普通的草药,最朴素的银针,片刻之间,便治愈了十余年的顽疾,这等医术,已然出神入化。 可波折,偏偏在此时降临。 一位面色蜡黄、气息微弱的中年男子上前,病症凶险,脉象紊乱,五脏受损,看似急病,实则是陈年旧伤叠加邪祟入体,寻常医术根本无从下手。武当、龙虎山的道长见状,纷纷皱眉摇头,束手无策,直言无药可医。 男子家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哀求不止。 高台上五位长老神色凝重,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师父张国栋。 师父眉头微蹙,俯身仔细诊查,指尖微微颤抖。这病症,凶险至极,稍有差池,便会害人丧命,一旦诊治失败,不仅比试落败,更会毁了一生仁心之名。 张悍攥紧双拳,心提到了嗓子眼;我亦凝神屏息,深知师父此刻背负的压力。 可师父只是略一沉吟,便沉声道:“此病可治,只是凶险,我尽力一试!” 他打开旧药箱,取出珍藏多年的救命药饼,又以银针护住男子心脉,以自身微薄道气,辅助药力通行经络。他额头渗出冷汗,衣衫渐渐湿透,却始终不肯松手,一心只在病人身上,全然不顾自身损耗。 一炷香燃尽,男子原本微弱的气息渐渐平稳,蜡黄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缓缓睁开双眼,躬身叩谢:“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生死一线,硬生生从鬼门关拉回一条性命! 台下百姓看得热泪盈眶,纷纷跪地叩拜,高呼“神医”“仁心”。武当、龙虎山的道长见状,皆自愧不如,拱手退让,再无竞争之心。 玄微真人与四位长老起身,对着师父张国栋,深深一揖。这一揖,敬的不是医术,而是不图名利、不避凶险、以命救民的大医德行。 玄微真人声音哽咽,响彻全场:“第三项医道济世比试,终南山张国栋道长,医术精湛,以简驭繁,不重名贵,只重疗效;不慕虚名,只救苍生;临危不惧,舍己救人,仁心仁术,道医同源!” “此番比试,张国栋道长,天下第一!” 雷鸣般的欢呼声轰然爆发,比前两场更加热烈,更加赤诚。百姓们哭着喊着,将最真挚的敬意,献给这位半生清贫、一生义诊的老道长。 师父缓缓起身,擦去额头汗水,抱着那只旧药箱,神色依旧平和淡然,无半分得意之色。他对着众人躬身一礼,只轻声道:“医者本分,不敢称功,只求天下百姓,少受病痛之苦。” 我望着师父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十八年风雨,半生沉郁,他从未放弃医术;一生清贫,两袖清风,他从未收取分毫。这医道第一,不是比出来的,是用无数条人命、无数个日夜、无数次仁心善举,一点点攒出来的。 五项真修实证,已夺其三。 终南山青城天下观,师徒同心,以道立心,以医济世,威名,早已深深刻在了天下百姓与道门同道的心中。 山风浩荡,香烟袅袅,师父的旧药箱,在阳光下,比任何金银玉器都更加耀眼。 第五十三章 观理治事 铁胆丹心断是非 天下论道大会医道济世的盛誉未散,青城山七十二峰依旧人声鼎沸,万众瞩目之下,五项真修实证的第四项——观理治事,正式拉开帷幕。 玄微真人立于高台之上,声震四野,重申比试准则:“不斗神通,不较法术,唯以入世智慧、公心道义、理事能力定高下。今日第四场,观理治事,以慧眼辨是非,以公心断曲直,以仁德安民生,能解现代俗世万般难题者,方为道门真修!” 此番比试,终南山青城观出战者,正是一身正气、行事果决的张悍。 前三项比试,无尘子夺道经阐解、静心守一双冠,师父张国栋凭仁心医术拿下医道济世第一,师徒三人已然名震全场。此刻第四项重任落于肩头,张悍神色沉稳,不见半分浮躁,唯有眼底燃起一抹刚正战意。 高台之下,对手尽数登场:武当紫霄宫掌理俗务的清玄道长、龙虎山正一观执掌门规的明律道长,皆是久经历练、深谙世事的道门耆老,身后随侍弟子、手持文卷,器具齐备,气派俨然。 唯有张悍,孤身一人,无随从、无文卷、无依仗,身形魁梧如苍松,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正气,立于人群之中,反倒格外醒目。 台下议论声此起彼伏,多是质疑之声。有人说他身形刚猛,更似习武之人,未必能断俗世繁杂事理;有人言武当、龙虎山道长经验老道,这一局终南山胜算渺茫。 张悍充耳不闻,只对着高台躬身一礼:“晚辈张悍,愿领题应战。” 玄微真人颔首,当即公布比试规则:以现代社会三大真实民生难题为题,一辨迷案曲直,二解邻里纷争,三定公共乱局,三题连过,以公正、高效、服众为要,拔得头筹者,斩获此场第一。 第一题,辨民事迷案。 考题取自都市小区真实纠纷:两位业主因楼道公共车位归属争执不休,各执一词,争执半载,矛盾愈演愈烈,物业与社区多次调解无果。 清玄道长率先出手,翻阅登记文书、援引规章条例,细细辨析良久,却依旧未能让双方心服;明律道长以门规法理严苛判定,反倒激化对立,二人争执更烈。 轮到张悍,他不看文书,不查条例,只静静观察二人神态、查看现场痕迹,不过数息,便已然洞悉真相。 他沉声开口,字字铿锵:“你刻意占用他人登记车位,更暗中划伤对方车辆泄愤,鞋间残留的车库锈迹、与划痕吻合的行踪,已是铁证,何须狡辩?” 一言定案,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原本强词夺理之人瞬间面色惨白,当场俯首认错。围观者轰然叫好,第一题,张悍不费吹灰之力,完胜。 第二题,解邻里纷争。 考题为老旧小区加装电梯难题:一楼住户担忧噪音遮光、房产贬值,坚决反对;高层多为老弱,上下楼艰难,迫切需求,双方僵持经年,数次爆发冲突,成为社区顽疾。 清玄道长讲公德、论大局,一楼住户丝毫不为所动;明律道长依法规、强判定,引得一楼强烈抵触,局面险些失控。 张悍上前,既不偏袒,也不苛责,先倾听双方苦衷,再以情理兼顾之法,给出决断:加装隔音遮光设施,费用由高层公摊;限定电梯运行时段,兼顾一楼作息;高层住户轮流照料一楼老人,以温情换理解。 “院墙可让一寸,人心不可窄一分。争,则邻里成仇;和,则守望相助。” 一席话,刚正且温情,僵持数年的死结,顷刻间迎刃而解。双方尽皆动容,握手言和,第二题,张悍再胜。 第三题,定公共乱局。 玄微真人面色微凝,公布最终考题:城区核心广场长期被无照经营、噪音扰民、垃圾乱扔困扰,城管劝导、社区管理皆收效甚微,屡禁不止,成为城市顽疾。比试要求:不动粗、不驱赶、不激化矛盾,一炷香之内,恢复广场秩序,让众人自愿遵从规则。 此题为一出,清玄道长与明律道长皆是面露难色,深知现代俗世此类利益纠葛最难化解,先后拱手认输。 全场目光,尽数聚焦于张悍一身。 张悍不言不语,孤身步入混乱广场。 没有呵斥,没有强制,他只与摊贩、商户、游人倾心交谈,讲明乱象之害,亦道出谋生之难,既立规矩,又给出合规经营的区域与出路,以理服人,以心换心。 不过一炷香工夫,喧闹的广场已然井然有序:摊贩自觉归入划定区域,音响调低音量,垃圾尽数入桶,再无争执,再无乱象。 张悍缓步归来,神色淡然。 玄微真人与诸位长老尽数起身,满脸震撼与敬佩。 “观理治事,不恃强权,不慕虚势,辨是非明察秋毫,断曲直公正无私,安民生情理兼备,尽显道门入世渡人之本心!” 玄微真人身形肃穆,声音响彻全场:“终南山张悍,观理治事,天下第一!” 欢呼声如雷霆般炸响,震彻青城山七十二峰。 五项真修实证,终南山青城观已连夺四冠。 无尘子修心明经,张国栋悬壶济世,张悍秉公理事,师徒三人,一文、一医、一治,以道立心,以德行事,以济世为念,威名早已深深刻入天下道门与万千百姓心中。 山风浩荡,日光清朗。 而万众期待的最终一局——大道德行,这场论道大会的终极考验,即将正式开启。 第五十四章 大道德行 大道归心耀九州 青城山天下论道大会已至收官之日,连日来的真修实证比试,让整座青城七十二峰都萦绕着浓郁的道韵。现代都市的喧嚣被青山隔绝,唯有道门弟子的清修之气与数万观众的期待交织,这场汇聚天下道门精英的盛会,早已成为整个修行界乃至世俗界关注的焦点。五项核心比试层层递进,从道经阐解、静心守一,到医道济世、观理治事,终南山青城天下观一路高歌猛进,无尘子道心澄澈,以精妙阐解与稳固心境拿下前两项魁首;张国栋长老悬壶济世,以现代医学与道家医术结合,妙手回春斩获医道第一;张悍执事公正严明,治观理事有条不紊,稳稳守住第四场胜利。四场全胜的战绩,让青城天下观成为本届论道大会最耀眼的存在,无数目光聚焦于此,静待最后一场关乎本心的大道德行比试。 七十二峰观景台之上,万余观众屏息凝神,高台之上玄微真人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神色庄重肃穆,浑厚的声音借助道家内劲传遍全场,压下了所有细碎的议论。“前四场比试,比的是修行外显的才学、心境、医术与能力,皆是道之皮毛。而今日最后一场大道德行,不比技艺,不较神通,不看修为深浅,只看苍生有难之时,能否不忘初心,舍身赴险。此局无固定考题,无专属裁判,天下百姓的心是标尺,挺身而出的行动是答案,真正的大德,从不在口舌之间,而在危难之际。” 玄微真话音刚落,高台西侧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现代服饰的大会工作人员面色仓皇,满头大汗地奔上高台,声音带着焦急的颤抖:“真人!不好了!山下城区老旧居民楼因电路老化短路引发大火,火势蔓延极快,浓烟已经笼罩半条街,楼内还有十余名老人和孩童被困,消防救援队伍正在赶来,但路途拥堵,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才能抵达!” 突发的火情让全场瞬间哗然,玄微真人目光一凛,周身道气凛然,高声宣告:“诸位同道,百姓危难就在眼前,这便是今日大道德行的考题!修行之人,修心亦是修德,道不离世,德不离人,愿赴险救人者,即刻下山!此局,不问门派,不分高下,凡舍身为民、救苦救难者,皆是大德,人人皆是天下第一!” 此言一出,全场道门弟子无一人犹豫,无一人推诿。武当紫霄宫的道长们率先动身,龙虎山正一观弟子紧随其后,青城山各脉道场、北玄派、东华门等天下道门数百道身影,同时朝着山下疾驰而去。现代的柏油马路上,一群身着道袍的修行者快步飞奔,没有门派之争,没有高下之别,唯有济世救人的一念赤诚,在烟火气中绽放出最纯粹的道心。 无尘子与师父张国栋、师兄张悍并肩汇入人流,短短几分钟便抵达火场。滚滚浓烟刺鼻呛人,熊熊烈火翻卷着热浪扑面而来,老旧居民楼的木质结构被烧得噼啪作响,随时有坍塌的危险,可在场道人无一人后退。张悍身形刚猛,凭借扎实的修为数次冲入浓烟之中,脊背背负老人,双臂怀抱孩童,一次次往返于火海与安全区;张国栋长老就地打开随身携带的医药箱,将道家草药与现代急救手段结合,银针翻飞,草药敷用,第一时间救治被浓烟呛伤、轻微烧伤的百姓;无尘子守在撤离口,静心定神,以道家静心诀安抚慌乱的人群,引导百姓有序撤离,武当、龙虎山的道长则分工协作,搭建临时防护、疏通逃生通道、搜救被困人员,一切井然有序。 在所有道人的齐心协力下,短短一刻钟,被困百姓便全数安全撤离,无一人伤亡,无一人失联。当消防救援队伍赶到时,看到的是满目烟火中,一群衣衫染尘、面带烟尘的道人静静伫立,神色平和,不居功,不自傲,只是默默整理着身上的道袍,仿佛方才赴险救人的壮举不过是寻常小事。围观的世俗百姓看得热泪盈眶,纷纷跪地叩拜,“大德道长”的呼喊声响彻街巷,传遍山下城区,这是百姓最真挚的认可,也是对大道德行最好的诠释。 重返青城山论道高台,全场数万观众尽数起身,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震彻群山。玄微真人望着所有赴险救人的道人,神色动容,对着众人深深一揖:“今日大道德行,天下道门同心济世,舍身救民,无分彼此,无有高下,人人皆是第一,个个无愧大德之名!” 欢呼声与道号声交织,大会随即进入最终评定环节。玄微真人手持象征道门至高荣誉的五色道印,缓步走到高台中央,庄严的声音传遍七十二峰的每一个角落:“五项真修实证,终南山青城天下观四场夺魁,德行无亏,济世救民,道风清正,师徒同心,经大会长老团全票通过,今日正式册封——终南山青城天下观,为天下第一道观!” 册封之声落下,全场彻底沸腾,彩旗翻动,山风呼啸,无尘子与张国栋、张悍并肩而立,心中百感交集,三年修行,一朝荣光,青城天下观的名号,自此响彻九州。 可就在荣光降临的巅峰时刻,一道冰冷的喝声骤然炸开,打破了全场的喜悦:“我不服!” 众人循声望去,北玄派长老烈风真人大步踏出人群,他身形魁梧,气息刚猛,北玄派素来以武道修行见长,崇尚实力为尊,对文比试炼得来的名次本就心存不屑,此刻更是直接将矛头对准高台之上的无尘子。 烈风真人抬手指向无尘子,声音冷厉如刀:“玄微真人,天下第一道观,理应德、武、道、术兼备,方能镇住天下道门,护得住世间苍生!青城观文斗、医道、理事、德行皆占优,可武道如何?这位无尘子道长,入道修行不过短短三年,年纪尚浅,整场大会从未展露半分实力,凭什么坐镇天下第一道观?凭什么担得起天下第一的名号?”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修行才三年?这修为也太浅了吧!”“难怪一直不曾动手,原来是根本没有战力!”“天下第一可不是虚名,没有武力镇场,如何服众?如何抵御邪魔外道?” 烈风真人步步紧逼,朗声道:“我北玄派绝非无端挑衅,只为求一个公道!道门之中,文可传道解惑,武可持剑护道,若无顶尖实力傍身,何以镇邪魔?何以护山门?何以安天下同道之心?今日我请求,以武会友,公平一战!若无尘子道长能胜我,天下第一的封号,我北玄派心服口服,俯首称臣!若不能胜,那这天下第一道观,便是名不副实,难以服众!” 一时间,全场数万道目光尽数落在无尘子身上,有同情,有质疑,有幸灾乐祸,有拭目以待,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仅修行三年的年轻道人,该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挑战。师父张国栋神色平静,轻轻拍了拍无尘子的肩头,眼神中满是信任;师兄张悍双拳微握,周身气息涌动,随时准备挺身而出,替师弟应战。 无尘子缓步上前,青色道袍被山风吹得轻扬,他目光沉静如水,却又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他入道修行的确只有三年,比起在场修道数十年、数百年的长老,修为年限浅之又浅,可三年之中,他心向正道,身行大德,以济世为念,以守正为心,日夜不辍,从未有半分懈怠,道心之稳固,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他望着烈风真人,清朗的声音传遍全场,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天下第一道观,以德为先,以道为基,从不以武力为尊,不以胜负论高下。但阁下既然认为,非武不能服众,非战不能正名,为正道门视听,为安天下人心,我无尘子,修行三年,接下此战!”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唯有山风猎猎,旌旗翻动。文斗已然落幕,武斗即将开启,一个修行仅三年的年轻道人,直面身经百战、修为深厚的北玄派长老,是一战成名,坐稳天下第一的荣光,还是荣光尽碎,沦为天下笑柄?没有人知道答案。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锁定在高台之上。天下第一道观的威严,年轻道人的三年修行成果,即将在最直接、最残酷的武道比试中,接受天地与众生的见证,一场关乎荣耀与正道的对决,一触即发! 第五十五章 拳定乾坤 剑镇九州 青城山七十二峰风势骤急,方才论道册封的余温尚未散去,高台之上已然剑拔弩张。数万道目光死死锁住场中两道身影,呼吸都为之屏息——一场决定天下第一道观荣辱的武斗,就此拉开序幕。 玄微真人缓步上前,抬手压下全场躁动,声如洪钟响彻群山:“既然是以武会友,便依道门古制,分作两场。第一场赤手空拳,较技拳脚内功;第二场兵刃相向,论剑道法神通。点到为止,不伤性命,以证武道,以正视听!” 话音落定,高台中央豁然清空。青石板铺就的比武台历经岁月,此刻却承载着天下道门的瞩目。烈风真人跨步上前,魁梧身躯如山岳矗立,周身刚猛内劲鼓荡,衣袍猎猎作响,北玄派霸道刚猛的武道气息扑面而来,显然已是浸淫武道近百年的顶尖好手。 他目光如刀,直逼对面的无尘子,冷声道:“道长,我让你三招。免得天下人说我以长欺幼,以百年修为欺压你三年道基!”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哗然。谁都知晓烈风真人性子狂傲,却没想到竟如此托大。师父张国栋立于台侧,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指尖轻轻捻动,暗含护持之意;张悍双拳紧握,目光紧盯战局,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无尘子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无波,既无骄躁,亦无怯意。他今年已是五十三岁,入道修行三年,虽道基尚浅,却年岁不轻,早已过了血气方刚的年纪,心境更是沉稳如岳。他轻声道:“道长不必相让。武道比试,比的是道心,是修为,是护道之念,而非年岁长短。你尽管出手便是。” 第一场——赤手空拳斗! 随着玄微真人一声令下,烈风真人不再多言。他脚步猛地一踏,青石板应声裂开细纹,北玄派开山裂石的刚猛拳风呼啸而出,直逼无尘子面门!这一拳凝聚百年苦修内劲,快如闪电,重若千钧,若是寻常修士,只怕一招便会被震飞重伤。 台下众人惊呼出声,都以为无尘子避无可避。 可就在拳风及体的刹那,无尘子身形骤然一动。没有狂暴的气息,没有炫目的招式,他身形轻如鸿毛,却稳如泰山,一身道气运转随心,正是青城天下观最正统的守一道拳。不攻不抢,不骄不躁,以静制动,以柔克刚。 烈风真人一拳落空,紧接着连环三拳,拳拳刚猛,招招致命,拳风席卷全场,尘土飞扬。可无论他攻势如何狂暴,无尘子始终从容闪避,脚步踏在玄奥轨迹之上,周身道气如一层无形屏障,将所有凌厉拳劲尽数化去。 三年修行,五十三岁的无尘子未曾荒废半分拳脚。他不修伤人之术,只修护道之法;不练霸道杀招,只练本心定力。每一次抬手,皆是守心;每一次移步,皆是正道。看似平淡无奇的动作,却暗含大道至理,让烈风真人的百年修为,竟无处着力。 “好一个以柔克刚!” “这才是道家武道!” 台下惊叹之声渐起。 烈风真人久攻不下,面色渐沉,怒吼一声,拳势再增三分,使出北玄派压箱底的烈风破山拳,内劲迸发,气浪翻滚,直欲将无尘子彻底压制。 就在此时,无尘子终于不再闪避。他缓缓抬手,一掌轻推,看似无力,却蕴含三年纯正道心凝聚的浑厚道气。一掌轻飘飘落下,正中烈风真人拳锋。 “嘭——” 一声闷响回荡全场。 狂暴的拳劲与温润的道气相撞,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烈风真人只觉一股绵柔却无比厚重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自己刚猛无匹的内劲如同撞在万丈青山之上,瞬间被消解殆尽,身形不由自主地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无尘子依旧立于原地,衣袂轻扬,纹丝不动。 玄微真人目光一亮,高声宣告:“第一场,赤手空拳——无尘子胜!” 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谁也不曾想到,一位五十三岁、仅修行三年的道长,竟能以纯粹拳脚,逼退百年修为的北玄派长老! 烈风真人脸色涨得通红,又惊又怒。他输在拳脚,并非输在力量,而是输在了道心与境界之上。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无尘子,声音依旧强硬:“拳脚只是小道,兵刃方能见真章!第二场,我用北玄玄铁刀,你可敢拔剑一战?” 无尘子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奉陪到底。” 第二场——兵刃斗! 两道身影同时后退,各自取兵。 烈风真人反手抽出背后玄铁刀,刀身厚重,寒光凛冽,刀气纵横,甫一出鞘便带着劈山断岳之势。北玄派刀法霸道刚猛,讲究一击制敌,此刻被他施展出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凌厉刀芒。 而无尘子缓缓抬手,师父张国栋早已将一柄古朴道剑递上。此剑无锋无芒,剑身素白,正是青城天下观镇观之剑——守心剑。剑不出锋,不杀不伐,只守正道,只护苍生。 “请!” 烈风真人一声大喝,玄铁刀凌空劈下!刀芒如匹练,凌厉无匹,直斩无尘子头顶,气势之盛,让台下观众都忍不住闭上双眼。 无尘子手腕轻转,守心剑缓缓抬起。没有凌厉剑招,没有炫目的道法,只是简简单单一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火花四溅。 烈风真人只觉虎口剧痛,一股浑厚道气顺着刀身袭来,让他连人带刀被逼退数步。他心中惊骇更甚,这五十三岁的道长看似温和,剑上之力却沉稳如山,深不可测。 他不肯服输,刀势再变,狂风暴雨般猛攻而上。玄铁刀劈、砍、斩、剁,每一击都足以裂石断金,凌厉刀气将比武台笼罩得密不透风。可无尘子的守心剑,始终守得滴水不漏。 剑随身走,心随道动。 他的剑,不攻敌,不伤人,只守自己的道,只护天下第一观的荣光。每一剑格挡,都暗含大道韵律;每一次回守,都尽显道家风骨。三年修行,五十三岁岁月沉淀,他修的不是杀伐,不是争胜,而是一颗坚定不移的护道之心。此刻剑在手中,便是道在心中。 烈风真人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无力。他的刀再猛,也破不开那层温润如青山的剑势;他的劲再强,也撼不动那三年如一日的稳固道心。 数十回合过后,烈风真人气息渐乱,刀法已显迟滞。 无尘子抓住一瞬空隙,手腕轻抖。 守心剑骤然一引,一挑,一压。 三式极简剑招,却如天地秩序般不可违抗。 “当啷——” 玄铁刀再也把持不住,脱手飞出,重重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巨响。 而无尘子的守心剑,稳稳停在烈风真人咽喉三寸之外,剑不伤人,意已镇敌。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天下第一道观!名副其实!” “无尘子道长!大德大能!” “三年道基,五十三岁道心,镇服北玄!真乃天纵奇才!” 玄微真人缓步上前,高举拂尘,声音庄严,传遍七十二峰: “第二场,兵刃斗——无尘子胜! 两场皆胜,武道护道,德行兼备! 终南山青城天下观,无愧天下第一! 无尘子道长,无愧大德大能!” 山风浩荡,旌旗飞扬。 烈风真人拾起玄铁刀,面色复杂地看着无尘子,最终深深一揖,声音再无半分狂傲: “我输得心服口服。天下第一,名副其实。” 无尘子收剑回鞘,躬身还礼,神色依旧谦和淡然。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高台之下,一道阴冷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他的身影,暗藏杀机…… 第五十六章 四观齐斥 污名震青城 青城山天下论道大会的武斗余波尚未散尽,高台之上的荣耀与喝彩还在七十二峰间回荡,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天下第一道观命运的风暴,已如黑云压城般骤然降临。方才无尘子以五十三岁之龄、三年道基,赤手空拳击退烈风真人,兵刃对决镇住北玄派,两场全胜稳住天下第一的威名,本应是万众敬仰、道心昭昭的时刻,可此刻,高台之下却传来一阵整齐而冷厉的脚步声,打破了所有祥和。 四道身影缓步走出人群,皆是须发半白、道袍整洁、气度森严的道门名宿,他们来自终南山境内四座地位尊崇、传承久远的正统道观,每一位都是修行数十年、德高望重的长老级人物。为首者,正是终南大重阳万寿宫住持,任法玄道长;左侧紧随的,是古楼观台讲经首座,贾清和道长;右侧并肩而立的,是子午峪金仙观监院,金玄真道长;最后压阵的,则是丹阳观坐堂长老,杜宗真道长。 四大名观,四位长老,齐齐登台,面色如霜,眼神之中没有半分敬意,只有彻骨的冰冷与不屑。 全场数万观众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谁都清楚,这四位道长代表的是终南山最正统的道门力量,他们一同现身,绝非小事。 玄微真人眉头微蹙,上前一步,语气凝重:“四位道长联袂而来,不知有何要事?” 任法玄道长上前半步,手持一份厚厚联名状,声音冷硬如铁,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玄微真人,天下同道,今日我重阳宫、楼观台、金仙观、丹阳观,四大终南名观,联名实名举报——终南山青城天下观,师徒三人,前科累累,罪业深重,品行卑劣,不堪入道!我等正统道门,耻与为伍,不屑同列,更绝不承认,一群身负血案、前科在身的宵小之辈,坐拥天下第一道观之威名!” 一语落下,全场轰然炸开。 “四大名观一起举报?” “青城天下观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屑为伍……这是要彻底划清界限啊!” 喧嚣之中,任法玄道长展开联名状,字字铿锵,句句如刀,将一桩桩过往旧事,赤裸裸地甩在所有人面前:“青城天下观所谓师徒三人,所谓大德大能,所谓道心纯正,全是欺世盗名的伪装!今日我便将他们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他目光如刀,直指张国栋:“首告者,青城观长老张国栋!早年因口角冲突,失手杀人,犯下重罪,被判三十五年刑期!此人在狱中伪装悔过,刑满之后不思隐退忏悔,反而披上道袍,混入道门,以医者仁心为伪装,行欺世盗名之实!一条人命在身,三十五年牢狱之灾,如此罪孽,岂能称大德?” 贾清和道长紧接着开口,语气之中满是鄙夷:“次告者,青城观无尘子,俗名全俊熙!五十三岁方才入道,修行不过三年,此前竟是放贷公司暴力催收部经理!为逼债不择手段,致使负债人绝望自尽,一条人命因他而亡,最终判刑十八年!出狱后弃恶从道不过是表象,心中贪嗔痴恨未除,罪孽未消,这样的人,也配称道长?也配代表天下道门?” 金玄真道长声音清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三告者,青城观执事张悍!年轻时便是乡里有名的地痞流氓,横行一方,滋事斗殴,更曾欺辱良家妇女,败坏风气,劣迹斑斑,人神共愤!入观之后,依旧野性难驯,不过是收敛锋芒,伺机而动!地痞就是地痞,罪犯就是罪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杜宗真道长最后沉声补全,语气决绝:“我四大终南名观,世代守道,清净传承,从不与罪孽深重、品行不端之人为伍!张国栋杀人判刑三十五年,全俊熙害命判刑十八年,张悍地痞欺辱妇女,师徒三人,无一清白,无一干净!这样一群满身污秽、前科累累之人,竟能凭借一场救火、两场比试,窃取天下第一道观之名,简直是对道门的羞辱,对天下同道的侮辱,对苍生百姓的欺骗!” 四位道长齐声开口,气势凛然:“我等终南四大名观,自此与青城天下观,划清界限,断去往来,不屑为伍,不共一列!请玄微真人即刻收回天下第一道观封号,将此三人逐出道门,以正道门清规,以慰受害亡魂,以安天下同道之心!”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一片。 数万道众与观众,目光齐刷刷落在高台中央的三人身上,有震惊,有鄙夷,有愤怒,有惋惜,更有毫不掩饰的唾弃。 方才武斗胜利的荣光,瞬间被撕得粉碎。 天下第一道观的牌匾,仿佛瞬间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污名。 张国栋脸色惨白,身躯微微颤抖,几十年的愧疚与压抑在此刻尽数翻涌,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半句狡辩,只是缓缓低下头:“……我认罪。” 五十三岁的无尘子,也就是全俊熙,站在原地,双手缓缓握紧。他历经十八年牢狱,五十三岁才寻得正道,三年修行日夜不辍,火场救人不顾生死,本以为道心可洗前尘,却没想到,那些罪孽依旧如影随形。他抬眼望向四位道长,声音沉稳却带着沧桑:“我曾为恶,我曾犯罪,我服刑十八年,我认罪,不辩解。” 张悍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双拳捏得咯咯作响,年少时的荒唐与罪孽是他一生最痛的伤疤,如今被当众揭开,痛入骨髓。他咬牙低吼:“我年轻时混账,我欺过人,我犯过错,我不否认!但入观三年,我洗心革面,再未伤一人,再未犯一恶!” 三人没有否认,没有推脱,尽数认罪。 这一幕,让全场的质疑与怒骂更加汹涌。 “原来是一群罪犯!” “难怪四大名观不屑与他们为伍!” “天下第一道观?简直是天下第一笑话!” “逐出道门!收回封号!” 任法玄道长看着三人认罪的模样,眼神更加冰冷:“既然亲口认罪,便再无辩驳余地!道门清净之地,不容污秽;天下第一之名,不容宵小!我等终南正统,绝不与杀人、害命、地痞流氓之辈,同称道友,同列道门!” 贾清和道长冷冷开口:“今日,要么青城天下观除名,要么我四大名观,退出此次天下论道大会,自此不与青城观共立终南!”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玄微真人站在高台中央,面色沉重,手持五色道印,进退两难。一边是终南四大名观的联名施压,是天下同道的目光,是道门千年清规;一边是火场救人的大德,是两场武斗的坚守,是三人三年来真心悔过、以行赎罪的付出。 山风呼啸,吹动众人的衣袍,也吹动着摇摇欲坠的天下第一道观。 无尘子抬起头,五十三岁的脸庞上,没有慌乱,没有怯懦,只有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坚定。他望着四位一脸不屑、视他如污秽的道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四位道长说的没错,我们三人,都曾是罪人,都曾犯下不可饶恕的错,都配不上‘清白’二字。你们不屑与我们为伍,我理解,我接受,我不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 “但道门讲的,从来不是永不犯错,而是知错能改;从来不是出身清白,而是后半生守心向善。我们坐过牢,我们犯过罪,可我们已伏法,已服刑,已赎罪。三年修行,我们救过人,帮过人,守过道,从未再犯一恶。” “天下第一道观的封号,我们不敢强留。” “但四位道长说,不屑与我们为伍——” 无尘子声音骤然一沉,道心之气透体而出: “那便请天下人见证。我三人,愿以余生,以道赎业,以行证心。若有一日,我等再犯恶业,不用诸位驱赶,自行散尽道袍,永离道门。可若我等一心守道,济世救人……” “即便满身前科,亦可为道!”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四大名观道长面色更冷,不屑之意更浓。 而高台之下,那些曾被他们从火海中救出的百姓,已是泣不成声,纷纷跪倒在地。 一场关于罪孽、救赎、道心与尊严的较量,才真正开始。 第五十七章 罪与道心 万民叩首证清白 青城山七十二峰阴风骤起,四大名观联名怒斥的余音仍在山间回荡,高台之上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终南重阳宫任法玄、楼观台贾清和、金仙观金玄真、丹阳观杜宗真四位道长肃立一侧,道袍凛然,神色冷傲,眼底尽是不屑与鄙夷,决意要将青城天下观三人钉在污名之上,永不翻身。 玄微真人望着台下沸腾的人群,再看向高台中央垂首而立的三人,长叹一声,声如沉钟:“诸位同道,国有国法,道有道规。张国栋、全俊熙、张悍三人,前科属实,罪责在册,于道门清规而言,确有瑕疵。但律法已惩其过,牢狱已赎其罪,刑满归道三年,火场救人,舍身忘死,此等大德,天地可鉴。今日之事,不可偏听偏信,更不可仅凭前罪定终身。本座宣布,即刻开启道门戒律院临时会审,当众对质,是非曲直,由天下同道共判!” 任法玄道长一声冷笑,气势逼人:“会审便会审!我倒要看看,一群杀人害命、地痞流氓之徒,如何颠倒黑白!我等终南正统,便是拼却这身道袍,也绝不与污秽同列!” 贾清和道长紧随其后,语气冰冷:“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今日会审,便是要剥去他们的伪装,让天下人看清,这所谓天下第一道观,究竟是何等肮脏不堪!” 高台之下,质疑怒骂之声此起彼伏,声声刺耳,字字诛心。张悍双拳紧握,牙关紧咬,数次欲开口辩驳,都被他的师父全俊熙轻轻按住。全俊熙神色沉稳,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可冲动。立于最前的张国栋,作为全俊熙的师父,亦是三人中辈分最高者,面色虽显苍白,却依旧守着道门仪范,周身气息稳而不乱,尽显岁月沉淀的定力。 五十三岁的全俊熙静立中央,脊背挺直,无半分怯懦与狂躁。他五十岁弃恶入道,至今修行整整三年,牢狱磨难与尘世沧桑,早已磨出他宠辱不惊的心境。前罪是真,过错是真,可三年间每一次诵经修心、每一次行善济世、火海中每一次义无反顾的冲锋,亦皆是真。 他抬眼望向四位满脸不屑的道长,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四位道长以正统清修自居,视我等为污秽,不屑为伍,我三人无话可辩。律法判过我,牢狱罚过我,今日道门会审,天下人共评,我全俊熙,绝不虚言。” 就在戒律院道长准备登台、会审即将开启之际,高台之下忽然传来一阵纷乱却坚定的呼喊。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数十位普通百姓扶着老人、抱着孩童,步履匆匆,直奔高台而来。 为首的,正是大火中被张悍救出的老奶奶,与被全俊熙护下的小女孩。一行人奔至台前,毫不犹豫,齐齐跪倒在青石地面之上。 老人颤巍巍抬起头,白发苍苍,泪流满面,对着高台上的四位道长与全场数万道众放声哭喊:“道长们!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啊!” 小女孩紧紧攥着全俊熙的衣袍,哭声道:“道长师父是好人!他救了我!他没有害人!” 刹那之间,全场鸦雀无声。 老人抹着热泪,字字泣血:“那日大火封门,我们老弱困在屋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是张悍师父冲进火海,将我背出,自己后背被烈火灼伤;是全俊熙师父守在出口,一个个扶我们脱险,嗓子喊得嘶哑;是张国栋师祖就地施救,敷药疗伤,分文不取!” 她转头对着任法玄道长重重叩首:“道长们,我们不懂道门规矩,不懂前尘旧罪,我们只知道,危难之际,是这三位道长舍命相救!他们坐过牢,受过罚,如今是救我们性命的恩人!你们说不屑与他们为伍,可我们老百姓,心甘情愿认他们、敬他们!” 话音落下,更多受过三人恩惠的百姓纷纷跪倒,黑压压一片身影,泪洒道场,恳求之声震彻群山。受过张国栋义诊的乡民、被全俊熙接济的困苦人家、得到张悍相助的街坊,尽数开口,为三人鸣不平。万民叩首,真情滚烫,远比任何言辞更有力量。 高台之上,任法玄道长脸色青红交错,欲要呵斥,望着百姓们真挚的泪眼,终是无言以对。贾清和道长袖中双手微微收紧,冷傲的神情浮现一丝裂痕。金玄真与杜宗真两位道长相视一眼,眼中皆露出动摇之色。 玄微真人见状,声音陡然拔高,传遍七十二峰:“诸位!道门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张国栋杀人伏法,全俊熙害命服刑,张悍轻狂受戒,三人已偿前罪!三年间,他们守道向善,火场救人,义诊施药,护一方平安,此等改过之心、济世之德,难道不算道心吗?!” 他踏步上前,道气凛然:“四位道长守正统、重清名,不屑与有前科者为伍,本座敬佩。可道门包容,从来不是只容生来清白之辈,更容迷途知返、浪子回头之人!若只看出身、不看修行,只记前罪、不记今善,这道门,还算得上普度众生吗?!” 任法玄道长面色铁青,厉声驳斥:“玄微真人,你这是偏袒!罪即是罪,劣迹难消!难道凭几次救人,便能抹去血债?我终南四大名观,世代清修,绝不与罪犯同列,不屑为伍!” “不屑为伍,可以!” 一声沉稳厚重的声音,自全俊熙口中缓缓响起。五十三岁的道人向前一步,目光清澈,道心稳固,周身温润气息坚定无比。 “我三人前罪确凿,污名难洗,四位道长不屑与我等为伍,我等绝不强求。天下第一道观的封号,我们可以不要;象征道门荣光的五色道印,我们可以奉还。但我们不会离开道门,不会离开终南,更不会停下行善救人之路。” 他望着全场百姓,望着玄微真人,也望着四位冷傲的道长,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我全俊熙,五十岁入道,修行三年。我曾是罪人,余生愿做守道之人。我的师父张国栋,三十五年牢狱洗罪,余生只以医术济世,以道心赎业。我的徒弟张悍,年少荒唐,余生但凭一身气力,护弱小,守正道,再不行恶。” “今日,我们不争名号,不夺地位,只求天下人做见证:我们以罪人之身,行正道之事。若有一日再犯恶业,不用诸位驱赶,我三人自行散尽道袍,永离道门。若一生守道向善,便请天地见证——罪人亦可修道,改过即是大德!” 话音落下,山风呼啸,旌旗猎猎。全场数万道众鸦雀无声,百姓们叩首不止,哭声动容。四大名观道长面色僵冷,却再无半句呵斥之语。 玄微真人望着全俊熙稳如泰山的道心,缓缓闭目,再睁眼时,心中已有决断。 无人察觉,高台角落的阴影之中,一道隐秘身影悄然掏出手机,拨通号码,声音阴冷低沉:“老板,会审受阻,下一步,是否要将当年旧案,彻底翻出?” 暗处的风暴,已然悄然凝聚,即将席卷整座青城山。 第五十八章 旧案重提 暗流掀巨浪 青城山会审的气氛凝滞如冰,万民叩首求情的余波尚未散去,高台之上四大名观的道长依旧神色冷厉,不肯有半分退让。任法玄道长袍袖一甩,声音铿锵如铁,打破了山间的沉寂:“玄微真人,百姓不知情,我等身为道门正统,却不能罔顾门规!前罪可悯,恶行难消,今日若容他们继续顶着天下第一道观的名号,便是我终南四大名观,耻与为伍!” 贾清和道长紧随上前,手中多了一叠泛黄的卷宗,重重拍在高台案几之上:“你等三人以为,仅凭火场救人,便可抹去当年血债?我等既然敢当众举报,自然握有铁证!这些,都是当年法院判决、牢狱存档的原件,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容不得半分狡辩!” 卷宗摊开,白纸黑字赫然在目。 张国栋过失杀人,判处三十五年有期徒刑,服刑期满释放;全俊熙曾任放贷公司放贷部经理,因违规放贷间接导致当事人绝望身亡,犯下重大责任罪责,判处十八年有期徒刑,刑满释放;张悍寻衅滋事、欺辱乡邻,多次留有案底,桩桩件件,清晰明了。 台下众人探头望去,议论之声再次翻涌,刚刚因百姓求情而缓和的气氛,瞬间又紧绷到了极点。 玄微真人眉头紧锁,指尖抚过卷宗上的文字,神色愈发沉重。律法铁条,罪证确凿,即便三人有心改过,在如山铁证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终南四大名观占着法理与门规,他即便有心维护,也难以公然违背天下同道的公议。 张国栋缓步上前,苍老的目光扫过卷宗,没有丝毫回避。他是全俊熙的师父,亦是三人之中最年长者,此刻挺身而出,声音沉稳而沙哑:“卷宗所载,句句属实。当年我一时冲动,铸成大错,三十五年牢狱,我一日未减,刑满之日,我便立誓,以余生医术,济世救人,偿还当年罪孽。” 话音落下,老人微微躬身,向着台下被他当年误伤之人的方向,遥遥一拜。这一拜,是忏悔,是认错,更是对当年过错的彻底承担。 全俊熙紧随师父身后,五十三岁的面容平静无波。他五十岁入道,至今修行三载,牢狱岁月磨平了他的戾气,道心修持坚定了他的善念。望着眼前的旧案卷宗,他声音坦荡,毫无遮掩:“我当年身在金融行业,任放贷部经理,制度疏漏、审核失责,最终酿成他人身亡的悲剧,十八年刑期,是我应得的惩罚。出狱后拜入师父门下,入道修行,不为虚名,只为赎罪,只为守住一颗不再作恶的心。” 张悍站在自己的师父全俊熙身侧,身形挺直,年少时的痞气早已被三年修行涤荡干净。他望着台下众人,声音铿锵,带着悔悟与坚定:“我年轻时糊涂混账,横行乡里,欺辱弱小,留下一身劣迹。入观之后,承蒙师祖、师父不弃,教我修身,教我向善,三年间,我未动过一次恶念,未犯过一次过错。若诸位依旧不肯容我,我甘愿受罚,但我绝不会再回到过去的模样。” 三人不狡辩、不推脱、不隐瞒,坦然认罪的模样,让台下不少道众心生恻隐。可四大名观的道长,依旧寸步不让。 金玄真道长冷冷开口:“认错归认错,惩罚归惩罚!道门清净之地,不是罪犯悔过堂!天下第一道观,更不是阿猫阿狗都能居之!我等坚守道门传承,只为守住一片清气,今日,要么他们三人自请离开,封号作废,要么,我四大名观,即刻离场,从此不与青城天下观共列道门!” 杜宗真道长亦沉声附和:“正统不容玷污,道规不容践踏。我等不屑与罪人为伍,此事,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玄微真人左右为难之际,高台阴影处,那道隐秘的黑影忽然动了。 此人混在道众之中,头戴斗笠,遮住面容,趁着全场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之上,悄然将一枚小小的录音设备,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下一秒,一段经过剪辑、语气凶狠的对话,骤然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青城山七十二峰。 “那笔钱,今天必须给我到位!不办,就让你付出代价!” “出了事?那也是你自己选的!” “在我这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声音刺耳,字字狠厉,而那音色,分明与全俊熙一模一样! 这段录音一出,全场轰然炸开! “好一副狠厉嘴脸!根本没有真心悔改!” “难怪四大名观不屑与他们为伍,原来是本性难移!” “伪君子!欺世盗名之辈!” 任法玄道长眼中寒光暴涨,指着全俊熙厉声怒斥:“铁证如山!录音为凭!你口口声声说改过自新,背地里依旧是当年放贷牟利的冷酷模样!青城天下观,藏污纳垢,罪加一等!” 全俊熙脸色微变,当即朗声辩解:“这录音是伪造剪辑!我入道三年,一心修善,从未说过这般话语!” “假的?”贾清和道长冷笑,“声音分毫不差,你一句假的,便可撇清一切?好一张利口!” 张悍怒目圆睁,想要上前理论,却被全俊熙牢牢按住。他知道,此刻越是冲动,越是百口莫辩。暗处有人布局,有人栽赃,有人要将他们师徒三人,彻底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山风越来越急,乌云遮蔽日光,青城山之上,寒意刺骨。 四大名观道长步步紧逼,台下道众群情激愤,百姓的求情之声被淹没,伪造的录音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扎向青城天下观仅存的声誉。 玄微真人面色凝重如水,缓缓抬手,压下全场喧嚣。他看向全俊熙,目光深邃:“此录音真伪,尚需查验。但旧案在前,非议四起,青城天下观的天下一称号,即日起,暂时封存,待戒律院彻查所有旧案与录音真伪,再做最终定论。” 封存封号! 四个字,如同重锤,砸在三人心头。 张国栋微微闭眼,长叹一声。 全俊熙神色平静,躬身领命:“谨遵真人号令,我等配合彻查,自证清白。” 张悍牙关紧咬,心中怒火翻涌,却只能强行按捺。 任法玄道长见状,神色稍缓,却依旧冷声道:“我等静候戒律院结果,若查实他们依旧恶性难改,我终南四大名观,必将以道门规矩,清理门户!” 说罢,四位道长袍袖一拂,转身走下高台,神色傲然,依旧是那副不屑与之为伍的模样。 风波暂歇,却未平息。 全俊熙抬起头,望向高台阴影处那道悄然离去的斗笠身影,五十三岁的眼眸中,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清楚地知道,这场针对他们师徒的阴谋,才刚刚开始。 旧案、录音、非议、栽赃,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而他们能做的,只有守住道心,静待真相,以一身清白,对抗漫天风雨。 第五十九章 录音藏伪 旧案露真踪 青城山七十二峰风云未歇,方才高台封存封号的一幕,重重压在每一位道众心头。终南四大名观道长拂袖而去,留下满场非议与质疑;伪造的录音在山间回荡,将青城天下观师徒三人,推向了身败名裂的边缘。 万民叩首的真情,抵不过精心炮制的伪证;三年修行的善举,挡不住暗处射来的冷箭。 玄微真人眼见局势难平,当即沉声宣告:“今日会审暂且到此,即日起,由戒律院牵头,三日内核查全俊熙道长录音真伪,同时重审张国栋、全俊熙、张悍三人旧案,所有卷宗、证人、证物一律公开,由天下同道共同监督,绝不偏袒半分!” 话音落下,全场渐渐安定。任法玄等四位道长虽依旧面色冷傲,不屑与三人同列,却也点头应许,愿等戒律院最终定论。 高台之上,师徒三人默然伫立。 张国栋须发微霜,作为全俊熙的师父,他上前一步,对着玄微真人微微躬身:“我三人,静待核查,绝不逃避。” 五十三岁的全俊熙立在中间,五十岁入道,三载清修,此刻心境稳如磐石。他望着台下依旧信任他们的百姓,轻声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真相自会浮出水面。” 张悍站在自己师父全俊熙身侧,一身戾气早已化为沉稳,只是目光如炬,死死盯住方才那斗笠黑影离去的方向,沉声道:“师父,师祖,那录音必是有人故意栽赃,我这就去查!” 全俊熙轻轻点头,叮嘱道:“万事以理服人,不可冲动,更不可再生事端。我们只需找出真相,不必与人争执。” 不多时,高台散去,数万道众与百姓陆续离场,可关于青城天下观的议论,却如野火般蔓延开来。 “那录音听着真像全道长,到底是真是假?” “四大名观都不屑与他们为伍,想来问题不小。” “可他们火场救人是真的啊,总不会是假的吧?” 流言如刀,步步诛心。 回到临时居所,张悍按捺不住,立刻循着斗笠人离去的路线查探。青城山山道繁杂,人流众多,可他常年在山间奔走,熟悉一草一木,再加上为人仗义,不少乡民都愿意出手相助。不到一个时辰,便有山民告知,曾见一个头戴斗笠、身穿灰衣的男子,匆匆赶往山下小镇,进了一家偏僻客栈。 张悍不敢擅自行动,立刻回返禀报。 全俊熙闻言,神色平静:“此人敢在天下同道面前动手脚,背后必有靠山,我们且去会会他,但切记,只取证,不冲突。” 张国栋沉吟片刻,从随身药箱底层取出一枚小巧的录音法器,这是道门用于记录真言、辨别真伪的器物,沉声道:“带上此物,若能让那人开口,便可辨出他与高台录音是否出自同一手笔。” 三人悄然离开居所,避开众人耳目,直奔山下小镇。 夜色渐临,小镇灯火初上,那家偏僻客栈隐在暗处,果然透着几分诡异。张悍在前引路,悄悄摸到客房门外,只听屋内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你放心,录音我已处理得天衣无缝,任他玄微真人再厉害,也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 “只要拖过三日,戒律院定案,张国栋、全俊熙、张悍三人,必定被逐出道门,到时候,青城天下观的一切,都是我们的!” “哼,一群有前科的罪人,也配称天下第一?我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们根本不配修道,四大名观不屑与之为伍,实在应该!” 屋内话音落下,全俊熙三人已然心中了然。 张悍正要破门而入,全俊熙却轻轻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手持道门录音法器,静静将屋内对话尽数录下,待里面声音停歇,才转身示意:“证据已足,我们回去,不必与他们纠缠。” 三人转身离去,客栈之内的阴谋者,丝毫不知,自己的算计,早已被尽数记下。 回到青城山,夜色已深。 玄微真人与戒律院道长尚未歇息,正在连夜研究旧案卷宗。三人进门,将方才录下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播放出来。 当那栽赃陷害、图谋不轨的话语传出,在场所有道长,皆是神色一变。 玄微真人拍案而起,眼中怒意尽显:“好一个阴险歹毒之徒!竟敢在天下论道大会之上伪造证据,构陷同道,简直是目无法纪,玷污道门!” 戒律院首座亦是面色凝重:“有此录音为证,高台之上的伪证,不攻自破!全道长,你险些蒙受不白之冤!” 全俊熙微微躬身,语气淡然:“无妨,道心稳固,便不怕风雨侵袭。” 就在此时,张国栋拿起桌上翻出的旧案卷宗,忽然指尖一顿,目光落在一页早已泛黄的证词之上,眉头缓缓蹙起:“诸位请看,当年我的案子,似乎另有隐情。这证词所述,与我当年经历,并不完全一致。” 众人立刻围拢过来。 灯光之下,卷宗之上的字迹清晰可见。当年判定张国栋过失杀人的关键证词,竟出自一位早已离世之人,而证词内容,多处与事实相悖。更令人心惊的是,卷宗角落,有一行微小字迹,隐隐指向当年有人暗中操作,故意加重罪名,才让他被判三十五年重刑。 全俊熙心中一震,拿起卷宗仔细查看:“师父,难道您当年,也是被人陷害?” 张国栋闭目沉思,良久睁眼,眼中一片恍然:“我当年只以为是自己一时冲动,罪有应得,如今看来,从口角冲突到伤人定罪,步步都像有人安排。若真是如此,那我们师徒三人,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别人的圈套之中!” 旧案疑点丛生,录音伪证被破,暗处的阴谋渐渐浮出水面。 玄微真人当机立断:“即刻传令,封锁客栈,捉拿栽赃之人!三日后重开会审,当众揭穿阴谋,还张国栋、全俊熙、张悍三人一个公道!” 夜色之中,青城山风声渐起。 栽赃者被擒,只是时间问题;旧案隐情,即将大白于天下。 终南四大名观依旧持着不屑为伍的态度,可他们不知道,自己也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 全俊熙站在窗前,望着漫天星辰,五十三岁的脸庞之上,道心愈发澄澈。 他五十岁入道,修的是心,行的是善,赎的是罪。 阴谋也好,栽赃也罢,旧案沉冤也好,流言非议也罢,都动摇不了他守道、行善、赎罪的初心。 他轻声自语:“师父,师兄,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风雨,我们只管,行正道,守本心。” 张国栋与张悍并肩而立,重重点头。 三日前,他们凭火场救人成为大德; 三日后,他们将凭真相,洗清一身污名。 而这场席卷天下道门的风暴,才刚刚要露出真正的面目。 第六十章 会审翻案 正道昭明 三日之期已至,青城山七十二峰再次汇聚天下道众,数万道心齐聚,静待最终会审。山风穿林,旌旗猎猎,高台之上戒律院长老肃穆列座,玄微真人端坐正中,神色威严。终南重阳宫、楼观台、金仙观、丹阳观四位道长依旧立于一侧,道袍整肃,虽听闻栽赃之事败露,却依旧保持着清冷姿态,此前不屑与三人同列之言犹在耳畔,全场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玄微真人抬眼扫视全场,浑厚声音借道气传遍群山:“今日重开论道会审,核录音真伪,查旧案虚实,惩构陷奸邪,正道门视听!是非曲直,今日由天地见证,由天下同道共判!” 话音方落,戒律院弟子便将头戴斗笠的栽赃者押至高台中央。此人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未等审问便已瘫软在地,将所有阴谋和盘托出。他承认录音为恶意剪辑拼接,刻意模仿全俊熙音色,意在毁坏青城天下观声名;承认受幕后之人指使,在论道大会之上暗中构陷,意图将张国栋、全俊熙、张悍三人逐出道门,夺取天下第一道观之名。他的供述字字清晰,落入每一位道众耳中,先前漫天非议,瞬间化为哗然惊语。 台下道众纷纷醒悟,看向师徒三人的目光,从质疑变为愧疚,从鄙夷变为同情。任法玄道长眉头紧锁,神色微变,先前冷硬如铁的态度,终于出现一丝裂痕。戒律院首座随即当众播放道门法器收录的密谋录音,幕后之人的贪婪狠辣、构陷同道的卑劣行径,展露无遗。玄微真人拍案震怒,当即下令将栽赃者押入戒律院严加惩处,以正道门戒律。 沉冤暂雪,风波未平。全俊熙缓步上前,五十三岁的身形沉稳如山,他五十岁入道,至今修行三载,历经风雨而道心不移。他目光坦荡,声音清朗:“录音之冤,赖天地同道得雪。但我昔日之过,不敢有半分遮掩。我曾为放贷部经理,因履职失责、违规放贷,间接导致当事人绝望身亡,获刑十八年,刑满之后诚心入道,三年清修,只为赎罪向善,未曾再起半分恶念。” 紧随其后,张国栋作为全俊熙的师父,手持重核的旧案卷宗,声音沉稳而沧桑:“我当年与人冲突,失手伤人,认罪伏法,却不知遭人构陷,关键证词被人篡改,以致被判三十五年重刑。牢狱数十载,我未曾怨天尤人,只以医术自勉,出狱后入道修心,济世救人,只求弥补过错,坚守道心。” 张悍立于师父全俊熙身侧,一身痞气尽褪,只剩赤诚坚定:“我年少无知,横行乡里,欺辱弱小,留有劣迹,是师祖与师父收留我、教化我,入观三年,我洗心革面,扶弱救困,再未犯一恶、起一邪心。愿以余生守道护民,以功补过,绝不负师父教诲,不负道门期许。” 三人不推过、不狡辩、不邀功,坦然面对前尘过往,这份担当,令全场道众心生敬意。戒律院随即将全部核查证据公之于众:张国栋被构陷属实,旧案量刑过重;全俊熙罪责属实,已依法服刑、诚心悔改;张悍年少犯错,三年修行再无劣迹。更有当年旧案知情者不远千里赶赴青城山,当庭作证,还原当年真相,四座皆惊。 真相昭然,铁证如山。楼观台贾清和道长看着满场感恩叩首的百姓,望着三人沉稳不改的道心,冷傲神情彻底消散。金仙观金玄真、丹阳观杜宗真两位道长亦缓缓颔首,此前不屑与之为伍的执念,烟消云散。 重阳宫任法玄道长沉默良久,终于迈步上前,对着玄微真人,亦对着全场道众沉声开口:“我等四观,世代守道,以清净传承自居,不屑与有前科者为伍,本意是守道门纯正,却不料沦为奸人棋子,险些冤枉向善之人,错判大德同道。张国栋道长蒙冤数十载而不改济世之心,全俊熙道长五十入道、三年守善,道心精纯,张悍年少知改、以行赎罪,三人虽有前尘,而今德行昭昭,心怀苍生,足为天下同道表率。” 言毕,任法玄道长率领另外三位道长,对着张国栋、全俊熙、张悍三人,深深躬身一礼。这一礼,是致歉,是认同,更是放下所有隔阂与偏见。“我等终南四大名观,此前言辞过激,心有偏执,今日收回前言,承认青城天下观之名,名副其实,当之无愧!” 四位道长躬身致歉,不屑之辞尽散,全场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掌声、道号声、百姓的感恩之声交织在一起,震彻七十二峰,久久不息。 玄微真人面露欣慰,起身拿起封存多日的五色道印,庄严之声再次响彻天地:“经戒律院彻查核实,构陷之罪昭然,旧案之冤得雪!张国栋、全俊熙、张悍三人,改过向善,济世救民,道心稳固,德行无亏,堪为道门典范!” “本座宣布——即日起,恢复终南山青城天下观天下第一道观封号!” “五色道印,重归原位!” “大德之行,大道归心,耀照九州!” 荣光重归,万民敬仰。全俊熙望着师父张国栋,又看向徒弟张悍,五十三岁的眼眸中泪光微闪,道心却愈发澄澈。他五十岁弃恶入道,三载清修,历经质疑、栽赃、非议、风波,终以坚守与善行,守得云开见月明。 高台之上,道印重光;高台之下,万众归心。终南四观尽释前嫌,天下同道齐声赞叹,青城天下观的威名,再次响彻九州。 可无人察觉,戒律院押送栽赃者的山道阴影之中,一道阴冷目光悄然掠过,望着高台之上的荣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栽赃者不过是一枚弃子,真正的幕后黑手,依旧深藏暗处,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等待着席卷天下第一道观的那一刻。 第六十一章 暗流再涌 黑手初现 青城山会审翻案的喜讯如同春风,顷刻间吹遍七十二峰,也传遍了天下道门各处。终南四大名观当众致歉,不屑为伍的言辞彻底收回,五色道印重归青城天下观手中,万民欢呼,同道敬服,方才洗刷污名的师徒三人,一时间成了整个修行界交口称赞的大德典范。 高台之上,玄微真人亲自将象征道门至高荣耀的五色道印,再次交回到全俊熙手中。五十三岁的全俊熙双手接过道印,只觉重若千斤。这方道印,承载的不仅是天下第一的名号,更是三年修行的坚守、火场救人的赤诚、蒙冤受屈的隐忍,以及浪子回头的道心。他五十岁入道,至今三载,从戴罪之身到大德道长,从备受质疑到万众敬仰,其中滋味,唯有自己深知。 他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清朗:“承蒙天地庇佑,承蒙真人成全,承蒙天下同道信任。我全俊熙,代表青城天下观立誓:此生不忘初心,以德为先,以道为基,济世救人,永不为恶,不负天下第一道观之名!” 话音落下,全场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张国栋站在弟子身侧,须发微动,眼中满是欣慰。半生牢狱,半生修行,他终于等到了沉冤得雪的一日,也等到了弟子扛起道统、光耀山门的一刻。张悍立在师父全俊熙身旁,身形挺拔,神色庄重,年少时的荒唐早已荡然无存,如今只剩一身守道护教的坚定。 玄微真人望着三人,缓缓点头:“道者,不在于出身,不在于过往,而在于心之所向,行之所至。你三人能迷途知返,戴罪立功,以德服人,以行证道,正是道门最该传承的真义。” 庆典持续半日,四方道众陆续拜贺,就连此前态度强硬的终南重阳宫、楼观台、金仙观、丹阳观四大道观,也依次遣人送来道礼,以示和解。曾经剑拔弩张的局面,彻底化为一团和气,青城山上下,处处洋溢着道统归心、万宗和睦的气氛。 可全俊熙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巨石,未曾放下。 会审之上,栽赃者虽然被擒,却一口咬定只是受人钱财、临时起意,对幕后主使之人的身份、来历、目的,一概闭口不言,甚至在被押入戒律院当夜,险些趁人不备自尽灭口。种种迹象都在表明,此人不过是一枚被推到台前的棋子,真正操控一切、布局陷害青城天下观的黑手,依旧藏在暗处,虎视眈眈。 庆典散去,夜色渐临。青城山恢复了往日的清静,唯有山风轻拂,松涛阵阵。 师徒三人回到居所,摒退左右,围坐一室。 张国栋率先开口,声音低沉:“今日翻案,看似圆满,实则隐患未除。布局之人能伪造录音、篡改旧案、收买爪牙,能量绝不在小,绝非普通山匪散修所能为。” 全俊熙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深邃:“师父所言极是。此人从一开始,目标便十分明确——毁掉青城天下观,将我三人逐出道门。我们师徒三人,戴罪之身,无门无派,无冤无仇,对方却下此死手,背后必定牵扯更深的利益,甚至是道门内部的势力。” 张悍双拳紧握,语气带着几分愤懑:“师父,师祖,依我看,咱们干脆直接闯入戒律院,逼问那栽赃的爪牙,不信撬不开他的嘴!暗处的老鼠,总不能让他一直躲着!” “不可。”全俊熙立刻摇头制止,“如今我们刚洗清污名,重获天下同道信任,万万不可意气用事。一旦强行逼供,反倒会落人口实,让四大名观再度心生芥蒂,以为我们挟权报复。对方既然敢布局,就早已算好这一步,我们越是急躁,越是落入圈套。” 张国栋赞同道:“俊熙说得对。敌在暗,我在明,此时最需沉稳。对方费尽心机未能得逞,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很快便会再次出手。我们只需守好道心,静观其变,严密戒备,静待对方自行露出马脚。” 师徒三人正商议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敲门声。 张悍起身开门,只见一名戒律院弟子神色慌张地站在门外,双手捧着一封密封信函,低声道:“全道长,戒律院急件,方才有人匿名送至山门,指名要交给您,说是关乎栽赃者与幕后黑手的绝密信息。” 全俊熙心中一动,接过信函。信封之上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迹工整的小字:“欲知黑手是谁,三更后山竹林见。” 信函纸张特殊,墨色沉稳,绝非寻常人所能书写,显然是知情人暗中投递。 张悍见状,立刻皱眉:“师父,这摆明了是鸿门宴!万一又是陷阱,咱们一去,正好落入对方圈套,到时候百口莫辩!” 张国栋也神色凝重:“此事太过蹊跷,不可轻举妄动。后山竹林偏僻无人,正是动手灭口的绝佳之地,去不得。” 全俊熙捏着信函,沉默不语。 不去,线索就此中断,幕后黑手永远藏在暗处,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便会再次落下;去,便要以身犯险,踏入未知的圈套,生死难料。 他五十三岁的脸庞上,神情平静无波,五十岁入道三年所修的道心,在这一刻稳如泰山。 他缓缓抬头,看向师父与徒弟,语气坚定:“我去。” “不可!”张国栋与张悍同时出声阻拦。 “师父,徒弟,对方既然主动引我前去,便是算准了我不会置之不理。我若不去,他们便会继续用阴招陷害青城天下观,继续祸害道门。我若去,或许能揪出幕后黑手,永绝后患。”全俊熙语气沉稳,“你们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轻易涉险。三更时分,我独自前往后山竹林,你们留守观中,戒备接应,切勿轻举妄动。” 张国栋望着弟子决绝的目光,知道他心意已决,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佩,递到全俊熙手中:“这是我早年修行所得的护身玉佩,能挡一次致命凶险,你带在身上。万事以性命为重,若事不可为,立刻抽身,切莫逞强。” “弟子谨记。”全俊熙接过玉佩,贴身收好。 张悍眼眶微热,沉声道:“师父,我在竹林外埋伏,一旦有危险,我立刻冲进去救您!” “好。”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 三更时分,全俊熙换上一身寻常道袍,独自悄然离开居所,向着寂静幽深的青城山后山竹林走去。 山风阴冷,竹影婆娑,月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陆离,平添几分诡异。空无一人的竹林之中,没有半点声响,唯有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便是踏入了对方布下的又一场局。 是陷阱,是真相,是绝杀,还是转机? 无人知晓。 竹林深处,一道模糊的黑影,早已静静伫立,等待着他的到来。 一场关乎生死、关乎道统、关乎天下第一道观安危的对决,即将在暗夜竹林之中,悄然拉开序幕。 第六十二章 竹林夜会 黑手现身 三更已至,青城山后山万籁俱寂,唯有竹影婆娑,夜风穿林而过,发出沙沙异响,似低语,又似暗藏杀机。全俊熙孤身步入竹林,五十三岁的身形稳如磐石,步履从容,不见半分慌乱。他五十岁入道,三载清修,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此番赴约,不为赌命,只为揪出那搅动风雨的幕后黑手,还青城天下观永久安宁。 月光透过层层竹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光影,越往竹林深处,气息便越是阴冷压抑。暗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可凝神细探,却又空无一人,唯有道心感应之下,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始终萦绕在四周,挥之不去。 全俊熙驻足停步,声音清朗,穿透夜色:“阁下既约我前来,为何藏头露尾,不敢现身?” 话音落下,竹林深处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声低沉冷笑。笑声阴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傲慢,在空旷的竹林间反复回荡,令人不寒而栗。随着笑声响起,一道黑影缓缓从竹影深处走出,此人一身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阴鸷如鹰隼的眼睛,周身气息晦涩难辨,修为深不可测。 “全俊熙,你不过是个坐过十八年牢的放贷部经理,五十岁才入道的凡夫俗子,凭什么坐拥天下第一道观?凭什么让玄微真人偏袒,让万民叩拜?”黑影开口,语气之中满是嫉恨与不屑,“我布局数月,栽赃陷害,步步紧逼,本想将你师徒三人彻底打入深渊,没想到竟被你侥幸翻盘,倒是我小看了你。” 全俊熙目光平静,直视对方,一字一句问道:“我与你无冤无仇,青城天下观与世无争,你为何要赶尽杀绝?当年我师父张国栋的旧案卷宗被篡改,也是你一手所为?” 黑影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癫狂:“无冤无仇?终南山道门地界,历来是重阳宫、楼观台等四观执掌,你师徒三人不过是戴罪之身,何德何能霸占天下第一道观的名号?这名号,本就该属于真正的道门正统,而不是你们这群满身污秽的罪人!”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张国栋三十五年牢狱,是我暗中买通证人篡改证词;你火场救人之后的录音栽赃,是我精心剪辑策划;就连终南四大道观被挑唆,不屑与你们为伍,也是我暗中推波助澜。我要的,就是让你们师徒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让青城天下观,彻底从终南山消失!” 真相大白,所有阴谋脉络尽数清晰。 从旧案构陷,到四观被激,再到录音栽赃,整场风波,全是眼前这黑衣黑手一手策划。 全俊熙心中凛然,面上却依旧淡然:“道门重德不重名,天下第一道观,不是争来的,是靠济世救人、坚守道心换来的。我师徒三人虽有前罪,却已伏法悔改,三年修行,问心无愧。你身为道门中人,不潜心修善,反而玩弄阴谋,构陷同道,才是真正玷污道门清誉!” “嘴硬!”黑影厉声呵斥,周身阴寒气息骤然暴涨,“今日你自投罗网,正好省却我许多功夫。只要你死在这竹林之中,青城天下观群龙无首,玄微真人即便怀疑,也无凭无据,天下第一道观的名号,依旧会被废除!” 话音未落,黑影骤然出手! 他身形快如鬼魅,不辨招式,阴柔掌风裹挟着刺骨寒气,直拍全俊熙心口,出手便是杀招,不留半分余地。掌风未至,凌厉气劲已逼得周身竹叶纷纷碎裂,可见其修为之深厚,远非此前的烈风真人可比。 全俊熙早有防备,身形骤然侧移,脚踏青城守一道韵,从容避开致命一击。他虽只修行三年,却道心精纯,三年间日夜不辍,将道门基础功法修至化境,不擅杀伐,却精于守御。身形辗转之间,如清风拂竹,不着痕迹,将对方狂暴攻势尽数化于无形。 黑影见一击不中,攻势愈发凌厉,掌影翻飞,阴劲四射,整片竹林都被笼罩在杀机之下。竹干被掌风击中,轰然断裂,落叶纷飞,尘土四起,原本幽静的竹林,瞬间变成了生死战场。 “你只修三年,也敢与我抗衡?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黑影厉声怒喝,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全俊熙沉默应对,不骄不躁,以守为攻。他牢记师父张国栋的教诲,修道不为伤人,只为护道,周身道气流转,形成一层温润无形的屏障,任凭对方攻势如何狂暴,始终无法突破半步。五十岁入道,五十三年的人生阅历,让他远比年轻修士更懂隐忍与坚守,越是生死关头,道心便越是稳固。 竹林外,张悍潜伏暗处,眼见师父身陷险境,心急如焚,数次想要冲入助阵,却又想起全俊熙的叮嘱,强行按捺住冲动,死死盯住战场,随时准备接应。 激战数十回合,黑影久攻不下,心中愈发焦躁。他没想到,一个仅修三年的戴罪道人,竟能如此难缠,自己全力出手,却始终无法伤及对方分毫。 “我看你能守到何时!” 黑影怒极攻心,陡然抽身,掌心凝聚一团阴寒气劲,欲要施展绝杀秘术。 就在此时,竹林外忽然传来一声沉稳喝止,玄微真人的身影,伴着月色,缓步踏入战场。 紧随其后的,是终南重阳宫任法玄、楼观台贾清和、金仙观金玄真、丹阳观杜宗真四位道长,以及戒律院全数长老。 原来,全俊熙赴约之前,早已暗中留下讯息,告知玄微真人此事。此番夜会,本就是请君入瓮之局。 黑影见众人齐聚,脸色骤变,转身便欲逃遁。 “恶贼,哪里走!” 玄微真人身形一动,道气凛然,抬手便是一道金光,封住黑影所有退路。戒律院长老同时出手,形成天罗地网,将黑影死死困在竹林中央。 黑影无路可逃,绝望之下,一把扯下脸上蒙面黑布,露出真面目。 当看清此人面容的那一刻,全场众人,尽数脸色大变! 此人竟是…… 第六十三章 真容暴露 道心定乾坤 黑影见退路尽封,玄微真人与戒律院众长老环伺合围,周身道气如铁锁横江,再也无从遁逃。绝境之下,他发出一声凄厉怒笑,猛地扯去蒙面黑布,一张在终南山道门中极为熟悉的面孔,赫然暴露在月光之下。 全场瞬间死寂。 任法玄、贾清和、金玄真、杜宗真四位道长齐齐变色,失声脱口:“是你?!” 月光下,那人面容冷峭,正是常年游走于终南各观、专司典籍卷宗与旧案存档的玄灵子。此人平日里沉默寡言,行事低调,掌管道门文书档案数十年,深得各方信任,谁也不曾想到,这场连环阴谋、栽赃构陷、篡改旧案、搅动整个青城山风云的幕后黑手,竟是这位深藏不露的典籍道长。 全俊熙目光沉静,望着眼前面目扭曲的玄灵子,五十三岁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澄澈道心。他五十岁入道,修行三载,早已看透名利纷争下的人心鬼蜮。 玄灵子面目狰狞,怨毒目光扫过众人,最后死死盯住全俊熙,嘶吼出声:“没错!是我!一切都是我做的!张国栋的旧案证词是我篡改,栽赃你的录音是我剪辑,挑唆四大道观不屑与你为伍、将你们师徒逼上绝路的,全都是我!” 玄微真人面色沉如寒冰,厉声斥问:“玄灵子,你执掌道门典籍数十年,深受器重,为何要行此卑劣之事?构陷同道,篡改卷宗,触犯道门戒律,天地难容!” “为何?”玄灵子狂笑起来,笑声中满是不甘与疯狂,“我苦修百年,兢兢业业,守着一堆废纸残卷,一辈子默默无闻!凭什么?凭什么他全俊熙一个坐过十八年牢的放贷部经理,五十岁才入道的凡夫俗子,短短三年就能摇身一变,成为大德道长?凭什么你们要把天下第一道观的名号,给一群满身前科的罪人?” 他指着张国栋,眼神怨毒:“张国栋当年若不是我暗中加重罪名,怎会落得三十五年牢狱?他出狱后居然还能收徒传道,声名鹊起,这对我公平吗?对终南百年传承公平吗?你们讲道心、讲改过、讲济世救人,可在我眼里,这群罪人,根本不配穿道袍,不配站在道门之中,更不配让四大道观放下身段、致歉和解!” “我不屑与他们为伍!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罪人永远是罪人!” “我要亲手毁掉青城天下观,把属于我的正统地位,重新夺回来!” 疯狂的话语在竹林间回荡,玄灵子百年修行,早已被嫉妒与执念啃噬得道心尽丧。他不甘心自己一生清苦无名,更不甘心一群有过前科的人,凭借德行与坚守,超越了他这个正统修士。 任法玄道长面色铁青,长叹一声:“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利用我们。我等以清高自居,不屑与三人同列,竟成了你手中的刀,险些酿成大错。” 贾清和、金玄真、杜宗真三位道长亦是满脸愧色,看向全俊熙师徒的目光,愈发充满歉意。 全俊熙缓缓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有千钧之力,穿透玄灵子的疯狂:“玄灵子,你守道百年,却从未真正懂道。道门从不论出身贵贱、过往善恶,只论心之所向、行之所往。我曾是罪人,我认罪、伏法、悔改,三年修行,火场救人,义诊施药,问心无愧。天下第一道观,不是我抢来的,是百姓认的,是天地见证的,不是你靠阴谋就能毁掉的。” “你执着于名分、地位、正统,却丢了最根本的道心。” “你视我等为污秽,不屑为伍,可真正玷污道门清净的,是你这颗充满嫉妒、算计、杀心的邪心!” 字字如锤,敲在玄灵子心头。 玄灵子脸色阵青阵白,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陡然再度凝聚阴寒道气,欲要拼死反扑:“我杀了你!只要你死了,一切都是我的!” 他身形暴起,阴劲直扑全俊熙。 全俊熙巍然不动,五十三岁的身躯稳如青山。他不攻、不杀、不怒,只是轻轻抬手,周身温润道气自然流转,化作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守御屏障。 玄灵子的绝杀一击撞在道气之上,如同撞向天地正道,瞬间被震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气息溃散,百年修为一朝尽废。 戒律院弟子立刻上前,将玄灵子死死按在地上,再无反抗之力。 玄微真人缓步上前,声音庄严,传遍竹林:“玄灵子,篡改卷宗、构陷同道、阴谋作乱、败坏道门,罪无可赦!即日起废除修为,逐出道门,交由戒律院终身封禁,永无出头之日!” 尘埃落定,黑手伏法。 笼罩青城山、搅动终南风云的连环阴谋,终于彻底终结。 任法玄道长率领另外三位道长,再次走到全俊熙与张国栋面前,郑重躬身,行道门最高礼仪。 这一礼,是致歉,是敬佩,更是彻底的认同。 “全道长,张道长,张悍师侄。我等四人,固守成见,以出身取人,以过往定论,口出不屑与为伍之言,偏执狭隘,险些助纣为虐。今日方知,大道无门,不分贵贱,罪人亦可成道,改过即是大德。” “青城天下观,名副其实。 我等终南四大道观,愿与青城观永结同好,共守终南道统!” 话音落下,月光穿透竹林,洒下满地清辉。 张国栋微微颔首,眼中满是释然。三十五年沉冤,半生隐忍,今日终得彻底清白。 张悍挺直身躯,心中热血翻涌,年少时的劣迹,三年修行的坚守,终被天下正统认可。 全俊熙望着眼前众人,望着师父与徒弟,五十三岁的眼眸中,道心澄澈,光芒温润。 他五十岁入道,修行三载。 从放贷部经理,到牢狱罪人; 从蒙冤受辱,到万民叩首; 从四观不屑为伍,到正统躬身致敬。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道,不在名号,不在地位,不在出身。 而在改过、守心、行善、济世。 玄微真人望着师徒三人,朗声宣告: “终南山青城天下观,德行昭昭,道心坚固,浪子回头,济世救民。 从今往后,天下第一道观,名留道典,万世传承!” 山风再起,竹涛阵阵,正道昭明,大道归心。 第六十四章 金匾高悬 天下归心 青城山风波落定,玄灵子伏法,四大道观尽释前嫌,天下同道交口称颂,整座终南山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清朗气象。经玄微真人与天下道门长老共同议定,选定吉日,为终南山青城天下观举行盛大挂牌大典。 消息一出,瞬间席卷全国,引发惊天轰动。 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网络之上热度鼎沸,青城天下观师徒三人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火场救人、洗清沉冤的故事,被传遍大街小巷,成为震撼人心的正道传奇。无数人心生敬仰,不远千里奔赴终南山,只为亲眼见证这方承载着救赎与大德之道观的荣光。 吉日当天,青城山上万道旗飘扬,钟鼓齐鸣,玄微真人亲自主持挂牌仪式,重阳宫、楼观台、金仙观、丹阳观四大名观道长悉数到场,天下道门数百座道观住持齐聚观前,万民百姓围满山道,盛况空前。 吉时一到,玄微真人高声宣告:“终南山青城天下观,正式挂牌!” 红绸落下,金光熠熠的巨匾高悬山门之上,**“天下第一道观”**七个大字笔力雄浑,正气浩然,光耀群山,震慑人心。 掌声、欢呼声、道乐声直冲云霄,万民叩首,同道齐颂,场面震撼天地。 自此,青城天下观声名远扬,威震九州。 全国各地慕名而来者络绎不绝,山间道路终日人流不息。有人为求道而来,有人为感悟而来,有人为瞻仰大德而来,更有无数游客不远万里奔赴终南山,只为一睹天下第一道观的风采。往日清静的青城山,一时间香火鼎盛,人流如织,却又秩序井然,全无喧嚣杂乱之气。 短短月余,青城天下观便收纳弟子逾千。 其中正式出家修行、恪守清规戒律的出家弟子二百一十六人,遍布各地、诚心向道、护持道观的俗家弟子九百余人,弟子规模之大、根基之正、心气之诚,为近年道门罕见。 全俊熙身为观主,一身道骨清风,五十三岁道心澄澈,主掌道统、讲经说法、济世度人,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表率。他五十岁入道,三载修成大德风范,讲道不重玄虚,只重本心、改过、行善、守正,听者无不落泪醒悟,道名传遍天下。 张国栋身为师祖,深居简出,以医术济世,免费为四方百姓义诊施药,无论贫富贵贱,一视同仁,被百姓尊称为“再世活神仙”,医德道心,有口皆碑。 而年少改过、一身正气的张悍,则受师父全俊熙亲自托付,总管青城天下观所有弟子事务。 出家弟子二百余人,俗家弟子九百余人,日常修行、戒律、功课、起居、接待、护山、内务诸事,尽数由他一手执掌。 昔日乡里地痞,如今已是威严端正、行事沉稳的青城天下观首座大弟子、总执门务。 他身形挺拔,气度凛然,行事公正严明,待人宽厚有度,管教弟子恩威并施,将上千人规模的道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上下归心,无人不服。曾经欺辱乡邻的痞气荡然无存,只剩一身守道护教的刚正之气,令天下同道刮目相看。 每日清晨,青城天下观广场之上,二百余出家弟子整齐列队,诵经、打坐、习武、行道,气势恢宏;俗家弟子各司其职,接待游客、维护秩序、布施茶水、护持山道,井然有序。人流虽多,却无一人喧哗失礼,人人心怀敬畏,尽显天下第一道观的气象与格局。 终南四大道观道长每每前来拜访,见此盛况,无不感叹。 任法玄道长望着秩序井然、道风纯正的青城观,由衷叹道:“昔日我等偏执,不屑与之为伍,如今方知,大道无门,唯德是居。青城观能有今日气象,全在道心纯正,弟子规整,实至名归!” 贾清和道长亦点头称赞:“全道长道根深重,张长老医德高尚,张悍执务严明,师徒三人,浪子回头,以德化人,以道服众,堪称天下楷模。” 观内香火缭绕,讲经之声不绝于耳,求医问药者满载而归,求道修行者诚心皈依,游览观光者心怀敬畏。曾经背负污名、备受质疑的戴罪师徒,如今已成天下敬仰的大德典范;曾经险些被逐出道门的小小道观,如今已是金匾高悬、万众归心的天下第一道观。 全俊熙立于山门前,望着往来不绝的求道之人与百姓信众,望着师父张国栋义诊的身影,望着徒弟张悍威严规整地统领弟子行道,五十三岁的面容之上,道心温润,安然平和。 他五十岁弃恶入道,修行了三年。 从放贷部经理,到牢狱罪人; 从蒙冤受辱,到金匾高悬; 从四观不屑为伍,到天下归心。 他终于明白: 过往有罪,亦可洗心; 出身卑微,亦可成道; 浪子回头,即是大德; 心向苍生,便是天下第一。 山风浩荡,金匾生辉。 青城天下观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第六十六章 山门死战 群凶围攻 山风卷过终南山,刮得青城天下观山门前旌旗猎猎作响,那块“天下第一道观”的金匾在天光下熠熠生辉,却被一股凛冽杀意笼罩,空气凝滞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江北玄门总会为首的黑衣人,听完全俊熙的文比之议,仰天嗤笑,笑声里满是暴戾与轻蔑。他周身气息骤然暴涨,收敛已久的凶戾之气彻底爆发,身后七八名随从同时踏前一步,脚步落地沉稳如石,个个目露凶光,一看便是常年游走生死边缘的狠角色。 “文比?论道?”黑衣人上前一步,黑袍猎猎,目光如刀直刺全俊熙,“全观主,你这假仁假义的说辞,留着哄百姓吧!我江北玄门总会踏遍南北,只认强者为尊!你青城观一群半路出家、曾蒙罪在身的人,也配挂这块匾?” 他抬手直指金匾,声音霸道如雷:“今日我等登门,一不比医术,二不比心性,只以武分生死!你敢接,便在这山门前动手;你不敢,就亲自砸匾,滚出终南山!” 话音一落,山门前百姓惊呼后退,青城弟子纷纷握紧法器,神色紧绷却无一人退缩。张悍当即横身挡在全俊熙身前,昔日街头的悍劲与如今护法的正气融为一体,厉声喝道:“尔等休要猖狂!” 黑衣人冷笑,手腕一翻,一柄泛着幽冷寒光的黑刃赫然在手,刃身窄薄,带着淬过厉劲的寒芒:“猖狂?我这叫讨公道!天下第一,是打出来的,不是善出来的!” 杀意瞬间弥漫全场,玄门总会众人齐齐亮出兵器,短刃、铁鞭、骨朵、铁尺,件件都是杀伐利器,显然早已准备好动手。 全俊熙按住张悍,缓步上前,一身素色道袍,未持寸铁,却气度沉稳如山。他眼神清澈坚定,不见半分畏惧:“贫道修行只为赎罪行善,本不愿动武。但你等执意以力相逼,要以武欺人,贫道便只能接下。你要战,便战!” 话音未落,黑衣人已然动了。脚下猛一踏地,身形如离弦之箭扑上,黑刃破空直刺全俊熙心口,招招致命,不留半分余地。围观百姓失声惊呼,气氛紧绷到极致。 全俊熙身形微侧,流云步法轻展,恰到好处避开这一击。他身法行云流水,不带半分烟火气,正是常年静心修行所悟的道门柔劲。黑衣人刃风凌厉,连环猛攻,横斩竖劈,招招逼向要害,却连全俊熙的道袍边角都碰不到。 转眼十余回合过去,黑衣人攻势越猛,心中越是焦躁。他怒吼一声,真气暴涨,尘土飞扬,刃风几乎要将人卷进去。可全俊熙依旧从容不迫,辗转腾挪间,如风中青松,任狂风呼啸,自巍然不动。 激战正酣,全俊熙看准空隙,左手化诀,右手轻搭,精准扣住黑衣人手腕。柔劲一吐一收,看似轻缓,却让对方瞬间力道全失,黑刃“哐当”落地。跟着手腕轻送,一股绵厚真气涌出,黑衣人踉跄后退数步,脸色惨白,再无半分战意。 “你……”黑衣人又惊又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本以为胜负已分,围观百姓刚要松气,异变陡生!那黑衣人输得彻底,他身后七八名玄门总会随从对视一眼,竟不讲丝毫江湖规矩,齐齐怒吼一声,一拥而上,从四面八方围攻全俊熙! “观主小心!” “无耻!以多欺少!” 青城弟子齐声怒喝,却被对方外围两人拦住,一时难以靠近。七八人同时出手,刃风鞭影交错,铁尺破空作响,四面八方全是杀招,封死了全俊熙所有闪避空间。他们配合默契,显然是常年一起厮杀的老手,招招狠辣,直指要害,摆明了要用车轮战与围攻之势,将全俊熙当场制服。 张悍目眦欲裂,奋力冲破阻拦,却被两人死死缠住,一时无法近身,只能急喝:“师父!” 全俊熙身处重围,却依旧不乱。他眼神一正,周身清光微漾,道门真气彻底铺开。不攻不杀,只守不斗,却守得密不透风。左侧一人铁鞭横扫,他侧身沉肩,鞭风擦身而过;右侧两人短刃齐刺,他双手轻引,以柔克刚,将两人兵刃导向一旁;身后铁尺劈来,他脚步微旋,反手一拂,真气震得对方手腕发麻,铁尺险些脱手。 围攻之势越急,他身形越稳。七八人的杀招,竟被他一人以身法与卸力之法尽数化解。道袍翻飞,身影从容,在一片刃光之中,如磐石立于惊涛骇浪。 有人怒吼着猛攻下路,全俊熙脚尖轻点,腾空半尺,避开攻势,衣袖轻扬,真气一吐,将那人震退数步。有人想从背后偷袭,他不回头,仅凭气机感应,反手一按,柔和却刚劲的气劲撞在对方肩头,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倒地。 围攻之人越打越心惊。他们本以为人多势众,拿下对方轻而易举,可眼前这道士看似温和,一身修为却深不可测。无论他们如何猛攻、如何合围,都如同撞在棉花上,力道全被卸开,连对方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全俊熙一边守御,一边声音清朗,传遍全场:“尔等修行之人,不修心,不积德,只知恃强凌弱、以众欺寡,早已堕入旁门左道!今日我不与你们计较生死,只教你们明白——规矩、道义、本心,才是修行根本!” 话音一落,他周身真气骤然一凝,双手同时轻扬。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气劲以他为中心散开,如同无形屏障猛然推开。围攻的七八人同时一震,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身不由己纷纷后退,有的踉跄倒地,有的扶住同伴才稳住身形,兵器掉了一地,人人脸色发白,气喘吁吁,再无一战之力。 不过片刻之间,围攻之人尽数被震开,全场寂静。山风一吹,道袍轻垂。全俊熙立于原地,气息平稳,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一场凶险围攻,不过是清风拂面。 张悍终于挣脱纠缠,快步护在全俊熙身侧,怒视玄门总会众人:“尔等不讲规矩,无耻之极!” 黑衣人看着倒地一片的手下,再看巍然不动的全俊熙,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羞愧、愤怒、惊惧交织在一起。他沉默许久,原本冷峭狠厉的神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坦然与恭敬。 他缓缓弯腰,拾起地上的黑刃,双手横持,对着全俊熙深深一揖,腰杆弯到极低,语气再无半分先前的桀骜,只剩心悦诚服。 “全观主……在下输了,心服口服!”黑衣人声音郑重,一字一顿,“在下行走江湖数十年,见过无数道门高手,却从未见过如观主这般,修为深厚,却不骄不躁,以一敌众,仍守道义不杀一人。” 他抬起头,目光诚恳,望着全俊熙,郑重开口问道: “在下斗胆一问——观主这般修为与气度,在下在青城山,曾见过是哪一位道长座下?还请示下,也好让在下日后,有个拜谢请教的方向!” 此言一出,周遭弟子与百姓皆是一怔,随即露出了然之色。对方这是彻底折服,连师承渊源都要诚心请教。 全俊熙看着眼前真心悔过的黑衣人,神色平和,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声音温和却清晰: “阁下言重了。贫道并无显赫师承,也非哪一名山大观出身。昔日凡尘俗子,一身罪孽,后入终南山,闭门修行,只求赎罪行善,守一方安宁。”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高悬的金匾,淡淡一笑: “至于青城山……那只是贫道心中一方清净道场,而非俗世之名山。贫道,自始至终,只是青城天下观一布衣道人——全俊熙。” 黑衣人闻言,眼神更是敬重,再次拱手一礼:“观主谦冲自牧,道心纯正,在下受教!这天下第一道观,当之无愧!” 他挥了挥手,一众手下狼狈起身,捡起兵器,低着头,一言不发,灰溜溜却心服口服地走下终南山。 山门前杀意散尽,阳光重洒,金匾依旧高悬。百姓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掌声,看向全俊熙的目光,充满了敬仰。 张悍激动道:“师父,您守住了!” 全俊熙轻轻摇头,望向群山,轻声道: “我没守住牌匾,只守住了本心。 真正的天下第一,从来不是打赢多少人,而是不向恶低头,不与恶同行。” 山风轻吟,金匾生辉。 这场山门死战落幕,而围绕天下第一道观的风波,才刚刚真正开始。 第六十七章 旧怨上门 悍徒护法 一场山门死战尘埃落定,江北玄门总会一行人彻底心服口服,躬身退去。山门前的百姓与香客掌声雷动,看向全俊熙的目光,满是敬仰与叹服。 张悍站在师父身侧,只觉胸中一股浩然之气激荡,浑身血脉贲张。昔日街头混日子的痞子,今日站在天下第一道观的山门前,护观、护道、护师父,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堂堂正正做人。 全俊熙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轻轻吐纳一口气,周身真气缓缓收敛。方才以一敌众,看似从容,实则耗力不少,可他脸上依旧平和淡然,仿佛方才那场凶险围攻,不过是一场寻常修行。 “师父,您没事吧?”张悍连忙上前,关切问道。 全俊熙微微摇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带着赞许:“你方才守在一旁,沉稳不乱,很好。” 一句简单的夸赞,却让张悍眼眶微热。他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徒儿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若不是师父修为高深,今日……” “没有若。”全俊熙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道在心中,路在脚下,只要心正,便无往而不惧。” 说罢,他转身看向围观的百姓,拱手一礼:“让诸位受惊了,贫道在此致歉。今日观中义诊依旧,施粥照常,诸位不必挂怀。” 百姓们纷纷摆手,口中连声称赞。有人高声道:“全观主修为高深,道心仁厚,这天下第一,当之无愧!” “是啊,有全观主在,终南山必定安宁!” 赞誉之声此起彼伏,全俊熙却只是淡淡一笑,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向前殿。他心中清楚,盛名之下,风波不止。今日江北玄门总会退去,明日,或许还会有更多麻烦找上门。 前殿广场,张国栋依旧端坐于案前,为百姓把脉义诊。老人自始至终未曾离开半步,仿佛山门前的刀光剑影,从未入他耳、入他心。直到全俊熙走近,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温和地扫过徒弟。 “赢了,不是靠拳脚,是靠心。”张国栋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波澜,却道破真谛。 全俊熙躬身一礼:“师父教诲,徒儿谨记在心。” “记着便好。”张国栋低下头,重新把住面前百姓的脉搏,“虚名是引火之物,守得住心,才能守得住观。” 师徒二人不再多言,一个静心义诊,一个在旁帮忙打理药箱,山门前很快恢复往日宁静,香火袅袅,钟声轻扬,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幻梦。 可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夕阳西斜,金色余晖洒遍终南山,山道之上,再度走来一行人。与白日玄门总会不同,这几人衣衫普通,面色阴鸷,眼神之中没有江湖傲气,只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怨毒与阴狠。为首一人身材干瘦,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一看便知不是善类。 几人鬼鬼祟祟,一路低头前行,避开香客,径直来到青城天下观山门前。他们没有亮兵器,没有高声叫嚣,只是站在门外,目光阴恻恻地盯着观内,眼神如同毒蛇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值守山门的弟子见状,心中一紧,上前恭敬问道:“几位施主,是上香求签,还是寻人造访?” 刀疤脸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刺耳:“上香?我们不上香。我们是来找人的,找一个叫全俊熙的狗东西!” “放肆!”弟子脸色一变,厉声呵斥,“观主名号,岂是你能随意辱骂的!” “辱骂又如何?”刀疤脸往前一步,面目狰狞,“当年他在凡间做那放贷勾当,害得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如今他摇身一变成了观主,披上道袍就想洗白自己?我告诉你们,今日我若见不到他,我就砸了你们这破观!” 此言一出,周遭几位留下晚香的百姓纷纷侧目,脸上露出惊愕之色。谁也没想到,这天下第一道观的观主,竟然还有这般过往。 值守弟子又惊又怒,却牢记观中规矩,不敢轻易动手,只能死死拦住几人:“施主休要胡言乱语!观主早已洗心革面,一心修行赎罪,尔等再敢造谣生事,休怪我们不客气!” “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不客气!”刀疤脸身后几人同时上前,推搡值守弟子,一副要硬闯的架势。 混乱之声,很快传到前殿。 张悍耳尖一动,瞬间察觉到不对劲。他猛地站起身,对全俊熙道:“师父,山门那边好像有事!” 全俊熙手中动作一顿,眸中掠过一丝了然。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江北玄门总会是江湖之争,而接下来的,是他自己的旧怨,是他前半生罪孽缠身,必须面对的因果。 张悍见师父神色凝重,当即不再多问,转身大步朝着山门走去。脚步沉稳有力,昔日的轻浮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护法金刚般的凛然气势。 短短数十步,张悍已然来到山门前。一眼便看到推搡弟子、面目狰狞的刀疤脸几人,耳边还回荡着对方辱骂全俊熙的污言秽语。 刹那间,张悍眼中怒火升腾。 他可以容忍别人挑衅观名,可以容忍别人质疑牌匾,却绝不能容忍有人辱骂自己的师父。是全俊熙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是师父教他做人,教他向善,教他浪子回头。在他心中,全俊熙如父如师,比性命还重。 “住手!”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 张悍身形如铁塔般挡在值守弟子身前,目光如刀,死死盯住刀疤脸几人。周身气势暴涨,昔日街头拼杀的狠劲与如今守道的正气融为一体,压迫感扑面而来。 刀疤脸几人被这一声喝得一愣,抬头看向张悍,见他不过是个年轻弟子,当即嗤笑一声:“哪里来的黄毛小子,也敢管老子的事?我劝你少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收拾我?”张悍仰天一声冷笑,上前一步,身形挺拔如松,“我告诉你,这里是青城天下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要找我师父的麻烦,先过我这一关!” “你师父?”刀疤脸眼珠一转,阴笑道,“原来你就是全俊熙收的那个小痞子徒弟?怎么,他自己不敢出来,让你个小杂种挡枪?”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张悍的怒火。 他不再多言,身形骤然一动。没有花哨招式,没有道门功法,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刚猛的拳脚。昔日在街头摸爬滚打练出的身手,如今配上修行之后凝练的气力,威力倍增。 刀疤脸身后一人见状,挥拳便朝张悍砸来。张悍不闪不避,抬手一把抓住对方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凄厉惨叫。 “啊——!” 那人手腕直接被捏得变形,疼得浑身抽搐,跪倒在地。 其余几人见状,又惊又怒,齐齐朝着张悍扑来。 张悍悍然不惧,以一敌四。拳拳到肉,脚脚沉猛。他不主动伤人,却招招制敌,专挑对方关节、力道穴位下手。不过片刻功夫,几人尽数被放倒在地,哀嚎不止,再也没有半分嚣张气焰。 刀疤脸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指着张悍,颤声道:“你……你敢动手打人?我要去告你们!告你们青城观暴力伤人!” 张悍一步步逼近,目光冰冷:“打人?我只是在护观,在护师父。你们上门闹事,辱骂师长,真当我青城观好欺负?” 他俯身,盯着刀疤脸,声音低沉有力:“我师父昔日的确有过错,可他早已赎罪悔改,三年如一日义诊施善,救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你心中有怨,我不怪你,但你若敢来观中闹事,辱我师父,坏我道门清誉——” 张悍语气一顿,周身杀气一闪而逝: “下次,就不是断手那么简单了。” 刀疤脸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言,连滚带爬地扶起同伴,狼狈不堪地朝着山下逃去,一边跑一边放狠话,却中气不足,听着只觉可笑。 解决完几人,张悍转过身,看向身后。 只见全俊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眸中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温和与欣慰。 张悍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躬身道:“师父,徒儿……徒儿动手了,给观里惹麻烦了。” 全俊熙轻轻摇头,走上前,抬手为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声音温和:“你没有惹麻烦,你只是守住了该守的东西。” “悍儿,你记住。”全俊熙目光郑重,“修行不是忍气吞声,向善不是任人欺凌。护道、护心、护亲人,这便是你今日最大的修行。” 夕阳落下,夜幕初临,青城天下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温暖而安宁。 张悍抬起头,望着师父温和的面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不再是那个浑浑噩噩的地痞流氓。 他是青城观弟子,是全俊熙的徒弟,是这天下第一道观的护法。 而他的修行,才刚刚开始。 第六十八章 谣言四起 清者自证 夜色漫过终南山,青城天下观内灯火柔和,晨钟暮鼓的余韵还萦绕在山间,白日里的两场风波,看似平息,却在山下人群与网络之上,悄然掀起了另一股更为汹涌的暗流。 刀疤脸一众旧怨被张悍利落赶下山后,并未就此善罢甘休。这群人本就是市井里钻营滋事之徒,眼见正面报复不成,便转头钻进了山下城镇的网吧与小酒馆,手指翻飞间,一条条恶意满满的文字,被发到了本地论坛、短视频评论区与各类社交平台之上。 一夜之间,针对青城天下观与全俊熙的谣言,如同野草般疯长。 有人匿名发帖,添油加醋编造全俊熙昔日放贷伤人、逼得人家破人亡的旧事,刻意隐去他早已赎罪悔改、三年行善的过往,只将最阴暗的片段无限放大,污蔑他披着道袍的伪君子;有人断章取义,将白日江北玄门总会上门挑战、旧怨上门闹事的画面,剪辑成青城观仗势欺人、动手伤人的短视频,配文极尽煽动之语;更有眼红青城观香火鼎盛的宵小之辈,趁机跟风造谣,声称观内大肆敛财、虚假义诊、骗取香客钱财,桩桩件件,听起来言之凿凿,实则满篇谎言。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前往终南山上香的路人与香客,便开始对着青城天下观指指点点。有人抱着怀疑的目光驻足观望,有人拿出手机对着观门拍摄议论,原本络绎不绝前来求诊、施粥的百姓,竟也少了大半,山门前冷清了不少,连空气中都多了几分诡异的沉默。 值守山门的弟子看着手机里铺天盖地的谣言,一个个气得脸色涨红,攥紧了拳头。 “太过分了!这些人简直胡说八道!” “观主三年义诊分文不取,每日施粥救助孤寡,他们怎么能这么抹黑!” “师父,我们要不要发声明澄清?要不要报警处理?” 弟子们围在全俊熙身边,义愤填膺,个个都憋着一股火气,恨不得立刻下山与那些造谣之人理论清楚。 张悍更是怒目圆睁,周身气息都变得焦躁起来。他昨日刚以武力护住师父与道观,今日便见这般阴私手段伤人,比当面挑衅更让他憋屈恼火。 “师父,这些人就是见不得我们好!我这就下山,找到那些造谣的家伙,让他们收回胡说八道的话!”张悍说着便要迈步往外走,一身刚猛之气,恨不得立刻将那些搬弄是非的人揪出来理论。 全俊熙却轻轻抬手,拦住了他。 今日的全俊熙,依旧是一身素色道袍,面容平和,眼底没有半分被谣言激怒的焦躁,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淡然。他望着山下来来往往、议论纷纷的人群,又看了看身边情绪激动的弟子,声音温和却沉稳,缓缓开口: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口舌之辩,争赢了是非,却失了道心。” “谣言这东西,越解释,越浑浊;越争辩,越纠缠。我们与其花费力气去堵天下人的嘴,不如做好我们该做的事。” 张悍与一众弟子皆是一怔,不解地望着师父。 “该做的事?” 全俊熙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前殿广场上早已备好的义诊桌、药箱与熬粥的大锅: “昔日我入道门,为的是赎罪;今日我立青城观,为的是行善。义诊不分早晚,施粥不分闲忙,救助孤寡、帮扶弱小,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而是刻在心上的道。” “他们说我们敛财,我们便分文不取;他们说我们虚假行善,我们便日行一善,日日坚持。百姓的眼睛是亮的,人心是暖的,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话音落下,全俊熙不再多言,亲自挽起道袍衣袖,走到义诊案前坐下,指尖轻轻搭在脉枕之上,神色沉静,一如往日。 张国栋拄着拐杖缓步走出,看着徒弟的模样,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赞许。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一旁,与全俊熙并肩,开始为陆续前来的少数百姓诊脉。 张悍站在原地,望着师父从容不迫的背影,心中的焦躁与怒火,一点点沉淀下来。他咬了咬牙,转身对着一众弟子沉声道: “都听师父的!今日义诊、施粥、清扫山道、救助山脚下的老人,一切照常!谁也不许去与人争执,不许坏了观里的规矩!” “是!” 一众弟子齐声应和,心中的愤懑虽未完全消散,却也依照师父的吩咐,各司其职。 有人添火熬粥,香气弥漫山间;有人整理药材,摆放整齐;有人主动走到山门前,对每一位路过的香客恭敬行礼,不辩解、不恼怒,依旧保持着青城观一贯的谦和有礼;张悍则亲自带着两名弟子,提着药箱与干粮,下山去往山脚下的村落,看望那些行动不便、常年需要照料的孤寡老人与残障人士。 白日一天天过去,青城天下观内,没有发布一条澄清声明,没有回应一句网络谩骂,更没有下山与人争执。 观里的人,只是默默做着三年来一直在做的事: 免费义诊,分文不收; 免费施粥,无论贫富; 免费送药,救助穷苦; 清扫山道,帮扶路人。 有路过的游客见此情景,悄悄拍下视频——画面里,全俊熙耐心为老人诊脉,眼神专注温柔;张悍背着行动不便的老人上山看病,汗流浃背却毫无怨言;弟子们为流浪汉盛上热粥,轻声细语,没有半分轻视。 这些朴素又真实的画面,被游客原封不动发到网上,配文只有一句:“亲眼所见,青城观的善,不是装的。” 这条视频,如同投入沸水中的一块寒冰,瞬间让原本疯狂的谣言,出现了裂痕。 越来越多受过青城观恩惠的百姓站了出来。 有人留言说自己重病无钱医治,是张国栋道长免费开药治好; 有人说自己流落街头,是青城观的热粥让他活了下来; 有人说终南山山道常年干净,都是青城弟子每日清扫; 还有人放出昔日全俊熙与张悍扶弱救困、默默做善事的旧照片、旧视频,桩桩件件,有图有真相。 谣言再狠,抵不过人心向背;抹黑再凶,压不住真实的善行。 不过一日时间,网上的风向彻底逆转。 原本谩骂质疑的评论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人的道歉与力挺。那些造谣的帖子被举报下架,断章取义的视频被平台删除,连最初闹事的刀疤脸,都因造谣滋事、恶意诽谤,被当地警方找上门约谈。 夕阳再次洒向终南山,青城天下观的山门前,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热闹。香客络绎不绝,百姓排队义诊,欢声笑语回荡山间,那块“天下第一道观”的金匾,在晚霞映照之下,比往日更加璀璨夺目。 张悍从山下归来,一身尘土,却眼神明亮。他快步走到全俊熙身边,看着网上一片赞誉,看着百姓真诚的笑脸,终于彻底明白了师父的话。 “师父,我懂了。”张悍声音郑重,带着彻悟,“辩口利辞,不如躬身行善。真正的道,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全俊熙抬起头,看着彻底蜕变的徒弟,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抬手指向金匾,轻声道: “悍儿,你看。” “金匾不会因为赞美而更亮,也不会因为诋毁而变暗。真正发光的,从来不是牌匾,而是守牌匾的人,那颗永远向善、永不弯折的心。” 山风轻拂,香火袅袅。 谣言散去,清者自证。 而青城天下观,在一场无形的风波之中,守住的不仅是名声,更是比金匾更珍贵的——道心与人心。 夜色渐深,终南山重归宁静,可所有人都知道,属于青城观的路,还在向着更远的正道,缓缓延伸。 第七十章 暗流再涌 伪道藏奸 十日光阴弹指即过,原本清幽静寂的终南山,已然被天下道门的风云席卷。自重阳宫联合七十二座名山道观发出道门大会的传帖之后,五湖四海的玄门高人纷至沓来,山道之上人影络绎不绝,各式道袍翻飞,法器熠熠,既有名门正派的庄严肃穆,亦藏着不为人知的勾心斗角。白云观的金丝镶边道袍、楼观台的古铜纹道簪、武当山的七星法拂尘,各路宗门标识鲜明,将终南山主峰烘托得气势恢宏,却也让空气里弥漫起无形的对峙与张力。 青城天下观内,天刚微亮便已收拾停当。全俊熙一身素色布袍,不沾半点华贵纹饰,腰间只系一根普通木簪,手中无剑无拂尘,唯有一身沉静气度,如山岳般安稳。张悍紧随其侧,换上了青城观制式的弟子服,身姿挺拔如松,昔日街头痞气荡然无存,只剩一身刚正不阿的护法气势,腰间别着一根打磨光滑的铁木短棍,既是修行法器,也是护教利器,目光锐利如鹰,寸步不离地守在全俊熙身侧。 张国栋亲自送至山门外,老人须发皆白,神色淡然,一双历经世事的眼眸里,藏着对晚辈的期许与叮嘱。他抬手拍了拍全俊熙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主峰之上,是非名利齐聚,人心诡谲难测。你记住,道门修行,不争权夺利,不逞口舌之快,但若有人欺辱正道、践踏善心,亦不必一味退让。道心正,则万事不惧。” 全俊熙躬身一礼,语气恭敬而坚定:“师父放心,徒儿绝不会堕了青城观的风骨,更不会忘赎罪行善的初心。” 张悍也跟着拱手,声如洪钟:“师祖放心,有我在,定护师父周全,谁也别想刁难青城观!” 张国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目送二人踏上前往主峰的山道。 一路上行,往来道人目光尽数落在全俊熙与张悍身上,神色各异。有曾受过青城观恩惠、敬佩其义诊施善的散修,主动拱手致意;有坚守正统、鄙夷半路出家者的名山弟子,冷眼相对,面露不屑;更有暗中受他人指使的修士,交头接耳,言语间满是讥讽与挑衅,字字句句都戳向全俊熙昔日的凡尘罪责与青城观短暂的传承。 “瞧,那就是全俊熙,一个当过放贷佬的俗人,也配来参加道门大会?” “青城观才崛起三年,也敢称天下第一,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 “今日盟主之位必有定数,他上来,不过是凑数丢脸的。” 刺耳的闲言碎语随风入耳,张悍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胸中怒火翻涌,恨不得上前与对方理论。全俊熙却仿若未闻,脚步平稳从容,目光始终望着前方,轻声开口:“悍儿,耳中杂音,不入本心,便不是伤害。我们是来论道,不是来争口舌长短的。” 张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火气,紧紧跟在师父身后,不再理会周遭的冷嘲热讽。 行至主峰会场,眼前豁然开阔。高台矗立,香案整齐,七十二座名山道观的席位依宗门资历尊卑排列,重阳宫、楼观台作为发起宗门,坐镇前排正中,席位宽敞气派,掌门长老端坐其上,气度威严。而青城观的席位,被刻意安排在会场最西侧的偏僻角落,桌椅简陋,无人理会,分明是有人暗中授意,要给全俊熙一个公开的下马威。 张悍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开口,便被全俊熙以眼神制止。二人从容落座,全俊熙神色平淡,仿佛周遭的冷落与轻视,都与他毫无关系。 就在此时,一道阴鸷而贪婪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全俊熙身上。 那人端坐于西侧前排席位,一身明黄锦缎道袍,手持鎏金拂尘,三缕长髯,面容白净,看起来仙风道骨,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此人正是终南山玉清宫观主玄尘子,也是当年暗中勾结玄灵子、陷害青城观、借道门香火大肆敛财的幕后真凶。这些年来,他表面行善积德,广收门徒,实则私吞香客钱财,勾结世俗利益集团,打压异己,野心勃勃地想要夺取道门盟主之位,掌控整个天下道门的话语权与财路。青城观的崛起,全俊熙的清正仁厚,彻底断了他的敛财之路,早已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玄尘子身旁的亲信弟子低声附耳,语气阴狠:“师父,一切都按您的安排布置好了,待会便可当众发难,揭穿全俊熙的旧罪,让他在天下同道面前身败名裂,再也抬不起头。” 玄尘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轻轻摇头,声音冷冽如冰:“不必急于一时,今日是天下道门盛会,直接发难太过粗鄙。本座要让他,当着天下人的面,亲口承认自己不配为道,亲手摘下天下第一的牌匾,滚出终南山。盟主之位,终南山的掌控权,只能是我的。谁挡我的路,谁就必须消失。” 弟子心领神会,悄然退下,暗中联络早已收买好的修士,准备伺机而动。 不多时,重阳宫掌门手持拂尘,缓步走上高台,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朗浑厚,传遍整个会场:“今日,天下七十二座名山道观齐聚终南山,共议道门规矩,重整玄门秩序,推举道门盟主。本次大会,唯以德行、善心、能力为准则,以德服人,以心证道,百姓认可,同道归心,方可为天下道门之主!” 话音刚落,玄尘子骤然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场中,面容慈悲,语气洪亮,尽显一派掌门风范:“重阳掌门所言极是!道门盟主,理当由名门正统、底蕴深厚、德行无亏者担任,方能服众,方能引领天下道门走向正道!” 话至此处,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利刃般直刺全俊熙,声音陡然拔高,字字诛心,响彻全场:“只是本座有一事不明,全俊熙观主昔日混迹市井,从事放贷逐利之事,曾逼得他人生活困顿,身负凡尘罪责,后半路出家,入山修行不过三载,所建青城观更是蒙污带罪,毫无名门传承。这样一个出身卑贱、有过前科之人,这样一座速成而起、名不副实的道观,凭什么悬挂天下第一道观的金匾,又有什么资格,端坐于这道门大会的会场之中,参与盟主之位的角逐?” “今日,本座便代表天下正统道门,当众质问全观主——你,身负旧罪,心无传承,究竟配不配称修道之人,配不配担天下第一之名,配不配与我等共议道门大事?” 一语落地,全场瞬间哗然!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全俊熙身上,有惊愕,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有等着看青城观出丑的看客。会场之上议论纷纷,质疑声、嘲讽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如潮水般涌向角落的全俊熙。 张悍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双目圆睁,周身气势暴涨,便要厉声驳斥玄尘子的恶意污蔑。 全俊熙却缓缓抬手,轻轻按住张悍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在全场万众瞩目之下,在漫天恶意刁难与质疑之中,全俊熙缓缓站起身。素色道袍被山风拂动,他没有愤怒,没有慌乱,没有丝毫窘迫,唯有一身坦然沉静,如青松立于狂风之中。 他抬眼望向高台之上的天下同道,望向面色阴鸷的玄尘子,声音平静温和,却字字清晰,穿透全场的喧嚣,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玄尘观主所言,无非是看出身,论资历,定高下。可贫道以为,道门修行,从不论出身卑贱,不问过往罪责,只论当下道心,只论日行一善。” “贫道昔日有罪,便入山赎罪,三年义诊施善,分文不取,救助百姓无数,从未有一日懈怠;青城观曾蒙污,便以清白立身,以善心立观,受万民敬仰,得玄微真人亲授金匾。” “贫道配不配修道,青城观配不配称天下第一,从不是玄尘观主一句话说了算,更不是名门资历说了算。” 他目光坚定,语气铿锵,掷地有声: “贫道配不配,由心证; 青城观配不配,由行证; 天下第一道观配不配,由终南山的百姓,由天下万民来证!” 话音落下,全场骤然寂静。 山风呼啸而过,吹动会场旌旗,也吹动了每一个人的心弦。 玄尘子脸色瞬间铁青,眼中凶光毕露。 一场围绕正邪、德行、道心的终极较量,就此正式爆发! 第七十一章 唇枪舌剑 正道自明 玄尘子一番诛心之问砸下,整个终南山主峰会场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全俊熙身上,等着看这位半路出家的观主,如何接下这泼天的刁难。 张悍气得浑身紧绷,双拳攥得咯咯作响,若不是师父死死按住,他早已冲上前与玄尘子理论。会场之中,不少受玄尘子收买的道人纷纷附和,高声起哄。 “玄尘道长说得对!道门清净之地,岂能容戴罪之身玷污!” “无传承、无名门、无资历,三无道观也配称天下第一?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趁早滚出终南山,别在这里碍眼!” 污言碎语如箭雨般射来,全俊熙却依旧神色平静,目光淡然地看向玄尘子,没有半分慌乱,更无半分恼羞成怒。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素色道袍在山风中微微扬起,周身气度沉稳如山,声音清朗,穿透全场喧嚣: “玄尘观主开口出身,闭口资历,贫道倒想请教——道门千年典籍,哪一页写过,只有名门之后才能修道?哪一条戒律写过,改过之人不能归正?” 玄尘子脸色一沉,没想到全俊熙非但不怯,反而当众反问,当即厉声喝道:“强词夺理!过往罪孽烙在身上,岂是你一句改过就能抹去?你昔日放贷牟利,害人家破人亡,这笔血债,天下人都记得!” “血债?”全俊熙淡淡一笑,笑意中带着几分苍凉,更多的却是坦荡,“贫道从不否认昔日之过,也从未遮掩半分。入道三年,贫道每日晨起诵经,白日义诊,夜晚自省,救治孤寡病患七百余人,免费施粥万余次,修桥补路,扶危济困,所做一切,皆是为昔日过错赎罪。”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一振: “玄尘观主口口声声说罪孽,那贫道倒要问问你——知错能改,是恶还是善?弃恶从善,是罪还是功? 天下道门,讲的是慈悲为怀,渡人渡己,到了你嘴里,怎么就成了一棍子打死,永世不得翻身?” 这话一出,会场中立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不少原本冷眼旁观的散修与小观道长,纷纷点头。 道门本就讲救赎,全俊熙这番话,恰恰踩在了正道上。 玄尘子见状,心中一急,立刻转换话锋:“哼,巧言令色!就算你略有微末善行,又岂能抵得上天下名山千年底蕴?我终南山各门各派,哪一座不是传承百年,哪一位不是师出有名?你青城观凭空而起,不过是投机取巧,博取虚名!” “虚名?”全俊熙目光一正,直指人心,“天下第一道观的牌匾,是玄微真人亲题,是天下百姓公推,不是贫道抢来、骗来的。观中香火,是百姓一步一叩首上来的;观中声誉,是一味药、一碗粥、一句善言攒下来的。” “反观玄尘观主——” 全俊熙目光骤然一凝,直逼玄尘子,语气带着几分凛然: “你玉清宫日日香火鼎盛,却从未见你下山义诊一次,从未见你免费施粥一天;你门下弟子锦衣玉食,香客钱财堆积如山,可山下饥寒百姓,你从未多看一眼。你坐拥名山,手握重资,行的却是敛财避世之道,也好意思在天下同道面前,谈资历、论正统?” 一语击中要害! 玄尘子脸色猛地一变,由青转白,再由白转铁青,当场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身后的弟子更是神色慌乱,纷纷低下头。 会场之中,哗然再起! 重阳宫、楼观台的掌门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了然之色。 他们早已听闻玄尘子敛财恶行,只是没有实证,今日被全俊熙当众点破,顿时让人心底雪亮。 玄尘子恼羞成怒,厉声嘶吼:“胡言乱语!你这是恶意中伤,挑拨离间!我玄门正统,岂容你这市井小人污蔑!” “污蔑?”全俊熙神色不变,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贫道所言,句句属实,件件有据。玄尘观主不必动怒,百姓的眼睛,天下同道的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谁在真心修道,谁在借道敛财;谁在渡人,谁在谋私,日久自见分晓。” 他转过身,面向全场所有道人,缓缓拱手,语气诚恳坦荡: “各位道长,各位同道。 贫道出身市井,曾犯过错,也曾堕入尘泥。 但贫道入道之日起,便立誓:不贪名、不图利、不敛财、不欺民。 青城观不设高香,不搞香火绑架,不榨取百姓一分一文。 我们只做一件事——行善。” “今日道门大会,推举盟主,贫道从无觊觎之心。 贫道只希望,天下道门能守初心,行正道,不做名利的奴隶,只做百姓的靠山。” “若名门正统,只讲出身,不讲德行; 若道门高人,只争权位,不渡苍生—— 那这正统,不要也罢; 这盟主,不做也罢!”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下一秒,掌声如同惊雷般炸响! “说得好!” “全观主所言,才是真正的道门正道!” “比起玄尘道长,全观主才配称高人!” 散修们率先鼓掌,受过青城观恩惠的道人纷纷附和,连重阳宫、楼观台的弟子,都忍不住点头称赞。 玄尘子站在场中,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眼中满是怨毒与狼狈。 他精心策划的口舌围剿,非但没有扳倒全俊熙,反而让对方赢得了全场人心。 张悍站在师父身后,昂首挺胸,眼中满是骄傲与激动。 他终于明白,师父根本不需要动手,不需要争辩—— 心正,自然言直; 行善,自然无敌。 全俊熙微微拱手,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回自己的席位。 身姿从容,气度淡然,仿佛刚才那场唇枪舌剑、力压全场的交锋,不过是清风拂面。 玄尘子死死盯着全俊熙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中阴狠之声嘶吼: “全俊熙,今日之辱,本座记下了! 你想以德服人?本座就让你知道,在这终南山,谁才是真正的规矩!” 山风更烈,会场之上,人心已定。 口舌之争,全俊熙大胜。 但玄尘子的阴谋,远未结束。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第七十二章 群凶围杀 险死还生 口舌之争尘埃落定,全场掌声如雷,重阳宫与楼观台两位掌门相视颔首,看向全俊熙的目光中已满是认可。玄尘子僵立在会场中央,颜面尽失,满腔羞愤化作戾火直冲天灵盖,他深知今日若不能彻底压垮全俊熙,日后便再无资格问鼎道门盟主之位。 不等掌声散去,玄尘子陡然抬眼,声如洪钟压过全场喧嚣:“诸位同道!方才全观主巧言善辩,以善行遮掩出身,可道门大会向来以德、行、力三者同论!空有善心而无实力,何以镇住玄门乱象,何以护持道门正统!” 他跨步上前,袍袖一扬直指全俊熙,语气狠厉决绝:“本座以玉清宫观主之名,向你青城天下观正式挑战!你若赢了,天下同道尽皆认你这天下第一;你若输了,即刻摘下金匾,退出终南山,永世不得踏入玄门半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张悍当即挺身挡在全俊熙身前,怒声呵斥:“玄尘子!你口舌落败便要动武,输不起便设下死局,好一个名门正派的嘴脸!” “黄毛小儿也敢多言!”玄尘子厉声一喝,转头看向重阳宫掌门,“掌门真人,大会规矩在前,同门切磋印证道行合情合理,莫非他青城观徒有虚名,只敢避战退缩?” 重阳宫掌门眉头紧锁,碍于大会规矩,一时难以出言阻止。全俊熙轻拍张悍臂膀,缓步走出席位,神色平静无波:“玄尘观主执意要战,贫道接下。但切磋只为证道,不可伤人性命,不可坏了道门和气。” “性命和气?等你落败之时,再谈这些不迟!”玄尘子冷笑一声,身形掠上切磋台,鎏金拂尘尘丝绷直,周身真气鼓荡,尽显多年修炼的浑厚修为。台下玉清宫弟子个个神色阴鸷,悄然散开站位,将切磋台四周尽数封锁。 全俊熙从容登台,一身素色道袍无风自动,未持任何法器,只以一身中正平和的道门真气立身。玄尘子冷眼注视,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本座让你三招,免得天下人说我以强凌弱!” “不必谦让,尽管出手便是。”全俊熙淡淡回应。 玄尘子怒喝一声,率先发难,拂尘挥出如万针齐发,尘丝裹挟阴狠真气直刺全俊熙周身大穴,招式刁钻狠辣,全无半分同门情谊。全俊熙脚下踏起流云步法,身形如风中青松,柔而不折,双手轻扬间将袭来的攻势尽数卸开,动作行云流水,不沾半分杀伐之气。 两人交手数十回合,玄尘子招招狠厉,功法阴鸷诡谲,却始终无法触及全俊熙分毫。他心中焦躁更盛,气息渐渐紊乱,眼见久攻不下,眼底凶光毕露,已然动了杀心。 “全俊熙,休怪本座心狠!” 玄尘子暴喝一声,拂尘陡然横扫,借着招式掩护,左手悄然在袖中一扣,三枚泛着幽蓝寒光的透骨钉直奔全俊熙面门、心口、丹田三处要害,暗器之上淬有阴毒,沾之即伤。台下众人见状惊呼出声,纷纷怒斥玄尘子不择手段。 全俊熙眸中清光一闪,身形急旋,衣袖翻飞将三枚暗器尽数卷落。可不等他站稳身形,玄尘子厉声下令:“众弟子听命,拿下此僚,清理道门败类!” 一声令下,台下早已蓄势待发的七八名玉清宫精锐弟子齐齐纵身跃上切磋台,手持长剑、短刃,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这些弟子皆是玄尘子的心腹,出手狠辣无情,招招直指要害,全然不顾切磋规矩,摆明了要以多欺少,置全俊熙于死地。 “无耻之徒!竟敢群起围攻!”张悍目眦欲裂,纵身便要冲上高台,却被两名早有准备的玉清宫弟子死死缠住,一时难以近身。 全俊熙身陷重围,却依旧神色不乱,周身真气缓缓铺开,以守为攻,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长剑破空、短刃突袭,他辗转腾挪间尽数避开,双手轻引,以柔劲化解对方攻势。可玄尘子麾下弟子配合默契,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越逼越近。 激战之中,左侧一名弟子突然扬手,数十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破空而出,笼罩全俊熙全身上下;右侧两人同时甩出铁链,缠向全俊熙双腿;后方弟子更是祭出一柄柄飞镖,上下齐攻。全俊熙身形腾空,脚尖轻点兵器锋芒,凌空翻转避开杀招,可就在此时,玄尘子厉声大喝:“布天罗网!” 两名玉清宫弟子猛地抖开一张漆黑大网,网丝坚韧无比,浸染玄门禁制,自上而下朝全俊熙罩落,封死了所有闪避与突围的空间。大网之上符文闪烁,一旦被罩住,真气便会被禁锢,只能任人宰割。 “师父!”张悍拼死挣脱纠缠,吼声撕心裂肺。 台下诸位道长纷纷起身怒斥,重阳宫掌门怒声喝道:“玄尘子!休要滥用阴毒手段,坏了大会规矩!”可此时玄尘子已然杀红了眼,一心要除掉全俊熙,对周遭斥责全然不闻。 千钧一发之际,全俊熙眸中精光暴涨,不再留手。他周身中正平和的真气骤然迸发,不霸不烈,却厚重如山川大地,双手快速结出道门静心诀,掌心泛起淡淡清光。面对当头罩下的天罗网与四面袭来的暗器兵刃,全俊熙不闪不避,双掌同时向前推出。 一股磅礴柔和却无可抵挡的气劲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如同无形屏障横扫四方。袭来的银针、飞镖尽数被气劲震飞,持网的两名弟子惨叫一声,被震得倒飞出去,天罗网凌空落地。围攻的七八名玉清宫弟子只觉一股巨力扑面而来,身形纷纷踉跄后退,兵器脱手落地,个个气血翻涌,再无战力。 玄尘子见状,惊怒交加,亲自持拂尘扑杀而来,尘丝直刺全俊熙丹田要害,欲废其修为。全俊熙侧身避让,反手一搭,精准扣住玄尘子手腕,柔劲一吐,玄尘子只觉周身真气紊乱,拂尘脱手飞出,身形连连后退数步,面色惨白如纸。 不过瞬息之间,围攻众人尽数溃败,天罗网散落一旁,暗器兵刃掉了一地。 全俊熙立于高台中央,道袍整洁,气息平稳,方才一场死战,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他目光平静地看向玄尘子,语气淡然却带着凛然正气:“玄尘观主,你以名门自居,却用暗器、飞镖、天罗网等阴毒手段围攻同道,早已背离道门初心,堕入旁门左道。” “道门修行,修的是心,行的是善,护的是正道,而非争权夺利、置人于死地的伎俩。你今日所作所为,配不上观主之位,更不配问鼎道门盟主。”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各路道长纷纷起身,看向全俊熙的目光中满是敬佩与折服。 玄尘子瘫软在地,看着四散溃败的弟子,看着全场鄙夷的目光,颜面尽失,心如死灰。他精心策划的围攻杀局,非但没有除掉全俊熙,反而将自己的伪善与阴狠暴露在天下同道面前,彻底沦为笑柄。 张悍快步冲上高台,护在全俊熙身侧,激动得说不出话。全俊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全场,神色依旧平和淡然。 这场以命相搏的围杀,终以全俊熙守心证道、完胜收场。而玄尘子的阴谋败露,也预示着幕后更大的利益集团,即将浮出水面。终南山的风云,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第七十三章 名门围杀 血战高台 玄尘子瘫倒在台边,天罗网碎裂成条,暗器飞镖散落一地,玉清宫门徒尽数溃败。终南山主峰会场本应归于平静,可楼观台长老踏步而出,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新一轮腥风血雨。 “全俊熙,玄尘子受罚,不代表你可以心安理得霸占天下第一道观之名!你半路出家、戴罪之身,修行可以,向善可以,想居高临下、问鼎盟主——绝无可能!” 话音未落,白云观、三清阁、龙虎宗、太乙门等数十座名门道长齐齐起身,数百名正统道门弟子瞬间列阵,长剑出鞘、拂尘扬威、法诀暗捏,真气纵横交错,将整个切磋台死死围困。他们不讲道义、不论善恶,只以门第、资历、传承自居,要以人海之势,将全俊熙彻底碾压。 “摘下金匾,退出大会!” “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声声呵斥震彻山谷,杀气直冲云霄。重阳宫掌门欲出言阻止,却被数位名门长老死死按住,全场再无半分调和余地。 张悍横身挡在全俊熙身前,铁木短棍紧握在手,周身气血翻涌,虽身陷绝境却半步不退:“师父,今日我便是粉身碎骨,也护你杀出重围!” 全俊熙轻拍徒弟肩头,缓步向前,素色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孤身直面数十位名门高手、数百精锐弟子,眼神沉静如渊,不见半分惧色:“各位以众凌寡,以门第压正道,这便是你们守了千年的道门规矩?今日,贫道便以道心相抗,护我观,守我道!” “狂妄!” 楼观台长老怒喝一声,率先出手。他手中拂尘千丝万缕绷直如钢针,裹挟百年浑厚真气,直刺全俊熙心口大穴,招式刚猛狠厉,全无半分同门情面。白云观观主紧随其后,双掌凝出金光真气,横拍而至,气浪翻滚,震得切磋台石板微微开裂。 两大名门掌门夹击而至,攻势如潮。全俊熙脚下踏开流云步法,身形如风中青松,柔而不折,双手轻扬,以道门卸力之法稳稳接住两道攻势。拂尘钢针被他衣袖卷住偏移,金光掌力被他掌心柔劲层层化开,三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掌风呼啸,尘丝翻飞,激得尘土飞扬。 “一起上,困死他!” 三四名道长同时扑杀而至,长剑破空而出,直刺全俊熙周身要害。有人捏动雷法,掌心电光闪烁;有人催动风刃,尖啸着切割而来;有人祭出水火双行法术,火光冲天,水浪翻涌。全俊熙身形凌空腾起,在剑气与法术的缝隙中辗转腾挪,道袍翻飞,身影快如鬼魅,可即便如此,左臂依旧被一道剑气扫中,立刻裂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浸透衣料。 “师父!”张悍目眦欲裂,挥棍撞开两名弟子,想要冲上前接应,可立刻又有三名道长缠上他,长剑连环劈砍,逼得他连连后退,腿上也添了一道伤口。 激战愈演愈烈。 左侧道长持剑直刺下路,全俊熙脚尖点地,身形急旋,避开锋芒的同时反手一掌,震得对方长剑脱手;右侧道人拂尘缠向他的脖颈,他低头沉肩,手肘猛撞对方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可不等他站稳,后方三道掌力同时轰来,重重击在他后背,全俊熙身形踉跄,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咬牙挺立,周身真气疯狂涌动,强行稳住身形。 数十位名门高手层层围堵,招式相连、阵法相扣,切磋台早已变成一片厮杀战场。剑气纵横交错,法术此起彼伏,掌风呼啸不止,全俊熙身陷重围,左突右冲,身上伤口越来越多,鲜血顺着衣袖、裤腿滴落,在台面上溅开点点血花。 “结三清锁玄阵!” 楼观台长老厉声下令,七八位道长立刻站位,手印翻飞,青、金、黑三道灵光交织成巨大的困阵,自上而下笼罩全俊熙,阵纹闪烁,禁锢真气、封锁行动,比玄尘子的天罗网更为霸道。与此同时,两名道长甩出精铁锁链,死死缠住全俊熙双腿,数柄长剑同时抵住他的咽喉、心口、丹田,招招致命,不留半分生机。 “师父!”张悍拼死挣扎,却被四名弟子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全俊熙身陷绝境,锁链勒腿,阵纹锁身,长剑抵喉,身上伤口剧痛难忍,真气也消耗大半。可他眼神依旧坚定,没有屈服,没有求饶,只是死死盯着眼前这群自诩正道的名门中人。 “你们守的是门第,不是道;争的是权势,不是心。” 全俊熙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贫道今日,便是战死,也绝不会摘下心中的那块金匾!” 他猛地咬牙,将周身残余真气尽数凝聚于双掌,不攻、不杀、不反击,只是全力向外撑开。锁链被绷得咔咔作响,阵纹剧烈晃动,抵住他咽喉的长剑被他脖颈间的真气逼得不断颤抖。 一名道长见他顽抗,心一横,长剑猛刺,想要当场废了他的丹田。全俊熙眸中精光一闪,猛地偏头,以肩膀硬扛这一剑,鲜血喷涌而出,同时右手猛拍对方胸口,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这一拼,彻底点燃了死战之势。 全俊熙不再留手,以伤换命,以血搏杀。 他夺过一柄长剑,反手格挡,磕开迎面而来的攻势;他以掌化诀,震开近身的道人;他踏碎脚下石板,借力腾空,避开阵心最猛烈的禁锢之力。鲜血染红了他的素色道袍,伤口撕裂带来剧痛,可他的身形依旧挺拔,攻势依旧沉稳,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宁死不屈的风骨。 楼观台长老见状,怒不可遏,亲自持拂尘扑杀而至,招招直指要害:“我看你还能撑到几时!” 全俊熙挥剑相迎,剑刃与拂尘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两人激战十余回合,全俊熙伤势加重,气息紊乱,剑招渐渐慢了下来。白云观观主趁机从侧面突袭,一掌重重击在他胸口,全俊熙口喷鲜血,身形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柱之上,长剑脱手落地。 数百名门弟子一拥而上,想要将他彻底制服。 张悍拼死挣脱束缚,浑身是伤,却悍不畏死地扑到全俊熙身前,用身体死死护住师父:“要杀他,先杀我!” 全场寂静。 所有攻势戛然而止。 数十位名门道长看着浑身是血、却依旧挺立的师徒二人,看着他们宁死不屈的模样,心中竟不约而同生出一丝愧疚与震撼。 全俊熙缓缓撑着石柱站起身,衣衫破碎、遍体鳞伤,却依旧挺直腰杆,目光如炬,直视全场。 他没有倒下。 没有屈服。 更没有认输。 山风呼啸,卷起满台血腥,也卷起这场名门围杀之下,最悲壮、最坚定的正道风骨。 数十位名门高手联手围攻,血战百招,以众凌寡、以伤换命,却依旧没能让全俊熙低头,没能摘下那块他们眼中“僭越”的金匾。 而这场血战,远未结束。 第七十四章 凶徒反噬 血溅高台 终南山主峰切磋台上,血战过后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全俊熙浑身浴血,素色道袍早已被浸透得辨不出原本颜色,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翻着红肉,后背三道掌痕淤青狰狞可怖,双腿被铁链勒出的血痕还在不断渗血。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气,胸腹间阵阵剧痛直冲脑海,真气几乎枯竭,却依旧死死撑着残破的身躯,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向眼前数十位名门道长低过半分头。 张悍浑身是伤地护在全俊熙身前,手中的铁木短棍已经崩开了数道裂口,手臂、腰腹、肩头布满纵横交错的剑痕,鲜血顺着衣摆一滴滴砸在青石台上。他像一头悍不畏死的猛兽,喘着粗气,目眦欲裂地盯着围而不攻的名门高手,只要有人敢再上前一步,他便要以命相搏,用血肉之躯护住自己的师父。 方才那场惨烈厮杀,数十位名门道长联手围攻,剑刺、掌击、法术、困阵齐出,全俊熙以一敌百,硬抗百招,硬生生撑到众人手软。此刻楼观台长老、白云观观主等人看着眼前宁死不屈的师徒二人,手中长剑微微下垂,攻势尽数顿住。有人面露愧色,有人眼神动摇,有人悄然后退,终究是名门出身,做不出赶尽杀绝的卑劣行径。 会场陷入诡异的僵持,只有山风卷着浓烈的血腥味,在高台之上呼啸而过。重阳宫掌门眉头紧锁,正要开口调和这场无意义的厮杀,可谁也没有留意到,台边倒地许久、看似真气溃散的玄尘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玄尘子面色惨白,嘴角挂着血丝,方才被全俊熙震退的伤势依旧剧痛,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悔过,只有被彻底点燃的怨毒与癫狂。他心知自己暗器伤人、纵徒围攻的丑事已经败露,盟主之位彻底无望,玉清宫也将沦为天下道门笑柄。滔天的恨意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拉着全俊熙一起下地狱,就算身败名裂,也要让这个毁了他一切的人血债血偿。 他借着众人不备,指尖悄然扣住地面,猛地蓄力,如同蛰伏的恶鬼骤然暴起! “全俊熙——!!”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爆吼骤然炸响,刺破全场死寂! 众人惊然回头,只见玄尘子状若疯魔,猛地从地上弹身而起,反手夺过身旁一名玉清宫弟子手中的长剑,剑身寒光一闪,裹挟着他毕生残余的真气与彻骨杀意,如离弦之箭般直扑重伤无力的全俊熙!这一剑又快又狠,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留手,目标直指全俊熙的咽喉,竟是要一剑封喉,当场索命! “师父!小心身后!” 张悍目眦欲裂,嘶吼着转身阻拦,可两人之间隔着数步距离,他伤势沉重,速度终究慢了一瞬,根本来不及挡在全俊熙身前! 全俊熙重伤在身,气血翻腾,反应早已不如平日迅捷。耳听身后恶风袭来,他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拧腰转身,身形踉跄着向后急退! “嗤——!” 冰冷的剑尖擦着他的脖颈狠狠划过,瞬间破开一道深血口,温热的鲜血立刻喷溅而出,洒落在青石台上。玄尘子一剑未中,杀意彻底疯涨,手腕猛翻,剑身顺势而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全俊熙胸腹间狠狠一劈! 这一劈,势大力沉,狠辣绝伦,没有半分道门中人的慈悲,只有恶鬼般的凶残! 全俊熙本就后退未稳,旧伤缠身,真气枯竭,根本无力再躲,只能眼睁睁看着寒光劈落。 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巨响骤然响起! 玄尘子的长剑,从全俊熙右肩斜劈至左腰下方,硬生生在他胸腹间破开一道巨大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狂涌,甚至隐约可见内里脏腑轮廓! “噗——!!” 滚烫的鲜血如同决堤洪水般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全俊熙的半身,溅了玄尘子一身一脸,顺着高台青石的缝隙缓缓流淌,汇成一滩刺眼的血洼。 剧痛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吞噬了全俊熙所有的知觉。他身体猛地一僵,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脸色在刹那间惨白如纸,原本清澈温润的眼眸,因剧痛与极速失血迅速蒙上一层灰暗。他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双手死死捂住崩裂的胸腹伤口,可温热黏稠的鲜血依旧从指缝间疯狂涌出,拦都拦不住。 “呃……啊……” 微弱的痛哼声断断续续,他双腿止不住地发软,身体摇摇欲坠,生命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 “师父——!!” 张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绝望至极的哭喊,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整个人彻底疯了。他不顾一切地甩开身旁阻拦的人,疯一般冲向玄尘子,手中铁木短棍用尽全身力气砸出,恨不得将这个阴狠歹毒的畜生碎尸万段:“我杀了你!玄尘子!你这个畜生!我跟你拼了!” 玄尘子一剑得手,状若癫狂,提剑横挡开张悍的攻击,仰头发出刺耳的狂笑,笑声凄厉狰狞,全然没了半点道门高人的模样:“全俊熙!你也有今日!这天下第一道观,这终南山,你根本不配!给我死!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他狂笑不止,眼中杀意未减,提剑再次朝着奄奄一息的全俊熙刺去,这一剑直刺心口,要补上最后一击,彻底斩草除根! “不许碰我师父!” 张悍目眦欲裂,没有半分犹豫,猛地转身扑在全俊熙身上,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一剑! “噗嗤——” 长剑刺入血肉的沉闷声响,听得全场人心头发紧。 张悍身体剧烈一颤,一口滚烫的鲜血直接喷出,洒在全俊熙染血的脸颊上。他浑身剧烈颤抖,却依旧死死用身体护住怀中的师父,纹丝不动,哪怕剑尖穿透肩头,剧痛钻心,也没有后退半分。 “悍儿……”全俊熙气若游丝,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看着替自己挡剑、浑身是血的徒弟,心痛与剧痛交织在一起,泪水混着鲜血从眼角滑落,“别……别冲动……” “师父!你别有事!都是我的错!我没护住你!”张悍泪流满面,声音嘶哑破碎,死死抱着全俊熙,生怕一松手,师父就会离他而去。 高台之上,全场死寂。 所有名门道长尽数惊呆,愣在原地,浑身冰冷,看着眼前这血腥惨烈的一幕,尽数说不出话来。他们方才联手围攻,尚且留了几分情面,可玄尘子竟趁人之危,重伤偷袭,下手如此歹毒狠辣,简直枉为道门中人! 玄尘子长剑染血,站在血泊之中狂笑不止,面目扭曲,状如恶鬼,彻底堕入魔道。 全俊熙胸腹开裂,鲜血狂流,气息奄奄,躺在徒弟怀中,生命之火即将熄灭。 张悍身受重创,血泪交织,用身体护住师父,绝望嘶吼,声声泣血。 山风呼啸,卷起漫天血雾,将终南山主峰彻底笼罩在一片惨烈至极的血色之中。 重阳宫掌门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厉声怒吼:“玄尘子!你竟敢当众行凶,残害同道,天理难容!” 可此刻,一切呵斥都已经晚了。 全俊熙躺在张悍温暖却染血的怀抱里,视线越来越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胸腹间的伤口剧痛难忍,体温一点点变冷。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住张悍的头,气若游丝,却依旧念着自己坚守一生的初心,一字一顿,轻得如同风中残烛: “悍儿……别恨……守善……守心……” 话音未落,他的手无力垂下。 双眼,缓缓闭合。 滚烫的鲜血,染红了整座切磋高台。 也染红了,那块高悬终南山巅、象征着正道与善心的——天下第一道观金匾。 第七十五章 血战护观 万民破敌 抢救室的红灯,如同悬在心头的利刃,整整亮了十个小时。 张悍浑身浴血,僵立在抢救室外的走廊上,身上的伤口早已撕裂麻木,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心神都系在那扇紧闭的门后。全俊熙胸腹开裂、脏器受损、失血过半,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生死边缘徘徊,他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任由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晕开点点猩红。 走廊外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襁褓中的孩童,有靠全俊熙治好顽疾的村民,有喝过青城观一碗热粥的流浪汉。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无人喧哗,无人哭闹,只是默默垂首祈祷,将最质朴的心愿,寄托给这位救苦救难却惨遭毒手的道长。十个小时的煎熬,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当主治医生疲惫地走出抢救室,摘下口罩吐出一句“命保住了,立刻转入重症监护室”时,张悍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积压已久的泪水混着血水狂涌而出。 师父还活着。 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他踉跄着扑到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墙外,死死盯着病床上浑身插满仪器、缠满厚厚绷带的全俊熙。病床上的人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却平稳有力,那微弱的起伏,便是世间最安心的声响。张悍贴着冰冷的玻璃,在心底立下死誓:他拼尽性命,也要守住青城观,守住那块天下第一道观的金匾,绝不让任何人趁师父重伤昏迷,践踏他用三年善心、三年坚守换来的道与尊严。 可他不知道,此刻的终南山青城天下观,一场蓄谋已久的浩劫,已然降临。 玄尘子被擒后,以楼观台、白云观、三清阁为首的顽固派名门道长,依旧固守着迂腐的门第之见,不肯承认全俊熙的正道。他们得知全俊熙重伤垂危,认定青城观群龙无首,正是摘匾夺权、彻底铲除异己的最好时机。当日傍晚,三百多名名门正统弟子全副武装,手持长剑、法剑、鎏金拂尘,在几位长老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直冲青城观山门,喊杀声震彻山谷,杀气铺天盖地。 “全俊熙生死未卜,青城观伪号当废!” “摘下天下第一匾,重振道门正统规矩!” “冲进去,毁观驱徒,清理玄门乱象!” 三百名门弟子层层合围,将整座青城观围得密不透风,长剑出鞘寒光凛冽,拂尘扬动真气翻滚,个个面露倨傲,准备以绝对的人数优势,强行踏平这座他们眼中“僭越欺世”的道观。 然而,他们低估了青城弟子的忠勇,更低估了全俊熙三年言传身教种下的道心。 观内一百二十余名青城弟子,早已列阵以待,严阵死守。他们没有名贵的法器,没有高深的功法,手中只有木棍、铁剑、道观常用的法器,却个个目眦欲裂,脊背挺得笔直,从山门前的广场到台阶之上,排成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畏惧,人人眼中燃着以命护观的烈火,吼声直冲云霄。 “观在人在,观亡人亡!” “金匾是全观主的心血,是万民的认可,谁敢摘,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我等生为青城人,死为青城鬼,绝不退让半步!” 一百二十人,面对三倍于己的强敌,没有半分惧色,声声怒吼震得群山回响。 名门为首的长老见状,面色一沉,厉声下令:“冥顽不灵,给我强攻!先摘牌匾,再清门徒!” 话音未落,三百名门弟子齐齐发难,长剑挥舞如林,法术破空而至,风刃、雷火、掌风交织在一起,如潮水般朝着青城弟子的防线狂攻而去。刹那间,青石台阶被真气震得碎裂飞溅,法器与长剑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拳风砸在肉身的闷响、愤怒的嘶吼、痛苦的惨叫混作一团,惨烈的血战瞬间爆发。 名门弟子仗着人多势众,四面合围,招招狠辣,剑剑直指要害,法术狂轰滥炸,恨不得将整座山门夷为平地。可青城弟子早已抱定必死之心,个个悍不畏死,前面的弟子被长剑劈中肩头,踉跄倒地,后面的人立刻补上缺口;有人胳膊被拂尘抽得血肉模糊,依旧死死抱住对方的腿,不让其前进一步;有人被法术灼伤面部,鲜血模糊了双眼,依旧挥棍狂砸,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守护山门。 一百二十人,硬生生扛住了三百人的疯狂围攻! 双方杀红了眼,战况焦灼到极致,台阶被鲜血染红,道袍被撕得粉碎,每一寸土地都成了殊死搏杀的战场,势均力敌,僵持不下。名门弟子越打越心惊,他们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门徒,明明人数处于绝对劣势,却如同一道铁铸的城墙,任凭如何猛攻,都无法撼动分毫。 就在双方血战至白热化、青城弟子渐渐力竭、防线即将被突破的生死关头,山脚下突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席卷整个终南山! “住手!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假道士!” “全道长救了你们多少人,你们竟趁他重伤来毁观摘匾,天理难容!” “跟他们拼了!打死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海啸般从山道狂涌而上,数百名百姓扛着锄头、举着镰刀、握着扁担、抡着柴刀,有白发苍苍的老汉,有身强体健的农夫,有常年上山的猎户,有靠手艺谋生的工匠。他们都是受过全俊熙恩惠的百姓,听闻山上厮杀声,得知名门正派要趁危摘匾,瞬间怒火冲天,毫不犹豫地冲入战团,对着名门正派展开疯狂猛攻。 他们不懂玄门功法,不会精妙招式,只凭着一腔感恩之心与滔天怒火,锄头横扫、镰刀劈砍、扁担狂砸、拳头乱打,每一击都用尽全力,每一招都带着护道的决绝。一锄头砸弯长剑,一扁担拍飞拂尘,镰刀一挥便逼得名门弟子狼狈逃窜,平日里养尊处优、只会论资排辈的名门弟子,哪里经得起这般不要命的围攻?瞬间阵脚大乱,溃不成军。 “啊!我的手!别打了!” “快跑啊!根本打不过,他们疯了!” “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名门弟子丢盔弃甲,长剑、拂尘、法器扔得满地都是,一个个鼻青脸肿、衣衫破烂,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地往山下逃窜,往日高高在上的名门傲气,此刻荡然无存,只余下狼狈与恐惧。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三百多名名门正派便被彻底击溃,落荒而逃,再也不敢靠近青城观半步。 山门之下,狼藉一片,却再无敌人的身影。 一百二十多名青城弟子浑身是伤,血染道袍,个个伤痕累累,却依旧并肩站在山门前,抬头望着那块高高悬挂的“天下第一道观”金匾,放声大哭。百姓们纷纷跪倒在牌匾之下,哭声震天,声声泣血。 “全道长!您安心养伤,我们百姓替您守住了观,守住了匾!” “从今往后,谁敢动青城观一根毫毛,就是跟我们万民为敌!” 山风呼啸而过,吹动金匾熠熠生辉,映着满场鲜血与热泪,显得愈发庄严。重症监护室内,全俊熙呼吸平稳,生命体征渐渐稳定;终南山上,道心未灭,万民同心,热血护道。 这场以少敌多的血战,青城天下观未输,正道未输,人心,更未输! 第七十六章 立案缉拿 冤陷囹圄 终南山护观血战落幕不过半日,凄厉的警笛声便撕破了山间残存的肃杀,在苍松翠柏间疯狂回荡。几辆蓝白警车呼啸着碾过山路,车轮卷起尘土与未干的血迹,直奔青城天下观山门而去。 不过片刻,刺眼的警用闪光灯便将刚刚平息战火的道观围得密不透风,黄黑警戒线层层拉起,隔绝了道观内外。玄尘子暗中偷袭重伤观主、名门正派集结众人围攻摘匾、周边百姓自发持械护观……一连串性质恶劣的冲突事件早已层层上报,惊动了当地警方高层,由市局牵头的专案组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固定现场证据、逐一询问在场证人、清点受伤人员。 地面上斑驳的血迹早已渗入泥土,断裂的长剑、木棍、锄头散落各处,道观山门残破不堪,牌匾摔在地上裂成数段,狼藉的场面看得办案民警眉头紧锁,现场秩序一度陷入混乱。 民警们分工明确,迅速控制了逃窜时被百姓擒住的玄尘子,以及带头挑事的楼观台、白云观数位长老与核心弟子,同时将参与混战的青城弟子、护观百姓逐一带到一旁登记身份、制作笔录。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是非分明的冲突,定会依法处置行凶者,还受害者公道,可谁也未曾料到,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道门势力,早已动用层层关系网暗中运作,在幕后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他们将偷袭伤人的罪责推得一干二净,将围攻摘匾的恶行伪造成正当评议,把所有罪责层层转嫁、精心编织,最终将所有矛头,直直指向了此刻重伤昏迷、躺在市区医院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的青城观主——全俊熙。 短短三小时后,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正式立案决定书火速下达,办案民警手持逮捕令,转身径直赶往市区医院,脚步匆匆,神色冰冷。 此时的医院ICU病房外,张悍正寸步不离地守在走廊长椅上,双眼布满通红的血丝,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从师父被送进抢救室起,他未曾合过一眼,未曾喝过一口水,死死盯着监护室的大门,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消息。 看到一群身着警服的人直奔ICU而来,张悍瞬间弹身而起,浑身肌肉紧绷,挡在病房门前,声音沙哑又警惕:“你们要干什么?我师父还在重度昏迷,身上伤口未愈,根本下不了床,更经不起任何折腾!” “让开,我们依法办案。”领头的警官神色严肃,没有丝毫退让,抬手举起逮捕令与立案文书,目光凝重,一字一顿地当众宣读,“经初步侦查,青城观主全俊熙,涉嫌聚众斗殴、寻衅滋事、非法持有管制器具、故意扰乱公共秩序,且造成多名道门弟子与群众受伤,情节恶劣,后果严重,现依法对其执行逮捕,待伤情稳定后,立即收押监管。” 四项罪名清晰地传入耳中,张悍如遭五雷轰顶,当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从头顶凉到脚底。 聚众斗殴? 寻衅滋事? 非法持械? 扰乱公共秩序? 每一个罪名,都是彻头彻尾的欲加之罪!每一项指控,都是明目张胆的颠倒黑白! 明明是玄尘子心怀歹意,一剑偷袭劈开山师父腹腔;明明是名门正派集结三百余人,上门围攻、打砸道观、强摘牌匾;明明是青城弟子与百姓被逼无奈,为护道观拼死自卫……可到了最后,所有的恶行都被抹去,所有的罪责,竟全都安在了重伤濒死、全程昏迷不醒的受害者全俊熙身上! “你们疯了!这是陷害!是栽赃!是草菅人命!”张悍目眦欲裂,眼眶赤红如血,嘶吼着扑上去想要阻拦,却被身旁的民警稳稳按住、死死拦住。他拼命挣扎,声音嘶哑到破音:“我师父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是玄尘子杀人未遂!是那些名门道士上门行凶作恶!我师父重伤昏迷整整十个小时,他怎么聚众斗殴?他怎么寻衅滋事?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又怎么去组织众人闹事!” “有没有罪,不是你说了算,现场证据链与证人口供会依法定性。”警官面色凝重,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沉声解释,“现场有人证、有扣押的器具、有受伤人员的完整口供,案件材料齐全,我们只能依法执行。全俊熙目前生命体征稳定,符合监视居住逮捕条件,我们会全程安排医护随行,保障其接受治疗,同时配合调查。” 张悍疯狂摇头,泪水混合着怒火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口供?那是那些名门道士串供编造的假口供!是他们花钱收买了假证人!现场的器具都是百姓护观的农具,不是什么管制器械!你们不能带走我师父!他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身上插满仪器,拔了维系生命的设备就会死的!求你们睁睁眼,查明真相啊!” 可无论他如何嘶吼、如何哀求、如何掰开揉碎了解释,都改变不了早已被幕后黑手颠倒的定论。 名门一派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关系,打通层层关节,将血腥的现场彻底篡改伪造,把真相扭曲成“青城观主全俊熙不满道门公允评议,心生怨恨,煽动门徒聚众抗法,持械与名门弟子发生大规模殴斗,导致场面失控、多人受伤”的事件。 所有的证据都被刻意篡改、歪曲、抹黑: 百姓护观的锄头镰刀,成了全俊熙“非法组织持械聚众”的铁证; 青城弟子死守山门、保卫道观,成了“聚众斗殴、寻衅滋事”的罪状; 名门正派上门摘匾、打砸行凶的暴徒,反倒摇身一变,成了“受害方、道门正派代表”; 玄尘子一剑劈开山腹、意图杀人的重罪,竟被轻描淡写为“双方冲突中的意外伤害”,反而将重伤昏迷的全俊熙,定为这场冲突的主谋元凶。 半小时后,ICU病房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病床上的全俊熙浑身缠满厚厚的白色绷带,胸口插着呼吸管,手臂连着输液管与监护仪,冰冷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微弱的波形,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依旧处于半昏迷状态,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他抬上移动病床,全程维系着生命支持设备的运行,民警则分立两侧,依法当场宣布羁押措施。 病床缓缓推出监护室的那一刻,全俊熙似乎听到了门外的喧嚣与徒弟的哭喊,微微动了动沉重的眼皮,却无论如何都无力睁开,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微弱至极、几不可闻的气息声,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挣扎。 张悍疯了一般扑到病床边,死死抓住师父冰冷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师父!对不起!是我没用!我没护住你!他们陷害你!他们冤枉你!你醒醒啊师父!” 病床在医护人员的推动下缓缓移动,穿过走廊,推向楼下等候的警车,推向那冰冷无情的羁押病房。 窗外的阳光格外刺眼,明晃晃地洒在地面上,却穿不透这笼罩在青城观上空的漫天黑暗,照不进全俊熙与张悍心底的绝望深渊。 一代坚守道义、行善三年、救民无数的道长,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还未彻底苏醒,便被扣上聚众斗殴、寻衅滋事、非法持械、扰乱公共秩序四项重罪,一夜之间,从受人敬仰的观主,沦为身背罪名的阶下囚。 警车鸣着笛驶离医院,张悍挣脱阻拦,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远去的车灯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浑身冰冷刺骨,连心脏都像是被冻僵。 他终于彻骨地明白—— 玄尘子的致命剑伤,伤得了师父的身躯,却夺不走他的意志;名门正派的疯狂围攻,毁得了道观山门,却杀不死他的道心;可这颠倒黑白的罪名、这栽赃陷害的阴狠手段、这被权势操控的公道,足以把清清白白的师父,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得知消息的护观百姓纷纷从终南山赶来,聚集在医院门口,看到警车带走重伤昏迷的全俊熙,百姓们齐齐跪倒在路边,白发老人、稚龄孩童、青壮年汉子,哭声震天动地,响彻整条街道。 “冤枉!全道长是被冤枉的!他是好人啊!” “警察同志!他救过我们全村人的命!三年来施药救人、分文不取,怎么可能作恶!” “这是陷害!是栽赃!天理何在!公道何在啊!” 撕心裂肺的哭声震彻街道,回荡在城市上空,却拦不住那辆鸣笛远去的冰冷警车,挡不住强加在全俊熙身上的莫须有罪名。 昏迷中的全俊熙,被一路押往指定的医疗羁押点,四项重罪,像四道沉重无比的枷锁,死死锁住了这位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道长,锁住了他的自由,更蒙住了世间的公道。 玄尘子的阴谋,名门的歹毒,权势的操控,将这场正邪较量,推向了最黑暗、最绝望、最窒息的时刻。 而关于清白、善恶、正邪的终极博弈,才刚刚拉开最残酷的序幕。 第七十七章 寒狱沉冤 暗筹翻案 医疗羁押点的铁门带着沉闷的哐当声闭合,将外界最后一丝光亮彻底隔绝在外。 这里没有医院ICU的洁净温暖,只有冰冷的白墙、泛着金属光泽的约束带,以及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控探头。全俊熙依旧陷在半昏半醒的混沌里,伤口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神经,偶尔意识回笼,入耳的只有监护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远处走廊传来的脚步声。 他浑身动弹不得,绷带下的伤口每一次牵扯都疼得他浑身抽搐,喉咙里堵着呼吸管,连一句辩解、一声痛呼都发不出。眼前是无边的黑暗,耳边是冰冷的死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从生死一线的伤者,变成了阶下之囚。 四项莫须有的罪名,像淬了毒的锁链,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守道观、护苍生、行善积德三年,到头来,却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承受着最肮脏的诬陷。 与此同时,医院外的世界,早已乱作一团。 张悍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泪水早已风干,只剩下两道干涸的泪痕,和一双被怒火与决绝烧得通红的眼睛。他知道,哭没用,闹没用,求那些被收买的人更没用。想要救师父,唯一的路,就是找证据、翻冤案、拆穿名门的鬼话。 他抹了把脸,转身冲出医院,第一时间联系了护观的百姓和青城观仅剩的弟子。 半小时后,十几名浑身还带着伤、衣衫破烂的青城弟子,以及上百名自发赶来的村民,聚集在医院对面的小巷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愤怒与不甘,却又透着深深的无力。 人群之中,无人组织,无人授意,不少百姓早在警车驶离、道长被押走的那一刻,便下意识掏出手机,拍下了长街跪哭、声声喊冤的画面。这些朴素的村民不懂舆论造势,更不懂流量运营,只是满心愤懑与委屈,随手将这段真实到刺目的视频,上传到了自己的短视频账号。 没有标题修饰,没有刻意剪辑,只有最原始的画面:重伤昏迷插满医疗管路的全俊熙被抬上警车,百姓跪倒一片痛哭流涕,张悍撕心裂肺的辩解回荡在街头。短短十几分钟,数十条内容一致、视角不同的现场视频,如同蒲公英种子般,散落在各大网络平台之上。 起初只是零星播放,可真实的画面、极致的不公、百姓滚烫的眼泪,瞬间戳中了无数网友的心。算法飞速推送,点赞、转发、评论呈爆炸式增长,短短一小时,相关视频便席卷全网,#终南山行善道长蒙冤被捕# #重伤昏迷反成主谋# #青城天下观护观真相#等词条以摧枯拉朽之势冲上热搜榜首,热度一路飙升破十亿,引爆全国热议。 无数网友被视频内容刺痛,纷纷留言发声,声援浪潮席卷全网:“三年免费施药救人,最后落得这个下场?”“明明是受害者,为何要被定罪?”“求彻查颠倒黑白的幕后黑手!”法治博主、媒体账号、民生大V接连转发跟进,护观血战的完整真相被逐一扒出,玄尘子偷袭、名门围攻打砸、百姓自卫护观的事实,公之于众。 原本被刻意掩盖的真相,在全民注视下再也无处遁形,舆论风暴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而这一切,现场的张悍与百姓尚且全然不知。 “张师兄,现在怎么办?观主被抓了,那些名门道士反咬一口,咱们说什么都没人信啊!”一名年轻弟子红着眼眶,声音颤抖。 “全道长救过我爹的命,去年大雪封山,是道长背着药箱走了三十里山路救的人!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是罪犯!”一位老农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们肯定是买通了人,做了假证据,咱们得想办法揭穿他们!” 人群嘈杂,却人人心向全俊熙。 张悍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各位乡亲,各位师兄弟,现在哭、骂、闹,都救不出我师父。我们要做的,是把真相找出来,把他们伪造的证据戳破,把买通的证人揪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第一,立刻回到道观,保护好现场所有残留痕迹——破碎的牌匾、地上的血迹、玄尘子留下的剑痕、被他们踩碎的供桌,一点都不能动,那都是证明我师父清白的铁证!” “第二,找到所有在场的百姓证人,把他们看到的、听到的,一字一句写下来,按上手印,越多越好,这是人证!” “第三,查玄尘子的行踪,查楼观台、白云观那些长老的往来,他们能一夜之间颠倒黑白,肯定留下了把柄!” “第四,联系媒体、联系一切愿意说话的人,把终南山血战的真相传出去,不能让他们把黑的说成白的!” 安排妥当,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张悍则独自一人,直奔终南山青城天下观。 此刻的道观,早已被警方封锁,警戒线还拉在原地,只是空无一人,只剩下残破的山门、摔裂的牌匾,和满地未清理的血迹。寒风卷过院落,带着一股肃杀与凄凉。 他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地上一道深深的剑痕——那是玄尘子偷袭师父时,一剑劈在青石板上留下的。剑痕锋利、深透石骨,分明是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绝非“双方冲突意外”。 这,就是证据! 他又捡起地上一截断裂的长剑,剑身上刻着楼观台的印记,这是名门弟子上门行凶的铁证!还有百姓护观用的锄头、镰刀,全都被随意丢在角落,上面没有半分血迹,分明是自卫之物,何来“非法持械聚众”? 张悍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物证拍照留存,又一点点收集起散落的碎片,装进布袋。他知道,这些东西看似不起眼,却是将来推翻冤案、救师父出狱的关键。 而另一边,羁押室里,全俊熙的意识终于彻底清醒。 他缓缓睁开眼,空洞的目光扫过冰冷的房间,看着身上的绷带、连接的仪器,以及不远处看守的民警,所有的记忆瞬间回笼——终南山的血战、玄尘子的偷袭、名门的围攻、百姓的哭喊,还有最后耳边传来的逮捕声。 原来,他没死。 可活着,却比死更难受。 他一生修道,守的是道,行的是善,问心无愧,却落得如此下场。 喉咙里的呼吸管已被取下,他微微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没有罪……” 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 负责看守的民警对视一眼,神色复杂。他们心里都清楚,这起案子疑点重重,所谓的“证据链”破绽百出,所谓的“证人”口径统一得诡异,这位青城观主,分明是被人陷害的顶罪者。加上此刻全网热议不断,舆论哗然,他们心中更是了然,只是身在体制,身不由己,只能按命令行事。 “全道长,你安心养伤,案子还在侦查,法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一名年轻民警低声安慰了一句,虽无力,却也是此刻唯一的暖意。 全俊熙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渗入绷带。 他不是为自己委屈,而是为那些护观受伤的百姓,为拼死相随的弟子,为这世间被权势扭曲的公道。 玄尘子,名门正派……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打垮我青城观,就能让我身败名裂吗? 他缓缓攥紧拳头,伤口剧痛,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道心。 我无罪,天地可鉴;我清白,苍生为证。 你们能关住我的人,关不住我的道;你们能捂住一时的嘴,捂不住天下人的眼。 夜幕降临,终南山下起了冷雨。 张悍带着收集到的证据,连夜赶往市区,寻找愿意接手这起冤案的律师。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服,冰冷刺骨,可他的脚步却越来越稳,越来越坚定。 他还不知道,一场由百姓自发点燃的舆论烈火,早已席卷全国,为这桩沉冤,照亮了翻案的道路。 他知道,前路漆黑,对手权势滔天,翻案之路难如登天。 但他绝不会放弃。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要为师父洗清冤屈,就要让玄尘子和那些名门歹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寒狱之中,沉冤待雪; 暗夜之下,暗筹翻案。 这场正邪、善恶、黑白的较量,从明面上的血战,转入了暗地里的死斗。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七十八章 舆论海啸 雷霆重查 百姓自发上传的短视频,如同一颗炸雷,在全网轰然引爆,掀起遮天蔽日的舆论海啸。 没有推手,没有营销,仅凭最朴素的真相、最滚烫的眼泪,数十条现场视频在各大平台疯狂发酵。不过一个半小时,#终南山青城观主蒙冤被捕# #行善三年反成阶下囚# #谁在颠倒黑白# 等词条接连冲顶热搜,阅读量瞬息破十亿,评论区数百万网友怒声呐喊,声势滔天,震动全网。 无数曾受过全俊熙恩惠的百姓纷纷站出来发声,晒出当年道长施药、救人、修桥、铺路的照片与视频,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可查,有口皆碑。曾经被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病人、被他接济过的贫困户、受他庇护的山民,源源不断地站出来作证,用亲身经历戳破名门一派的弥天大谎。 主流媒体、法治栏目、权威大V相继发声,要求立即启动重查程序,严惩幕后构陷者。舆论压力如同泰山压顶,狠狠砸在当地相关部门与暗中操控的道门势力头上,原本稳如泰山的关系网,在全民注视下摇摇欲坠。 医院外,张悍还在有条不紊地部署着翻案的每一步,全然不知网络之上,早已为他师父撑起了一片天。直到一名年轻弟子攥着手机,脸色激动得通红,连声音都在颤抖:“师兄!师兄!你快看!全网都在为师父发声!我们的视频火了!全国人都在为我们撑腰!” 张悍猛地夺过手机,屏幕上爆涨的点赞、刷屏的评论、置顶的热搜词条,让这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瞬间僵在原地,眼眶猛地泛红。 他从未想过,那些朴实无华、不懂造势的乡亲,只是随手拍下的一段视频,竟能掀起如此惊天巨浪。原来公道从不在权势手里,而在天下苍生的心里。 “好……好啊!”张悍声音哽咽,紧握手机,指节泛白,“天不藏奸,天不藏奸啊!” 这一刻,所有的绝望与无力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焚心般的斗志。有全国百姓做后盾,这桩冤案,翻定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市局高层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全网沸腾的舆论早已层层上报,省厅直接下达指令,撤销原立案决定,成立专项重查组,彻查终南山护观血战一案,严惩徇私枉法、伪造证据者。 原本负责此案的专案组被当场停职接受调查,几名暗中收受好处、篡改证词的办案人员直接被带走,新的重查组雷霆出击,第一时间赶往终南山青城天下观,封存现场,重新取证。 而医疗羁押点内,全俊熙刚刚平复心绪,监护室的大门便被轻轻推开。 来人并非看守民警,而是身着正装、神色肃穆的重查组负责人与督察人员。他们看着病床上重伤未愈、面色惨白的道长,又看了看手机里全网刷屏的真相与证据,脸上满是愧疚与凝重。 “全俊熙同志,我是专案重查组组长,”负责人微微躬身,语气带着诚恳的歉意,“经上级核查,原立案程序违规,证据存在严重伪造与篡改,对你的逮捕决定依法立即撤销。从现在起,你不再是犯罪嫌疑人,而是这起恶意构陷案的受害人。” 撤销逮捕! 宣告无罪! 短短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在全俊熙耳边。 他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目光中泛起一丝光亮,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许久才吐出几个微弱却坚定的字:“我……清白了?” “是,”重查组组长重重点头,“我们已经控制了玄尘子及相关做假证的人员,楼观台、白云观涉事长老全部接受调查,所有构陷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你安心养伤,一切有法律,有天下百姓为你做主。” 一旁的看守民警纷纷松了口气,看向全俊熙的目光充满了歉意与敬重。他们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消息传回医院,张悍与一众青城弟子、护观百姓当场欢呼落泪,众人相拥而泣,压抑许久的委屈与愤怒在此刻尽数释放。百姓们奔走相告,哭声变作笑声,泪水里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公道。 而终南山深处,楼观台、白云观内早已乱作一团。 数位长老看着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与不断传来的调查通知,面如死灰,浑身发抖。他们机关算尽,动用一切关系颠倒黑白,本想将全俊熙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彻底吞并青城观与终南山道场,却万万没料到,几段百姓随手拍下的视频,竟撕破了他们所有的伪装,让他们从名门正派,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玄尘子被牢牢控制在审讯室里,再也没了当初偷袭时的嚣张气焰,面如死灰,浑身颤抖。那一剑劈出的仇怨,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最终非但没有毁掉全俊熙,反而将他们自己,拖进了毁灭的深渊。 夜色渐深,医疗羁押点的冰冷铁门缓缓打开。 全俊熙并未立刻离开,他躺在移动病床上,望着窗外漫天星光,轻声叹息。 这一抓一放之间,他看透了人心险恶,也看清了苍生正道。 玄尘子的剑伤不了他,名门的围攻毁不了他,权势的构陷压不垮他。因为他守的道,从来不在道观牌匾之上,不在名门评议之中,而在百姓心里,在天地之间。 张悍快步走到病床边,紧紧握住师父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师父!我们清白了!您清白了!全网都在为您欢呼!” 全俊熙微微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终南山的方向,声音轻缓却坚定:“回观。” 简单二字,道尽归心。 病床缓缓驶出羁押点,外面早已围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与记者,灯火通明,掌声雷动。 全网热搜再次刷新—— #全俊熙无罪# #终南山冤案昭雪# #名门构陷者悉数落网# 一条条词条照亮夜空,宣告着这场正邪较量的初步胜利。 寒狱沉冤终得雪,正道苍生不曾负。 而那些作恶多端、颠倒黑白的歹人,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审判,与天下人永不休止的唾骂。 这场由一碗水、一道观、一颗道心引发的风波,并未就此结束,而是在全民瞩目之下,走向了真正的天道轮回。 第七十九章 归观万众迎 道门清门庭 警车护送的医疗专车缓缓驶离医疗羁押点,一路朝着终南山方向平稳前行。褪去了羁押时的冰冷与压抑,车厢内只剩下温暖的柔光与平稳的气息,全俊熙靠在病床上,重伤未愈的身体依旧虚弱,可那双紧闭的眼眸,却微微颤动,透着久未出现的安宁。 车窗外,景象早已截然不同。闻讯而来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自发站在道路两侧等候,有人捧着清晨采摘的新鲜野菊,有人提着连夜熬煮的滋补汤药,有人举着手写的木牌,上面一笔一画写着“全道长清白”“青城正道长存”。车队所过之处,没有喧嚣的吵闹,只有连绵不绝的掌声与哽咽的欢呼,原本冷清蜿蜒的山路,此刻人头攒动,暖意融融,仿佛在迎接一位凯旋的英雄。 全俊熙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一张张质朴而虔诚的面孔,心底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温热。他三年守观,施药救人,扶危济困,从未想过求什么回报,更未想过有朝一日蒙冤落难,会有如此多的百姓为他奔走,为他呐喊,为他守在路边等候归来。他修道一生,悟过道法,修过道心,却在这一刻,真正明白了何为道在民心。 张悍守在病床一侧,自始至终紧紧握着师父微凉的手,眼眶始终泛红。从终南山护观血战的浴血死守,到ICU外无力嘶吼的绝望,再到全网声援、沉冤昭雪的狂喜,短短一日一夜,他历经了人间极致的冷暖,也彻底读懂了师父坚守的道义。他曾以为,正道要靠长剑守护,公道要靠拳头争取,直到此刻才知晓,真正坚不可摧的,是百姓心中的一杆秤,是天下苍生的一片心。 车队缓缓抵达青城天下观山门外,眼前的景象让全车人都为之怔住。 残破的道观前,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一眼望不到尽头。有满身伤痕的青城弟子,有携家带口的附近村民,有不远千里驱车赶来的网友,还有扛着摄像设备的各大媒体记者,所有人都安静地等候着,目光虔诚地望向车队驶来的方向。当载着全俊熙的病床被缓缓抬下车时,人群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掌声、欢呼声、哽咽声交织在一起,响彻终南山的山谷。 “全道长回来了!” “道长您受苦了!我们等您好久了!” “青城观还在!我们都在!” 百姓们自觉地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没有人拥挤,没有人喧哗,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望着病床上面色惨白的道长,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敬重。有人忍不住抹着眼泪,有人双手合十默念道号,有人想要上前搀扶,却又怕惊扰了重伤未愈的全俊熙,只能驻足原地,遥遥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曾经被名门弟子砸毁的山门,断裂的木料歪斜着;曾经高悬的青城天下观牌匾,摔在地上裂成数段;地面上斑驳的血迹、散落的兵器、玄尘子一剑劈出的深刻剑痕,都被重查组贴上了封条,成为构陷恶行的铁证。满目疮痍的道观,依旧挺立在终南山间,如同它的主人一般,历经劫难,却不曾弯折脊梁。 全俊熙被弟子们小心翼翼地抬进观内静室,躺回熟悉的床榻。他环顾着这间守了三年的屋子,看着窗外等候的百姓,轻轻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从重伤昏迷、冤陷囹圄,到沉冤得雪、万众相迎,不过半日光阴,却仿佛走过了一生。归来此地,心便安了,道便稳了。 与此同时,终南山道门协会总部内,一场震动整个道门的清算大会正紧急召开。 全网舆论的滔天压力、省级部门的雷霆介入、铁证如山的案情真相,让曾经依附楼观台、白云观的中小门派纷纷倒戈,当场划清界限,检举揭发两大名门的恶行。曾经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长老们,此刻坐在审讯席上,面如死灰,浑身发抖,面对玄尘子偷袭的证词、买通证人的记录、篡改证据的文书,百口莫辩,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道门协会会长端坐主位,神色肃穆,声音铿锵有力,传遍会场每一个角落:“玄尘子,心性歹毒,违背道家教义,蓄意偷袭伤人,构陷同道,罪大恶极,现宣布——逐出道门,终身不得入道,移交司法机关依法严惩!” “楼观台、白云观涉事长老,结党营私,纠集众人围攻打砸道观,买通证人、颠倒黑白、构陷忠良,败坏道门清誉,现宣布——撤销一切神职,废除两大名门门派资格,所有涉事人员依法追责,永不录用!” “青城观主全俊熙,坚守道义,三年行善,救民无数,护观有功,蒙冤而不改道心,受难而不忘苍生,现宣布——册封为终南山道义楷模,青城天下观列为终南山正道护持道场,由道门协会全力护持!” 一声声决议落下,全场肃然无声。盘踞终南山多年的名门歪风,在真相与正义面前,一朝土崩瓦解。那些曾经冷眼旁观、甚至跟风诋毁全俊熙的门派弟子,此刻全都羞愧地低下了头,他们终于幡然醒悟,真正的名门正派,从不是牌匾有多光鲜,地位有多显赫,而是心有苍生,行守正道,心存善念。 消息传回青城观时,张悍正守在静室旁擦拭师父的药碗。听到弟子飞奔来报,他猛地站起身,双拳紧握,激动得浑身颤抖,连日来的委屈、愤怒、担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他快步跪在师父床边,声音哽咽不止:“师父,成了!所有恶人都得到了报应!道门清算了!您是终南山的正道楷模!” 全俊熙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如水,无大喜,无大悲。他轻轻摇了摇头,虚弱却通透的声音,缓缓响起:“楷模之名,不必当真;光鲜牌匾,无需看重。我守青城观,只求一方安稳,护一方百姓,此生便足矣。这,便是我毕生所求的道。” 话音落下,窗外忽然吹来一阵清爽的山风,拂过观前的残垣断壁,拂过满院等候的百姓,拂过终南山的千山万壑。厚重的云层渐渐散开,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倾洒而下,落在观前那道深刻的剑痕之上,将罪恶照得一览无余,也将正道的光芒洒满大地。 不等张悍安排,百姓们早已自发拿起工具,热火朝天地清理起观内的碎石瓦砾。壮年男子搬木修门,妇人弯腰擦拭殿内尘土,老人孩子捡拾散落的杂物,有人送来木料,有人送来砖瓦,有人送来吃食饮水,无需号召,无需强求,所有人都心甘情愿,为这位蒙冤归来的道长重建家园。 张悍站起身,望着眼前暖意融融的景象,望着静室内安然静养的师父,终于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真正释然的笑容。 护观血战的硝烟渐渐散尽, 颠倒黑白的冤案彻底昭雪, 歹毒奸邪之徒悉数伏法, 苍生向善之心始终滚烫。 终南山的风,终于归正; 青城天下观的道,终于明亮; 全俊熙坚守的善与义,随着全网的热议、百姓的口口相传,刻在了天地之间,留在了万民心中。 公道或许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 正道或许会蒙尘,但永远不会磨灭。 这人间正道,从来都在苍生心里,在天地之间,万古长存。 第八十章 财路被断 毒计构陷 随着重查组对玄尘子一案的彻查深入,这桩轰动终南山的构陷冤案,终于露出了最真实、最阴暗的根源。 玄尘子盘踞清玄观多年,早已将这座清净道场,变成了他个人敛财享乐的工具。他利用民众对道教的朴素信仰与敬畏之心,大肆包装贩卖天价开光法器、高价祈福香、消灾符牌,一炷香成本不足十元,却被吹嘘成通天灵物,售价高达千元;一块普通玉石,贴上开光标签,便能卖出数万高价。 除此之外,他强行收取高额功德钱,挪用道观香火公款,肆意挥霍享乐,私下购置多处房产,供养多名情人,养育数十名非婚生子女,所有奢靡开销,全都来自信众的血汗钱与道观的公共资产。多年来,他靠着坑蒙拐骗,赚得盆满钵满,在终南山一带形成了以假修行、真敛财为核心的黑色利益链。 可这一切,在全俊熙到青城天下观后,被彻底打破。 全俊熙恪守道心,一心向善,执掌青城观以来,始终坚持平价香烛、零利润供奉、素斋全免费、施药不收银。道观之内,香烛一律成本价取用,家境贫寒者分文不取;往来香客、游客、山民,均可免费食用观内素斋;三年间,他治病救人、扶危济困,从不索取分毫回报。 他不搞噱头、不炒名气、不骗香火钱,却因实打实的善举,深得百姓爱戴与拥护,方圆百里乃至外地信众、游客,纷纷慕名前往青城天下观参拜、求助、瞻仰。 一时间,青城观香客络绎不绝,却不是为高价香火而来,而是为道义、为善心、为正道而来。 与之相反,靠着哄骗敛财的清玄观,瞬间变得门庭冷落,香客锐减,游客寥寥。玄尘子的天价香卖不出去,开光法器无人问津,香火收入断崖式下跌,原本日进斗金的敛财门路,被全俊熙的正道善行生生截断。 看着自己的财路被断,奢靡生活即将不保,玄尘子非但没有半分悔改,反而对全俊熙生出了杀心与恨念。在他眼中,全俊熙不是济世救人的道长,而是砸了他饭碗、断他财路的死对头。 他不甘心就此失去财源,不甘心看着青城观万众敬仰,而自己的清玄观无人问津。为了重新垄断终南山的香客与资源,为了继续肆无忌惮地坑骗敛财,玄尘子心生毒计,决意要除掉全俊熙。 他暗中勾结对青城观心存嫉妒的楼观台、白云观长老,以利益拉拢、以威胁裹挟,精心策划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先是亲自偷袭重伤全俊熙,再煽动各门弟子围攻青城观、打砸摘匾,最后买通证人、篡改证据、颠倒黑白,将所有罪责全部栽赃到重伤昏迷的全俊熙身上,妄图以构陷之罪,将其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的目的很简单—— 搞垮全俊熙,查封青城观,扫清自己敛财的唯一障碍,继续披着道袍,当他坑蒙百姓的假道长、恶道长。 直到重查组将完整证据链摆在面前,玄尘子的险恶用心才彻底公之于众。 原来这场血流满地的护观血战,这场颠倒黑白的恶毒构陷,不过是一个假道士,因为财路被正道截断,而发起的一场丧心病狂的报复。 官方通报一经发布,全网彻底震怒。 #玄尘子构陷全俊熙动机曝光# #假道长因断财路毒杀真善人# 话题瞬间引爆热搜,亿万网友怒不可遏,纷纷怒斥玄尘子狼心狗肺、丧尽天良。 曾被玄尘子欺骗的信众更是悔痛交加,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虔诚供奉的香火钱,竟养出了一个意图杀人构陷的恶魔;更想不到,自己一心求神拜佛,却被假道长当成了肆意收割的韭菜。 审讯室中,玄尘子面对铁证,再也无力辩驳。 他对自己因财生恨、蓄意伤人、诬告构陷、大肆敛财、违背道德底线的所有罪行,供认不讳。 至此,玄尘子涉嫌故意伤害、诬告陷害、诈骗、非法敛财、职务侵占等多项罪名,证据确凿,被依法严惩。清玄观被全面查封整顿,相关利益团伙一网打尽,终南山的伪道毒瘤,被彻底清除。 青城观内,全俊熙得知玄尘子构陷自己的真正缘由,只是轻声一叹,波澜不惊。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守的是百姓,他贪的是钱财;我行的是公道,他图的是私欲。正邪殊途,终有一战。” 张悍怒声不止:“师父,他为了钱,竟如此害您,简直猪狗不如!” 全俊熙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观外络绎不绝的百姓,语气平静而坚定: “他能害我一时,害不了我一世;他能遮住一时的眼,遮不住天下人的心。 我卖平价香,不是为了抢他生意,是为了不让百姓被坑; 我开免费素斋,不是为了博取名声,是为了让天下寒士有口饭吃。 这便是我的道,谁也毁不掉,谁也挡不住。” 话音落下,山风拂过青城观的残檐,带来阵阵清香。 假道长因财生恶,终落法网; 真道长行善守道,终得民心。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这世间最硬的靠山,从不是权势,不是利益, 而是百姓心中,永不熄灭的公道与善良。 第八十一章 修身疗伤 传武授徒 道业承继 沉冤昭雪、伪道伏法之后,终南山的云雾重新恢复了清净,青城天下观也在一片安稳之中,慢慢步入正轨。只是那场死里逃生的劫难,终究在全俊熙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玄尘子那一剑伤及脏腑,再加上羁押期间身心俱损、伤情反复,如今的他,气血大亏,元气耗损严重,往日里步履稳健、上山下山如履平地的模样再也不见,偶尔起身稍急,便会胸闷气短、头晕目眩,连长久站立打坐都成了一种负担。 张悍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日日变着法子为师父熬制补身汤药,再三恳求他安心静养,不要再操心观中琐事。可全俊熙性子淡然却坚韧,即便身体大不如前,也从不愿终日卧床休养,只是谨遵师命,将节奏放缓,专心调养内伤。 全俊熙的师父,已是年近八旬的高龄老者,须发尽白,面容清癯,一身道骨仙风。老人家毕生精通道家武学、针灸医术与内丹养生,目睹爱徒重伤难愈,又念及自己垂垂老矣、时日无多,心中比谁都焦急。他清楚,自己一旦离去,青城一脉的武道、医术、道统,便全压在全俊熙一人身上,可如今全俊熙身体受损,若不尽快培养出一批可靠传人,日后道观一旦再遇风波,便无人能撑得起局面。培养新人、传承衣钵,已然迫在眉睫。 自此之后,青城观内日日忙碌,却又井然有序,再无半分喧嚣杂乱。 每日天不亮,老师傅便起身指点全俊熙修炼道家古法吐纳术,配合秘制的草药汤剂与穴位推拿,一点点修复受损的脏腑,培补流失的元气。全俊熙摒弃杂念,心无旁骛,不再像从前那般四处奔波施药,只在身体允许时,为上山求医的穷苦百姓简单问诊开方,其余时间全都用在修身养伤、稳固道基之上。他深知,只有自己尽快恢复,才能不负师父苦心,不负百姓期盼,不负青城观的百年传承。 白日里,老师傅坐镇前殿偏院,正式开馆授徒,将一身压箱底的本事倾囊相授。从道家基础拳法、防身剑术,到辨药、针灸、推拿、疗伤之术,再到道门心法、处世规矩、行善守则,老人家教得一丝不苟,哪怕年事已高、精力有限,也从不会敷衍半分。他常对一众弟子说:“修道先修心,习武先习德,医术救人身,道心救人心,二者缺一不可。” 一众青城弟子本就历经护观血战的考验,个个心性坚定、忠心耿耿,如今能得老前辈亲自指点,更是加倍刻苦。天不亮便在院中练拳扎马,白日里跟着师父辨药学医,入夜后静坐调息、修炼心法,从无一人偷懒懈怠。他们心中都明白,自己学的不仅是拳脚医术,更是青城观的正道,是将来守护道观、守护师父、守护百姓的底气。 全俊熙伤势稍有好转,便会强撑着来到院中,亲自为弟子们讲解行医救人的心得。他不讲玄理,不弄虚言,只说实实在在的道理:穷苦人家看病,不收分文;老弱病残求助,优先照料;香客往来,不欺不骗;香火钱财,全部用在道观修缮与接济百姓之上。他教得最严苛的从不是医术高低、武功强弱,而是一颗不贪、不傲、不欺、不恶的初心。 “我们卖平价香,不是为了争抢客源,是为了不让百姓被奸人坑骗;我们开免费素斋,不是为了博取名声,是为了让流离之人有一口热饭吃。道,不在高堂大殿,不在香火纸钱,而在每一件对得起良心的小事里。” 这番话,弟子们日日听、日日记,早已刻进了骨血里。 而整座青城观的大小事务,里里外外、柴米油盐、迎来送往,几乎全都压在了大弟子张悍的肩上。师父重伤在身需要照料,师爷年近八旬需要尽孝,道观重建修缮需要监督,香客百姓接待需要安排,道门协会的事务对接、乡邻之间的往来照应、观内弟子的饮食起居,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他。 他从早忙到晚,脚不沾地,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在他心里,师父受难归来,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师爷年迈力衰,正是需要安心传功的时候,他身为大师兄,理当扛起所有俗务,为师父分忧,为师爷尽孝,为道观撑起一片天。白日里,他忙完琐事便跟着老师傅习武学医,夜里等所有人都睡下,他还在灯下翻看医术笔记、修炼内功。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变强,强到能独自护住师父,护住青城观,护住这一方百姓,再也不让当年的冤案与血战重演。 一时间,青城观上下各司其职,人心安定,生机盎然。老师傅坐镇传功,倾尽余力培育新人;全俊熙静心养伤,传道授业稳固道心;张悍独当一面,打理内外撑起大局;弟子们勤学苦练,日夜不辍立志成才。 山下的百姓得知全道长身体欠佳,又感念他往日的恩情,日日有人上山探望,送米送面、送菜送蛋、送草药补品,从不间断。有人主动帮忙修缮残破的殿宇,有人帮忙清扫院落、打理药田,有人为弟子们送来衣物鞋袜,人人都把青城观当成自己的家,把全俊熙与老师傅当成最亲近的长辈。 百姓们常说:“全道长是好人,好人就该长命百岁,青城观就该一直兴旺下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寒暑交替。全俊熙的伤势在老师傅的精心调理下,渐渐有了起色,虽无法恢复往日巅峰状态,却也能正常行走、坐卧、问诊授徒。老师傅看着弟子身体渐稳,又看着一批年轻弟子日渐成才,脸上的忧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欣慰与安宁。 这日傍晚,夕阳洒下金辉,铺满整个青城观院落。老师傅坐在青石凳上,看着院中练拳的弟子、煎药的徒儿、忙碌的张悍,又望向一旁静静打坐、气息平稳的全俊熙,苍老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俊熙,”老师傅轻声开口,“为师年近八十,时日无多,如今有你守道,有悍儿撑观,有弟子传承,青城一脉,后继有人,我便是去了,也能安心见列祖列宗。” 全俊熙缓缓睁眼,起身走到师父面前,恭敬跪倒,声音沉稳而坚定:“师父长命百岁,弟子定当养好身体,严守道心,传承医术武道,带领弟子们行善积德、护持道观,绝不让青城正道蒙尘,绝不负师父一生教诲,不负天下百姓信赖。” 老师傅微微点头,抬手轻抚弟子肩头,眼中满是期许。 张悍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一幕,心中百感交集,却更加坚定了肩上的责任。 山风轻拂,松涛阵阵,历经血战、蒙冤、昭雪、清算的青城天下观,终于在一片安宁与希望之中,重获新生。道心有人守,医术有人传,武功有人继,正气有人扬。 那些打不倒他们的苦难,最终都化作了道心的坚韧;那些曾降临的黑暗,终究照亮了前行的道路。青城观的故事,青城一脉的传承,从此刻起,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坚守中,生生不息,万古长存。 第八十二章 前尘罪赎 贪亲上门 青城观内修身养伤、传武授徒的安稳日子,只维持了半年,便被山门外一阵蛮横的吵闹声,狠狠撕碎了清净。 守门弟子跌跌撞撞跑向内院,脸色发白:“师父!大师兄!师爷!山下来了一家人,说是您的前妻和孩子,非要闯进来见您!” 全俊熙正盘膝调息,闻言身子猛地一僵,本就苍白的脸颊,瞬间褪去最后一丝血色。那段他用十八年牢狱彻底洗刷、拼命想要埋葬的黑暗前尘,猝不及防,被重新掀开。 老师傅缓缓睁眼,轻叹一声。张悍更是心头一震——他只知师父坐过牢,却不知其中原委,更不知师父在俗世之中,还留有妻儿。 一行人赶到山门石阶外,眼前景象刺目至极。一个打扮浮夸、满身市侩的女人叉腰站在最前,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美国黑人男子,身旁簇拥着四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女人一看见全俊熙,立刻尖声开口,没有半分旧情,只有赤裸裸的贪婪:“全俊熙!你倒是躲在这里享清福了!我是张淑芬,你前妻!” 全俊熙闭了闭眼,声音干涩沙哑。他从不避讳自己的过去——三十岁前,他误入歧途,在涉黑放贷公司担任放贷部经理,触犯法律,罪孽深重。三十二岁那年,公司被政府彻底打掉,他认罪伏法,被判入狱十八年。 而就在他入狱还不到几个月,张淑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他们年幼的亲生儿子,偷偷卷走他全部一千多万家产,连夜逃往美国,从此杳无音信,任他在狱中孤立无援,自生自灭。 两人没有任何纠缠,在全俊熙服刑期间,通过视频通话,快速办理了离婚手续,从此法律上再无夫妻关系,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离婚之后,张淑芬便在美国,与美国公民克林顿·道潘正式登记结婚,这段婚姻合法有效。婚后,两人又生下三个孩子——一儿两女,加上她与全俊熙所生的儿子,一家共四个孩子。 这二十多年来,她拿着那一千多万,在美国挥霍享乐,坐吃山空。如今钱彻底花光了,走投无路了,她才听说当年入狱的全俊熙刑满释放,在终南山当了青城观主,名声传遍全国,香火不断,立刻带着一家人,找上门来。 张淑芬一把拽过身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趾高气扬:“这是你和我生的亲儿子!我带到国外养大,名字早就改了,不跟你姓,跟我现在的合法丈夫姓——他叫张道潘!” 她侧身一指身后的黑人男子,语气突然变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几分施恩图报的嚣张: “全俊熙,你还得感谢我!更要感谢克林顿·道潘! 要是没有我,没有他,你儿子早就不知道流落何方! 是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养大,供他吃供他穿,辛辛苦苦培养成人! 没有我们,你能有这么个健健康康的儿子吗?!”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全都愣住了。卷钱跑路,竟还说成了恩情。 张淑芬越说越放肆,双手叉腰,字字都是算计: “现在我们把你儿子养这么大了,我们的钱也花光了,日子过不下去了,你作为亲生父亲,必须承担起当爹的责任! 你现在风光了,有名有利有道观,不能不管我们!” “第一,每月给我们一大笔生活费,养我们一家人; 第二,立刻把青城观转让过户给你的亲儿子张道潘; 第三,道观所有香火钱、捐款,全都归我们掌管!” 她身后的克林顿·道潘也跟着点头,用生硬的中文附和:“对……感谢我们……儿子养大……给钱……道观给我们……” 四个孩子站在一旁,被母亲教得眼神贪婪,死死盯着这座气派的道观。 张悍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厉声呵斥:“你还要脸吗?!当年卷走师父一千多万,在美国挥霍二十多年,现在钱花光了,反而跑来要恩情、要好处?!师父当年犯罪坐牢,已经认罪伏法、改造十八年,该还的早就还了!” “青城观是道家道场,是免费救人、行善积德的地方,不是私人财产,根本不能转让、不能继承、不能拿来卖钱!” “我不管什么道场不道场!”张淑芬撒泼打滚,“我把他儿子养大了,他就该报恩!就该给钱!就该把道观给我们!” “全俊熙,我告诉你,你今天不答应,我就去网上闹!去媒体曝光你抛妻弃子、忘恩负义、不认骨肉、有钱不养家,我让你这个道长彻底做不成!” 年轻的张道潘站在一旁,全程沉默,却眼神闪烁,显然默认了母亲的所有要求,一心等着接手道观、坐享其成。 全俊熙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历经十八年牢狱、重伤蒙冤、生死一线,早已看透俗世爱恨、血缘贪痴。他不回避自己的罪,也绝不接受这种强盗式的“恩情”。 “我当年违法犯罪,入狱十八年,罪有应得,已经还清。” “你转走的一千多万,被你挥霍一空,那笔钱,早已足够你抚养孩子。” “你我早已视频离婚,你与克林顿·道潘是合法夫妻,你们抚养自己的孩子,是责任,不是给我的恩情。” “我出狱后洗心革面,入道修行,守青城观,施药救人,一分私利不谋,一分钱财不取。青城观是百姓的,是道门的,不是我的私产,不能传血脉,不能做交易,更不会给你们当摇钱树。” 老师傅这时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威严如山: “女施主,俊熙早已出家修道,尘缘已断,罪孽已赎。你们婚姻关系解除在先,一切都是合法程序,你如今再来纠缠,于情于理于法,都站不住脚。” “青城观传的是道、德、善、义,不传血缘,不继家产。你贪念太重,纠缠不休,只会自食恶果。请回吧,再闹,我们只能按规矩请你下山。” 张淑芬见全俊熙态度坚决、丝毫不松口,当场在山门外大哭大闹、破口大骂,撒泼耍浑无所不用其极。 张悍强压怒火,指挥弟子守住山门,坚决不让这一家贪婪无度之人踏入观内半步。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张淑芬见无机可乘,只能狠狠一跺脚,指着全俊熙放狠话: “全俊熙,你给我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道观我一定要拿到手!你不养我们,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说罢,拽着黑人丈夫与四个孩子,骂骂咧咧地下了山。 山门前终于恢复清净。 张悍气得双拳紧握:“师父,他们太无耻了!卷钱跑路还敢说恩情,花光了就来讹人抢道观,简直是无赖!” 老师傅望着全俊熙,轻声叹道:“你能直面前罪,不避、不瞒、不怨,又能依法依理斩断俗缘,道心已经稳了。俗世贪亲,最是考验人。” 全俊熙望着终南山连绵云海,轻轻摇头,眼神坚定无匹。 “我前半生错了,用十八年改过。 后半生,我只修道、只行善、只护百姓。 血缘,我不认; 贪念,我不接; 道观,绝不落入恶人之手。” 山风吹过,“青城天下观”的匾额静静矗立。 只是谁也没想到,不甘心的张淑芬,下山之后,立刻掏出手机,把魔爪伸向了网络。 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悄酝酿。 第八十三章 洋人施压 张淑芬一家在山门前讹诈不成、反被揭穿,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憋出一肚子毒计。回到镇上的旅馆,她看着网上风向渐渐对自己不利,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身后的美国黑人丈夫克林顿·道潘推了出来。 她仗着对方是外国人,竟想把一场家庭讹诈,炒作成国际纠纷,以此威胁全俊熙低头。 当天傍晚,张淑芬再次带着一家人冲到青城观山门外,这一次,她气焰更加嚣张,指着全俊熙,扯着嗓子大喊: “全俊熙,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我丈夫是美国公民,是外国友人!你今天把我们羞辱、驱赶,让我们受了委屈,这事不算完!” 克林顿·道潘在张淑芬的教唆下,往前一站,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姿态,用生硬且带着威胁的中文一字一顿说道: “我……美国公民!你……道歉!赔钱!道观……给我们! 不然……这事……上升到……国际纠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一出,张悍和观内弟子全都怒了。 一个卷钱跑路、挥霍无度的无赖,竟然敢拿外国人、拿国际纠纷来施压讹诈! 张淑芬更是得意洋洋,在一旁煽风点火: “听见没有!我丈夫是美国人!你们要是不满足我们的要求,他就联系美国使馆,把事情闹大,闹到国际上,让你青城观、让终南山、让咱们国家都丢脸!到时候你担待得起吗?” 她一把拉过儿子张道潘,厉声喝道: “你亲儿子在这里,美国人给我们撑腰!你要么赔钱、把道观过户,要么等着国际纠纷找上门!你自己选!” 年轻的张道潘也仗着有外国人撑腰,眼神嚣张,一副吃定全俊熙的模样。 张悍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上前理论,却被老师傅稳稳按住。 老师傅目光如炬,声音沉稳有力: “外国友人身份,不是违法讹诈的保护伞。 中国是法治国家,一视同仁,不排外,也不受威胁。 谁违法,谁担责;谁讹诈,谁收场。” 全俊熙缓缓睁开眼,面色平静,眼神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坚定。 他没有畏惧,没有慌乱,只淡淡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山门: “第一,我与你早已视频离婚,你合法改嫁克林顿·道潘,你们才是合法夫妻,我无任何赡养义务。 第二,你卷走我千万资产,在美国挥霍二十多年,抚养儿子是你们的责任,不是恩情。 第三,青城观是道家清修道场,非私产,不传血脉,绝不转让。 第四,中国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外国人没有特权,更不能用国际纠纷威胁敲诈。 你想闹,便去闹;法律面前,自有公道。” 这番话刚落下,山门外早已围满了附近的百姓。 这些都是受过全俊熙恩惠的乡邻,听到这一家人竟然拿外国人来威胁道长,一个个顿时怒火中烧。 “太不要脸了!卷钱跑了还敢回来讹人!” “美国人怎么了?美国人就能在中国撒野、抢道观吗?” “全道长免费给我们看病、给饭吃,你们却来欺负好人!” “法治社会,还想拿国际纠纷吓唬人?我们不答应!” 百姓们越聚越多,群情激愤,把张淑芬一家团团围住。 有人当场拿出手机拍摄,有人直接报警,有人联系了媒体与相关部门。 张淑芬没想到百姓反应这么大,顿时慌了神。 克林顿·道潘看着满场愤怒的中国人,也吓得脸色发白,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气焰,往后缩了缩身子。 没过多久,当地派出所与外事相关工作人员赶到现场。 在核实完整真相、离婚证明、卷款记录、再婚手续、敲诈言论与视频证据后,工作人员当场严肃表态,声音铿锵有力: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全俊熙先生已依法服刑、改过自新,与张淑芬女士早已合法离婚。 克林顿·道潘先生虽是美国公民,但在中国境内必须遵守中国法律,不得利用身份进行威胁、敲诈、寻衅滋事。 所谓‘国际纠纷’,完全是无理取闹,中国法律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胁迫。 青城观是合法宗教场所,严禁任何私人侵占、转让、继承。” 工作人员当场对张淑芬、克林顿·道潘提出严正警告: “立即停止纠缠、停止造谣、停止敲诈勒索。 如再敢以外国身份威胁滋事、扰乱道观秩序,将依法严肃处理,追究法律责任,直至驱逐出境!” 一番正义凛然的宣告,当场击碎了张淑芬一家的美梦。 克林顿·道潘吓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提“国际纠纷”四个字,连连点头道歉。 张淑芬面如死灰,浑身发软,所有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 张道潘更是垂头丧气,知道想霸占道观的幻想彻底破灭。 在众人的目光下,这一家贪婪无耻的人,只能低着头,灰溜溜地逃离终南山,再也不敢露面。 风波平息,山门重归安宁。 百姓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纷纷围到全俊熙身边,安慰他、支持他。 “全道长别怕,有我们给你撑腰!” “谁也别想欺负我们的好道长!” 张悍激动得眼眶通红:“师父,邪不压正,外国人施压也没用!” 老师傅望着眼前一幕,欣慰点头,轻声叹道: “道心正,民心向;民心向,则天地护。 外国人威胁不了正道,恶势力压不垮善人。 青城一脉,后继有人,天下安定。” 全俊熙望着眼前一张张朴实真诚的面孔,缓缓躬身一拜。 “我前半生犯错,国法惩我; 我后半生行善,万民护我。 外国威胁,我不惧; 血缘纠缠,我不困; 我只守一道观,只救一方人,只行一生正道。” 夕阳洒下金光,落在青城天下观的匾额上,熠熠生辉。 谣言破了,威胁败了,贪念散了。 历经劫难、蒙冤、构陷、讹诈,全俊熙的道心,愈发坚定明亮。 终南山的风,依旧清净; 青城观的灯,永远长明; 人间正道,虽历经沧桑,却始终光芒万丈。 第八十四章 弃子留山 张淑芬与克林顿·道潘在终南山几番撒泼耍赖、威胁施压均告失败,眼见敲诈无望、还面临法律追责,两人早已吓得心惊胆战,再也不敢多停留片刻。他们生怕再次被相关部门约谈警告,更怕激起民愤难以收场,连夜收拾行李,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仓皇逃窜,匆匆购买机票,直接飞回了美国。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自私自利、贪婪成性的女人,在临走之前竟做出了绝情至极的决定——她将自己与全俊熙的亲生儿子张道潘,独自一人丢弃在了青城天下观附近,丝毫没有顾及儿子的死活。她甚至托人留下一句冰冷刻薄的话:全俊熙不肯认他,我也不管了,是死是活,让他自己去找亲爹解决。 消息传到青城观内,一众弟子无不义愤填膺,气得脸色发白。张悍更是攥紧了拳头,怒声斥责:“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狠心的母亲!当年卷走千万钱财,在国外挥霍享乐二十多年,如今利用完儿子敲诈不成,竟像扔垃圾一样把人丢在这里,简直毫无人性!”年近八旬的老师傅听完,也只是轻轻摇头,连声叹息人心凉薄、贪念蔽目,连骨肉亲情都可以随意抛弃。 全俊熙站在山门前,望着不远处孤零零站在路边、手足无措、眼神慌乱的张道潘,沉默了很久很久。他对张淑芬的贪婪与绝情早已看透,也对这个从小被灌输功利思想、一心想着抢夺道观的儿子心存芥蒂,可看着眼前这个无依无靠、被亲生母亲彻底抛弃的年轻人,他终究无法做到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前半生,他误入歧途、违法犯罪,用十八年牢狱之灾赎罪改过;后半生,他潜心修道、行善积德,守的是良心,行的是正道。道家讲慈悲,讲包容,讲不以恶报恶,他可以拒绝张淑芬的无理勒索,可以坚守道观不为私用,却不能对血脉相连的弃子撒手不管。张道潘是被母亲当作棋子利用,也是被贪欲蒙蔽了心智,可他罪不至流落街头,更不该成为上一辈恩怨的牺牲品。 “他是无辜的,也是可怜的。”全俊熙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母亲不要他,我不能不管。” 张悍急忙上前,心中满是担忧:“师父,这孩子从小被教得满心算计,一心想要霸占道观,您收留他,万一他再生出是非,岂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全俊熙轻轻摆了摆手,目光淡然:“是非在人心,祸福在选择。我给他一条生路,不是纵容他的贪念,而是守我自己的道心。” 说罢,全俊熙亲自下山,托山下熟悉的乡邻四处打听,终于在青城天下观山门外不远处,寻到一间合适的小平房。这间房子位置僻静,离道观不远,独门独户,前面是宽敞的门面,后面隔出一小间卧室,还带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既能做饭烧水,也能洗漱居住,虽不豪华气派,却干净整洁、遮风挡雨,十分适合独居生活。 全俊熙自掏腰包,将这间小平房简单修缮整理,改造成一间便民小商店。他亲自置办货架、柜台,购进饮用水、方便面、零食饮料、日常用品、平价香火纸钱等货品,全部以成本价摆放,让张道潘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他没有给张道潘一分闲钱,更没有让他进入道观沾染香火钱财,而是让他靠自己的双手劳动谋生,自食其力,安分过日子。 吃住的问题也一并安排妥当,小店后面的卧室摆放简单的床铺被褥,厨房配齐锅碗瓢盆,张道潘可以自己做饭、洗衣、打理生活,一切起居都由他自己安排,不依附道观,不依赖他人,活得堂堂正正、清清白白。 一切安置妥当之后,全俊熙到小店内,看着沉默不语的张道潘,只郑重地说了一段话:“你母亲弃你,我不弃你,但我不会把道观传给你,也不会给你不义之财。青城观是道家清修行善之地,不是私人产业,更不是敛财工具。你留在这里,守着这间小店,安分守己、踏实生活,便是你的生路。若是依旧贪得无厌、胡作非为,违背道义、扰乱清净,那我也绝不会姑息,只能任你自食其果。” 张道潘站在这间属于自己的小屋里,看着眼前简陋却温暖的空间,又望了望不远处庄严宁静的青城观,心中五味杂陈。他从小在美国长大,被母亲灌输满脑子的利益争夺,以为靠着血缘就能不劳而获,就能坐拥道观、享受富贵,直到被亲生母亲无情抛弃,他才真正明白,谁是真正给他活路的人,谁是把他当作棋子的人。他低着头,眼眶微微发红,许久之后,才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却用行动接受了这份安排。 自此之后,青城天下观旁,多了一间不起眼的便民小商店。张道潘每日日出开门、日落关门,老老实实打理生意,接待来往的香客与山下百姓,赚些微薄却踏实的生活费,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起初,观里的弟子对他充满戒备,来往的百姓也对他心存疑虑,可久而久之,大家见他安分守己、不惹是非,态度也渐渐缓和,从戒备变成了平和相待,从疏离变成了正常往来。 张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不满与担忧慢慢消散,对师父的心胸与格局越发敬佩。他感慨道:“师父,您这是真正的以德报怨,以道心渡俗人。”全俊熙望着山下小店亮起的灯火,轻声说道:“修道先修心,渡人先渡己。我不记仇,不护短,不冷漠,不偏袒。他留在这里,守本分、改心性,便是改过自新;我给他一条生路,不是念及血缘私情,而是守住我一生坚守的道义与慈悲。” 老师傅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经历了牢狱之苦、蒙冤之难、俗缘纠缠、恶人刁难,全俊熙的道心早已坚如磐石、澄澈如水。他没有被血缘绑架,没有被贪念困扰,没有被仇恨蒙蔽,而是用最平和、最实在的方式,化解了一场俗世恩怨,安顿了一个迷途之人,守住了青城观的清净与正道。 山风吹过终南山,松涛阵阵,宁静祥和。青城观的灯火与小店的灯光遥遥相望,照亮了山间的小路,也照亮了人心的归途。张淑芬与克林顿·道潘远逃美国,留下的弃子得以安身立命,一场因贪念而起的风波,终于在全俊熙的包容与坚守下,彻底归于平静。 全俊熙知道,血缘是与生俱来的牵绊,却不是道义的枷锁;慈悲是刻入骨血的修行,却不是无底线的纵容。他给张道潘的不是财富,不是地位,不是特权,而是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一份自食其力的尊严。而这,正是他能给予的,最符合道义、最守住本心的答案。 往后的日子里,小店静静开在道观旁,张道潘安分度日,青城观香火如常,师徒传武授徒、修身治病、济世救人,一切都回到了安稳有序的模样。历经万般风雨,终见云开月明,人间正道,自此安稳长存。 第八十五章 浪子归心 自从被亲生母亲张淑芬遗弃在终南山脚下,张道潘便在全俊熙安排的便民小店里,开启了截然不同的人生。曾经被灌输满脑子争夺家产、霸占道观的贪念,在日复一日的踏实劳作中,一点点烟消云散。他彻底放下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收起了浮躁与傲慢,谨遵全俊熙的叮嘱,一门心思守着小店,诚信经营,本分做人。 小店开在青城观山门外不远处,往来香客、游客、山下乡民络绎不绝。张道潘始终坚持明码标价、童叟无欺,饮用水、零食、日用品、平价香火等货品,一律按成本价售卖,绝不哄抬物价,更不搞虚假宣传。遇到老人、小孩和家境困难的乡民,他常常主动让利,甚至免费赠送饮用水和干粮;香客游客需要帮忙拎东西、指路歇脚,他也总是热情周到,有求必应。他把小店打扫得干净整洁,货品摆放整齐有序,待人接物谦和有礼,没有丝毫从前的傲慢与功利。 靠着这份实在与厚道,小商店的口碑越传越广,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从前的他总想着不劳而获,靠着血缘坐享其成,如今靠着自己的双手起早贪黑、辛苦经营,每一分钱都赚得踏实心安,他反而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安稳与快乐。他不再抱怨身世,不再怨恨被抛弃的遭遇,反而在平淡的生活中,慢慢懂得了责任、本分与感恩。 随着生意日渐稳定,一段朴实的缘分也悄然而至。经常上山帮忙、顺路来店里采购的山下姑娘,被张道潘踏实肯干、忠厚老实的品性深深吸引。姑娘善良勤快、通情达理,从不嫌弃他复杂的过往,也不贪图任何富贵名利,只认定他是一个能踏实过日子、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两人从相识到相知,慢慢走到一起,成为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女朋友的到来,让张道潘的生活充满了暖意与希望。两人一起看店、一起进货、一起收拾打理,一起面对生活的琐碎与辛苦,日子虽不奢华,却处处充满烟火气。姑娘勤快能干,心思细腻,把小店打理得井井有条,也让张道潘更加上进、更有担当。他不再是那个被母亲当作棋子利用的迷途青年,而是变成了一个有目标、有责任、懂得珍惜生活的普通人。 随着客流量越来越大,原本狭小的便民店早已无法满足需求。两人商量之后,拿出多年积攒下的辛苦钱,在道观附近租下了一间面积更大、位置更好的门面,将小小的便民店,正式扩建成了一间品类齐全、环境整洁的综合超市。超市里粮油、副食、日用品、土特产、香烛纸品等一应俱全,价格依旧公道实在,服务依旧热情周到,开业之后,生意更加火爆,不仅方便了往来香客,也成了山下乡民日常采购的首选之地。 生活步入正轨,内心愈发通透,张道潘也彻底完成了心性的蜕变。他彻底看清了母亲张淑芬的自私凉薄与贪婪无度,也彻底放下了那段被利用、被抛弃的过往。他真心感激全俊熙在他走投无路之时,没有弃他不顾,给他安身之所,给他谋生之路,更给他重新做人的机会。他亲眼目睹父亲修道行善、济世救人、坚守正道,心中充满了敬佩与愧疚。 在一个清晨,张道潘郑重地来到青城观,找到全俊熙,红着眼眶,说出了自己深思熟虑的决定。他主动提出,要彻底改掉从前的名字,与那段被贪欲裹挟的过往彻底告别。他不再叫张道潘,不再依附于任何人的姓氏,而是选择回归亲生父亲的姓氏,改名为全黑子。 他说,黑子代表着踏实、厚道、实在、不耍心眼,他想以此提醒自己,一辈子做一个堂堂正正、对得起良心、对得起百姓的人。他向全俊熙承诺,今后会踏实经营超市,自食其力,绝不沾染道观分毫,更不会再生出任何非分之想,用行动弥补从前的过错,用善心回报父亲的包容与成全。 全俊熙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眼神澄澈的儿子,沉寂多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温和而宽慰的笑容。他没有过多言语,只是轻轻点头,认可了这个全新的名字,也接纳了浪子回头的真心。 一声“爸”,一个新名字,标志着曾经迷途的张道潘彻底死去,踏实向善的全黑子真正重生。此后,全黑子和女朋友同心协力,将超市经营得有声有色,远近闻名。他始终坚守诚信本分,常常接济穷苦乡民,为道观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用点滴善行回馈身边的人。 张悍看着这一切,由衷感叹师父当年一念慈悲,终究渡化了一个迷途之人。年近八旬的老师傅也频频点头,叹道心纯正,可渡众生,浪子回头,便是人间最好的福报。 全俊熙望着山门外热闹安稳的超市,心中一片平静淡然。他从未给过儿子家产富贵,也从未将道观私相授受,只是给了他一条自食其力的活路,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而儿子还给他的,是浪子归心,是本性向善,是一段最踏实、最圆满的人间烟火。 山风吹拂,道观清净,超市灯火温暖。曾经的恩怨纷争、贪念纠缠,终究在慈悲与坚守中,化作终南山下,最安稳平和的岁月。全黑子这个名字,也从此留在了青城观旁,成为一段关于改过、坚守与道心渡人的温暖印记,在人间静静流传。 第八十六章 恶妇归山 张淑芬与克林顿·道潘仓皇逃回美国后,所谓的“富贵生活”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她当初卷走的一千多万,在二十多年的挥霍中早已消耗殆尽——买豪车、置房产、供孩子留学、满足各种虚荣欲望,钱如流水般花光,最后连日常开销都成了难题。 克林顿·道潘当初与她结合,本就是冲着全俊熙的千万资产,如今钱财散尽,他的耐心与温情也彻底消失。这个美国男人性情本就暴躁,失去金钱依靠后,将所有不满都发泄在张淑芬身上。他对她一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稍有不顺心便拳打脚踢,身上的伤痕旧伤叠新伤,连遮羞的衣服都被撕烂。更让她绝望的是,克林顿很快就在外面找了新的女人,夜不归宿是常事,对张淑芬和三个年幼的混血孩子不管不顾,甚至连一口饱饭都不愿给他们留。 三个孩子跟着张淑芬在异国他乡受尽委屈,吃不饱、穿不暖,还常常被继父打骂,小小的年纪早已学会了怯生生躲在母亲身后,不敢哭闹,不敢多言。张淑芬被打得遍体鳞伤,走投无路,报警无人理会,求助无门,看着眼前三个哭哭啼啼的孩子,终于想起了被自己狠心抛弃在中国的儿子——张道潘,如今的全黑子。 她在心底无数次咒骂过全俊熙的“不近人情”,咒骂过全黑子的“不识好歹”,可此刻走投无路,唯一的依靠竟只剩下这个被她弃如敝履的儿子。她变卖了身上最后一件不值钱的首饰,凑够了一张飞往中国的机票,带着三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孩子,一路颠沛流离,再次回到了终南山脚下。 她不敢直接前往青城观,怕全俊熙的威严,也怕被百姓指指点点,只能远远地站在全黑子的超市门口,望着那间宽敞明亮、生意红火的店铺,看着全黑子衣着得体、神态稳重地招呼顾客,身边还有温柔贤惠的女朋友相伴,日子过得安稳红火。 此刻的全黑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她随意拿捏、一心想霸占道观的迷途青年。他在青城观旁安分守己,诚信经营超市,靠自己的双手站稳脚跟,早已从心底认下了全俊熙这个父亲,彻底戒掉了贪念,成为了一个踏实本分、心怀感恩的男人。 张淑芬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悔恨,又有不甘,更多的是走投无路的卑微。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冲到超市门口,一把拉住全黑子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 “黑子!我的儿啊!妈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可怜可怜妈,可怜可怜这三个弟弟妹妹,收留我们吧! 你继父他不是人!他打我、骂我,在外面找别的女人,我实在活不下去了! 我们娘四个没地方去,没饭吃,天天挨饿受冻,实在撑不下去了啊!” 三个混血孩子被母亲的哭声吓得浑身发抖,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一双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看着全黑子,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超市里的顾客、附近的百姓很快围了过来,议论纷纷。大家都清楚当年张淑芬的所作所为:卷走全俊熙千万资产跑路,抛弃亲生儿子,回国后上门讹诈、抢道观,甚至拿外国身份威胁全俊熙,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没人同情,反倒都觉得是她自食恶果,罪有应得。 “当年她把儿子扔在终南山,现在走投无路又回来,脸呢?” “卷钱跑了二十多年,现在没钱了就找儿子,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全黑子是老实人,可也不能由着她这么欺负啊!” 议论声传入张淑芬耳中,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却依旧死死拉着全黑子的衣角,不肯放手。 全黑子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看着她身上的伤痕、凌乱的衣衫,再看看那三个无辜的孩子,心中百感交集。他恨过这个女人的狠心与自私,恨过她当年的抛弃与利用,可血脉相连的牵绊,终究让他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他轻轻拨开张淑芬的手,没有说话,先把她和三个孩子领到超市后面的休息室,给他们倒了热水,又拿出刚买的面包和牛奶,让孩子们先吃饱。看着三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模样,全黑子的心里一阵发酸,又一阵发冷。 随后,他亲自背上药箱,上山来到青城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全俊熙。 全俊熙听完,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愤怒,也没有半分嘲讽,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的终南山云雾。 “她的苦,是她自己选的。 当年她卷钱跑路、抛弃儿子、视频离婚,是她自己断了所有情分;如今被丈夫家暴、走投无路,也是她自己的因果。 但孩子是无辜的。 那三个混血孩子,没有错,不该跟着大人的恩怨受苦。 你是做哥哥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收留可以,但必须约法三章,绝不能心软纵容: 第一,不准再提青城观,不准再找我和道观的麻烦,不准再生任何贪念; 第二,安分守己,在超市里做力所能及的活,自食其力,不能白吃白住; 第三,必须改掉从前的坏毛病,安分守己,不扰邻里,不扰道观清净。 她若答应,便留下; 若不答应,或是再敢胡作非为,那就只能按规矩送走,我和你都不会再管。” 全黑子郑重地点了点头,将父亲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他知道,父亲的宽容不是软弱,而是守住了道心的慈悲,也给了他处理这段俗世恩怨的底线。 他下山回到超市,看着依旧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张淑芬,语气平静却坚定地说道: “妈,我可以收留你和三个弟弟妹妹,给你们吃住,让你们有个安身的地方。 但我有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而且要一辈子做到: 第一,这辈子都不准再提青城观,不准再找我爸的麻烦,不准再想任何不属于我们的东西; 第二,在超市里帮忙干活,打扫卫生、整理货物、看店收银,凭自己的双手吃饭,不能白吃白住; 第三,安分守己,好好照顾三个弟弟妹妹,再也不能胡作非为,惹是生非。 你能做到,我们就留下;做不到,现在就走,我再也不会管你们。” 张淑芬早已走投无路,哪里还敢挑剔条件,连忙磕头如捣蒜,哭着答应:“我答应!我都答应!我一定安分守己,再也不胡闹了!”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生路,也是三个孩子唯一的活路。 全黑子便在超市旁边,又收拾出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添置了被褥和生活用品,将母亲和三个弟妹正式安顿下来。 自此,终南山脚下的超市旁,多了几间温馨的小屋。张淑芬彻底收起了往日的嚣张与贪念,在超市里踏踏实实干活,打扫卫生、整理货架、照顾孩子,再也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三个混血孩子也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跟着全黑子的女朋友一起学习、玩耍,脸上慢慢有了笑容。 全黑子每日忙完超市的生意,便会去看看母亲和弟妹,给他们送些吃的,叮嘱他们好好生活。闲暇时,他还会带着弟妹去青城观,听全俊熙讲道讲经,让他们也能沾一点道心的澄澈。 青城观依旧清净,全俊熙依旧修身传道、授徒治病,身体虽不如从前,却依旧精神矍铄。张悍看着这一切,常常对全俊熙感叹:“师父,您这一念慈悲,不仅渡了全黑子,也渡了张淑芬,还给了三个孩子一条生路。” 年近八旬的老师傅也抚须微笑:“道无常形,善无大小。给迷途者一条活路,给怨憎者一份安宁,便是修道之人最大的慈悲。” 全俊熙望着山下的超市,望着那间亮着温暖灯光的小屋,心中一片平静淡然。他从未想过要原谅张淑芬的过错,也从未想过要给她任何财富与特权,只是给了三个无辜孩子一个家,给了张淑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而张淑芬也终于明白,当年她千方百计想要抢夺的道观、想要占有的财富,终究是过眼云烟;如今她不屑一顾的踏实劳作、安分守己,才是真正的幸福与安稳。 终南山的风,依旧轻柔,吹过青城观的屋檐,吹过超市的橱窗,也吹过那间小小的小屋。 世间恩怨,终究在慈悲与坚守中,尘埃落定; 人间正道,终究在平凡岁月里,生生不息。 第八十七章 黑汉寻踪 为子重归 克林顿·道潘发现张淑芬带着三个孩子偷偷离开美国,顿时暴跳如雷,整个人陷入了疯狂的暴怒之中。他早已习惯了靠着张淑芬手里的钱财度日,如今人财两空,心中只剩下不甘与怨毒,固执地认定是全俊熙在背后挑唆,才让他落得这般境地。他当即变卖了美国境内仅剩的一点破烂家当,凑够路费,一路怒气冲冲地追到中国,凭着模糊的记忆,直奔终南山青城天下观而来,满心都是寻衅滋事的恶念。 刚冲到道观山门口,克林顿·道潘便扯开粗哑的嗓子,用半生不熟、极其凶狠的中文疯狂叫骂,声音刺耳难听,瞬间打破了终南山长久以来的清净。他指着道观大门,一口咬定全俊熙勾引他的妻子、藏匿他的家人,一边骂一边挥舞着粗壮的拳头,横冲直撞就要往观内闯,面目狰狞地扬言要动手殴打全俊熙、砸毁整座道观。一时间,山门之前喧闹不止,尘土飞扬,惊扰了山间的飞鸟,也打破了观内修行的宁静。 此时全俊熙正在院中盘膝调息,老师傅在一旁静坐养神,张悍正带着弟子们练习道家拳法,观内一片祥和有序。听到门外的怒骂与喧闹,全俊熙缓缓睁开双眼,神色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慌乱,更没有半分畏惧,只是缓缓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山门前,直面眼前这个蛮横无理的外国壮汉。 克林顿·道潘一见全俊熙出来,更是怒火攻心,双眼赤红,想也不想便扬起拳头,朝着全俊熙的面门狠狠砸去,动作粗暴至极。早有防备的张悍一个箭步冲上前,身手矫健如电,稳稳架住了克林顿挥来的手臂。张悍自幼跟随全俊熙修习道家武学,根基深厚,力道沉稳,轻轻一扣便制住了对方的蛮力,任凭克林顿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张悍眼神冷厉,厉声呵斥:“放肆!这里是青城道观,清净修行圣地,岂容你在此撒野行凶、辱骂道长!” 周围的香客与山下百姓听到吵闹声,纷纷闻讯赶来,围拢在山门前。众人一看是当年上门讹诈、拿国际身份威胁道长的美国黑人,又早已听闻他在美国家暴妻子、出轨鬼混、虐待三个孩子的恶行,顿时群情激愤,人人面露怒色,将克林顿团团围住。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厉声指责他的恶行,怒斥他跑到中国的土地上撒野,声音此起彼伏,气势十足,瞬间压过了克林顿的叫嚣。 克林顿·道潘依旧不死心,仗着自己的外籍身份,不断叫嚣要将事情闹成国际纠纷,威胁要让全俊熙和青城观付出代价。可在愤怒的百姓与威严庄重的道观面前,他的威胁显得苍白又可笑,没有半分分量。全俊熙神色淡然,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清晰,字字传入克林顿耳中,也传遍整个山门:“我与张淑芬在我入狱数月后便已视频离婚,手续合法,你们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妻,我与她早已无半点瓜葛。张淑芬逃离美国,是因为你长期家暴、出轨、虐待妻儿,她是为了活命才回来,与我毫无干系。青城观是行善修行之地,不是你可以肆意撒野的地方,中国的法律,也绝不会纵容你的恶行。” 就在场面僵持之际,全黑子听到消息,匆匆从山下超市赶来,生怕观内的父亲受到惊扰。他看着暴怒的克林顿,冷静地告知对方,张淑芬就在山下的超市里,与道观无关,让他有问题下山去解决,不要惊扰青城观的清净。克林顿一听张淑芬的下落,立刻甩开众人的阻拦,收起几分嚣张,怒气冲冲地冲下山去,直奔全黑子的超市,一心要找张淑芬算账。 见到张淑芬的那一刻,克林顿·道潘所有的嚣张瞬间转化为狰狞的暴怒,上前抬手就要动手打骂,丝毫没有念及夫妻情分。张淑芬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三个年幼的混血孩子更是吓得哇哇大哭,死死抱住母亲的腿,一边哭一边哭喊着不要打妈妈,稚嫩的声音让人心酸。看着眼前三个面黄肌瘦、惊恐万分的孩子,张淑芬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所有的怨恨与恐惧,都被对孩子的心疼压了下去。 她恨克林顿的残暴无情,恨他的出轨家暴,恨他让自己和孩子在美国过着地狱般的日子,可孩子是无辜的,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她实在不忍心让孩子们从小就失去父亲,在破碎、颠沛的家庭里长大。无论克林顿有多混蛋、多残暴,对三个年幼的孩子而言,他依旧是血缘上的父亲,是孩子成长里无法抹去的存在。 克林顿也被三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弄得手足无措,一路奔波劳累、无人依靠的疲惫,再加上眼前安稳生活的诱惑,让他早已消散了大半的嚣张气焰。他看着眼前干净整洁的超市,看着能安稳落脚的生活,终于生出了留在此地的念头。他看着张淑芬,语气难得软了下来,低着头低声道歉,磕磕绊绊地保证,以后再也不打人、不鬼混,好好和她过日子,好好照顾三个孩子,绝不再让她们母子受苦。 张淑芬沉默良久,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打湿了衣襟。她心中百般纠结,既有对过往伤痛的难以释怀,又有对孩子未来的牵挂担忧。最终,她看在三个年幼孩子的份上,选择暂时放下过往的所有恩怨,答应和克林顿和好,只为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家,让他们能在安稳的环境里长大成人。 这场因家暴与贪婪引发的风波,终于渐渐平息。风波平息后,在当地对外籍人员的政策扶持下,克林顿·道潘凭借外籍身份,申请了当地的国际留学名额,顺利办理了留学手续。他进入本地大学学习中文与基础专业知识,每月还能按国家规定领取留学补助,基本的生活开销得到了彻底解决,再也不用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 自此之后,克林顿·道潘彻底收起了蛮横暴躁的脾气,安心在校读书,按时领取补助,不再闹事,不再家暴,整个人收敛了所有戾气,变得安分守己。张淑芬则在全黑子的超市里安心干活,打扫卫生、整理货物、照顾四个孩子的饮食起居,一家人虽不富裕,却也安稳平静,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争吵、暴力与颠沛,终于过上了踏实的日子。 全俊熙站在青城观的山门前,望着山下一家人安稳度日的模样,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神色依旧淡然平和。他从不干涉他人的选择,更不纠结过往的恩怨情仇,前半生的罪孽他已用十八年牢狱赎清,后半生他只守着自己的道观,修自己的道,行自己的善,不问俗世纷争,不扰内心清净。 张悍看着这一切,由衷感叹师父的大度与慈悲,历经这么多风雨刁难,师父始终坚守道心,以德报怨,从未有过半分怨恨。一旁年近八旬的老师傅微微点头,轻声叹道,人心自有归途,恩怨终有了结,世人各有各的因果,各有各的选择,只要能守住本心,行正道,守善意,便是人间最好的结局。 终南山的风依旧轻柔,拂过山巅,拂过道观的屋檐,带来阵阵松涛声。青城观香火如常,袅袅青烟萦绕山间,全黑子的超市生意红火,人来人往,张淑芬一家也终于安稳度日。这座山间道观,见证了无数风雨纷争,见证了人性的贪婪与恶毒,也见证了浪子回头、慈悲渡人,所有的矛盾、仇恨、贪婪与暴力,最终都归于平静,化作终南山下,最平和、最温暖的烟火人间。 第八十八章 道心圆满 烟火长安 终南山的云雾岁岁流转,青城天下观的钟声,日复一日清越如常。经历了牢狱赎罪、蒙冤风波、俗亲纠缠、恶人闯观等万般风雨,全俊熙的日子,终于彻底归于安稳与清净,再无俗世叨扰。 他依旧每日晨起打坐调息,修身养伤,虽然身体因当年牢狱与重伤远不如从前强健,却精神矍铄,道心愈发沉稳澄澈。年近八旬的老师傅常伴身旁,师徒二人或静坐论道,或研医治病,将一身道家武学与医术,慢慢传授给张悍与观内弟子。 张悍早已独当一面,每日带着弟子们练功习武、打理观务、接待香客、下山义诊,忠厚踏实、勤勉负责,成了全俊熙最得力的依靠,也成了百姓心中最可靠的修行之人。在全俊熙的悉心教导下,他不仅练就了一身过硬功夫,更修得一颗慈悲正直的心,传承着青城观行善积德、济世救人的宗旨。 山脚下,全黑子的超市生意愈发红火,从最初的小小便民店,扩建成了远近闻名的综合商超,货品齐全、价格公道、服务热情,成了往来香客与山下乡民最信赖的去处。全黑子始终牢记父亲的教诲,诚信经营、本分做人,从不仗着血缘沾道观半点便宜,更不做半点亏心事。 他与温柔贤惠的妻子相互扶持,日子和和美美,不仅把自己的小家庭经营得温馨幸福,还担起了照顾母亲与弟妹的责任。张淑芬彻底褪去了当年的贪婪与嚣张,每日在超市里安心干活,洗衣做饭、照看孩子、打理杂务,安分守己,再也不提过往是非,再也不生半分贪念。 克林顿·道潘在学校安心读书,按时领取留学补助,中文日渐流利,性子也彻底收敛,不再暴躁、不再家暴,每日按时上下学,回家后帮忙照看孩子、分担家务,一家人虽平淡清贫,却和睦安稳。三个混血孩子在终南山下茁壮成长,读书识字、乖巧懂事,早已融入这里的生活,脸上终日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曾经被抛弃、被利用的迷途少年,如今成了顶天立地、顾家尽责的男子汉;曾经自私凉薄、贪得无厌的母亲,如今守着儿孙,过着踏实知足的日子;曾经蛮横施暴、寻衅滋事的外国丈夫,如今安分求学、顾家守业。所有的恩怨纷争,都在岁月与慈悲里,慢慢化解,烟消云散。 山下烟火袅袅,山上道观清净,两条轨迹,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百姓们提起全俊熙,无不交口称赞,感念他免费义诊、施粥送粮、救死扶伤的恩德。十里八乡的乡民,但凡有个病痛难处,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青城观的全道长;远道而来的香客,也多是奔着他的德行与慈悲,求一份心安与正道。 每逢初一十五,观前香火鼎盛,却从无喧闹嘈杂,人人心怀敬畏,感念道长的善德。全俊熙从不追求香火鼎盛,更不贪恋虚名浮利,有人求医,便尽心诊治;有人问道,便耐心解惑;有人落难,便伸手相助。他始终坚守初心,不骄不躁、不怨不怒、不卑不亢。 老师傅看着日渐成熟的弟子,看着万民敬仰的景象,常常抚须而笑:“你前半生犯错,以十八年光阴赎罪;后半生修道,以半生善举渡人。牢狱磨你的心性,俗缘考你的道心,风雨练你的风骨,如今,你终是道心圆满,无愧天地,无愧本心。” 全俊熙躬身向师父一拜,目光平和而坚定。 “弟子不敢称圆满,只愿守一座观,修一颗心,行一生善。前尘不记,后事不忧,不负百姓,不负道门。” 张悍与弟子们肃立一旁,深深拜服,心中立下誓言,必将师父的道心与善念,代代传承,生生不息。 夕阳西下,金色余晖洒满终南山,青城观的飞檐被镀上一层暖光,袅袅青烟与山间云雾相融,温柔而庄严。山脚下,超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一家人围坐吃饭,笑语声声,烟火气温暖而踏实。 山上清净修行,渡己渡人; 山下烟火人间,安分守己。 曾经的罪孽与伤痛,早已化作修行的基石;曾经的纷争与纠缠,早已化作岁月的尘埃。全俊熙用一生诠释了:犯错可改,有罪可赎,迷途可返,善心可渡。 终南山常青,青城灯长明。 道心永不灭,烟火自长安。 第八十九章 决意游学 道行天下 终南山的岁月安稳如水,青城观的钟声日复一日涤荡人心。全俊熙在观中静养修行、传艺授徒,山下俗缘尘埃落定,张悍独当一面,全黑子一家和睦安康,世间纷扰尽数平息,他的心境也愈发通透澄明。这日清晨,晨光穿过松枝洒在青石板上,他静坐蒲团之上,望着远山云雾,心中豁然明朗——固守一观非是道,行脚四方方为修,是时候放下眼前安稳,游学天下,以脚步丈量山河,以医术救济四方,让道心真正归于天地。 他缓缓起身,先去拜见静坐养神的老师傅。老人家早已看透世事,见他神色坚定,未等开口便先颔首,苍老的声音带着通透的智慧:“你前半生身陷牢狱,以十八年光阴赎罪改错;后半生守观济世,以半生慈悲安顿俗缘。如今恩怨已了,人心已定,你留在观中,已是圆满无缺,可你的道,不该只困在这终南山里。天下山川皆是道场,世间众生皆可渡化,游学而去,正合天道。” 全俊熙躬身一拜,心中感念师父多年教诲。他转身回到院中,将游学四方的决定告知张悍。这位跟随他多年的大弟子,早已从懵懂少年成长为沉稳可靠的道观支柱,听闻师父所言,心中虽有万般不舍,却深知师父道心所在,当即跪地叩首,声音铿锵有力:“师父放心离去,弟子定死守青城观,谨遵您的教诲,济世救人、传功授艺,不堕青城威名,不违修道本心。弟子会打理好观中一切,等您云游归来,这里永远是您的根。” 全俊熙扶起弟子,眼中满是欣慰。他细细叮嘱观中事务,强调行医不可贪利,传道不可偏执,待人不可刻薄,守观不可骄纵。张悍一字一句牢记在心,将师父的嘱托刻进骨血。师徒二人相对无言,多年情谊尽在不言之中,无需更多言语,已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消息很快传到山下,全黑子得知父亲要远行游学,立刻关了超市半日,带着妻子匆匆上山。他如今已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沉稳、厚道、心怀感恩,见到全俊熙便红了眼眶,拿出多年积攒的钱款,执意要让父亲带在路上花销。全俊熙轻轻摆手,温和拒绝:“我此行是问道修行,不是奔波享乐,一身道袍、一笠一杖便足够。钱财于我无用,你留着照顾家人,诚信经营,守好本分,善待乡邻,便是对我最大的尽孝。” 全黑子知道父亲心性坚定,不再强求,只是默默回到超市,为父亲收拾行囊。他准备了轻便耐磨的布鞋、遮风挡雨的蓑衣、防潮保暖的薄被,还有观中秘制的跌打药、防暑丸,把行囊塞得满满当当,全是最实在的牵挂。他反复叮嘱父亲路上保重身体,遇山慢行,遇水止步,累了便歇,困了便停,不必急于赶路,家里和道观永远等着他归来。 不久,张淑芬也带着四个孩子来到观外,远远伫立,不敢上前打扰。她早已洗尽铅华,褪去当年的贪婪嚣张,看着观中那个清瘦淡然的身影,心中满是愧疚与感激。当年她卷款跑路、抛家弃子、上门讹诈,桩桩件件皆是亏欠,而全俊熙从未计较,反而给她儿子活路,给她一家安稳。她带着孩子深深一拜,默默在心中祝愿,愿这位被她亏欠一生的人,一路平安,道途顺遂。克林顿·道潘也站在人群之后,对着道观方向恭敬躬身,曾经的蛮横暴戾早已消散,只剩下满心敬畏,若不是这片土地与眼前道长的包容,他依旧是施暴的狂徒,一家人依旧在苦难中挣扎。 出发之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全俊熙换上素色道袍,头戴竹编斗笠,手持一根木质手杖,背上只背了全黑子准备的简易行囊,没有多余饰物,没有贵重物品,一身清净,一身洒脱。他向老师傅拜别,向张悍再三叮嘱,又朝着山下乡邻与家人的方向遥遥一揖,没有过多言语,没有伤感留恋,心境如山中清泉,澄澈无波。 “俗缘已安,观事已托。我此去,游学天下,遍访山川,以医救苦,以道渡心。山高水远,道在四方,不必挂念,各自安好。” 话音落罢,他转身迈步,步履从容沉稳,一步步走下终南山,走向辽阔无边的天地。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没有回头,没有留恋,真正放下了所有牵绊,踏上属于自己的问道之路。 张悍带着观中弟子肃立山门前,静静目送师父远去,直至身影不见,依旧长跪不起。全黑子一家站在超市门口,望着山路方向,久久不愿离去。山下百姓纷纷自发赶来,站在路边默默相送,人人眼中满是敬重。这位坐过牢、赎过罪、改过自新、济世救人的道长,早已活成了终南山下最让人敬仰的模样。 自此,终南山青城观由张悍执掌,香火不断,义诊不息,坚守着全俊熙留下的道统与善念。山脚下,全黑子的超市生意红火,一家人安分守己,和睦度日,烟火气温暖绵长。而全俊熙,一身布衣,一笠一杖,行走在华夏大地的山川之间。 他一路行,一路医,路过穷乡僻壤,便为穷苦百姓免费诊脉施针、送药治病;他一路走,一路悟,遇见迷茫之人,便开口点化,解人心结;他不居名山大观,不宿豪宅富院,破庙可歇,树下可眠,随遇而安,自在洒脱;他不图供养,不贪虚名,有缘则渡,无道则行,真正做到了心无挂碍,道随四方。 有人问他从何而来,他笑答终南山下青城观;有人问他往何而去,他言天地为家道自在。他的足迹遍布江河湖海、山野乡村,把医术留在民间,把善念种在人心,把道心洒向天地。曾经的牢狱之灾、俗缘纠缠、恶人刁难,早已化作修行路上的尘埃,被清风拂尽,被山河消融。 终南山的灯火永远为他点亮,青城观的山门永远为他敞开,而他,在游学天下的路上,活成了自己最想成为的模样——不困于过往,不忧于未来,守一颗初心,行一生正道,道通天地,心归自然。 第九十章 荒院祭 终南山的余雪还挂在枯枝上,残白一片,映得山野间格外清冷。全俊熙踩着半融的泥泞,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沉重,朝着山外一千多里的那个小村落而去。风从山谷间穿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在脸上,也刮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他此行没有告诉任何人,只独自下山,像是赴一场迟了许多年的约,一场注定只有忏悔与泪水的相见。 村落安静得有些过分,偶有几声犬吠,也显得遥远而模糊。村民们大多闭门不出,只有几条瘦狗在村口游荡,看见生人走近,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便又低下头去。全俊熙没有问路,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径直朝着村子最深处走去。他要找的那座院子,就在村尾最偏僻的角落,藏在荒草与老树之间,像被整个世界遗忘。 远远地,他便看见了那扇黑漆木门。 门板早已干裂起皮,多处泛白,边缘被风雨啃得坑洼不平,露出底下暗沉的木纹,写满岁月与凄凉。门上扣着一把硕大的旧铁锁,锁身锈迹层层叠叠,绿中带褐,像是长在了木头上一般,纹丝不动。锁梁上缠着干枯的蛛丝,沾着尘土与草屑,风一吹,微微晃动,却依旧死死锁住这扇再也不会为谁敞开的门。院墙不高,却被疯长的野草半掩住,院外的杂草长到齐腰,枯黄的草秆交织缠绕,间杂着刚冒头的青芽,风一吹便簌簌作响,盖过了一切人声。墙根处苔藓暗绿,墙角塌落一角,黄土混着碎砖,被野草埋住大半,再也看不出曾经有人居住的温暖模样。 全俊熙缓缓靠近,脚步轻得怕惊扰了什么。他隔着朽坏的篱笆缝隙往院内望去,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院子里早已荒芜,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被野草顶得开裂错位,石缝里钻出蒿草、狗尾草、苍耳,密密麻麻一路蔓延到堂屋门前,再也找不到一条可以落脚的路。堂屋的木窗棂朽得发灰,窗纸破成碎片,风一吹便簌簌抖动,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双无声闭合、再也不会睁开的眼。 院中那棵桃树歪歪地立着,枝干虬结乱长,树皮干裂粗糙,不见半朵花苞,只在枝桠间挂着几片干枯发黑的老叶,在风里摇摇欲坠。石磨盘上积着厚灰,落满枯叶与尘土,早已不再转动。一旁的柴垛早已腐朽成泥,几株野蒿从柴垛中间穿出,长得比人还高。屋檐下的晾衣绳断成两截,垂在草间,曾经晾晒过的衣物早已消失不见。整个院子寂静无声,只有风穿过空屋,带出一丝微弱而凄凉的回响,像是一声悠长又无力的叹息。 他终究没有推门,也没有翻墙。不是不能,而是不敢。心里那道坎,比这院墙更高、更沉,压得他抬不起头,迈不开步。他靠着院墙外的老槐树缓缓坐下,粗糙的树皮硌着后背,寒意一点点渗进衣衫,渗入骨髓,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冰凉。 村里老人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那姑娘走后没仨月,她娘就一病不起,滴水不进,闭眼那天,手里还紧紧攥着姑娘的照片,怎么掰都掰不开。” “她爹强撑着把人葬了,整个人一夜白头,没过半月,也在院里那棵桃树下走了,好好一个家,就这么彻底散了。” “一家三口,都埋在后山坡上,三个坟包,紧紧挨在一块儿,无亲无故,再也没人来看过一眼。” 全俊熙喉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嘴唇干裂起皮,风一吹便刺疼,眼泪却先一步涌了上来。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揉得发皱的纸,上面是他在终南山茅屋里,一笔一划写下的词。墨痕有些晕开,像未干的泪痕,也像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心。 他缓缓开口,声音刚起就发颤。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一声出口,情绪瞬间崩断。 压抑了无数日夜的愧疚、悔恨、痛苦与自责,在此刻再也压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将他整个人淹没。他想起当年那个年轻的大学生,不过二十出头,眼里带着光,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怯生生地向他开口求助,只为凑齐一点学费,只为不让乡下的父母担心。而他呢,坐在光鲜的办公桌后,冷漠、刻薄、只认钱不认人,用最冰冷的话语,最苛刻的条件,把一个干净善良的姑娘,一步步往绝路上逼。 是他,亲手掐灭了一个年轻人的希望。 是他,亲手摧毁了一个完整和睦的家。 是他,让三条鲜活的生命,最终化作山坡上三座无人问津的孤坟。 “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哭声压抑不住地涌出来,不是号啕,是沉在胸腔里的闷响,沉重而绝望。他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泪水从指缝间疯狂涌出,砸在身前的枯草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他恨透了当年的自己,恨透了那份被利益蒙蔽的冷血,可再多的恨,也换不回那些逝去的人,换不回那个本该明亮灿烂的人生。 许久,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朝着后山坡走去。 山路崎岖,荒草没膝,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松林边,三座土坟静静卧在荒草间,没有墓碑,没有祭品,没有香火,只有风吹草动,沙沙作响。中间那座最小,土色略新,是那个年轻姑娘的坟。左右两座稍大,是她父母的,坟头枯草枯黄干裂,被风吹得倒伏一片,几株细小的松树歪歪地长在坟边,松影稀疏,透着入骨的冷清。平日里无人添土,无人烧纸,三座孤坟,就这样被遗忘在山野间,默默承受着岁月的荒凉。 全俊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碎石上,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额头重重抵着冰冷的泥土,一下下,沉重而虔诚。 “我错了……”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全家……” “我对不起你们,我罪该万死……” 他一遍遍忏悔,声音嘶哑破碎,哭声在空旷的山坡上回荡,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许久,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着三座紧紧相依的孤坟,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念完那首藏在心底的词。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念完最后一字,他已是泣不成声,伏在坟前,身子不断颤抖,久久不起。风穿过松林,卷起几片枯叶,轻轻落在坟前,像是一声无声的原谅,又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夕阳西斜,余晖把天空染成淡淡的橘红。 一人,三坟,一树,在山野间静静伫立。 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段再也回不去的过往,也像是一场刚刚开始的救赎。 第九十一章 旧物 全俊熙从坟前起身,泪水已干,心头却比来时更沉,也更定。他没有立刻回山,而是转身往村里走,径直找到了村委会。 村长是个年过六旬的老人,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见他一身布衣,神色诚恳,便客气地迎了上来。全俊熙躬身一礼,开门见山,把自己当年的过错、如今的悔悟,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他不求原谅,只求一件事。 “大叔,那院子如今空着,门锁着,荒得不成样子。我想求您,让我进去住一段时日,我给院里割草、修屋、打扫,就当……给他们一家三口守守家。” 村长愣了许久,长长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造孽啊……罢了,你有心悔改,也是件善事。那院子本就没人管了,你愿意收拾,就去吧。” 村长取了备用钥匙,带着全俊熙一同来到村尾那座荒院。铁锁打开时,“吱呀”一声,锈屑簌簌往下掉,像是岁月剥落的痂。推开那扇早已变形的木门,一股尘封多年的霉气扑面而来,混着枯草与泥土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 院里的草长得比膝盖还深,枯茎乱叶缠在一起,风一吹便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拉扯。青石板路被野草顶得凹凸不平,墙角塌了一处,黄土混着碎砖,被草埋住大半。屋檐下的木条有些朽坏,窗纸破烂不堪,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双双无声落泪的眼睛。曾经有人气的家,如今只剩一片荒芜。 全俊熙看着眼前景象,心口又是一紧。这哪里是院子,分明是他当年造下的罪孽,在时光里疯长出来的荒。 他向村长道了谢,放下随身的布包,二话不说,拿起墙角一把旧镰刀,便钻进草丛里。草又密又深,有些带刺,划得手腕生疼,留下一道道红痕。他不管不顾,弯着腰,一刀一刀慢慢割。汗水很快浸透衣裳,顺着额头往下淌,滴进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割得极仔细,从门口到院心,从墙根到树下,一寸都不肯放过,像是要把这满院的荒芜,一寸寸从心头剜去。 从日头正盛,落到夕阳偏西,院里的杂草终于被他割得干干净净。空地上堆起一垛干草,院子一下子敞亮了许多,露出原本的青石板路,虽然开裂,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模样。 歇也没歇,他又找来工具,修补朽坏的墙角、松动的台阶。把歪歪扭扭的篱笆扶正,把落满厚灰的石磨搬开清扫,把断成几截的晾衣绳换掉。屋里蛛网密布,灰尘厚积,他一桶桶打水,一遍遍擦拭,桌椅、窗台、地面,一点点恢复原本的轮廓。他不说话,只是埋头做着。每割一把草,就当割去心头一分恶;每修一块砖,就当补上当年一分亏欠;每扫一帚灰,就当洗去一层罪孽。 收拾到西厢房时,他在一个蒙着布的旧木箱前停住了脚。箱子上落满了灰,布面早已泛黄发脆。他轻轻拂去灰尘,掀开布面,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旧物,像是被时光小心封存的记忆。 最上面是一张塑封的照片,边角已经磨损,颜色也有些褪了。照片里,女大学生扎着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笑得眉眼弯弯,站在大学校门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阳光落在她脸上,亮得晃眼。她身后,父母站在两侧,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母亲挽着发髻,一脸朴实温和,眼里满是骄傲与欣慰。 全俊熙的手指悬在照片上方,久久不敢落下。他想起当年在办公室里,她也是这样站着,眼里带着光,怯生生地说:“叔叔,我就差三千块,就能交学费了。”那时候的她,和照片里一样,对未来充满了希望,而他,却亲手把那点光掐灭了。 照片下面,压着一本翻旧了的大学英语课本,封面已经磨破,页边卷了起来。扉页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她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要让爸妈过上好日子。”字迹工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像是她曾经一步步向上的人生。书页里夹着几张便签,上面是她抄的单词和句子,字迹清秀,有些地方还画着小小的星号,应该是重点。 再往下,是一叠泛黄的奖状,从小学到高中,“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年级第一”“数学竞赛二等奖”……一张张,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被仔细压平,像是她曾经一步步向上的脚印。最底下,是一封没寄出的信,信纸已经脆了,边缘有些破损,字迹却依旧清晰:“爸,妈,我拿到奖学金了,这个月不用给我打钱了……我在这边一切都好,你们别担心,等我毕业,就带你们去北京看看。” 全俊熙捧着那封信,指腹摩挲着那些字,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想起当年自己坐在真皮老板椅上,看着她签字时的冷漠;想起她逾期后,他带着人去学校堵她时的刻薄;想起她走投无路时,眼里最后那点光熄灭的样子;想起她父母抱着她的照片,一夜白头的绝望。是他,亲手撕碎了这个女孩的梦想,亲手掐灭了这个家的希望,亲手把三条鲜活的生命,推向了深渊。 夜色上来时,屋子已大致收拾干净。虽不新不亮,却再没有那股死寂荒凉。堂屋正中,他把那张全家福轻轻摆在了擦干净的八仙桌上,又把那本英语课本、那叠奖状、那封没寄出的信,一一整理好,放在桌角。他还找了个干净的瓷碗,盛了一碗清水,摆在照片前,像是在供奉着什么。 全俊熙静静站在桌前,缓缓跪下。没有大哭,只有轻声细语,像是对家人说话,又像是对自己说。 “我不走了,就在这儿陪着你们。我给你们守着家,守着院子,守着这方土。我慢慢修,慢慢赎,直到我再也动不了的那天。” 窗外,月光静静洒进院子,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是一层薄霜。割过草的土地带着清新的气息,修过的墙角稳稳当当,扫干净的地面干干净净。这座死去多年的院子,在今夜,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气息。 全俊熙没有回屋,就坐在院子里的石磨上,看着堂屋里的照片,一夜未眠。风穿过屋檐,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叹息。他想起师父张国栋说的话:“真正的赎罪,不是哭,是不再害人,多救人。”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很长,但他会一步一步走下去,用余生,一点点偿还这辈子欠下的债。 天快亮时,他站起身,拿起扫帚,又开始打扫院子。阳光透过树梢,洒在他身上,也洒在堂屋里的照片上。照片里的女孩,依旧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在看着远方。 第九十二章 修屋 将荒院里的杂草清理干净之后,全俊熙站在院子中央,抬头望向这座空置多年的老屋。屋顶上好几片瓦片早已脱落,剩下的也松动歪斜,一遇风雨便会漏雨不止。屋檐下的木椽被雨水浸得发黑、发胀,有些地方已经腐朽开裂,轻轻一碰便簌簌往下掉木屑。墙面斑驳脱落,墙皮鼓起大片,墙角被潮气浸得发霉发黑,门窗框松动变形,关不严、锁不紧,整座房子看上去摇摇欲坠。 他心里清楚,若不把房屋彻底修好,这里永远算不上一个家,更留不住人气,也对不起长眠地下的一家三口。 全俊熙没有犹豫,当天便再次找到村长。他态度诚恳,语气坚定,只拜托一件事——请村里手艺最好的瓦匠和木工,把这座破漏的老屋彻底修好。村长见他真心实意,又念及这家人的遭遇,当即点头答应,很快便联系了三位经验老道的匠人。 全俊熙自己掏钱,买齐了所有材料:新烧的青瓦、干燥结实的木料、细腻的石灰、结实的麻绳、防水的油毡,一样不落,样样选最好的。他不求省钱,只求房屋牢固、不漏雨、不塌墙、能遮风、能挡雨,让这座沉寂多年的家,重新变得安稳踏实。 动工那天,天刚亮,全俊熙便起身准备。他搬梯子、递工具、和石灰、清理碎瓦烂木,重活累活全都抢着做,一刻也不肯闲着。屋顶破旧危险,匠人爬上爬下换瓦,他便在下面稳稳扶着梯子,一刻不敢放松。脱落的瓦片一片片被取下,腐朽的木椽一根根被换掉,新瓦整齐地铺上去,缝隙用石灰严严实实地抹平。 全俊熙一边打下手,一边默默看着。每铺好一片瓦,他便觉得心里的亏欠少了一分;每换好一根木椽,他便觉得当年的罪孽轻了一点。他想起女孩曾经在这里长大,在屋里读书、写字、欢笑,如今房屋破败,风雨侵蚀,像极了被他亲手毁掉的人生。 屋顶修好后,便是修补墙面。剥落的墙皮全部铲掉,发霉的地方重新刮净、晾干,再一遍遍抹上石灰,找平、刷白。屋内漏水的痕迹被彻底清理,地面坑洼之处重新填平夯实,潮湿发霉的角落彻底通风干燥。松动变形的门窗拆下修整,铰链全部换新,门框窗框重新固定,开关轻巧稳妥,透光又挡风。 连续三天,全俊熙都跟着匠人一起忙碌。汗水浸透了他的布衣,脸上沾着灰尘,手上磨出了水泡,他却从不说累,也从不停歇。他要亲手参与,亲手修补,亲手把这座被岁月和罪孽摧毁的家,一点点拉回原样。 等到工程结束时,整座老屋焕然一新。 屋顶青瓦整齐平整,再也不怕风吹雨淋;墙面洁白干净,看上去清爽安稳;门窗严实完好,屋里明亮通透;地面干燥平整,角落再无霉迹。曾经漏雨、摇晃、破败不堪的房子,此刻变得坚固、温暖、踏实,像一个真正可以遮风挡雨的家。 全俊熙站在屋中,静静看着四周。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堂屋的地面上,明亮而温暖。他抬手轻轻抚摸墙面,指尖触到平整洁白的石灰,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又带着一丝安稳。 他把女孩和家人的照片,轻轻摆在擦得一尘不染的八仙桌上,又将她的课本、奖状、没寄出的信一一整理好,端端正正放在桌角。他还特意找来了一块干净的布,盖在照片上方,不让灰尘落下。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跪在桌前,声音轻而坚定。 “房子修好了,不漏雨,不吹风,安稳又暖和。你们放心,我会守着这里,让它一直像个家。” 屋外,风轻轻吹过,院角的枯桃树枝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他。 全俊熙站起身,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屋子每一处角落。屋顶严实,墙面平整,门窗稳固,地面干净。这座被遗忘多年的荒院老屋,终于在他的坚持与修补下,重新恢复了生机与模样。 他知道,修屋只是开始。 真正要修的,是他破碎的良心,是他欠下的命债,是这个家被彻底摧毁的人间烟火。 而他愿意用一辈子,一点点去修,一点点去还。 从这天起,这座不再漏雨、不再破旧、不再荒凉的小院,正式迎来了它新的岁月。 也迎来了一个罪人,最虔诚、最漫长、最无声的修行。 第九十三章 深夜寒心 屋子修好了,瓦换齐了,墙刷白了,院子也干净了。白日里虽还未热闹起来,可好歹透着几分重新活过的气息。可当夜色彻底吞没村庄,四下归于死寂时,这座刚修好的院子,却透出一股往骨头缝里钻的冷清。 全俊熙独自住在西侧的厢房里。这是女孩生前住过的房间。 他从前什么没见过?年轻时走南闯北,催债、周旋,见惯了人心险恶、生死场面,再黑的夜、再偏的山、再凶的人,他从来没有怕过。在终南山修行,独自住茅棚,深夜走山路,他心定如石,从无半分畏惧。 可这一晚,他怕了。怕得浑身发抖,怕得控制不住呼吸,怕得连气都不敢大喘。 窗外一片漆黑,没有月光,没有星光。 风呼呼地吹,呜呜咽咽,像有人在暗处哭。 风撞在院墙上,撞在新换的瓦面上,发出“呜呜——呼呼——”的声响,一会儿尖,一会儿沉,一会儿又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得灯泡轻轻摇晃,光影在墙上乱晃。 屋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线微弱,被风一吹,明明灭灭。 全俊熙坐在床沿,一动不敢动。 堂屋的桌子上,摆着女孩和她父母的照片。白日里看,那只是一张泛黄的旧相片。可到了深夜,在这呼呼作响的风声里,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照片里的三双眼睛,像是活了过来。 他明明紧闭着厢房的门,可风声一绕,他总觉得,他们就站在门外。 站在堂屋。 站在阴影里。 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从不信鬼神,修行多年,更明白生死只是轮回,无冤无魂。 可这一刻,他所有的理智全都崩塌了。 不是怕鬼,是怕亏欠。不是怕黑影,是怕良心。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冷,是从心底最深处冒出来的寒。肌肉紧绷,后背僵硬,手心全是冷汗,牙齿微微打颤。 他实在撑不住,试着轻轻闭上眼睛。 可眼皮刚一合上,眼前立刻炸开画面—— 那个女孩,她的父亲、母亲,三张脸清清楚楚,从照片里走出来,面色苍白,眼神冰冷,带着一身死寂的气息,朝着他直直扑过来,伸手就要抓他,要他偿命! “啊!” 全俊熙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心脏像要炸开。 不敢闭。 一秒都不敢闭。 只要闭眼,下一秒就是他们扑上来的样子。 要他偿命。 要他抵三条人命。 要他还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他伸手,把屋里能开的灯全部打开。厢房的灯、堂屋的灯、院子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亮得刺眼。可即便灯火通明,风依旧呼呼地吹,门窗被吹得轻轻作响,他依旧觉得背后发凉,总感觉有目光落在他身上,如针如刺。 他死死盯着堂屋的方向。照片在灯光下静静摆着。女孩笑得干净、明亮、无辜。就是这笑容,在深夜呼呼的风声里,让他恐惧到了极点。他仿佛看见,照片里的人慢慢走下来,从堂屋走到厢房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下一刻就要扑进来。 全俊熙捂住胸口,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碎肋骨。风声越响,他越慌,仿佛那声音就是他们的脚步,从远处一步步走近。他想站起来,想开灯,想说话,想道歉,可身体像被钉在床上,动弹不得。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不是怕黑,不是怕怪,不是怕危险。 是怕自己造的孽,找上门来。 是怕自己欠的命,再也躲不开。 夜越来越深。 风还在呼呼地吹,卷着枯叶打在窗纸上,“啪嗒、啪嗒”,像有人在轻轻敲门,又像有人在外面伸手,一下下拍打着窗户。 村里的狗不叫了,鸡不鸣了,连虫鸣声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声,和他一个人的呼吸声,粗重、慌乱、无助。 他想上厕所。厕所就在院子角落。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可他站不起来,不敢动,不敢开门,不敢走进那片被风吹得乱响的黑暗里。他怕一开门,风就卷着他们扑进来;怕一回头,就看见三张脸贴在他身后。 他咬紧牙,忍着,憋着,浑身抖得更厉害。 长到这把年纪,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这么脆弱、这么恐惧过。 在终南山再苦再累,他都能扛;当年被人追债、被人威胁,他都不怕;可独守在这栋房子里,听着呼呼的风声,一闭眼就是他们扑来索命的样子,他彻底崩了。 这不是鬼怪。 这是良心在讨债。 他蜷缩在床角,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盯着灯光照亮的每一个角落,死死睁着。 不敢闭眼,不敢放松,不敢睡着。 一闭眼,就是女孩和她父母朝他扑来,要他偿命。 一闭眼,就是绝望、怨恨、死寂的眼神,死死锁住他。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女孩当年的声音,混在风声里,一遍又一遍: “叔叔,我就差三千块学费。” “我会还的,我一定会还的。” “求求你,别逼我……” 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字字扎心。 全俊熙捂住耳朵,把头埋进膝盖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想道歉,想说他错了,想说他在赎罪,想说他修好了房子,想让他们原谅。可话到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有的辩解,在三条人命面前,苍白得可笑。 灯,一直亮着。 眼,一直睁着。 心,一直慌着。 身体,一直抖着。 风,一直呼呼地吹着。 这一夜,漫长到像一辈子。 窗外的黑暗,浓得化不开。 屋里的灯光,亮得照不进心底的寒。 全俊熙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到天快蒙蒙亮。 直到第一缕微光穿透窗户,照亮房间,风声也渐渐弱了下去,他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床上。 汗水早已把衣服浸透,贴在背上,冰冷刺骨。 他依旧不信鬼神。 但他终于明白—— 人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鬼。 是自己做过的恶,藏在心底,躲不开,逃不掉,在深夜里,会自己找上门来。 这一晚的恐惧,不是幻觉。 是他这辈子,最真实、最刺骨、最清醒的惩罚。 第九十四章 兄妹 熬过那一夜撕心裂肺的恐惧后,天光大亮,全俊熙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厢房的床沿上。他双目赤红,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昨夜闭眼就扑面而来的幻影、呼呼作响的阴风、空屋死寂里的索命感,依旧死死缠在心头,让他手脚冰凉,浑身发颤。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黑暗,可这栋房子里的恐惧,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是良心的审判,是罪孽的回响,是他这辈子都躲不开的枷锁。他甚至生出了逃离的念头,想立刻回到终南山,回到师父身边,再也不踏足这片让他窒息的土地。 可一抬眼,望见堂屋正中那张全家福,女孩笑得干净明亮,父母眼神温和慈祥,他刚抬起的腿,便再也迈不动半步。逃得脱这座院子,逃不脱心底的债;躲得开黑夜的恐惧,躲不开自己造下的罪孽。 就在他心神恍惚、几乎撑不住的时刻,院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扒门声,紧跟着,是一声低低的、温顺的犬吠。那是他在青城山天下道馆亲手喂养、日夜相伴的中华田园犬,竟千里迢迢,循着他的气息,找到了这座偏僻的小村庄。 黄白相间的小土狗温顺地扑进他怀里,尾巴轻轻摇晃,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他的手背,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布衣传来,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坚强。全俊熙蹲下身,紧紧抱住小狗,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小狗柔软的毛发上。一夜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在此刻彻底松懈下来。 有了这只小狗的陪伴,空荡荡的院子仿佛瞬间有了生气,漆黑的夜晚不再可怕,呼呼的风声不再刺耳,闭眼时那些索命的幻影,也渐渐消散无踪。它白天安静地守在门口,陪着他晒太阳、收拾院落;夜晚蜷缩在厢房门口,像一道最忠实的屏障,守护着他度过漫漫长夜。 全俊熙的心,终于慢慢安定下来。他开始踏踏实实地守在这座院子里,白天为村民看病疗伤,教大家养生拳法,解开邻里间的心结烦恼,用一点一滴的善行,弥补当年犯下的过错。原本死寂荒凉的小院,渐渐有了烟火气,有了欢声笑语,有了久违的生机。 这天午后,阳光温暖柔和,风轻轻拂过院角的枯桃树。小狗趴在门口打盹,全俊熙正坐在堂屋擦拭女孩的旧物,院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温柔又略带虚弱的询问。 “请问,全俊熙道长在吗?” 声音轻柔干净,像春雨落在竹叶上,一听便知是腹有诗书的人。 全俊熙起身迎了出去,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子。她生得清秀漂亮,气质文静温婉,皮肤白净细腻,眉眼弯弯,鼻梁秀气,唇色浅淡,一身简单素净的浅色衬衫长裤,却显得格外干净雅致。她头发简单挽起,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周身带着一股高中老师独有的文雅气息,温柔又不张扬,漂亮得十分舒服耐看。只是此刻她脸色微微发白,眉宇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看上去柔弱又让人心生怜惜。 女子见他出来,连忙微微躬身,语气客气又带着几分忐忑:“道长您好,我叫全俊英,是县里一中的高中语文老师,听村里的乡亲们说,您医术高明,能治疑难杂症,我……我身体一直不太好,跑了很多医院都查不出根源,所以特意过来,想请您帮我看一看。” 全俊熙微微一怔,听到全俊英这个名字时,心头莫名一动,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油然而生。他连忙侧身相让,语气温和:“全老师不必客气,进来坐吧。” 他请全俊英在堂屋坐下,小狗也起身,温顺地蹭了蹭她的裤脚,没有丝毫凶意。全俊英看着乖巧的小狗,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了几分,抬眼打量着这间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屋子,目光落在桌前的照片上,又很快轻轻移开,显得十分有礼。 全俊熙伸手搭在她的脉搏上,闭目静心感受。她的手腕纤细白皙,脉相细弱而沉。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稳:“你这不是实病,是常年劳累、思虑过重、肝气郁结,再加上作息不调、心神耗损,久而久之气血不足,失眠多梦,浑身乏力,胸口时常发闷,对不对?” 全俊英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道长,您说得太准了!我每天批改作业、备课到深夜,心里总装着学生,压力很大,整夜整夜睡不着,吃了很多药都不管用……” “医院查不出器质性病变,自然难以下药。”全俊熙松开手,语气平和,“你这是心病加身劳,要治,先静心,再调理,我给你扎几针,再配些安神的草药,你按时服用,慢慢便会好转。” 接下来的日子,全俊英每隔两三天便会来小院一趟。全俊熙为她针灸、配药,耐心开导她放宽心神,不要过度操劳。一来二往,两人渐渐熟络起来,聊得越来越多。 全俊英得知全俊熙孤身一人,在终南山修行,如今留在村中赎罪行善;全俊熙也知道全俊英父母早逝,独自在县城打拼,无亲无故,性子温柔却格外要强。她虽清秀漂亮,却从不张扬,待人谦和有礼,越是相处,越让人觉得舒服安心。 当得知两人都姓全,名字里都带一个俊字时,两人都愣住了,相视一笑,心底的亲切感愈发浓烈,仿佛本就是一家人。 这天,全俊英调理完身体,看着全俊熙忙碌的身影,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眼眶微微泛红:“全道长,我无父无母,孤身多年,一直渴望有个亲人。您心地善良,又待我这般好,我们又同姓全,我……我想认您做哥哥,不知您愿不愿意?” 全俊熙身子一僵,猛地抬头看向她。 这些年,他背负罪孽,孑然一身,早已不敢奢求亲情,不敢靠近任何人。可此刻,看着全俊英清秀温柔、真诚透亮的眼神,听着那一声颤抖的“哥哥”,他沉寂多年的心,猛地一颤,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他漂泊半生,作恶半生,忏悔半生,从未想过,自己这样罪孽深重的人,还能有一个妹妹,还能拥有一份毫无杂质的亲情。 沉默许久,全俊熙声音微微沙哑,却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眼眶也悄然泛红: “我愿意。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哥哥,你就是我妹妹。” 全俊英瞬间喜极而泣,轻轻喊了一声: “哥!” “哎。” 一声兄妹,从此血脉相连,心意相通。 小狗仿佛也听懂了一般,围着两人轻轻打转,尾巴摇得欢快,院子里的气氛温暖而祥和。堂屋的照片前,灯光柔和,女孩的笑容依旧明亮,仿佛也在为这对刚相认的兄妹,送上无声的祝福。 从这天起,全俊熙不再是孤身一人。 夜里有忠犬相伴,白日有妹妹牵挂,这座充满忏悔与救赎的小院,真正迎来了人间温情,迎来了久违的、踏实的温暖。 他欠那一家三口的债,依旧要还; 他漫长的修行路,依旧要走。 但从今往后,他不再孤单,不再恐惧,不再独自面对无边黑夜。 因为他有了家,有了伴,有了亲人。 这座荒芜多年的院子,终于在温暖与陪伴中,彻底活了过来。 第九十五章 心有寄托 认下兄妹的那一刻,六十岁的全俊熙,站在洒满阳光的院子里,久久没能回过神来。他这一生风雨跌宕,前半生混迹市井,心冷如铁,造下无边罪孽;后半生弃尘出家,隐居终南山苦行赎罪,一路孑然一身,无亲无故,无牵无挂。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便会在孤独与忏悔中走到尽头,直到入土的那一天,都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过客。可全俊英的出现,像一道温软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漆黑半生的心底,让他这个六十岁的老人,第一次尝到了被人牵挂、被人惦记、被人真心对待的滋味。 全俊英是县一中的高中语文老师,三十多岁,生得清秀漂亮,气质文静温婉,眉眼干净柔和,一身书卷气淡雅如兰。她的工作任务极重,平日里从清晨忙到深夜,备课、讲课、批改作业、辅导学生,连喘口气的时间都少之又少,根本抽不出空闲前来。唯有周末,她才能暂时放下繁重的工作,从县城匆匆赶来,看望这位刚认下的兄长。即便只有短短两天,她也恨不得把所有能做的事情,全都替哥哥安排妥当。 每到周末清晨,全俊熙总会早早地打开院门,坐在院子里的石磨旁静静等候。那只从青城山追随而来的中华田园犬,也像是通了人性一般,乖乖趴在他的脚边,时不时朝着村口的方向张望,仿佛也在期盼着那位温柔清秀的女先生到来。等到那道熟悉而清秀的身影出现在路口,小狗便会立刻摇着尾巴跑上前,围着全俊英欢快地打转,亲昵又温顺。 全俊英一进院子,从不肯多歇息片刻。她放下随身的布包,先是仔细打扫院落,擦拭堂屋的桌椅,将哥哥换下来的衣物一件件洗净晾干,再把屋里屋外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她深知全俊熙一个人在村中生活,平日里吃饭总是凑合,饥一顿饱一顿,从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便每次都提前准备好食材,生火做饭,蒸馒头、包饺子、煮杂粮,把能存放的干粮做得满满当当,足够他吃上整整一周。 看着妹妹在院子里忙碌的身影,全俊熙站在一旁,心中百感交集。他活了六十年,强硬了一辈子,冷漠了一辈子,到老来背负一身罪孽,苦行修行,却还能拥有一份毫无杂质的亲情。他这一生从未对谁低头,也从未被谁真心照料过,如今被这样一个清秀温柔、同姓同名的妹妹放在心上细心照顾,他那颗早已被岁月与愧疚磨得坚硬如石的心,终于一点点软了下来,一点点暖了起来。 “英子,别忙活了,坐下来歇会儿,哥不累,也不缺这些。”全俊熙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全俊英回头,清秀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轻轻摇了摇头:“哥,我平日工作忙,只有周末能过来,多给你收拾收拾,多给你做口热饭,我心里才踏实。你年纪大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让我放心不下。”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俊熙的全身。他这辈子亏欠太多,赎罪太久,早已不敢奢求人间温情,更不敢拥有任何牵挂。可认下这个妹妹之后,他忽然有了寄托,有了念想,有了活下去的另一份意义。从前,他守着这座满是回忆与罪孽的院子,是为了还债,为了忏悔,为了面对自己内心的审判;而今,他守在这里,更是为了等候,等候每一个周末,等候妹妹归来的身影,等候这份迟来了六十年的亲情。 全俊英从不过问哥哥不愿提起的过往,也不深究他为何独自守在这座空院里修行赎罪。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陪伴在他身边,陪他说话,听他讲终南山的岁月,讲青城山的道馆,讲村里的人情冷暖。她温柔、耐心、懂事,从不多言,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给全俊熙心底最需要的安慰与安稳。 有了妹妹的牵挂,有了小狗的陪伴,这座曾经让他彻夜恐惧、浑身发抖的屋子,再也不是令人窒息的牢笼。曾经只要一闭眼,女孩和她父母便会朝着他扑来索命的幻影,在人间温情的照耀下,一点点消散无踪。夜里,窗外的风依旧呼呼吹着,可他再也不用把所有灯都打开,再也不敢不敢合眼,再也不会连厕所都不敢去。隔壁厢房住着妹妹,门口卧着忠犬,心一安定,万般恐惧便烟消云散。 全俊熙常常坐在堂屋,静静看着桌上女孩与家人的照片,在心底轻声诉说。他告诉他们,自己没有逃避,没有放弃,依旧在一点点赎罪,一点点弥补;他告诉他们,如今他有了妹妹,有了陪伴,有了寄托,学会了如何去关心别人,如何去温暖别人;他告诉他们,他会一直守着这座院子,让这里永远充满人气、充满生机、充满烟火,完成女孩生前未能实现的心愿。 周末的时光总是短暂,转眼便到了离别之时。每到周一清晨,全俊英便要匆匆赶回县城,继续繁重的教学工作。临走之前,她会把水缸挑满,把柴火劈好,把草药煎好,一遍遍叮嘱哥哥按时吃饭、按时休息,不要太过劳累,不要总是沉浸在过往的愧疚里。 “哥,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我下一个周末再来看你。” “路上小心,工作别太累,注意身体。” 站在院门口,看着妹妹清秀漂亮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全俊熙才缓缓收回目光。六十岁的他,站在微风之中,眼底不再只有沧桑、孤寂与忏悔,多了几分柔和,多了几分期盼,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牵挂。 小狗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脚,温顺地依偎在他身边。 阳光洒在新修好的青瓦上,落在干净整洁的院落里,温暖而平静。 全俊熙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一片安然。 他的赎罪之路依旧漫长,他欠下的命债依旧要用一生偿还。 但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不再夜夜恐惧,不再心无寄托。 六十岁苦行,六十岁赎罪,六十岁,终于有了一个家。 有了妹妹,有了陪伴,有了人间最温暖的光。 往后余生,他会守着这座小院,守着这份亲情,一步一步,安稳地走下去。 第九十六章 不还手 全俊熙是真的会武功,而且是浸淫数十年的真功夫。 从终南山到青城山,他拜过高师,吃过大苦,打坐练气、站桩行拳、内外兼修,一身功夫早已扎实深厚。别说眼前这三十多个手持棍棒、扁担的普通人,就算人数再翻上一倍,他若真想还手、想挡、想脱身,都能轻松做到,甚至不伤一人就能稳稳控制局面。 可此刻,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院子中央,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提气,没有戒备,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姿势,像一截沉默而认命的枯木,一动不动。 这一天,是他安稳日子戛然而止的一天。 女大学生的舅舅,那位被十几年仇恨日夜啃噬的老人,终于得知了全部真相。他无法接受,害死自己妹妹、妹夫和心爱外甥女的凶手,竟然堂而皇之地住在妹妹的房子里,修屋、扫地、看病、行善,摆出一副修行赎罪的模样。积压多年的悲痛与愤怒瞬间爆发,老人连夜召集了三十多位亲戚族人,人人带着满腔恨意,手持棍棒农具,气势汹汹地冲进了这座小院。 “全俊熙!你给我滚出来!” 一声苍老而暴怒的嘶吼,震得整个院子都嗡嗡作响。 守在门口的中华田园犬瞬间炸毛,狂吠着扑上去,小小的身子拼命挡在门前,想要护住屋里的主人。可在黑压压、杀气腾腾的人群面前,它的挣扎显得那么渺小无力。 全俊熙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心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反而生出一种迟来已久的释然。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该还的,早晚要面对。 他缓缓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外甥女生前用过的课本,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平静地走出堂屋,站到了空旷的院子中央。 阳光落在他身上,也落在眼前三十多张愤怒扭曲的脸上。 为首的老人双目赤红,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伸手指着全俊熙,字字泣血,声声带恨:“就是你!就是你这个刽子手!当年害死我妹妹、妹夫,还有我外甥女一家三口!你滚出去!这是我妹妹的家!你给我滚出我妹妹家!” 一句怒骂,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全俊熙的心口。 他没有抬头辩解,没有转身逃跑,更没有运功戒备。 只是微微低下头,花白的鬓角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是我。是我害了他们一家,是我欠他们三条命。我不跑,不躲,也绝对不还手。” 他明明能打。 明明能挡。 明明能走。 可他偏偏选择,站在这里,硬生生承受一切。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一身武功,是修行得来的护身之力,是用来救人、渡人、行道的,绝不是用来施暴、反抗、自保的。 当年,他就是因为心狠、因为贪利、因为毫无底线,才亲手摧毁了一个无辜的家庭,逼死了三条鲜活的生命。如今,他是来赎罪的,不是来逞强的;是来还债的,不是来比武的。 一旦抬手反抗,就是再一次施暴。 一旦运功护身,就是再一次作恶。 一旦为自己辩解,就是把这些年的忏悔、行善、修行,全部变成虚伪可笑的表演。 他不能还手。 不敢还手。 更不配还手。 这是他自己造下的孽,必须由他自己,用最痛、最直接、最毫无保留的方式,一一偿还。 “打死他!为外甥女报仇!” “血债就要血偿!” 随着一声怒吼,暴怒的人群瞬间一拥而上。 拳头、脚掌、棍棒、扁担,像暴雨一样,密集而凶狠地落在全俊熙的身上。 一拳砸在胸口,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一棍敲在肩头,皮肉瞬间发麻发肿;一脚狠狠踹在胸腹,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来,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剧痛像烈火一样,从四肢百骸往骨头缝里钻,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每一根筋骨都像要断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修行多年的内力正在本能地运转,只要他顺其心意,轻轻一提气,就能自动卸力、护身,将所有攻击化解于无形。 可他强行把那股温暖浑厚的内力,死死压在了丹田深处。 一丝不留。 一点不用。 他要让自己完完全全、清清楚楚地承受所有疼痛。 他要让自己记住,当年那一家三口,在绝望无助的时候,承受过怎样的恐惧与痛苦。 他要以这具六十岁的肉身,硬生生扛下自己这辈子造下的所有恶果。 小狗疯了一样冲上来,咬住施暴人的裤脚,却被一脚狠狠踹飞,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凄厉而绝望的呜咽。它爬起来,再次冲上去,一次次被打飞,却始终不肯后退半步。 闻讯赶来的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挤进去阻拦,却被暴怒的人群死死推搡在外,只能急得大喊大叫:“别打了!会出人命的!”“他是在赎罪啊!他一直在救我们村里人啊!” 可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人们,什么也听不进去。 眼看全俊熙就要被活活打死,气息越来越弱,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村口传来一声威严而急促的暴喝: “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是村长! 村长听到消息,拼了命一路狂奔而来,再晚一步,全俊熙必定横死当场。 村长疯了一样冲进人群,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全俊熙身前,脸色铁青,声音都在发抖:“你们是不是疯了!想打死人犯法吗!想把整个村子都拖进牢里吗!” 他指着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全俊熙,对着所有人嘶吼: “你们看不明白吗!他有一身真功夫,却硬生生不还手!他不是打不过你们,他是在偿命啊!”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醒了在场每一个人。 所有人动作骤然僵住,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老人。 是啊,他明明能打,能挡,能走,能逃。 可他偏偏站着,硬生生挨到奄奄一息。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不是无力反抗,是不愿反抗。 他不是懦弱怕死,是敢于认罪。 全俊熙再也支撑不住,像一截被彻底打断的枯木,重重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浑身是血,衣衫撕碎,头脸浮肿,伤口不断往外渗着鲜血,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整个人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意识模糊到了极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鲜血缓缓蔓延,染红了他亲手修好的院落,染红了这片他拼命想挽回、想温暖的土地。 女大学生的舅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浑身剧烈颤抖,老泪纵横。 积压了十几年的滔天恨意里,第一次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涌进了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与震动。 风呼呼地吹过院落,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血腥味。 全俊熙躺在地上,意识沉沉浮浮,浑身痛到麻木,心里却一片彻骨的清醒。 他这一生,武功练得再高,气力再强,也抵不过良心的审判。 拳头再硬,身法再快,也抵不过欠下的命债。 真正的修行,从不是拳头有多硬。 真正的赎罪,从不是武功有多高。 而是敢于面对,敢于承担,敢于用肉身,承受自己造下的所有苦果。 他一身功夫,深藏不用。 一世罪孽,以血来偿。 第九十七章 急救与报警 院子里一片混乱,人声嘈杂,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全俊熙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倒在自家修好的青石板地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整个人只剩下最后一口气,随时都可能断气。 村长死死护在他身前,一边厉声喝止还在激动的众人,一边让村民找来干净布条简单止血,可谁都清楚,这种程度的重伤,村里根本没有救治条件,再耽误下去,人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村长看着全俊熙气息越来越弱,心急如焚,第一时间摸出手机,拨通了全俊英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村长的声音又急又抖,带着压不住的慌乱: “俊英!不好了!你哥在全家寨出事了!被人围起来打,打得快不行了,你赶紧想办法!”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在全俊英的头顶。 她此刻正在县一中的办公室里备课,准备下周的课程,手里还握着红笔,听到“被打”“快不行了”这几个字,眼前猛地一黑,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村长……你说什么?” 全俊英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清秀漂亮的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嘴唇发白,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我哥他……他到底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你们有没有救他?” “重!太重了!浑身是血,人已经昏过去了,再晚一步,就没命了!”村长急得直跺脚,“我们不敢动他,村里也没有医生,必须马上送县医院!” 全家寨离县城有一段路,靠村民自己送,路上颠簸,只会让伤势更加严重。 全俊英只觉得浑身冰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视线一片模糊。可她毕竟是三十多岁的高中老师,经历过事,在这种生死关头,反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哭没有用,慌没有用,只有立刻叫救护车,才有可能救回哥哥的命。 全俊英强忍着心口撕裂一般的痛,手指颤抖却动作飞快地拿起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几乎是拼尽全力,拨通了县人民医院120急救中心。 “喂!急救中心!快!我要救护车!” 她声音急促,却异常清晰,“地址是全家寨,全村最里面那座刚修好的院子!一位六十岁老人被多人殴打,重伤昏迷,大出血,生命垂危!你们马上派车过来!越快越好!我现在就在县城,我直接跟你们的救护车一起回村里!” 调度中心一听情况危急,立刻答应,马上安排最近的救护车出发。 全俊英挂了电话,抓起包和手机,几乎是冲出办公室,一路狂奔到县人民医院大门口,死死盯着救护车来的方向。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她脑子里全是哥哥的样子—— 六十岁的老人,一身修行,心地善良,默默赎罪,对她温柔照顾,给了她缺失多年的亲情。 她不敢想,要是哥哥就这么走了,她该怎么办。 她刚有一个家,刚有一个哥哥,刚有了寄托和牵挂,她不能失去他。 很快,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全俊英立刻挥手,冲到路边,车门一开,她立刻跳上车,对医护人员急声道:“师傅,麻烦快一点!去全家寨!我哥快不行了!” “坐稳!” 救护车司机一声应下,警笛长鸣,车灯闪烁,一路风驰电掣,朝着全家寨狂奔而去。 全俊英坐在救护车里,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手背上,滚烫而绝望。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 哥,你撑住,一定要撑住,我来了,救护车来了,你不会有事的。 十几分钟后,救护车呼啸着冲进全家寨,一路开到小院门口停下。 全俊英第一个冲下车,疯了一样扑进院子。 当她看到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衣衫破碎、奄奄一息的全俊熙时,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哥——!” 她想伸手抱他,又不敢用力,生怕一碰就加重他的伤,只能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冰冷的指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全俊熙一动不动,只有极其微弱的呼吸,整张脸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嘴角边、脖子上全是血迹,触目惊心。 医护人员立刻冲上前,跪在地上展开紧急抢救:止血、吸氧、监测血压、建立静脉通道。 “病人失血性休克,多处软组织挫伤,怀疑肋骨骨折、颅内出血,必须立刻送手术室抢救!” 全俊英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配合医护人员把全俊熙小心抬上担架,送上救护车。 就在救护车即将关门的那一刻,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从悲痛变成冰冷而坚定。 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这不是意外,不是纠纷,是聚众故意伤人,是重罪。 全俊英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毫不犹豫拨通了110。 “警察同志,我报警。地址:全家寨。三十多人聚众故意伤人,将一位六十岁老人殴打至重伤昏迷,现在救护车已经到场,老人生命垂危,请你们立刻出警处理!” 她的声音冷静、清晰、一字一顿,没有哭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温柔、文静、知书达理,可谁要是敢伤害她唯一的亲人,她会毫不犹豫拿起法律,护到底。 报完警,全俊英立刻登上救护车,紧紧握住全俊熙冰凉无力的手,一刻也不松开。 “哥,我在,我陪着你,我们去医院,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还没看着我好好上课,还没等我下次给你做饭,还没把这座院子守下去,你不能走,你不能丢下我。” 救护车车门关上,警笛再次响起,声音刺破了全家寨上空的沉闷,朝着县城飞速驶去。 院子里,村长和村民们看着远去的救护车,个个心情沉重。 女大学生的舅舅和那些动手打人的人,脸上的愤怒早已消失,只剩下慌乱、害怕和一丝隐隐的悔意。 他们以为只是报仇泄愤,却不知道,从他们挥出第一拳开始,就已经触犯了法律。 而全家寨这座刚刚才有了一点烟火气、一点温暖、一点希望的小院,此刻只剩下满地狼藉、淡淡的血腥味,和那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低声呜咽、守着主人气息的中华田园犬。 风呼呼地吹过院子,阳光依旧明亮,可这座刚活过来的家,再一次陷入了生死未卜的煎熬里。 全俊英坐在救护车里,紧紧握着哥哥的手,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在心里默默发誓: 哥,我一定会救你。 谁也别想再伤害你。 公道,我也一定会给你讨回来。 第九十八章 生死未卜 救护车一路鸣笛,风驰电掣地冲出全家寨,朝着县人民医院的方向疾驰。 车厢内光线昏暗,仪器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滴”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全俊英的心口上。全俊熙躺在担架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口鼻处罩着氧气罩,身上缠满了临时止血的纱布,依旧有淡淡的血色从纱布缝隙里渗出来。他浑身多处受伤,肋骨疑似断裂,颅内存在出血风险,此刻依旧处于深度昏迷之中,生命体征微弱,随时都可能出现危险。 全俊英坐在担架旁,死死握着哥哥冰冷而无力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她清秀的脸上挂满泪痕,眼底布满血丝,原本温和文静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担忧与恐慌。她不敢哭出声,怕影响到车上的医护人员,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全俊熙布满伤痕的手背上。 她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默念,哥,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挺过来。你在全家寨的院子还守着,那只从青城山跟来的小狗还在等你回去,我还没有好好照顾你,你还没有走完你的赎罪路,你不能就这么倒下。 十几分钟的路程,在全俊英眼里,却漫长如一个世纪。 救护车终于冲进县人民医院大门,刚一停稳,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医护人员立刻一拥而上,推着担架车飞速奔向急诊抢救室。红灯亮起,“抢救中”三个刺眼的大字,瞬间压得全俊英喘不过气。 她瘫坐在抢救室门外的长椅上,浑身脱力,大脑一片空白。从村长打电话告知她哥哥在全家寨被打,到她呼叫120、跟着救护车赶回村里,再到亲眼看见哥哥奄奄一息倒在血泊里,短短一个多小时,她经历了这辈子最恐惧、最煎熬、最崩溃的时刻。 她今年三十多岁,父母早逝,无亲无故,一个人在县城教书,省吃俭用这么多年,手里攒下的钱,是她全部的家底,是她往后生活、应急、养老的所有指望。可此刻,比起哥哥的命,钱已经一文不值。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神情凝重地走了出来。全俊英立刻站起身,冲上前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医生!我哥他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 医生看着眼前这位满脸泪痕的女老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病人情况非常危急,多处软组织挫伤,三根肋骨骨折,伴随轻微气胸,颅内有少量出血,还有失血性休克。我们已经进行了紧急抢救,暂时稳住了生命体征,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接下来必须送进重症监护室观察48小时。现在需要立刻缴纳抢救和住院费用,先预交三万。” 三万块。 这三个字落在全俊英耳朵里,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一秒停顿都没有。 这是她全部的积蓄,是她当高中语文老师十几年,一分一分省下来、攒下来的家底。平日里她舍不得买新衣服,舍不得吃一顿好饭,舍不得乱花一分钱,这笔钱,是她在县城安身立命的最后底气。 可面对躺在里面、生死未卜的哥哥,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交!我现在就去交!” 她抓过自己随身的包,手指颤抖却动作飞快地找出银行卡、身份证,一路小跑奔向缴费窗口。屏幕上数字跳出的那一刻,她卡里的余额几乎被全部划走,账户瞬间空了大半。 工作人员抬眼看她:“确定缴费三万?” 全俊英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牙说:“确定。麻烦尽快入账,救救我哥。” 小票打印出来,她紧紧攥在手里,指尖发白。 三万块,全部家底,就这样交了出去。 她没有心疼,没有后悔,只有一片心安——只要能救哥哥,把所有钱都拿出来,她也愿意。她刚有一个家,刚有一个哥哥,刚有了牵挂和寄托,就算倾家荡产,她也要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交完费,她再次跑回抢救室外。 很快,全俊熙被医护人员缓缓推出,身上插满了管子,依旧昏迷不醒,被直接送往重症监护室。厚重的门缓缓关上,将她和哥哥隔在了两个世界。 全俊英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捂住嘴无声地痛哭。 她不是不害怕。 她怕哥哥醒不过来。 她怕钱交了,人还是留不住。 她怕自己刚拥有的亲情,再一次彻底失去。 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在县城里举目无亲。三万块全部交出去后,她身上连吃饭、坐车的零钱都所剩无几。可她一点都不后悔。 因为躺在里面的,是她在全家寨认下的哥哥,是六十岁才给她一个家的亲人,是真心待她好、护她、念她的兄长。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派出所的民警接到报警,从全家寨赶到医院,来找全俊英做笔录。 她擦干眼泪,强撑着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配合民警一一说明情况,从她和全俊熙认作兄妹,到哥哥在全家寨修行赎罪、治病救人,再到死者舅舅带人冲进院子围殴、村长及时制止、她呼叫救护车并报警的全部经过。她语气冷静,表述清晰,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偏袒,只陈述事实。 “警察同志,我哥他全程没有还手,他有一身功夫,却心甘情愿挨打,他是在赎罪,不是在作恶。”全俊英红着眼眶,一字一句地说,“但聚众伤人,致六十岁老人重伤昏迷,已经触犯了法律,我希望你们能依法处理。” 民警点了点头,记录完毕后安慰道:“你放心,我们已经在全家寨控制了相关涉案人员,会依法调查,绝不姑息。你在这里好好照顾病人,有情况我们会及时通知你。” 民警离开后,走廊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全俊英独自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长椅上,一夜未眠,滴水未进,口袋里空空荡荡,心里却装得满满当当。 她把全部家底都交了出去,没有给自己留一分退路。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在心里轻轻说: 哥,我把所有的钱都交了,我把所有的希望都给你了。 你一定要醒过来。 钱没了,我可以再挣。 班没了,我可以再找。 可你没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全家寨的院子还在等你, 小狗还在等你, 我也在等你。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第九十九章 寒夜微光 重症监护室的红灯彻夜亮着,像一道悬在心头的警示,压得全俊英喘不过气。 交完三万块全部家底后,她身上只剩下几十块零钱,连一杯热粥都舍不得买,就这么枯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从天黑熬到天亮。眼睛不敢合上一刻,生怕错过医生的任何一句消息,清秀的脸上满是疲惫,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嘴唇也干裂得起了皮。 她不敢想家里,不敢想学校,更不敢想万一哥哥挺不过去该怎么办。 此刻她的世界,就只有这扇紧闭的重症监护室大门,和门里那个生死未卜的六十岁兄长。 天刚蒙蒙亮,医院走廊里传来一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 村长带着几个全家寨的村民,拎着热水、馒头和几个装钱的信封,匆匆赶来了。 一看见憔悴到不成样子的全俊英,村长鼻子一酸,眼眶当场就红了:“俊英啊,孩子,苦了你了……” 同行的村民们也都神色沉重,他们一整夜都在为全俊熙担心,更知道全俊英为了救哥哥,把自己全部的积蓄都砸了进去。 “全老师,我们知道你把钱都交了,这是我们全家寨家家户户凑的一点钱,不多,但是大家的心意,你一定收下。” 村长把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到她手里,沉甸甸的,带着村民们粗糙手掌的温度。 全俊英愣住了,低头看着怀里的钱,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 她知道,全家寨不算富裕,村民们平日里都是靠种地、打零工过日子,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这些钱,是这家五十、那家一百,一点点抠出来、省出来的。 “大爷,乡亲们……这我不能要,我不能拿你们的钱……”她哽咽着要推回去。 “啥话!”村长按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全道长在咱村治病救人,分文不取,修房子、做好事,他是咱全家寨的恩人!现在他出事了,咱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扛!你一个女先生,家底都掏空了,以后日子咋过?这钱,你必须收下!” 村民们也纷纷劝着: “全老师,你就拿着吧,是我们心甘情愿的。” “全道长是好人,一定会好起来的。” “有啥事,我们全家寨一起扛!” 看着眼前一张张朴实真诚的脸,全俊英再也撑不住,捂着脸无声地哭了。 在她举目无亲、掏空家底、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全家寨的乡亲们,给了她这一点点寒夜里的微光。 她没有再推辞,紧紧抱着那个信封,对着村长和村民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谢谢大家……我替我哥,谢谢你们……” 这份温暖,像一股细流,悄悄淌进她快要冻僵的心底。 几人正说着,医生从重症监护室里走了出来,全俊英立刻紧张地冲上前:“医生!我哥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神情比昨天缓和了些许:“病人生命体征暂时平稳,颅内出血没有继续扩大,肋骨骨折也做了固定,算是暂时熬过了最危险的阶段。但依旧处于昏迷状态,什么时候醒过来,还要看他自己的意志力。” “暂时……脱离危险了?” 全俊英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这一次,是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了半分。 泪水再次滑落,却是喜极而泣。 哥,你听到了吗,你撑过来了。 与此同时,全家寨的小院里,一片死寂。 那只从青城山跟着全俊熙而来的中华田园犬,从主人被抬上救护车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吃过一口东西,喝过一口水。 它就安安静静趴在院门口,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望着救护车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村民过来喂它食物,它闻都不闻;给它端水,它也只是轻轻别过头。 原本温顺有活力的小狗,此刻瘦得明显,眼神里满是失落和悲伤,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苦苦等待主人回来。 它不懂什么是仇恨,什么是赎罪,什么是重伤。 它只知道,那个每天陪它、护它、喂它的老人,不见了。 而在村里临时被控制的一行人中,女大学生的舅舅,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几岁。 他从村民口中听说,全俊熙被打进了重症监护室,命悬一线;听说全俊英为了救哥哥,把全部家底三万块都交了医药费;听说全家寨的人都在为那个会武功却绝不还手的老人求情。 老人坐在角落里,双手颤抖,满脸皱纹里全是疲惫和茫然。 他恨了十几年,为妹妹、妹夫、外甥女心痛了十几年,一心只想报仇。 可当他真的把仇人打得奄奄一息,看见对方宁愿被打死也不还手,看见对方的妹妹倾家荡产救人,看见全村人都念着对方的好时,他心里那股滔天恨意,终于一点点塌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愧疚,和止不住的后悔。 他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被仇恨蒙住了眼。 此刻冷静下来,他才真正明白—— 那个六十岁的老人,是真的在赎罪,是真的在用命还债。 派出所的民警走过来,对他沉声说道:“伤者还在重症监护室,家属已经报警立案,参与动手的人,都要依法接受处理。” 老人没有辩解,没有哭闹,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苍老而沙哑: “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他…… 等他醒了,我亲自去给他道歉…… 要抓要罚,我都认。” 仇恨的烈火终于熄灭,只剩下一地灰烬,和迟来的悔悟。 医院的走廊里,阳光渐渐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全俊英的身上。 她握着乡亲们凑来的钱,听着哥哥暂时脱险的消息,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浅极淡的神色。 寒夜最黑的时候已经过去,微光,终于一点点透了进来。 她走到窗边,望着全家寨的方向,在心里轻轻说: 哥,你快醒吧。 全家寨在等你, 小狗在等你, 乡亲们在等你, 我,也在等你。 醒过来,我们回家。 第一百章 一声哥,一生情 而后宋泱便看到桑灵后背隐约有什么不对劲,她这一查看,才发现桑灵背后竟然有一个这么大的伤口,就像是忽然裂开的伤口一样。 当然说这么多都是天城在高练度的情况下才能发挥出来的力量。而楚旭游戏的船坞虽然也有天城,但很不幸的练度只在35的程度,想要发挥所说的力量恐怕还差得很远,更何况以她病弱的身体到时候舍不舍得出击也不一定。 元瑾尘没看苏灵灵,鬼使神差的望了苏音音一眼,苏音音眼下沁着的泪珠,让人他的心发疼。 越是对高木尚仁深度了解,大蛇丸就越发无法抗拒高木尚仁身上散发出的人格魅力,那是真正心地善良但又不是无脑纯真的人才拥有的。 “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秋素雅紧张地观察着他,生怕他又一命呜呼。 幸好这次把急救课程交给了其他医生帮忙,学生们的急救课不会拉下,算算时间,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学期的下半部分了,也不知道这一学期学生们学到什么没有。 几个时辰前,太子便已下达命令,太子妃不得前去践行,甚至不允许踏出东宫一步,可最终,卫承还是受不了这丫头的胡搅蛮缠,冒着丢脑袋的风险,一路护送她出了城。 “那是不可能的吧。”绳树这话刚说出口,他发现晴生的眼睛变了,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睛。 “怎么被传送到这里来了?”司马清皱着眉头从床上翻下身来,正准备去开门,突然感觉房中一阵强烈雀神力在撕扯着空间,接着明晃晃的天花板上豁然出现了条空间裂缝。 “进来!”能上第三层的除了自己人不可能有其他外人,赵修若很自然的便让对方进来。 不知何时,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个熠熠生辉的钻戒,钻石不大但做工很精致,也是她喜欢的款式。 “你无耻!”几乎是忍无可忍,莫柳霞压低了声音,这么来了一句。 而且专门将视线对准了特定的人,即便是这样竟也未曾得出什么所以然来,可见其比想象还要复杂的多。 刘枫眉心的巫眼猛然睁开,射出一道绿光,绿光异常耀眼,可是却不知为何,似乎周围的空间,忽然衍生出无穷量的灰蒙蒙的尘土,阻挡着绿光看透天地衍数。 对于此事,木武太上亲自出面证实,并宣称愿将主殿移址,而吴庸曾逗留讲道的原主殿更名“仙帝殿”,供当世三大仙帝级修士闭关之用,同时成为禁地,任何人不得接近。 吴庸见此,双目一眯,脑中闪过“梵圣真片”等几个字眼,脸色一下阴沉了下来。 “翩翩,或许哭出来会好一点。”苏希瞟了一眼唐翩翩的手机,试图安慰的将手扶在唐翩翩肩膀上。 苗松急的直跺脚,可是他也知道姜寒说的对,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就只能添乱。 “那就算了!等以后有机会的时候,你就告诉我好了!只要有希望,我们就要你努力向着那个方向走去!知道吗?”陈城说道。 “柳公子别见笑,我天生对法则之力感应较为浓烈,但是却与修为战力没半点用处的!”紫玲珑苦笑着说道。 而苍雷七杰,指的就是苍雷山当初,在衍神之地内,七人进,七人出,微微有一点惊艳到其他人,所以被取的绰号。 季倩带着xiǎo jiě妹们风风火火赶到时,对方的救援队也到了,都是有钱人,说起话来都很冲,仿佛自己是天王老子一样。 可如今,自己这样的没用,莫说天下之大,她如今连回家都是个问题,走两步都气喘吁吁,何况这里也不知离家多远。 动画终于完成了,动画部里的所有人都激动不已,迫不及待想要抢先看一看。 当场,三人一起舞剑,剑影闪过星空苍穹,闪过芸芸人影。那凝集的三股正气之风,杀成一道龙卷风,席卷整个营地,将那些蛮人的阵形完全打乱,斩杀敌人无数。 “不顺路,”云茉雨哪敢让他跟着去呀,自己坐上公交车,一会儿就没影了。 “十大神剑排行第四的黑玄,剑泉这孩子马虎,落在我菩提庵了。”清音剑圣笑道。 下到一楼,鼓声一响,突然间整个百花楼都安静了下来,大厅的高台上灯光突歇,朦胧中,一个纤细的身影从二楼飘了下来。 虽然有警察常驻,但却不能挨个的检查过往车辆,只有出城进城的出租车被强制要求必须停下,警察看看车上乘客,根据自己的直观感觉来决定是否仔细检查。 雅俊轻盈地跳动着,围着陈亚凌转了两个圈之后,出拳了——只见雅俊左手一个刺拳出击,然后就是右手的一记重拳,向着陈亚凌的前胸奔去。为什么不打脸呢?雅俊认为这是以武会友而已,哪能朝着脸去呢。 交代了几句,将如意郎留在廊上。赵宣廷连忙风急火燎地出门去追赶舒眉姑娘。只见门外火树银花仿若龙宫,灯火迷离处却根本不知舒眉姑娘去了何处。 黄天圣子的目光平静,但叶梦隐隐觉得他的眼眸里有一团战火,熊熊燃烧着,威能莫测。 听完翻译转述的李天逸的言辞之后,冈本浩二三人的脸色全都变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李天逸的态度竟然如此强硬。 柴桦谢过刘协副经理,接过衣服,关上门,立马换上了——不错,比较合身,而且是短袖的,比长袖的衬衣舒服多了。 在这办公场所,还有别的业主在,突然来个业主挑毛病,别的业主立刻就会联想到自己,如果当面解决,赔偿也好,道歉也罢,那下次别的业主就会有样学样,他们就别想抬起头了。 第一百零一章 愧与恕 全俊熙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二天,阳光格外透亮。 全俊英刚给哥哥擦完手,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村长陪着一个身形佝偻、满脸愧色的老人走了进来——正是女大学生的舅舅。 老人头发一夜白了大半,背比从前更弯,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布包,进门看见病床上浑身是伤、虚弱不堪的全俊熙,脚步瞬间顿住,眼圈猛地红了。 他站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这几天,他在派出所、在全家寨,听了太多太多—— 听村民说全俊熙治病救人、分文不取; 听村长说他守着院子赎罪、日日忏悔; 听医生说他被打得多处骨折、颅内出血,几度病危; 更听人说,他明明一身武功,能打能挡,却硬生生跪着受死,连一下都没还手。 老人心里那堵撑了十几年的恨墙,彻底塌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着自己,声音苍老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我……我是孩子的舅舅……是我带人打的你……是我对不住你……” 全俊熙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呼吸轻浅,却微微摇了摇头,没有怨,没有怒,只有一片平静的释然。 “不怪你,”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我先害了你的妹妹、妹夫,还有你外甥女。我欠你们的,挨多少打,都应该。” 一句话,让老人再也撑不住。 “扑通”一声,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当着村长、全俊英的面,直直跪了下去。 “是我糊涂!是我被仇恨蒙了心!我知道你在赎罪,我知道你是真心悔改,可我还是下了狠手……我差点把你打死,我差点又害了一条命啊!” 他老泪纵横,哭得浑身发抖,把那个攥了一路的布包捧起来: “这是我这辈子攒的一点养老钱,不多,我知道不够,可我只有这些了……我给你赔罪,给你磕头,你怎么罚我,我都认……” 全俊熙急得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全俊英连忙扶住他,眼眶也跟着红了。 “老人家,快起来……”全俊熙喘着气,声音温和却坚定,“我不怪你,更不要你的钱。你恨我,是应该的;你想报仇,也是应该的。换作是我,我也会恨。” 他望着老人,眼神里是半生的忏悔: “我这一辈子,做错过大事,欠过三条命,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你打我,是让我清醒,让我记住痛,记住我造的孽。我不怨,真的不怨。” “可你……你明明能还手啊……”老人哽咽着,“你有武功,你能走,能躲,能自保……你为什么不还手?为什么要站着让我们打?” 全俊熙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通透。 “武功是用来护身渡人的,不是用来报复的。我当年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我挨打,是赎罪,是偿命,是我该受的。” 病房里一片安静,只剩下老人压抑的哭声。 村长站在一旁,悄悄抹了抹眼角。 全俊英握着哥哥的手,心里又酸又疼,却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恨了十几年,怨了十几年,打也打了,伤也伤了。 到最后,没有仇杀,没有对立,只有一跪,一恕。 老人被村长扶起来,依旧满脸愧疚,对着全俊熙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腰。 “从今往后,我不恨了……也不怨了。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来全家寨看你,给你赔罪。” 全俊熙微微点头,轻声道:“好,我等你。” 老人走后,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全俊英看着哥哥虚弱却平静的模样,轻声说:“哥,你真的原谅他了?” 全俊熙看着窗外,目光温柔而悠远。 “不是原谅他,是放过我自己。 仇恨就像风,越吹越乱; 宽恕才是路,走过去,才能往前走。”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妹妹,眼神里充满了暖意: “再说,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我有你,有全家寨,有小狗,有家。 我得好好活着,守着你们,守着这个家。” 全俊英再也忍不住,轻轻靠在哥哥床边,眼泪无声落下,却是安心的泪。 就在这时,村长的手机突然响了,接起一听,老人脸上立刻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俊英!俊熙!好消息!好消息啊!” 村长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青城山的师父!全道长的师父!派人来了!已经到县城了!马上就到医院!” 一句话,让病床上的全俊熙猛地一颤。 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泪光。 六十岁漂泊,六十岁赎罪,六十岁历经生死。 他以为自己早已无依无靠,却没想到,在他最艰难的时候, 妹妹在,乡亲在,师父,也来了。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暖意。 病房里,光落满床。 前路漫漫,可这一次,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第一百零二章 一纸谅解,恩怨尽散 病房里的消毒水气息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窗外漫进来的暖阳清香。全俊熙的伤势在连日精心照料下日渐稳定,脸色不再是惨白如纸,多了几分血色,精神也好了许多,不再整日昏昏沉沉,能清醒地与人交谈,能安静地望着窗外发呆。 这天上午,阳光格外慷慨,透过洁净的病房窗户大片洒进来,落在洁白的床单上,落在全俊熙枯瘦却安稳的手背上,暖得让人心里踏实,仿佛连空气中都飘着安宁的味道。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两位身着制服的派出所民警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叠规整的文件。他们是特意赶来医院的,一来是向家属和伤者正式告知这起聚众伤人案件的处理进展,二来则是与伤者家属沟通最后的法律处理方案。 全俊英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身姿依旧挺拔,脸色沉静如水,只是那双曾满是冰冷与决绝的眼睛里,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疲惫与释然。她知道,事情走到这一步,早已不是简单的对错与报复能够了结。 民警在床边站定,翻开手中的笔录与案件材料,语气严肃而客观,缓缓开口说道:“聚众殴打他人致重伤,按照我国法律规定,所有涉案人员都必须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尤其是带头动手的女大学生舅舅,以及几位主要施暴者,情节较为恶劣,刑期不会轻。” 说到这里,民警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继续道:“但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情况——伤者全程没有还手,属于完全受害方;对方事后主动认错、态度诚恳;再加上全村村**名签字求情,综合这些情节,如果伤者本人愿意出具刑事谅解书,并且明确表示不追究任何一方的责任,我们可以依法对所有涉案人员从轻处理,不予拘留,全部无条件释放。” 说完,两位民警同时将目光投向病床上的全俊熙,语气郑重:“这个决定,关系到十几个人的前途与家庭,必须由您本人来做,任何人都不能代替。” 全俊熙微微颔首,呼吸平稳绵长,眼神坦荡清澈,没有半分躲闪与犹豫。 他没有思索太久,甚至没有丝毫迟疑,声音虽轻,带着病后的虚弱,却异常坚定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病房里: “我出谅解书。 我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全俊英先是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缓缓点头,望向哥哥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彻骨的敬佩与心疼。她太懂自己的哥哥了,他这一生,所求的从不是报复,不是将仇人送入监狱,不是以恶制恶、以血还血,他要的,从来都是心安,是解脱,是半生恩怨的真正了结。 民警也有些意外,忍不住再次确认:“全大爷,您真的确定吗?对方三十多个人,手持棍棒,把您打成重伤,险些危及生命,差一点,您就醒不过来了……” 全俊熙轻轻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通透释然,再无半分戾气与怨恨。 “我确定。” 他声音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当年是我先毁了他们一家,是我欠他们三条人命。他们恨我、怨我、动手打我,都是情理之中,都是应该的。如今我还活着,我妹妹平平安安,对方也已经真心悔悟,恩怨到此为止,足够了。” 他轻轻喘了口气,继续缓缓说道,语气里满是历经沧桑后的通透:“把人抓进去,关起来,只会让仇恨延续,让怨怼再生,让两个家族、甚至整个村子永远活在对立里。冤冤相报何时了,我这一辈子,造过孽,赎过罪,挨过打,也受过恩,酸甜苦辣、爱恨情仇都尝遍了。现在,我只想恩怨两清,从此活得心安理得。” 民警看着眼前这位年过六十、满身伤痕却一心选择宽恕的老人,心中肃然起敬。他们见过太多因仇恨纠缠不休的家庭,见过太多为了一口气不肯罢休的当事人,却极少有人能在身受重伤、险些丧命之际,还能拥有如此宽广的胸襟与格局。 民警不再多劝,当场从文件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刑事谅解书,递到全俊熙面前。 全俊熙微微抬手,手指因虚弱而微微发颤,却依旧沉稳有力,握着笔,在“谅解书”三个大字下方,一笔一画,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不算有力,却分量千钧。 一纸谅解,放下半生积攒的所有仇恨。 一笔签名,了结纠缠数十年的恩怨纠葛。 民警收好签好字的文件,对着全俊熙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敬重:“全大爷,我明白了。我们现在就返回所里,立刻撤案、放人。” 当天下午,宽恕的消息便传回了全家寨。 还在派出所配合调查、满心惶恐等待判决的女大学生舅舅,以及所有参与打人的亲戚族人,全部被无条件释放。当民警亲口告诉他,是被他往死里打的全俊熙,主动出具谅解书,放弃所有赔偿、不追究任何人的法律责任时,老人站在原地,浑身猛地一颤,双腿发软,老泪纵横,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他以为,等待自己的必然是牢狱之灾,是法律的惩罚,是全村人的骂名,是一辈子抬不起头的屈辱。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等来的,不是惩罚,而是宽恕。 是那个被他亲手打成重伤、险些丧命的仇人,亲手写下谅解书,放了他一条生路。 老人再也撑不住,捂着脸,蹲在派出所的地上,失声痛哭。十几年积压在心底的恨意,几天来惶恐不安的悔恨,此刻全都化作了彻骨的惭愧、自责与感激,顺着泪水汹涌而出。 医院的病房里,重归安静。 全俊英拿着签好字的谅解书存根,指尖轻轻拂过纸上的字迹,轻声问向哥哥:“哥,你真的不后悔吗?那可是你差点拿命换回来的公道。” 全俊熙缓缓望向窗外澄澈的蓝天,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温和笑意,那笑意干净、柔软,像此刻的阳光一样温暖。 “不后悔。” 他轻声说,“放过他们,就是放过我自己。我赎罪赎了这么多年,日日夜夜备受煎熬,我求的从来不是别人原谅我,而是我能真正原谅自己。现在,我做到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眼神柔软而安心,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以后,我们回全家寨,安安稳稳过日子。好好治病,静心修行,守着我们的老院子,守着你,守着家里的小狗。不再有恨,不再有怨,不再有打打杀杀,不再有恩怨纠缠。” 全俊英的眼眶瞬间一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好,我们回家。” 阳光正好,微风温柔,病房里一片安宁。 半生颠沛,半生纠葛,半生赎罪,在这一纸谅解之下,尽数散尽。 从此人间清静,再无纷争,只剩烟火寻常,心安归处。 第一百零三章 锣鼓归寨,团圆心安 冬日的寒意早已被暖阳驱散,全家寨的村口从清晨开始就热闹非凡。 村里的长辈们聚在一起商量了整整一夜,最终决定用最隆重、最赤诚的方式,迎接全俊熙回家。有人翻出了藏在箱底的红绸,有人拿出了许久未用的锣鼓镲钹,家家户户都自发地走出家门,男女老少站在通往村外的水泥路两旁,翘首以盼。 没有人再提当年的恩怨,没有人再念过往的仇恨,所有人的心里,都被愧疚、感激与期待填满。全俊熙那一纸沉甸甸的谅解书,不仅救下了被关押的族人,更像一场及时雨,浇灭了纠缠两家人十几年的熊熊烈火,让整个全家寨都重新找回了遗失已久的和睦。 医院这边,全俊熙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虽然依旧需要静养,但医生说回到熟悉的环境里休养,反而比在病房更利于康复。全俊英早早地收拾好了行李,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只有一些简单的衣物和医护用品,她牵着哥哥的手,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病房,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前来送行的民警看着这对兄妹,脸上满是欣慰。他们处理过无数邻里纠纷、宗族恩怨,很少有人能像全俊熙这般,在身受重伤、险些丧命的情况下,还能选择放下仇恨,以德报怨。这份胸襟与格局,让见惯了世间纷争的民警,也由衷地心生敬佩。 “全大爷,全小姐,一路保重,往后日子平平安安,再无风波。”民警郑重地说道,亲自将两人送上车。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朝着全家寨的方向开去。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田野、树木、溪流连成一片,全俊熙靠在椅背上,眼神平静而温和,没有丝毫对过往的介怀,只有对未来的安稳期许。 “哥,马上就到家了。”全俊英轻声说道,眼眶微微泛红。 全俊熙点点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回家好,回家才是根。” 车子刚驶入全家寨的地界,远远地就听见了清脆的锣鼓声,铿锵有力,带着浓浓的乡土气息,又满是真诚的敬意。车子越开越近,村口的人群也越来越清晰,红绸飘扬,锣鼓喧天,没有丝毫的恶意,只有满满的欢迎。 司机缓缓停下车,全俊英小心翼翼地扶着哥哥走下车。 一瞬间,锣鼓声停了下来,全村人齐刷刷地看向全俊熙,目光里有愧疚,有感激,有心疼,还有难以言说的敬重。 片刻后,村里辈分最高的老爷爷走上前,握着全俊熙的手,声音哽咽:“俊熙啊,是我们全家寨对不住你,是我们糊涂,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遭了这么大的罪……” 全俊熙轻轻摇了摇头,反过来安慰老人:“三叔公,都过去了,旧事不提,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走出一个身影,正是当初带头动手的女大学生舅舅,也就是全俊熙当年的旧怨之人。老人手里提着满满一篮土鸡蛋,还有几兜新鲜的水果和滋补的药材,脚步有些踉跄,走到全俊熙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这一跪,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俊熙,我对不起你!”老人老泪纵横,声音嘶哑,“我鬼迷心窍,被仇恨冲昏了头,带着人把你打成重伤,我罪该万死!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要蹲大牢,没想到你不仅不怪我,还救了我们所有人……我不是人,我混账啊!”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抬手扇自己的耳光,满心都是彻骨的悔恨。 全俊熙连忙伸手扶住他,用力将他拉起来,语气平和,没有一丝怨恨:“老哥,快起来,使不得。当年的事,错在我先,我欠你的,这顿打,我认了。如今恩怨两清,我们谁也不欠谁,往后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族人,好好相处便是。” “我……我……”老人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握着全俊熙的手,泪水不停地往下掉。十几年的仇恨,几天的惶恐,在全俊熙这一句轻飘飘的“恩怨两清”里,彻底烟消云散。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欠全俊熙一句对不起,都记着全俊熙这一份宽恕之恩。 “俊熙,这是家里的土鸡蛋,都是自家母鸡下的,还有这些水果和补品,你拿着补身体,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老人将手里的篮子塞到全俊英手里,生怕对方拒绝。 全俊英看着哥哥,见哥哥轻轻点头,便接了过来:“谢谢舅舅,心意我们收下了。” 见僵局彻底解开,人群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锣鼓声,孩子们蹦蹦跳跳地围在周围,嘴里喊着:“欢迎全大爷回家!”大人们也纷纷上前,热情地问候,有人要帮忙拿行李,有人要搀扶全俊熙,所有人都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歉意与欢迎。 在全村人的簇拥下,全俊熙和全俊英慢慢地朝着家里走去。熟悉的院子,熟悉的土墙,熟悉的老树,还有那只一直守在家门口的小狗,看见主人回来,立刻摇着尾巴跑了过来,蹭着全俊熙的裤腿,亲昵不已。 推开院门,一股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院子里被族人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连墙角的杂草都清理得一干二净,桌上还摆着村里人送来的米面粮油、蔬菜水果,看得出来,大家早就把这里收拾妥当,就等着他们回来。 “哥,到家了。”全俊英扶着全俊熙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舒服极了。 全俊熙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身边的妹妹,看着摇着尾巴的小狗,看着院门口满脸笑意的乡亲们,心里从未有过这般踏实与安稳。 半生颠沛,半生恩怨,半生赎罪,到此刻,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 不多时,村里的妇女们就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都是自家做的家常菜,清炒时蔬、炖鸡汤、蒸蛋羹,每一道都做得软烂可口,适合全俊熙养身体。大家没有过多打扰,放下饭菜就笑着退了出去,只留下兄妹二人,安安静静地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女大学生舅舅一直站在院门口,迟迟不肯离开,眼神里满是愧疚与关切。全俊熙看见了,朝他招了招手:“老哥,进来坐吧,喝杯热茶。” 老人连忙走进院子,局促地坐在一旁,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当年的事,是我年轻气盛,做事不计后果,毁了你的家,害了三条人命,我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里,日夜难安。”全俊熙缓缓开口,说起过往,没有逃避,只有坦然,“我挨了那顿打,也算赎了当年的罪。如今你也悔悟了,我也放下了,这件事,就彻底翻篇了。” “俊熙,是我格局小,是我一直揪着过去不放,才闹成这样。”老人叹了口气,眼里满是释然,“以后,我们两家好好相处,村里的事,我们一起帮着打理,谁也不再提仇恨,谁也不再生事端。” “好。”全俊熙笑着点头,简单一个字,却重若千斤。 阳光渐渐西斜,将院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暖而静谧。全俊英坐在哥哥身边,听着两人的对话,泪水悄悄滑落,这一次,不是悲伤,不是心疼,而是满满的幸福与安心。 她知道,哥哥终于解脱了。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仇恨,那些缠在心头的罪孽,那些藏在岁月里的伤痛,都在这一纸谅解、一场团圆里,彻底散尽。 往后的日子,没有纷争,没有怨恨,没有打打杀杀。 只有清晨的炊烟,午后的暖阳,傍晚的清风,有亲人相伴,有乡邻和睦,有小狗相伴,有烟火人间。 全俊熙靠在藤椅上,闭上眼,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放过他人,亦是放过自己。 原谅过往,方能心安此生。 半生恩怨,终得圆满。 从此岁月温柔,人间安稳,只剩烟火与心安,岁岁常欢愉,年年皆平安。 第一百零四章 忏悔安身,烟火归心 从医院回到全家寨旁那座安静小院的日子,像是被时光轻轻抚平了所有褶皱,温和得没有一丝波澜。 全俊熙从来都不是全家寨的人,无宗族、无血脉、无故土牵连。十几年前,他在外经营放贷生意,利滚利的沉重债务层层紧逼,最终将寨里一位满怀希望的女大学生逼上绝路,一条年轻的生命骤然陨落,更连带那个本就脆弱的家庭接连破碎,三条人命因他一念之差彻底消散。这场罪孽,成了他余生无法卸下的枷锁,也成了全家寨人心中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这些年,他被愧疚日夜啃噬,寝食难安。最终,他抛下所有,孤身来到全家寨附近定居,不为躲避,不为栖身,只为诚心忏悔,用余生赎罪。他甘愿承受所有怨恨,甘愿接受一切惩罚,哪怕被冷眼、被咒骂、被拳脚相向,他都默默承受,从无半句辩解。 那场三十余人的围殴,在他眼中,本就是自己应得的报应。而他最终毫不犹豫签下的刑事谅解书,不是懦弱,不是妥协,更不是为了换取同情,而是以宽恕终结仇恨,以放下完成自我救赎,给自己动荡半生、罪孽缠身的一生,换一个真正心安的结局。 谅解书的消息传遍全家寨后,整个村寨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曾经的恨之入骨,动手后的惶恐不安,得知真相后的震撼羞愧,层层交织,最终化作了对这位外乡老人沉甸甸的敬重。所有人都明白,全俊熙本可以铁面无私追究到底,让所有施暴者付出法律的代价,可他偏偏选择了放下,选择了以德报怨。 自他回到小院静养,全家寨的村民便用最朴素、最真诚的方式,默默弥补着曾经的过错。天未破晓,就有乡亲将带着露水的新鲜蔬菜、冒着热气的馒头米粥悄悄放在院门口,从不敲门惊扰,放下便悄然离开;日头渐暖,村里的婶子大娘会轮流上门,帮全俊英洗衣打扫、烧火做饭,言语间满是疼惜,再无半分敌意;就连寨里的孩童,也褪去了往日的恐惧疏离,常常抱着野花趴在院门口,怯生生喊一声“爷爷”,再蹦蹦跳跳地跑开。 在这份温柔的照拂与平和的心境里,全俊熙的身体恢复得格外迅速。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虚弱的肢体慢慢恢复力气,他已能独自在院中缓步走动,能坐在藤椅上静享一整个午后的阳光,那些纠缠十几年的噩梦终于消散,他终于能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不再被罪孽与恐惧压得喘不过气。 女大学生的舅舅,更是日日必至,从未间断。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位老人与全家寨无亲无故,本无半分宽恕的义务,却在险些被自己打死的情况下,亲手写下谅解书,救下了十几户家庭。这份恩德,比千言万语更戳心,更让他羞愧难当。 老人每天提着土鸡、土鸡蛋、新鲜草药来到小院,放下东西便默默拿起工具,劈柴、挑水、修补院墙、打理菜地,从不多提当年恩怨,只用最笨拙、最诚恳的行动,弥补自己一时冲动犯下的大错。 全俊熙从不拒绝,也不刻意疏远。每次见他到来,便让全俊英沏上一杯热茶,两人坐在阳光下闲话家常,聊聊天气,说说庄稼,谈谈乡间琐事。那些曾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血海深仇、棍棒相向,在日复一日的平静相处里,被时光慢慢抚平,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这天午后,阳光穿过院角老树,洒下斑驳温暖的光影。小狗温顺地趴在全俊熙脚边打盹,屋内汤药清香与草木气息交织,静谧而安心。 舅舅蹲在墙角修补篱笆,全俊熙望着他的背影轻声开口:“老哥,歇会儿吧,喝口茶。” 老人停下手中活计,接过热茶,指尖微颤,眼眶瞬间泛红:“俊熙老哥,我对不住你。我知道你不是寨里人,却肯为当年的罪孽专程来这儿忏悔赎罪,忍了这么多委屈。我还带着人对你下死手,我真不是人。” 全俊熙轻轻摇头,语气平静而真诚:“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当年是我利欲熏心,放贷逼死了你家闺女,毁了你们一家三条人命。我来这儿,就是赎罪的,你们恨我、打我,都是应该的,我从未怨过谁。” 他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声音轻而坚定:“我签谅解书,不是原谅你们,是原谅当年那个做错事的自己。冤冤相报没有尽头,我虽是外乡人,也希望你们全家寨能平平安安,不再被仇恨困住。” 舅舅泪水滚落,重重点头:“往后你就在这儿安心住下,这儿就是你的家!谁敢对你和妹妹不敬,我第一个不答应!” 话音刚落,全家寨辈分最高的三叔公,在族人搀扶下缓缓走进小院。老人站在全俊熙面前,神情庄重而诚恳,对着这位外乡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俊熙先生,我代表全家寨老少向你赔罪、道谢。你不是本寨人,本无宽恕之责,却心怀大德,救下我们寨里十几个家庭。往后,你虽不入族谱,却是全家寨最敬重的人,寨里所有人,都会护你安稳。” 没有宗族牵绊,没有故土归属,可全俊熙漂泊半生、赎罪半生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归处。他不求原谅,不求接纳,只求心安,而此刻,他终于得偿所愿。 傍晚时分,炊烟袅袅,饭菜飘香。简单的三菜一汤,却吃得温暖踏实。舅舅留下一同吃饭,席间无尴尬,无芥蒂,只有邻里间最真挚的温情。 夜色渐深,月光洒满小院。 全俊熙站在门口,望着灯火点点的全家寨,望着身边唯一的亲人,望着脚边摇尾的小狗,长长舒出一口气。这口气,他憋了整整十几年。 他不是全家寨的人,却在这里完成了一生的救赎。 他曾造孽,曾忏悔,曾受伤,曾挣扎;最终以一纸谅解,放下所有执念,散尽半生恩怨。 往后余生,不必再背负罪孽,不必再面对仇恨,不必再活在煎熬之中。 只需安心养病,静心修行,守着小院,守着亲人,守着这一方温柔的烟火人间。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外乡归客,心有安处。 从此岁月无波澜,余生只剩安稳与清欢。 第一百零五章 怒护亲妹,旧威重现 终南山麓的风,带着初春的微寒,掠过全俊熙小院的竹篱笆,将院角晾晒的草药吹得轻轻晃动。 日子堪堪安稳了一个多月。自全俊熙辗转来到这僻静之地赎罪,全俊英便从镇上的学校赶来,每日两趟,雷打不动。洗衣、煎药、煮粥、擦拭屋舍,她做得细致妥帖,却从不多问他过往的罪孽,也从不在意他是个无亲无故的外乡人。于她而言,这只是一位重伤在身、需要帮扶的长者;于全俊熙而言,这一个多月的照拂,却成了他半生晦暗里,唯一透进来的光。他早已在心底,将这个眉眼温柔的女子,视作了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小院里静得只听见药罐咕嘟的声响,和全俊熙偶尔压抑的轻咳。他坐在藤椅上,身上盖着薄毯,左肋的伤口虽已拆线,却仍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此前被寻仇者殴打的旧伤,稍一用力,便会传来撕裂般的钝痛。全俊英刚收拾完碗筷,正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走到他身边,准备喂他喝下。 “哐当——!” 一声巨响,如同惊雷炸响,小院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门板撞击在土墙上,发出一声痛苦的**,木屑纷飞。 全俊英的手猛地一抖,粥碗险些落地。她抬眼望去,只见秦日钢带着三个壮汉,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秦日钢今年五十三岁,是全俊英所在学校的办公室主任,早年离异,孤身至今。他生得膀大腰圆,体重足有两百斤,满脸横肉,脖颈处的肥肉堆叠着,走起路来,身上的跟着晃荡。平日里在学校里,他仗着职位,颐指气使,早已养成了霸道蛮横的性子。自一个多月前,他对全俊英动了心思,便以工作为借口,频频示好,送花、送礼物、言语撩拨,无所不用其极。 可全俊英的心思,全在照料全俊熙身上,对他的示好,始终保持着泾渭分明的距离。她的礼貌,在秦日钢眼里,成了欲擒故纵;她的忙碌,在他偏执的认知里,成了被全俊熙“勾引”的证据。他认定了,是这个外来的老头子,坏了他的好事。 这日午后,他在学校门口,亲眼看见全俊英拎着保温桶,急匆匆地往小院的方向走,那副焦急关切的模样,是从未对他有过的。积压了一个多月的怒火与嫉妒,瞬间冲破了理智的堤坝。他当即叫来三个平日里一起喝酒打牌的狐朋狗友——一个是镇上的无业游民,一个是开黑车的司机,还有一个是菜市场的屠夫,个个都是身强体壮的汉子。四人一拍即合,气势汹汹地寻了过来,非要给全俊熙点颜色看看。 “全俊英!”秦日钢站在院子中央,肥硕的身躯几乎占满了院中的小道,他双目圆睁,眼神凶狠,如同一只被惹毛的野猪,“你倒是会躲!老子在学校等你半天,你却跑到这里,伺候这个老东西!” 全俊英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将粥碗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快步上前,挡在了全俊熙的藤椅前。她的个子不高,站在秦日钢面前,如同螳臂当车,却挺直了脊背,眼神坚定:“秦主任,你私闯民宅,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秦日钢冷笑一声,声音粗嘎,带着浓浓的戾气,他伸手指着藤椅上的全俊熙,肥脸上的肉扭曲成一团,“我倒要问问你,这个老东西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天天往他这里跑,对老子的追求视而不见!” “我照料他,是因为他重伤未愈,需要人帮扶,这与你无关!”全俊英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请你立刻带着你的人离开,否则,我就报警了!” “报警?”秦日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声震得人耳膜发疼,“你个臭表子,还敢跟我提报警?”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变得无比龌龊难听,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朝着全俊英扎了过去:“老子追你,是给你脸!你却不识好歹,放着我这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主任不要,反倒跑来勾引一个糟老头子!你还要不要脸?是不是这个老东西给你许了什么好处?” 这番话,脏污不堪,字字诛心。他自己明明也是五十三岁的人,却满口污蔑全俊熙,肆意羞辱全俊英。 全俊英气得浑身发抖,指尖冰凉,眼圈瞬间红了。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对着秦日钢,字字清晰、句句戳心地回骂:“秦日钢!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五十多岁的人了,做我父亲都绰绰有余!肥得像头猪,满身油腻,谁会看得上你?你少在这里自作多情,满嘴喷粪!” “你说什么?”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戳中了秦日钢最自卑、最敏感的痛处。他这辈子,最恨别人说他胖,说他老。 他瞬间老羞成怒,面目狰狞得如同恶鬼,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扬手就朝着全俊英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小贱人!我打死你!” 这一巴掌,带着他两百斤身躯的蛮力,势大力沉,呼啸着朝全俊英的脸颊劈来。空气中,似乎都能听到掌风的锐响。 全俊英惊得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躲闪。 坐在藤椅上的全俊熙,早已攥紧了拳头。当秦日钢的脏话说出口时,他的眼底便已漫起寒意;当那记耳光挥起的刹那,他心中的隐忍与克制,瞬间崩塌。 他是来赎罪的,半生罪孽,让他学会了忍辱负重,学会了低头退让。可他怎么能忍?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视若亲妹的人,在他面前,被人如此羞辱,如此殴打? “不要!” 一声低喝,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全俊熙猛地从藤椅上弹了起来,全然不顾左肋伤口传来的剧痛。那伤口本就尚未愈合,这一用力,纱布瞬间被鲜血浸透,钻心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全身。他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冷汗涔涔而下,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 他身形一晃,险险稳住重心,抢在巴掌落下之前,猛地扑到全俊英身前,同时,右手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了秦日钢的手腕。 “咔——!” 一声清脆的骨节摩擦声,在寂静的小院里,格外刺耳。 “啊——!”秦日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肥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腕,仿佛被一把钢锁锁住,骨头都要被捏碎了,剧痛顺着手臂,蔓延到了全身。 “哥!”全俊英又惊又怕,连忙伸手去扶他,“你的伤口!” “我没事。”全俊熙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将全俊英护在身后,眼神冷冽如冰,死死盯着秦日钢,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平和与忏悔,只有滔天的怒火,和一股久未显露的凌厉气势。 秦日钢带来的三个壮汉,见老大被制,顿时怒了。 “敢动秦哥!” “揍他!” 屠夫率先发难,他身高一米八,膀大腰圆,手里还攥着一根从路边折来的木棍,朝着全俊熙的后脑,狠狠砸了下去! 风声猎猎,木棍带着劲风,直扑而来。 全俊熙听风辨位,身子猛地一侧,险险躲过这一击。木棍砸在他身后的藤椅上,“咔嚓”一声,藤椅瞬间碎裂成数块。 趁屠夫收势不及,全俊熙左脚猛地蹬地,腰部发力,忍着左肋的剧痛,右肘如同铁锤般,狠狠撞向屠夫的胸口。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如同沙袋破裂。屠夫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嘴角瞬间溢出鲜血。他手中的木棍“哐当”落地,双手捂着胸口,连连后退了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只能捂着胸口,痛苦地哀嚎。 开黑车的司机,见屠夫一招被制,怒吼着扑了上来,挥起拳头,朝着全俊熙的面门砸来。 全俊熙眼神一凛,不闪不避,左手微微一抬,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顺势一拧。 “啊!”司机惨叫一声,手臂被拧到了背后,肩关节传来剧痛,仿佛要脱臼一般。 全俊熙膝盖微屈,猛地抬起,狠狠顶在他的小腹上。 又是一声闷响。司机的身体瞬间蜷缩成了一个虾米,双眼翻白,口吐酸水,软软地瘫倒在地,抽搐不已。 剩下的那个无业游民,吓得双腿发软,想要转身逃跑,却被全俊熙一把抓住了后领。全俊熙手臂发力,将他像拎小鸡一样,狠狠掼在了院墙上。 “砰!” 一声巨响,无业游民的后背狠狠撞击在土墙上,震得墙面尘土飞扬。他眼前一黑,头晕目眩,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前后不过短短两分钟,三个壮汉,悉数倒地。 小院里,只剩下秦日钢的惨叫声,和他粗重的喘息声。 全俊熙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秦日钢身上。此时的秦日钢,早已没了刚才的嚣张跋扈,他的手腕被全俊熙攥着,痛得浑身发抖,肥脸上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伤病缠身、弱不禁风的老头子,身手竟然如此凌厉! “你……你放手……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秦日钢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再也没有了半点主任的架子。 全俊熙的眼神,依旧冰冷。他缓缓松开了手,秦日钢如蒙大赦,连忙缩回手腕,抱着胳膊,痛苦地蹲在地上,手腕处,已经浮现出清晰的淤青。 可他心中的恶念,并未完全消散。他看着全俊熙后背渗出的鲜血,看着他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身躯,心中陡然生出一丝歹意。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石桌上的粥碗,朝着全俊熙的后脑,狠狠砸了过去! “老东西,我跟你拼了!” “哥,小心!”全俊英惊声尖叫。 全俊熙早已察觉身后的动静,他猛地侧身,粥碗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小米粥洒了一地。 趁秦日钢愣神的瞬间,全俊熙欺身而上。他左手按住秦日钢的肩膀,右手攥拳,对准他的面门,狠狠砸了下去。 一拳,正中鼻梁。 “咔嚓!” 一声骨裂的轻响,秦日钢的鼻梁瞬间塌陷下去。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的鼻孔里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他痛得眼前发黑,惨叫连连,想要后退,却被全俊熙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全俊熙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他的脸颊、眼眶、下巴上。他没有打秦日钢的要害,却每一拳都带着十足的力道,要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秦日钢的肥脸,瞬间肿了起来,左眼被打得睁不开,嘴角开裂,牙齿也被打掉了两颗,鲜血混着口水,流了一地。他如同一只被宰割的肥猪,在全俊熙的拳脚下,哀嚎不止,毫无还手之力。 全俊熙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左肋的伤口,撕裂得越来越大,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他的体力,也在快速消耗,每挥出一拳,都要忍受着钻心的疼痛。 但他没有停,直到秦日钢彻底瘫软在地上,再也发不出声音,只有微弱的喘息,他才缓缓停了手。 他站在秦日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浑身浴血,眼神冷冽,如同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滚。” 一个字,从他的齿间挤出,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秦日钢如同得到了特赦,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肿得像个猪头,连路都走不稳。他看都不敢看全俊熙一眼,连滚带爬地朝着院门外跑去。那三个倒地的壮汉,也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地跟在他身后,逃出了小院。 院门,被他们慌乱地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小院,终于重归寂静。 风,依旧吹着,带着血腥味,和草药的清香。 全俊熙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他身形一晃,朝着地上倒去。 “哥!”全俊英惊呼一声,连忙扑上前,稳稳地扶住了他。 “伤口……”全俊熙的声音微弱,冷汗湿透了他的衣衫。 全俊英看着他后背那片刺目的血红,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滑落。她一边哭,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慢慢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哥,你别动,我马上给你包扎!” 她手忙脚乱地从屋里拿出急救包,颤抖着双手,想要解开他的纱布。 全俊熙轻轻按住了她的手,眼神温柔,带着一丝歉意:“俊英,别哭……我没事……让你受委屈了。”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全俊英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不该跟他顶嘴,不该……” “不。”全俊熙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他顿了顿,看着全俊英哭红的双眼,缓缓说道:“我说过,你是我妹妹。谁要欺负你,我绝不答应。”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斑驳陆离。 全俊熙靠在石凳上,感受着左肋传来的剧痛,心中却无比平静。 半生以来,他为了利益,为了钱财,不择手段,放贷逼死了女大学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他来到这里,是为了赎罪,是为了寻求内心的平静。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要在忏悔与隐忍中度过。 可今天,他明白了。 赎罪,不代表要忍气吞声;退让,不代表要任人欺凌。 有些底线,不能破;有些人,不能负。 全俊英,就是他的底线。 他看着身边,一边哭一边为他包扎伤口的全俊英,眼底的温柔,如同春水般,缓缓流淌。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如同一块巨石,投进了他平静的修行生活。他知道,秦日钢绝不会善罢甘休,后续的麻烦,或许还会接踵而至。 但他,再也不会退缩。 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为了这个视他为亲哥的女子,他愿意,直面所有的风雨。 夕阳西下,余晖将小院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一百零六章 立案调查,决意上告 秦日钢带着三个鼻青脸肿的同伙,一路连滚带爬逃到镇上派出所时,整个人已经狼狈到了极点。鼻梁塌陷、左眼肿成紫黑的馒头,嘴角开裂流血,肥胖的身子抖个不停,平日里在学校里装出的斯文正派荡然无存。一见到值班民警,他立刻瘫在地上撒泼哭喊,刻意颠倒黑白,把自己塑造成无辜被打的受害者,对自己带人踹门、辱骂恐吓、先动手打人的恶行一字不提,只一口咬定全俊熙是无故行凶、恶意伤人,甚至编造谎言,声称自己是“好心调解纠纷却被暴打”,要求警方立刻抓人、严惩不贷。 民警见几人伤势明显,体表伤痕迹清晰,符合伤害案件立案标准,按照法定程序,当场受理案件并正式立案调查。简单固定伤情照片后,民警简单记录了秦日钢的片面之词,随即驱车赶往全俊熙居住的小院,准备现场勘查、询问双方当事人,还原事实真相。 此时的小院里,气氛沉重又压抑。 全俊熙旧伤撕裂,左肋与后背的纱布被鲜血浸透,脸色惨白如纸,虚弱地躺在床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痛感。刚才那场激烈的护妹反击,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此刻连抬手都困难,却依旧强撑着意识,安慰着身边吓得浑身发抖的全俊英。全俊英守在床边,一边颤抖着为他重新包扎伤口,一边不停掉眼泪,满心都是自责、委屈与后怕。若不是哥哥拼死相护,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脸上,尊严与身体都会受到难以挽回的伤害。 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小院门口。 全俊英的心瞬间揪紧,她知道,一定是秦日钢恶人先告状,报警把事情闹大了。她擦干眼泪,强作镇定地打开门,两名身着制服的民警走进院子,亮明证件后,语气严肃地告知来意:有人报警指控全俊熙故意伤害,现依法传唤调查,请二人配合工作。 环顾小院,碎裂的藤椅、散落的碗筷、地上未干的血迹、墙角歪倒的工具,所有痕迹都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激烈冲突。民警先走到床边查看全俊熙的伤势,发现他本就伤病缠身,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根本不像是主动寻衅滋事的人,心中先存了几分疑惑。随后,民警按照程序,对全俊熙、全俊英分别进行单独询问,详细记录事件的完整经过。 全俊熙虽身体虚弱,却逻辑清晰、语气平稳,从秦日钢带人暴力踹门闯入,到对方恶语辱骂全俊英、扬手扇打,再到自己为保护亲人被迫反击,一五一十如实陈述,没有任何夸大与隐瞒,每一句话都经得起核对。他明确表示,自己一生赎罪,从不主动惹事,但绝不允许任何人在自己面前伤害亲妹。 全俊英则压抑着委屈与愤怒,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完整说出:秦日钢五十三岁离异,身为学校办公室主任,利用职务之便长期纠缠追求自己,被礼貌拒绝后心生怨恨;看到自己照料全俊熙,便偏执猜忌、恶意污蔑;今日带人上门私闯民宅,口出秽语辱骂她,甚至动手打人,自己被逼无奈才出言反击,哥哥是为了救她才被迫出手。她一字不差复述了秦日钢那句“臭表子、勾引老头子”的污言秽语,也说出了自己气极之下的反驳,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具体,情绪真挚不似作假。 然而,当民警前往全家寨走访取证时,情况却并不乐观。 普通老百姓只知道全俊熙是外来养伤的老人,全俊英常来照料,也看见秦日钢带着人气势汹汹闯进小院,后来几人狼狈逃出,但没人亲眼看见冲突全过程,更不知道秦日钢长期骚扰、辱骂、动手的内情。村民们出于朴素的善意,只能证明“秦日钢带人上门”“全俊熙身体一直不好”,无法提供更直接、更有力的证词,无法从侧面印证全俊英的说法。 这份证词上的空白,让案件调查陷入了暂时的僵持。 秦日钢抓住这一点,在派出所里继续哭闹狡辩,一口咬定自己无辜,坚称全俊熙是故意伤人,不断向办案民警施压,要求拘留全俊熙、索要高额赔偿。他甚至暗中放话,凭借自己在镇上多年的人脉,一定要让全俊熙付出代价。 消息传回小院,全俊英又气又急,眼圈通红,却依旧强撑着不肯示弱。 她守在全俊熙床边,看着哥哥因伤势复发而痛苦皱眉的模样,看着他为了自己再次陷入官司纠纷,心中的怒火与决心一点点燃起。她清楚,秦日钢身为学校办公室主任,身为体制内公职人员,不仅品行不端、作风龌龊,还利用私权寻衅滋事、污蔑伤人,若仅仅停留在治安案件层面,很容易被他蒙混过关,甚至反咬一口。 普通百姓不知情,法律讲证据,可公职人员的作风与德行,自有纪委监管。 沉默许久,全俊英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哥,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秦日钢敢颠倒黑白,敢污蔑我们,敢仗着身份胡作非为,我就不信没有地方能管他。” 全俊熙虚弱地睁开眼,轻轻握住妹妹的手,眼中带着担忧。 全俊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颤抖,语气决绝而冷静: “他是学校办公室主任,是吃公家饭的人。派出所立案调查归调查,但他品行败坏、作风龌龊、滥用私怨、寻衅滋事,甚至当众辱骂诽谤他人,已经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老百姓不知道他的真面目,纪委一定能管!我要去纪委举报他,把他长期骚扰我、上门骂人、动手打我、带人闯民宅的所有事情,全部如实上告!” 她越说越坚定,眼中的委屈化作了力量: “我不怕丢人,不怕麻烦,更不怕他打击报复。他可以在派出所撒谎,可以利用村民不知情歪曲事实,但我要让上级部门知道,他秦日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五十三岁,离异多年,利用职务追求下属不成便怀恨在心,寻衅滋事、私闯民宅、辱骂殴打百姓,这样的人留在干部队伍里,只会祸害更多人!” 全俊熙看着妹妹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心中既心疼又欣慰。 他知道,全俊英一向温和忍让,从不与人争执,可这一次,是秦日钢欺人太甚,触及了底线。他轻轻点头,声音虽弱,却全力支持:“俊英,哥支持你。公道不在此处,便在别处。我们不惹事,也绝不怕事。” 得到哥哥的支持,全俊英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她立刻起身,坐在桌前,忍着眼泪与怒火,一笔一画开始书写举报材料。她把秦日钢的姓名、年龄、职务、离异情况,以及从追求、骚扰、纠缠,到上门辱骂、动手打人、私闯民宅的全部经过,清清楚楚、原原本本记录下来,字迹工整,内容详实,没有一句夸大,没有一句谎言,只陈述事实,只请求纪委对秦日钢的作风与违纪行为进行严肃调查。 窗外夜色渐深,小院里灯火微弱,却亮得坚定。 派出所的立案调查还在继续,真相尚未完全明朗,村民不知情,恶人仍在狡辩,但全俊英没有退缩。她手里紧紧攥着写好的举报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多难,无论多麻烦,都要把秦日钢的恶行公之于众,还自己、还哥哥一个清白,更要让品行败坏的公职人员,受到应有的惩戒。 她清楚,这一步走出去,可能会面对流言蜚语,可能会面对秦日钢的报复,可能会遇到重重阻碍,但她绝不回头。 立案调查是法律程序,纪委举报是纪律监督,她两手都要走,两路都不退。 灯光下,全俊英把举报信仔细折好,放进信封,郑重写下“纪委收”三个字。 她转头看向床上安稳闭目、信任着她的全俊熙,眼神无比坚定。 明天一早,她就亲自前往纪委,实名举报秦日钢。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真相不会被埋没,清白不会被玷污,恶行终究要付出代价。 小院寂静,夜风微凉,可一股不屈的底气,在小小的屋子里,稳稳升起。 立案调查也好,纪委举报也罢,这场风波,她们兄妹二人,奉陪到底。 第一百零七章 正义昭彰,恶行尽露 派出所的调查取证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现场痕迹、双方笔录、伤情鉴定逐一汇总,案件事实很快清晰定论。 办案民警结合全俊熙旧伤未愈、秦日钢纠集多人私闯民宅、辱骂恐吓、率先动手的完整证据链,综合全案事实,依法作出认定:全俊熙为保护他人人身安全,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负任何法律责任,不予行政处罚,不予追究刑事责任。 这份认定结果送达小院时,全俊英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守在床边的她忍不住红了眼眶,连日来的委屈与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全俊熙虚弱地躺在床上,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他从不是好勇斗狠之人,可涉及亲人安危,他寸步不让,而法律,最终站在了正义这一边。 与此同时,秦日钢还在派出所里撒泼耍赖,反复叫嚣自己被无故殴打,要求赔偿、要求拘留全俊熙。可当民警当场宣布正当防卫的认定结果,并明确告知他本人涉嫌寻衅滋事、私闯民宅、公然侮辱他人,将依法对其进行处理时,他瞬间脸色惨白,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报复,竟落得这般境地。更让他恐慌的是,全俊英早已带着详实的举报材料,前往纪委监委进行实名举报。 全俊英在纪委接待室里,条理清晰、情绪稳定地陈述了秦日钢利用职务之便骚扰、恐吓、辱骂、企图施暴的全部经过,提交了完整的时间线与事实细节。纪委工作人员高度重视,当即受理并启动初步核查。仅仅一个上午,线索便迅速上报,对秦日钢正式立案审查调查。 审查室里,秦日钢原本还心存侥幸,咬紧牙关不肯承认错误,试图蒙混过关。可面对纪委工作人员严肃的讯问、扎实的初步证据,以及学校教职工陆续前来反映的情况,他的心理防线迅速崩塌。 不到一天时间,秦日钢便彻底交代了全部违纪违法事实。 他供述,自己担任学校办公室主任多年,手握考勤、接待、物资申领等权力,长期品行败坏、道德沦丧,利用职权多次骚扰、胁迫多名女教师,受害者敢怒不敢言;他还利用采购办公用品、安排公务接待、校园维修工程等机会,与校长相互勾结,虚报账目、虚开发票、套取公款,大肆进行贪污受贿,涉案金额巨大,性质极其恶劣。 秦日钢的供述,直接牵扯出校长共同犯罪的事实。纪委监委立即联合公安、财政等部门同步行动,迅速固定账目、票据、转账记录等关键证据,校长在铁证面前无从抵赖,对贪污受贿行为供认不讳。 消息如同惊雷,迅速传遍整个学校与小镇。 此前对秦日钢言行不甚了解的百姓,得知真相后无不震惊愤怒,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办公室主任,竟是藏在公职队伍里的恶徒。 当天下午,秦日钢因涉嫌寻衅滋事、强制猥亵、强奸罪、贪污罪多项罪名,被依法刑事拘留;涉案校长也因贪污受贿罪,被同步采取强制措施。曾经在学校里作威作福的两人,一夜之间锒铛入狱,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办案民警专程来到小院,将这一连串结果告知全俊熙与全俊英。民警语气郑重,带着由衷的敬佩:“全先生,全小姐,正义没有迟到。秦日钢和校长已经全部落网,他们犯下的恶行,会一一清算。你们不仅保护了自己,还意外揭开了长期隐藏在教育系统里的毒瘤,帮了很多人。” 全俊英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泪水无声滑落。这不是她的初衷,却成了最解气、最公正的结果。那些被秦日钢欺负、恐吓、侵害却不敢发声的女教师,终于可以摆脱阴影,重获安宁。 全俊熙靠在床头,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声音温和而坚定:“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他造的孽,终究要自己偿还。” 民警离开后,小院里恢复了久违的平静。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温暖地落在全俊熙苍白却舒展的脸上。旧伤的疼痛依旧存在,可他的心,却从未如此轻松坦荡。 他这一生,放贷造孽,远走赎罪,挨过棍棒,受过屈辱,却在守护亲人的那一刻,守住了底线,也意外推动了正义的降临。他没有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欺辱,竟能让隐藏多年的罪恶暴露在阳光之下,让恶人伏法,让无辜者得以解脱。 全俊英坐在哥哥身边,擦干眼泪,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这场风波,从恐惧、委屈、愤怒,到反击、举报、胜诉,短短几天,如同一场惊心动魄的梦境。而梦醒之后,是清白,是安稳,是朗朗乾坤下的公道人心。 “哥,都结束了。” 全俊英轻声说,语气里满是释然。 全俊熙点点头,望着窗外澄澈的天空,缓缓闭上眼,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一纸谅解,他放过了仇家; 一次护妹,他守住了亲人; 一场举报,他见证了正义。 半生罪孽,他仍在修行; 半生风雨,却终得安稳。 恩怨已散,恶徒伏法,亲人安好,岁月清明。 从此再无风波惊扰,再无恶人作祟,只剩小院烟火,兄妹相守,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第一百零八章 半年羁旅,一别心安 春深日暖,草木葱茏,乡间的风里裹着新绿与花香,温柔得能抚平人心底所有褶皱。 距离全俊熙拖着一身重伤来到全家寨附近,已经整整半年。 经过两个多月精心休养,再加上心境彻底安稳开阔,他身上那些险些致命的伤痕早已彻底愈合,体力与精神都恢复到了从前的状态。面色红润,步履稳健,腰背挺直,再无半分病弱憔悴之态,唯有手臂、肋下几道浅淡疤痕,默默记载着那段惊心动魄的过往。 这半年,是他半生漂泊中最安稳、最踏实、最心安的日子。 他本不是全家寨人,当年因放贷逼死寨中女大学生,欠下三条人命,良心日夜难安,才特意来到这片离罪孽最近的土地,闭门忏悔,以余生赎罪。从被众人围殴重伤,到一纸谅解化解恩怨,再到无端遭难、护妹反击、恶人伏法,一路风雨,一路修行,他心中的负罪、执念、戾气,早已在宽恕、坚守与正义中慢慢消散。 如今恩怨尽散,恶徒伏法,亲人平安,乡邻和睦,他该赎的罪,已用行动与宽恕偿还;该修的心,已在风雨中通透澄澈。 他本是四海为家、游学修行之人,从不属于某一方院落,某一处村寨。 停留,是为忏悔; 离开,是为远行。 离开的念头,在全俊熙心中盘桓了数日。 他没有提前声张,只默默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几件换洗的粗布衣裳,一本翻得卷边的旧书,一沓村民们送的干草药,还有全俊英亲手缝制的布帕。行囊轻简,一如他半年前孤身而来时,不带走半分外物,只带走满心温暖与安宁。 出发前一天,他才托人捎信给全俊英。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全俊英便匆匆从镇上赶来。 才一推开小院门,看到墙角叠得整整齐齐的行囊,看到全俊熙一身素净、神色平静的模样,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这半年里,她日复一日往返于此,洗衣、做饭、熬药、陪伴,早已把眼前这位老人当成血脉相连的亲哥哥。从寒冬到暮春,从生死边缘到安稳康健,她陪他走过最艰难的时光,早已习惯了小院里有他的身影,有他温和的声音。 “哥……你真的要走了?”全俊英声音发颤,站在门口,脚步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再多住些日子不好吗?等到夏天,等到秋收……我还能多照顾你一阵子。” 全俊熙转过身,望着她,眼底盛满了温柔与不舍。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坚定:“俊英,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本就是游学赎罪之人,来这里,是了结当年的罪孽;如今心安神定,自然要继续走下去。我的路,不在这一方小院,而在四方天地之间。”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沉甸甸的感激:“这半年,若不是你不离不弃、悉心照料,我恐怕早已撑不过那场重伤。你给我的温暖,比这世间所有良药都管用,我这辈子,都记在心里。” “可我舍不得你……”全俊英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我早就把你当成亲哥哥了,你走了,我……” “我也舍不得你。”全俊熙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笑容温和而通透,“但我不能一直停留。罪孽虽赎,心仍需修,我要继续游学,继续行善,把当年造下的孽,一点点补完。你放心,我虽漂泊,却平安自在,若是哪天走累了,我一定回来看你。” 他没有说归期,漂泊之人,本就以天地为家,以心安为归处。 全俊英知道哥哥心意已决,不再强留,只默默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一大袋烙好的干粮,几罐腌制的咸菜,几包防水包好的草药,还有一叠亲手缝好的薄衣,最后,是一个塞得鼓鼓的布包。 “这是钱,你路上拿着,饿了买口热饭,累了住间干净店,千万别省着。”她一样一样往行囊里塞,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草药我都分好了,哪里不舒服就按时用;干粮耐放,路上能顶一阵……在外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全俊熙没有推辞,全都收下。这些细碎温暖的物件,是这半年来最珍贵的馈赠,是他漂泊半生,从未拥有过的亲人牵挂。 天色大亮,消息悄悄传遍了全家寨。 村民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自发赶来送行。 女大学生的舅舅提着满满一篮土鸡蛋、新鲜水果和几只土鸡,快步走到全俊熙面前,眼眶通红,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俊熙老哥,一路平安,保重身体!有空一定回来!” 三叔公拄着拐杖,带着几位族中长辈缓缓走来,郑重握住他的手:“你虽不是我寨中人,却是我们全家寨最敬重的人。这里永远是你的落脚处,随时回来。” 村里的婶子大娘们送来干粮、布鞋、晒干的野菜;孩子们抱着一束束野花,仰着小脸,轻声喊着:“爷爷再见,一路顺风。” 没有喧嚣,没有挽留,只有朴素而真诚的祝福。 他曾是他们眼中的仇人,是外来的罪人;如今,却是他们心底敬重的长者,是远走的亲人。 全俊熙站在小院中央,对着满院送行的乡亲,深深鞠了一躬。 他没有多说什么,所有感激、歉意、释然,都藏在这一躬身里。 “多谢诸位半年照拂,就此别过,大家保重。” 他背起行囊,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没有半分留恋回头,却走得心安坦荡。 全俊英默默跟在他身后,一直送到村口的老槐树下。 春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乡间小路伸向远方,消失在青山叠翠之间。 全俊熙停下脚步,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满眼含泪的全俊英,轻声道:“回去吧,别送了。好好工作,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不必挂念我。” “哥……”全俊英哽咽难言,只用力点头,泪水无声滑落,“你一定要平安,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回来。” 全俊熙笑了笑,轻轻挥手:“会的。” 说完,他转身,迈步踏上远行的路。 背影渐渐远去,越走越远,最终化作青山间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视野尽头。 全俊英站在老槐树下,久久没有离去。 风吹起她的发丝,也吹散了离别的伤感。她知道,哥哥不是告别,而是去走他该走的路。他来,是为忏悔赎罪;他走,是为游学修行。 半年羁旅,一生牵挂。 一纸谅解,恩怨散尽。 一场守护,正义昭彰。 一次别离,各自安好。 全俊熙的前半生,利欲熏心,造下罪孽,漂泊不安; 后半生,游学四方,诚心忏悔,行善积德。 他虽离开全家寨,却把心安留在此处,把温暖带向远方。 往后岁月,山高水远,江湖路长。 他将一路走,一路修,一路赎罪,一路心安。 而留在原地的全俊英,也将带着这份温暖与力量,安稳度日,静待花开。 从此,人间烟火各自安好,天涯海角不忘心安。 半生风雨终成过往,一路远行,皆是坦途。 第一百零九章 千里惊讯,旧债催归 全俊熙离开全家寨游学已近半月,一路行至终南山脚下,青城天下道馆旁的山林清幽,云雾缭绕,正是他静心修行的好去处。他本打算在此小住一段时日,远离尘嚣,安安心心补完未尽的修行,可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瞬间将他拉入半生未断的尘缘漩涡。 这部老旧手机,是全俊熙唯一与外界联系的物件,平日里极少响起,此刻急促的震动声,在寂静的山风中显得格外刺耳。他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全黑子,心头猛地一沉。 全黑子,是他的亲生儿子。 此刻,全黑子并不在老家,而是在终南山青城天下道馆旁边,开了一家小超市,靠着本分经营勉强糊口度日。父子二人相隔不远,却因全俊熙一心游学修行,少有往来,若非绝境,全黑子绝不会这般慌乱地打电话过来。 全俊熙按下接听键,声音刚稳,电话那头立刻爆发出儿子带着哭腔、恐惧到发抖的嘶吼: “爸!你快回来!克林顿那个黑鬼……他又在打淑芬!往死里打啊!” 克林顿道蕃。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毒的长针,狠狠扎进全俊熙最不愿触碰的旧伤里。 他这辈子最不堪回首的一段往事,瞬间翻涌而上。 张淑芬,不是别人,正是全俊熙的前妻。 多年前,全俊熙因当年放贷牵扯案件入狱,张淑芬非但没有等他,反而卷走了他全部家产,抛下丈夫和年幼的全黑子,独自逃往美国,在那里认识了黑人克林顿道蕃,并火速与其结婚。 克林顿道蕃,正是张淑芬在美国改嫁的丈夫,如今以留学生的身份,跟着没钱可用、被美国生活抛弃的张淑芬一起回到了中国。 这个人好吃懒做、品行低劣、脾气暴戾,在美国花光了张淑芬卷走的钱财后,便开始对她动辄打骂、拳脚相向。走投无路的张淑芬,只能拖着一身伤痕逃回中国,投奔已经在终南山脚下开超市的儿子全黑子。 本以为能安稳度日,谁料克林顿道蕃竟一路追来,赖在全黑子的超市里白吃白住,稍有不顺心就对张淑芬拳打脚踢,恶性不改,嚣张至极。 此刻,电话里全黑子的声音已经崩溃: “爸,他喝得烂醉,刚才又动手了!拿凳子砸淑芬,扇她耳光,踢她肚子,把她打得躺在地上动都动不了!我上去拦,他连我一起打,还拿酒瓶指着我,说我再敢管,就一把火烧了我的超市,让我们母子俩都活不成!” “他还骂你,说你当年坐牢是活该,说你就算来了,他连你一起打!” 全俊熙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发白,指骨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 他这一生,忏悔过、赎罪过、退让过、宽容过。 在全家寨,他可以放下被围殴的仇恨,可以原谅所有伤害他的人; 面对秦日钢,他可以正当防卫,可以交给法律,守住底线即可; 可克林顿道蕃这个黑人混混,家暴他的前妻张淑芬,殴打他的儿子全黑子,砸他儿子赖以生存的超市,还敢出言辱及他的人格——这早已越过了他所有的底线。 张淑芬当年背叛他、卷走家产、抛夫弃子,是可恨;可如今她被克林顿道蕃虐待殴打,濒临绝境,终究是全黑子的生母,是与他相伴半生的人。 全黑子老实本分,靠着一间小超市谋生,如今被恶人堵在家门口欺凌,连自保都做不到。 作为父亲,作为男人,他不可能不管。 “黑子,你听着。” 全俊熙的声音低沉、冰冷,没有半分游学修行的温和,只剩下久未显露的凛冽威压, “保护好你自己,不要和他硬拼,看好超市,我现在就过去。” “爸……他手里有酒瓶,他疯了!” “我马上到。” 四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全俊熙挂掉电话,将简单的行囊往肩上一甩,转身就朝着青城天下道馆旁全黑子的超市方向快步走去。 原本平静淡然的修行老人,此刻周身气场骤变,眉眼间凝着寒霜,步履快而稳,每一步都带着不容侵犯的力量。 他这一生,坐过牢,赎过罪,流浪过,忏悔过; 他放过仇家,饶过恶人,忍过欺辱,让过是非; 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在他眼皮底下,伤害他的骨肉亲人,践踏他最后的尊严。 克林顿道蕃以为自己是留学生,以为靠着一身蛮力就能在中国横行霸道,以为全俊熙是个只会修行的软老头,以为全黑子老实可欺,以为张淑芬软弱可辱。 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老人,一旦被触及底线,爆发出的力量,足以让他终生难忘。 短短十几分钟,全俊熙便赶到了青城天下道馆旁的全黑子超市。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刺耳的打骂声、摔东西声,以及张淑芬微弱的哭嚎声。 “臭婆娘!还敢躲!老子打死你!” “敢跑回中国躲着我?看我不弄死你!” 克林顿道蕃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一身横肉,正借着酒劲,对着蜷缩在地上的张淑芬拳打脚踢。地上一片狼藉,货架被推倒,饮料瓶碎了一地,全黑子被他按在墙角,嘴角流血,动弹不得,只能绝望地哭喊。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可没人敢上前阻拦——这个黑人留学生脾气暴躁,出手凶狠,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就在克林顿道蕃抬起脚,准备狠狠踹向张淑芬胸口的那一刻—— “住手。” 一声冷喝,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慑力。 克林顿道蕃猛地回头,看到门口站着的全俊熙。 老人一身素衣,身形挺拔,眼神冷得像冰,正静静地看着他。 “你是谁?敢管老子的事?”克林顿道蕃满嘴酒气,嚣张地指着全俊熙,“老东西,我劝你少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打!” 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张淑芬的前夫,全黑子的亲生父亲——全俊熙。 全俊熙一步步走进超市,目光扫过地上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张淑芬,扫过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儿子全黑子,扫过被砸得一片狼藉的超市,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 “我是谁?” 全俊熙停下脚步,站在克林顿道蕃面前,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是你现在打的这个人的前夫,是你欺负的这个年轻人的父亲。” “你打我的人,砸我的家,还敢骂我。” “谁给你的胆子?” 克林顿道蕃先是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仗着自己身材高大、年轻力壮,猛地挥起拳头,朝着全俊熙的脸狠狠砸去:“老东西,找死!” 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黑人特有的蛮力,周围人都发出一声惊呼。 可下一秒—— 全俊熙身形微微一侧,轻松避开拳头,同时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克林顿道蕃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节错位声。 “啊——!” 克林顿道蕃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条胳膊瞬间失去力气,剧痛让他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全俊熙眼神冰冷,没有半分留情。 他上前一步,膝盖猛地顶在克林顿道蕃的小腹上。 “噗!” 黑人壮汉瞬间蜷缩成一团,像只被宰割的肥猪,大口大口地吐着黄水,浑身抽搐。 全俊熙顺势一拉一推,克林顿道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重重砸在碎玻璃上,疼得满地打滚。 周围所有人都看呆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通的老人,出手竟然如此凌厉、干脆、利落。 克林顿道蕃痛得疯狂嘶吼,想要爬起来反扑,可全俊熙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力道之大,让他根本无法动弹,只能大口喘着气,满眼恐惧地看着全俊熙。 “在美国打老婆,跑到中国还敢撒野?” 全俊熙居高临下,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花光她的钱,就往死里打她;没钱了,就追到中国欺负她的儿子;谁给你的底气,在中国横行霸道?” “我告诉你,这里是中国,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你敢再动他们一下,我废了你。” 克林顿道蕃吓得浑身发抖,再也没有半分嚣张,只能拼命点头,语无伦次地求饶:“我错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打了……放过我……” 全俊熙冷冷地看着他,脚下微微用力。 又是一声惨叫。 “滚起来。” “向他们道歉。” “然后,立刻从这里消失。” 克林顿道蕃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捂着错位的胳膊,对着张淑芬和全黑子拼命鞠躬道歉,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超市,再也不敢回头。 危机,瞬间解除。 全黑子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扑到全俊熙身边,放声大哭:“爸!” 地上的张淑芬也挣扎着爬起来,看着眼前这个被她抛弃、却在她绝境时出手救她的男人,羞愧、悔恨、痛苦交织在一起,泪流满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全俊熙没有看她,只是伸手扶起儿子,轻轻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没事了,有我在。” 阳光透过超市的窗户照进来,洒在三人身上。 一场突如其来的家暴与欺凌,在全俊熙的出手之下,彻底平息。 他游学修行,本想远离尘缘,可血脉亲情、半生旧债,终究让他无法置身事外。 克林顿道蕃的恶行,张淑芬的悔恨,全黑子的无助,像一根线,再次将他拉回人间烟火。 终南山依旧清幽,青城天下道馆香烟袅袅。 只是这一次,全俊熙的修行,多了一份人间责任。 他可以原谅背叛,可以放下过往,但绝不会再让家人,受半分欺凌。 第一百一十章 一纸协议,恩怨两清 克林顿狼狈逃离超市后,狭小的店铺里还残留着酒水发酵的刺鼻气味,碎裂的玻璃碴散落一地,被推倒的货架歪斜着,商品滚得到处都是,狼藉的景象无声印证着方才那场暴力冲突的可怕。 全黑子捂着嘴角的淤青,一瘸一拐地想要收拾残局,刚弯腰就被全俊熙伸手拦住。老人的目光先落在儿子鼻青脸肿的脸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随即转向蜷缩在墙角的张淑芬。她衣衫凌乱,手臂上布满青紫的掐痕,额头还蹭破了皮,眼泪混着灰尘糊在脸颊上,全程低着头,不敢与全俊熙的目光对视,满心都是羞愧与无地自容。 当年全俊熙因经济案件入狱,张淑芬没有选择坚守家庭,反而卷走家中全部积蓄,抛下年幼的全黑子远赴美国,追求她口中的“美好生活”。如今美梦破碎,被丈夫家暴后狼狈回国投奔儿子,却又将灾祸引到了儿子身上,这份愧疚,早已压得她喘不过气。 “爸,我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全黑子怕父亲担心,低声开口,可声音里的哽咽还是藏不住。他老实本分,守着这间小超市谋生,从未想过会遭遇这样的欺凌,若不是父亲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全俊熙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先别收拾,他吃了亏,不会就这么一走了之,后续的事,必须一次性了断。” 老人的预判分毫不差。不过四十分钟,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克林顿在一位肤色相同、穿着得体的留学生同乡陪同下,再次出现在超市门口。这一次,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胳膊用简易的布条吊在胸前,脸上满是惧意,躲在同乡身后,连抬头看全俊熙的勇气都没有。 这位同乡是附近高校的留学生干部,为人明事理,赶来的路上已经从街坊邻居口中得知了全部真相——克林顿酗酒家暴、寻衅滋事、恶意骚扰,桩桩件件都站不住脚,若是闹到警局,不仅会被拘留,还会被取消留学生资格,直接遣送回国。 同乡进门后,先对着全俊熙、全黑子和张淑芬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地致歉:“实在对不起,是我没有约束好同乡,他做出这样的事,违背道德也触犯法律,我代他向你们道歉。今天来,就是想把事情彻底解决,不给你们再添麻烦。” 张淑芬听到“彻底解决”四个字,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走到众人面前,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我要和他离婚,立刻,马上。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 这话一出,克林顿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索要所谓的“生活费”,可刚抬眼,就撞上全俊熙冰冷如霜的目光。那目光没有丝毫杀意,却带着历经风雨的威压,让他瞬间噤声,后背泛起阵阵寒意。他清楚,自己若是再敢提无理要求,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老人,绝不会手下留情,而等待他的,还有更严厉的法律制裁。 同乡见状,连忙从中调和,耐心劝说克林顿:“你家暴在先,骚扰在后,本就理亏,现在女方主动提出和平离婚,不追究你的责任,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你不要再心存侥幸。” 在同乡的反复劝说和全俊熙的震慑下,克林顿终于彻底服软,放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念头。全黑子找来纸笔,由同乡作为见证人,当场拟定了离婚协议。协议上清晰写明: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无共同财产分割,无债务纠纷,无任何经济补偿,自此之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永不允许以任何理由骚扰、纠缠张淑芬及全黑子的生活,若有违反,自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 克林顿看着协议上的文字,手指颤抖着拿起笔,艰难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落下的那一刻,也意味着这段荒唐、痛苦、充满暴力的跨国婚姻,终于彻底走到了尽头。 张淑芬看着纸上的签名,紧绷了许久的身体瞬间放松,眼泪再次滑落,这一次,没有恐惧,没有委屈,只有重获自由的解脱。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从美国的家暴阴影,到回国后的无休止纠缠,如今终于能彻底摆脱这个噩梦。 签完协议,同乡再次致歉,带着垂头丧气的克林顿离开了终南山脚下,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个曾经横行霸道、肆意欺凌他人的闹事者,终究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了代价,彻底消失在他们的生活里。 危机彻底解除,全黑子这才放下心来,开始慢慢收拾超市里的残局。阳光穿透窗户,暖暖地洒在地面上,驱散了屋内的阴霾,也照进了母子俩惶恐已久的心底。 张淑芬缓缓走到全俊熙面前,双腿微微弯曲,想要鞠躬致谢,却被全俊熙轻轻侧身避开。老人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怨恨,没有苛责,也没有丝毫波澜:“不必谢我,我出手,不是原谅你当年的背叛,只是因为黑子是我的儿子,你是他的生母,我不能看着他的家人被人欺负。” “过去的事,我早已在修行中放下,你也不必再耿耿于怀。往后好好守着黑子,安稳过日子,不要再走错路,就是对他最好的弥补。” 简单的几句话,却让张淑芬泪流满面。她知道,全俊熙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背叛后满心怨怼的男人,岁月的磨砺和修行的沉淀,让他变得宽容、淡然,心中唯有对家人的守护。而她自己,也终于在历经磨难后,明白了安稳生活的珍贵。 全黑子收拾好残局,走到两人身边,紧紧握住了父亲和母亲的手。半生的纠葛,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最终以一纸协议画上**,那些背叛、痛苦、欺凌、悔恨,都随着克林顿的离开,渐渐消散在终南山的清风里。 全俊熙走出超市,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青山,青城天下道馆的钟声悠悠传来,空灵而悠远。他本想远离尘嚣,静心修行,却因血脉亲情,再次踏入人间烟火。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真正的修行从不是避世离尘,而是在尘世中守住本心,护好所爱,放下不该执着的恩怨,扛起该承担的责任。 旧债已清,恩怨两散,家人平安,岁月安稳。 这便是他修行路上,最珍贵的人间大道。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尘缘难续,道馆易颜 克林顿彻底消失后的第三日,终南山脚下的雾气比往常更浓了几分,湿凉的山风卷着草木清香,拂过全黑子那家重新收拾妥当的小超市。经过几日的整理,店铺早已恢复了往日的整洁,碎裂的玻璃全部更换,歪斜的货架归位整齐,空气中弥漫的酒水腥气,也被崭新的商品气息彻底取代。 全俊熙这几日都暂住在超市后院的小屋里,每日晨起静坐,傍晚看山,不多言语,只在全黑子忙不过来时搭把手,日子过得清淡又安稳。他本以为前番的恩怨已了,尘缘暂歇,便可重回青城天下道馆,继续未竟的修行,却没料到,一场新的纠缠,正从屋内缓缓向他袭来。 这天午后,张淑芬特意早早关了超市的前门,将全黑子支出去进货,狭小的屋子里,只剩下她和全俊熙两个人。女人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放在全俊熙面前的木桌上,犹豫了许久,终于抬起头,眼底混杂着愧疚、试探,还有一丝近乎执拗的期盼,开口打破了沉默。 “俊熙,我们复婚吧。” 一句话,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在小小的屋子里砸出了沉甸甸的回响。全俊熙握着茶杯的手指顿了顿,抬眸看向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没有立刻回应。 张淑芬像是被这沉默激起了勇气,往前坐了坐,声音渐渐拔高,带着几分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指责:“你别再当什么道士、修什么行了,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当年若不是你走错路,沾了那些放贷的脏事,好好的家怎么会散?我怎么会绝望之下远走美国?我们这个家,又怎么会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她的话里有怨,有恨,有不甘,也有藏在最深处的悔意。她把半生的颠沛、婚姻的痛苦、命运的波折,全都归结于当年全俊熙的失足,仿佛只要他回头,放弃修行,回到她身边,所有的伤痕就能抹平,所有的遗憾就能弥补,这个破碎过的家,就能重新拼成圆满的模样。 全俊熙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没有辩解,更没有丝毫的怒意或是委屈。他看着张淑芬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鬓角悄然生出的白发,看着她历经磨难后依旧不肯放下执念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释然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疏离,也没有同意,只有一种看透世事、放下执念的平和。他知道,张淑芬终究没有明白,当年的家散,从不是某一个人的错,更不是他修行的缘由;他如今的静心问道,也不是逃避,而是与过往和解,与自己和解。 有些缘分,断了就是断了;有些路,选了,就只能往前走。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轻轻放下茶杯,起身拿起墙角那简单的布包,转身朝着门外走去。阳光落在他的背影上,素衣淡然,步履从容,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半分迟疑。 张淑芬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想要伸手拉住,却终究僵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滑落,满心的期盼与指责,都化作了无力的落空。她终究不懂,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被家庭恩怨困住的凡夫,他的心,早已归于青山云雾之间。 全俊熙沿着熟悉的山路,一步步走向青城天下道馆。一年未归,山间的草木依旧清幽,道馆飞翘的檐角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本该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归途,可走到山门前时,他却被一道崭新的栏杆拦在了门外。 栏杆旁立着售票亭,亭外贴着醒目的红色告示,上面赫然写着:青城天下道馆景区门票,成人五十元,儿童半价,凭票入内。 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一旁检票,往来的不再是清心修行的道众,而是背着背包、举着相机的游客,吵吵嚷嚷,拍照喧哗,往日清幽宁静、香烟袅袅的修行之地,此刻竟充满了市井的喧闹与商业的气息。 全俊熙微微一怔,上前一步,对着检票口的工作人员轻声问道:“小兄弟,我是在此处修行的人,为何如今入馆,需要购票了?” 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衣着朴素,不像是游客,便耐心解释道:“老人家,您不知道吧?半个月前,这青城天下道馆就正式被划为景区了,统一归旅游公司运营管理,里外都重新整修过,现在不管是谁,想进去都得买门票。就连以前在这儿修行的道长们,要么搬走了,要么就留下来做景区讲解员,早就不是以前的道馆啦!” 一番话,说得清晰明白,却让全俊熙心头泛起一丝难言的怅然。 他驻足抬眼,望向山门之内:原本古朴的石板路被铺上了光滑的地砖,两侧摆上了售卖纪念品、香火、零食的小摊,叫卖声此起彼伏;大殿前的空地上,挤满了拍照打卡的游客,原本庄严肃穆的神像旁,立着各种收费的祈福牌、许愿灯;就连往日清修的厢房,也被改成了供游客休息的茶室,明码标价,生意红火。 一墙之隔,山风依旧,云雾依旧,可那方他本想归去静心修行的净土,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日子里,彻底变了模样。曾经的青灯古卷、晨钟暮鼓,被商业的喧嚣取代;曾经的清心寡欲、道法自然,被门票与利益覆盖。 他本为避尘缘而来,却不料尘缘未断,修行之地,亦成了红尘闹市。 全俊熙站在售票亭前,看着眼前人头攒动的“景区”,没有购票,没有争执,也没有再往前一步。他又笑了,这一次的笑容里,带着几分通透,几分了然,还有一丝对世事无常的淡然。 世间万物,本就无常,连清净道场,都能沦为市井景点,更何况是人间的爱恨纠葛、恩怨离合?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那座早已变味的青城天下道馆,朝着山间更清幽、更寂静的深处走去。没有道馆,又何妨?心中有道,处处皆是道场;心有安宁,山林皆是归处。 山风拂过,卷起他素色的衣摆,远处的游客喧闹渐渐远去,只剩下鸟鸣、松涛,与他沉稳的脚步声,相伴而行。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修行,从不在某一座道观,某一方庭院,而在心间。 第一百一十二章 故人零落,探监寻因 被改成收费景区的青城天下道馆,终究成了全俊熙回不去的旧梦。 他没有再靠近那道冰冷的检票栏杆,也没有回头望向张淑芬带着执念与怨怼的目光,只是孤身一人,沿着终南山更深的林间小径缓步而行。山风依旧清凉,云雾依旧缭绕,可他心头那片安放灵魂的净土,却在短短半日之间,轰然坍塌。 道馆没了,修行之地成了市井景点;尘缘未了,前妻的复婚请求像一根扯不断的线,缠得人喘不过气。他这一生,坐过牢,赎过罪,修过道,放过仇,原以为游学四方、静心问道,便能寻得一隅安稳,可到头来,天地偌大,竟仿佛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这一走,便是整整一年多。 从全家寨启程,遍历山河,访遍名山,他本以为归来之时,道馆依旧清净,师爷安在,徒弟守观,一切如旧。可现实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山门设卡,古观成景,曾经晨钟暮鼓的清修之地,早已沦为喧嚣吵闹的商业景区。 他此行归来,一是重回青城天下道馆接续修行,二是拜见养育点化他的师爷,三是看看他一手带出来的关门弟子——张悍。 张悍,是全俊熙在道馆收下的唯一亲传弟子,也是师爷圆寂之后,青城天下道馆的现任观主。 论辈分,张悍是他的衣钵传人;论情义,两人情同父子,更是道心相通的师徒。一年多前全俊熙外出游学,将道观大小事务、香火传承、殿宇维护尽数托付于他,对这个徒弟,他向来放心,也满心信任。 如今道馆易主,乱象丛生,他心中最挂念的,除了师爷的安危,便是这位守观的徒弟。 全俊熙沿着后山偏僻的小路,绕开喧闹的景区入口,一路走到道馆后方的祖师塔院。这里还未被商业开发,依旧保持着往日的古朴寂静,青石板上长满青苔,几株古松静静伫立,唯有风穿过林间的轻响,一如他一年多前离开时的模样。 可当他走到师爷常住的静室门前时,脚步猛地顿住。 房门虚掩,蛛网轻挂,屋内落满薄尘,早已不见半分人烟。他轻轻推开门,里面空空如也,师爷常用的蒲团、经书、茶盏都还在,只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仿佛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 全俊熙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转身走向塔院深处,那里立着一座新添的青石墓碑,碑前还放着几束干枯的香花,字迹清晰——青城天下道馆 上清真人之墓。 一瞬间,如遭雷击。 师爷……圆寂了。 就在他离开全家寨、游学在外的这一年多里,那个教他静心、教他放下、教他以道渡己的老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世。没有告别,没有遗言,甚至连最后一面,他都没能赶上。 一年多的山川远游,换来的竟是天人永隔。 全俊熙缓缓跪在墓碑前,双膝落地,声音轻得发颤:“师爷,弟子回来了。” 无人应答。 只有山风呜咽,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这一生,失去过家庭,失去过钱财,失去过自由,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彻骨的孤独。师爷是他黑暗岁月里的一盏灯,是他迷途之中的引路人,如今灯灭了,连守着这盏灯的道场,也变了模样。 他在碑前跪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暗,才缓缓起身,对着墓碑深深三拜。一拜养育之恩,二拜点化之情,三拜此生师徒缘尽,再无相见之日。 一年多的游学修行,本是为了放下执念,可此刻,满心皆是空落与怅然。 他强压心头悲痛,转身去找张悍。 作为现任观主,师爷离世、道观被占,张悍理应守在这里,可塔院内外,静得可怕,连一个道众的身影都看不见。 一种不祥的预感,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失魂落魄地离开塔院,全俊熙没有再回景区,也没有再踏入那片被商业玷污的道观山门,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在山间。夜色渐浓,月光洒在林间,照亮他孤单的身影。半生风雨,半生修行,到头来,故人零落,道场易主,孑然一身。 他最终还是走回了全黑子的超市。 此刻已是深夜,超市早已关门,只有后院的小屋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全黑子见父亲面色苍白、神情落寞地回来,心头一紧,连忙迎了上去。 “爸,你回来了……你去哪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全俊熙没有隐瞒,声音低沉沙哑:“我回道馆了,师爷……已经走了。” 全黑子一愣,随即露出惋惜之色,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多言。他知道师爷在父亲心中的分量,也明白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屋内一片沉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全俊熙坐下,喝了一口冷水,稍稍平复心绪,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沉声开口:“黑子,张悍呢?他是道观观主,师爷走了,道观被人圈起来卖票,他去哪了?” 这句话一出,全黑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攥着衣角,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爸……张悍师兄他……被抓了。” “抓了?”全俊熙猛地站起身,眼睛瞬间瞪大,心头一紧,“什么时候的事?因为什么?” “就在前几个月,”全黑子声音发颤,“警察直接过来把人从道观带走的,我也是听附近的人说的,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五年。 这两个字,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全俊熙的心上。 张悍是他亲传弟子,是青城天下道馆观主,为人正直,守规守矩,一心向道,从不沾惹是非,更不碰违法乱纪之事,怎么会突然被判五年? “具体因为什么,你知道吗?”全俊熙追问,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全黑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没人说。张悍师兄被抓的时候,没通知任何人,也没留话,判决下来也是别人偷偷告诉我的,具体罪名、原因,全都不清楚。” 不清楚。 这三个字,让全俊熙心头疑云密布,更是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师爷刚圆寂,道观就被人违规圈成景区,紧接着观主张悍被捕判刑……这一切,绝不是巧合。 这里面一定有隐情,有阴谋,甚至有可能,是有人故意霸占道观、栽赃陷害。 张悍是他的衣钵传人,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弟,是托付整个道馆的观主。 他在外游学一年多,避世修行,以为远离尘嚣,可尘缘却从未放过他。 师爷已去,道场被占,徒弟蒙冤入狱,不明不白被判五年。 全俊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了迷茫,只剩下冰冷的坚定。 他不能坐视不管。 张悍是他的徒弟,是青城天下道馆最后的守观人,他必须弄清楚真相。 “黑子,”全俊熙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明天一早,帮我查一下张悍关在哪个监狱。” “我要去探监。” “不管他犯了什么事,不管背后有什么隐情,我都要亲自问清楚。” “他是我徒弟,是道观观主,我不能让他不明不白地在里面待五年。” 灯光下,老人的身影不再落寞,反而透出一股久未出现的硬朗与决绝。 修行可以放下恩怨,却不能放下师徒情义; 可以不问世事,却不能对徒弟的苦难视而不见。 终南山的云雾再浓,也遮不住他眼底的坚定。 明日一探监,所有谜团,终将揭开。 而他不知道的是,张悍的入狱,并非小事,更不是偶然。 那背后,藏着一段与道观被占、资本强占、甚至当年旧案紧紧缠绕的、惊人的真相。 第一百一十三章 旧恶昭彰,道馆易主 晨光刺破终南山的薄雾,却照不进全俊熙心底沉沉的阴霾。一夜未眠,师父圆寂的悲痛尚未散去,徒弟蒙难的疑云又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只觉得胸腔里堵着一块滚烫的巨石,闷得发慌,痛得刺骨。 他游学在外整整一年有余,归来时物是人非:亲手与信众捐资修建的青城天下道馆,被违规圈成收费景区;一手抚养传道的亲传弟子、现任观主张悍,身陷囹圄,获刑五年;连点化他渡他入道的恩师,也在他远游期间悄然圆寂,连最后一面都未曾相见。 半生修行,一念归山,却落得道场沦陷、故人离散、师徒殊途的下场。 全黑子天未亮便托遍熟人,终于查清了张悍的关押地点——市区第三监狱。父子二人驱车疾驰,一路沉默,全俊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林,心中百感交集。他始终不愿相信,那个在道观里晨钟暮鼓、守心持戒、恭敬谦和的徒弟,会触犯律法,沦为阶下囚。 他要亲耳听张悍说清楚一切。 探监手续繁琐而严格,全俊熙耐着性子逐一办理,当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穿过长长的走廊,终于踏入隔着一层防弹玻璃的会见室时,他的目光,瞬间定格在对面的身影上。 不过数月未见,张悍早已没了昔日道观观主的清正风骨。他穿着灰败的囚服,头发剪得短促凌乱,脸颊消瘦,眼底布满血丝,眉宇间藏着难以掩饰的颓丧、愧疚与绝望。看见玻璃对面的全俊熙,他身子猛地一颤,低下头,不敢直视师父的眼睛。 全俊熙拿起通话器,声音低沉得像压着千山万雪:“抬起头。” 张悍缓缓抬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许久才挤出一句沙哑破碎的话:“师父……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道观,对不起师爷的在天之灵。” “我问你,你为什么会被判五年?”全俊熙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人心,“黑子说,有人举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默,漫长而窒息的沉默。 张悍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终于在全俊熙逼视的目光下,缓缓道出了那段他藏了半生、拼命想要洗刷,却最终被人狠狠掀翻在阳光下的黑暗过往。 一切,都始于旅游公司对道馆的觊觎。 自全俊熙远游、师爷年迈离世后,张悍便以衣钵传人的身份,执掌青城天下道馆。他谨记师父教诲,恪守道观初心,坚持全公益、零收费、不商业化、不承包经营,免费向百姓开放,免费提供香火茶水,只守一方清净,不谋半分私利。 可这份坚守,却成了资本眼中的绊脚石。 半年前,本地一家旅游开发公司强势找上门,开门见山要将道馆纳入景区统一运营,设门票、开商铺、搞付费祈福、做文旅开发,把清净道场变成牟利的工具。为了让张悍妥协,对方开出优厚条件:保留观主头衔,每年分红5%的股份,按月发放高薪,名利双收。 在他们看来,无人能拒绝这样的条件。 可张悍拒绝了,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道馆是众生之地,不是生意场,绝不商业化,绝不卖票敛财。” 他寸步不让,硬顶到底,哪怕对方威逼利诱、暗中恐吓,也始终不肯松口。他以为,凭着守道之心,便能护住师父留下的道场,守住最后的清净。 但他忘了,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软肋,早已被人攥在手里。 旅游公司见软的不行,直接使出了最狠、最准、最致命的一招——翻旧账。 他们没有伪造,没有栽赃,没有构陷。 他们翻出的,是张悍年轻时实打实的黑历史。 在入道修行、拜入全俊熙门下之前,张悍本就是当地远近闻名的地痞流氓、街头恶霸。年轻时的他,横行乡里,酗酒闹事,寻衅滋事,殴打他人,欺压乡邻,劣迹斑斑,恶名远扬。当年那些被他欺负过、伤害过的人,至今仍心有余悸。 旅游公司找到当年的受害者与知情者,重新固定证据,整理材料,实名举报。 举报内容:早年危害乡里、横行霸道、多次殴打他人、寻衅滋事、欺压百姓,桩桩件件,基本属实,证据确凿。 那些他入道后拼命忏悔、想要用一生修行去洗刷的罪孽,那些他以为早已被时光掩埋的旧恶,在他拒绝商业化、挡了资本财路的那一刻,被人全部翻出,狠狠砸在他的身上。 法律不会因为他后来修行向善,就抹去当年的恶行。 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多年前的旧案一并追究。 最终,法院以寻衅滋事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处张悍有期徒刑五年。 判决生效当天,旅游公司立刻以“观主涉案服刑、道观无人管理”为由,联合相关部门接管青城天下道馆,连夜设立检票口,收取门票,改造商铺,驱赶道众,一夜之间,将清净道场变成了铜臭弥漫的商业景区。 张悍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被陷害,而是被旧罪反噬。 “师父,我没冤枉……举报的事,基本都是真的。” 张悍低下头,泪水砸在冰冷的桌面上,声音嘶哑而绝望, “年轻的时候,我混账,我不是人,我是地痞,是恶霸,我害过人,打过架,欺负过乡里……我以为入道修行,守观向善,就能赎清罪过,就能重新做人。” “可我错了,债就是债,罪就是罪,躲不掉,抹不掉。他们拿我当年的恶整我,我无话可说,我认判,我认罚……” “可我不甘心的是,道观没了……师爷的道观,您捐建的道场,就因为我不肯商业化,因为我当年的恶,被人抢走了,变成了赚钱的景点……” “我对不起您的栽培,对不起师爷的托付,我守不住道馆,我连自己的过去都守不住……” 他哭得浑身发抖,悔恨、痛苦、绝望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吞噬。 玻璃对面,全俊熙握着通话器的手,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他没有愤怒,没有斥责,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沉到谷底的悲凉。 他知道张悍的过去。 当年收下这个徒弟,就是见他本性不坏,只是年少误入歧途,想渡他向善,教他修身,让他以修行洗刷前半生的罪孽。这些年,张悍守观清修,勤恳恭敬,一心向善,全俊熙以为,他真的已经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可他忘了,年少犯下的恶,不会因为后来的善就凭空消失。 资本没有栽赃,没有陷害,只是精准地撕开了他最不堪的伤疤,用他自己的过去,推倒了他。 道馆之失,不是无妄之灾,而是因果轮回。 张悍入狱,不是被人构陷,而是旧恶昭彰,咎由自取。 全俊熙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胸中翻涌的情绪,有痛,有惜,有悲,有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怨。 “我知道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藏着千钧重量, “你的罪,是你年少所造,该你自己承担。五年刑期,好好改造,真心忏悔,这是你唯一的救赎。” “道观的事,你不必再管。 那是我修的道,是我立的观,是我恩师传下的清净地。 它不该因你的过错沦陷,更不该沦为资本敛财的工具。” “你在里面安心服刑,洗心革面。 外面的事,公道,道场,清白,底线—— 我来讨,我来守,我来拿回。” 挂掉通话器,全俊熙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会见室。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沉肃与坚定。 张悍年少为恶,自有法律制裁,因果自担。 但旅游公司借旧罪强夺道观、违规商业化、践踏清净道场的恶行,他绝不会姑息。 他曾想避世修行,远离尘嚣。 如今,道场被占,徒弟入狱,旧罪昭雪,新恶当道。 这人间的公道,他必须亲自去讨。 终南山的风,依旧清冷。 但全俊熙的心,已不再退让。 第一百一十四章 旧罪归法,道场必争 走出第三监狱厚重的铁门,正午的阳光刺眼夺目,却照不进全俊熙心底翻涌的沉郁。探监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都牢牢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张悍年少为恶、劣迹属实,举报内容基本无误,五年刑期合法有据,这一点,无可辩驳,也无从翻案。法律面前,功过不能相抵,年少欺压乡里、寻衅滋事、殴打他人的罪责,终究要由他自己亲手偿还,这是天道轮回,也是法度森严,全俊熙不怨、不恨、不替徒弟做任何辩解。 但他心中有一条绝对清晰的界限:张悍的罪,归张悍;旅游公司的恶,必须归旅游公司。一码归一码,半分不能混淆。张悍坚守道馆公益性、拒绝商业化,没有半分过错;青城天下道馆由历代道长与十方信众捐资修建,本就是公共清修之地,从来不是某家公司的私产。旅游公司明知张悍有旧案底,刻意翻查旧事、借司法结果巧取豪夺,强行将道观圈占改造成收费景区,这不是伸张正义,而是赤裸裸的借法作恶、恃强夺地。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惩戒恶行,而是吞下这座道场,把清净之地变成敛财的工具。 全俊熙曾坐过牢,比谁都懂法律的边界;他曾修过道,比谁都懂是非的底线;他半生风雨沉浮,更比谁都懂,面对强权掠夺,退让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践踏。他游学一年多,本想避世静心,远离尘嚣纷争,可如今恩师圆寂、道场沦陷、徒弟入狱、善地被污,他已经没有退路,也不想再退。 回到全黑子的超市时,暮色已经笼罩了终南山。张淑芬见他周身气场沉冷,眉宇间带着久未出现的坚定与威严,到了嘴边的复婚请求与埋怨之语,终究默默咽了回去。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当年被家庭琐事困住的凡人,他肩上扛着的,是比儿女情长更重的道义与责任。 全俊熙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径直叫过全黑子,语气沉稳而果决,一字一句不容置疑。他让儿子立刻去做三件事:第一,收集道馆被改成景区后的门票、告示、现场照片与视频,保留所有商业化证据;第二,走访街坊邻居、原道众与老香客,记录道馆常年免费开放、公益运营的事实,留下证言;第三,查清旅游公司的名称、背景,以及他们接管道馆的全部手续依据。 全黑子从未见过父亲如此严肃,立刻应声动身,日夜奔走,只用两天时间,就把所有证据整理得清清楚楚。 在这两天里,全俊熙亲自回到已经面目全非的青城天下道馆。山门处的检票栏杆冰冷刺眼,五十元一张的门票标牌格外荒唐,大殿内外摆满高价香火、文创挂件与收费祈福牌,小贩的叫卖声、游客的喧哗声此起彼伏,将最后一丝道气碾得粉碎。曾经晨钟暮鼓、清净庄严的道场,如今只剩满身铜臭与喧嚣浮躁。 工作人员见他衣着朴素、只看不买,态度轻蔑蛮横,勒令他买票入内。全俊熙没有争执,只是平静反问,这座由信众捐资修建的清修之地,是谁给的权力圈地收费。对方一时语塞,随即强词夺理,声称手续合法,让他少管闲事。全俊熙没有多言,转身离去,脚步平稳,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 他早已过了冲动易怒的年纪,更不会用当年的鲁莽解决问题。他懂法、守理、重情,更知道要夺回道场,靠的不是武力,而是证据、法度与人心。旅游公司以为除掉张悍、抢下道观,就能高枕无忧,以为一个无钱无势的老人掀不起任何风浪,可他们彻底低估了全俊熙守护道场的决心。 回到超市,全俊熙将厚厚一叠证据分类整理,条理分明,里面没有半分私人恩怨,只有实打实的事实、规矩与法律依据。他看着窗外沉沉夜色,目光望向终南山深处,心中已然有了定数。张悍在狱中忏悔赎罪,是他该承担的因果;而他为道场讨回公道,为清净守住底线,是他必须扛起的责任。 旧罪已归法,新恶必清算。 他拿起那部老旧手机,没有选择私下报复,没有纠结无谓纷争,而是拨通了合法反映渠道的电话。当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沉稳、清晰、字字有力,将旅游公司违规商业化、强占公共道观、圈地收费敛财的事实,一一如实反映,并明确表示自己手中掌握全部证据。 夜色渐深,终南山的云雾依旧缭绕,山风穿过林间,带来清冽而坚定的气息。曾经只想避世修行的老人,终于踏出了捍卫道义的第一步。他不争名,不争利,不争私人恩怨,只争清修道场不做买卖,只争十方善地不属资本,只争世间该有的公道与底线。 张悍的五年牢狱,是年少作恶的代价;而旅游公司强夺道观、践踏清净的恶行,必将受到应有的惩戒。长夜将尽,晨光欲晓,属于青城天下道馆的清净与正义,全俊熙一定会亲手,一寸不少地拿回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围店断途,毒计连环 清晨的雾还没散尽,终南山脚下的街道便传来刺耳的机械声响,打破了全黑子超市维持数日的平静。山间湿气裹着寒意扑面而来,全俊熙刚结束晨间静坐,便听见儿子急促到变调的呼喊声从门口传来,语气里满是慌乱、愤怒与无措。他快步走出后院,眼前的景象让这位历经半生风雨沉浮的老人,眉头骤然紧锁,心底掠过一丝沉冷的寒意。 景区施工队正扛着厚重的蓝色铁皮围栏,动作粗暴地将整间超市团团围死,不留正门通道,不留通风采光的空隙,只在角落勉强留出一道窄得只能侧身过人的缝隙。货车无法进出,顾客根本无法靠近,连日常补给都成了奢望,短短片刻,这间支撑着全黑子全部生计的小超市,便成了一座被隔绝在外的孤岛。 一名穿着景区制服、腰别对讲机的负责人叉着腰,态度蛮横地对着围过来打抱不平的街坊喊道:“道观片区整体维修改造,所有外围建筑一律围挡,这是公司规定,谁敢阻拦就是妨碍施工,一律按规定处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维修改造,而是赤裸裸的恶意围堵与逼迫。 旅游公司在得知全俊熙要为徒弟张悍讨回公道、要向上反映违规商业化强占道观的事后,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将最阴狠的手段对准了全俊熙最柔软的软肋。全黑子老实本分,无依无靠,这间小超市是他在终南山脚下唯一的立足之本,是他活下去的全部依靠。围住超市,就是断了儿子的生路,就是要把全俊熙逼到退无可退,逼他放弃抗争,逼他低头妥协,彻底放弃夺回道馆的念头。 铁皮围栏哐哐作响,一寸寸合拢落地,像一道冰冷刺骨的囚笼,把超市牢牢困在中央。原本络绎不绝的顾客望而却步,日常货物堆积无法搬运,不过一上午,原本正常经营的小店便彻底陷入瘫痪,连基本的开门营业都做不到。 全黑子气得浑身发抖,红着眼冲上去想要理论阻拦,却被几名身强力壮的施工人员狠狠推倒在地,手掌和膝盖都擦出了血痕。张淑芬脸色惨白如纸,扑上去紧紧抱住儿子,吓得浑身不停发抖,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人冲的不是超市,是全俊熙,是要把他们一家人逼上绝路。 全俊熙快步上前,扶起受伤的儿子,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嚣张跋扈的负责人。他没有上前争执,没有怒吼呵斥,只是伸手轻轻按住激动到失控的全黑子,指尖沉稳而有力。围店、断路、断生计……这些阴狠的伎俩,在他半生的风雨里早已见过太多。旅游公司以为,用这样下作的手段就能让他屈服,就能让他放弃心中的公道,他们实在太小看了一个坐过牢、赎过罪、修过道、守过心的老人。 “爸,他们太欺负人了!这明明是故意针对我们!”全黑子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地吼道。 “我知道。”全俊熙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能压得住场面的镇定,“他们急了,越急,手段就越脏,破绽也就越多。”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围堵超市,仅仅是对方毒计的第一步。一张更阴毒、更致命的大网,已经在暗处悄然张开,直直朝他罩了下来。 当天中午,两辆带着执法标识的车辆稳稳停在路边,几名神情严肃的工作人员快步走下,径直朝着全俊熙走来,周身的气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而跟在他们身后的那张脸,让全俊熙瞬间认出——那个早已被他抛在脑后的男人,克林顿·道蕃。 这个曾经酗酒家暴张淑芬、被全俊熙出手制伏、最后狼狈签下离婚协议的男人,此刻换了一身干净整齐的衣服,脸上刻意摆出一副委屈又愤怒的神情,身边还跟着一名所谓的外事协助人员。一见到全俊熙,克林顿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用生硬又恶毒的中文,指着全俊熙的鼻子大喊大叫,话语颠倒黑白,恶毒到了极点。 “就是他!全俊熙!他是出家人,不守清规,勾引我的妻子张淑芬!破坏我们的国际婚姻!是他挑拨我们离婚,给我造成巨大的精神伤害!我要求抓他!要求严肃追究他的责任!” 这番污蔑如同平地惊雷,狠狠砸在人群之中。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根本不是克林顿的本意,而是旅游公司在背后精心策划的毒计。他们找不到全俊熙任何品行上的把柄,便用金钱收买了劣迹斑斑的克林顿,利用他外籍身份的特殊性,扣上“破坏国际婚姻”“出家人伤风败俗”的帽子,妄图用舆论施压,用外事名义施压,直接把全俊熙带走调查,彻底掐灭他所有反抗的念头。 张淑芬当场气得浑身发抖,站出来厉声反驳:“你胡说八道!是你家暴我!我们是自愿离婚!跟俊熙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这是收了钱的栽赃陷害!” “我没有陷害!就是他勾引!”克林顿有恃无恐,大喊大闹,故意引来更多路人围观,把脏水一股脑泼在全俊熙身上。 工作人员上前一步,面色严肃地对着全俊熙开口:“现在有人实名举报你,涉及涉外婚姻纠纷,且对你的出家人身份造成恶劣风评影响,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在事情查清之前,你不能离开本地,必须随时配合问询。” 周围的街坊议论纷纷,虽然大多数人都清楚真相,可流言蜚语一旦传开,足以将一个人彻底毁掉。 旅游公司的算盘打得无比精明:一边用围栏围死超市,斩断全黑子的生路;一边唆使克林顿诬告,扣上涉外丑闻的重罪,要将全俊熙抓走调查。双管齐下,软硬皆施,就是要把全俊熙逼得走投无路,主动放弃一切,永远闭嘴。 一时间,绝境压顶。超市被围,家人受困,诬告临门,涉外罪名重重压身,如同天罗地网,让他插翅难飞。 全黑子和张淑芬都慌了神,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只能紧紧抓住全俊熙的胳膊,生怕下一秒就被人带走。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慌乱、会妥协、会退缩的时候,全俊熙却缓缓抬起了头。 他没有愤怒,没有慌张,没有徒劳的辩解,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克林顿,又扫过一旁暗中得意的景区负责人,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看透一切阴谋的清明与坚定。 他往前轻轻踏出一步,声音沉稳、清晰、传遍全场,每一个字都落地有声,不容置疑: “我没有勾引任何人。 克林顿与张淑芬离婚,是因为他家暴施暴,与我毫无关系。 我一生守道,心无杂质,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行。”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人心,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们围我的店,断我儿生路,污我的名,想逼我放手,想把我抓走…… 我没有证据,没有靠山,没有任何后手。 但我全俊熙,坐过牢,赎过罪,修过道,守过心,我什么都不怕。” “真相就是真相,污蔑就是污蔑,法律讲良心,讲事实,不讲阴谋诡计。 你们可以困我的身,毁我的名,却压不垮我的道,夺不走我心中的公道。” “道场,我必争; 清白,我必守; 公道,我必讨; 你们的所有恶行,我就算拼尽一切,也会清算到底。”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克林顿的脸色瞬间发白,景区负责人眼神慌乱躲闪,连前来调查的工作人员都微微一怔,神色复杂。 阳光缓缓穿透薄雾,照亮了全俊熙挺拔而孤单的身影。纵使超市被围,纵使诬告加身,纵使绝境临头,他依旧站得笔直,如终南山间千年不折的古松,风雨不弯,冰雪不摧。 旅游公司以为,这一记毒计连环,能将他彻底打垮,让他万劫不复。 他们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真正惹火了这个,早已退无可退的老人。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万民围堵,法不压心 铁皮围栏像一道冰冷厚重的枷锁,将全黑子赖以生存的小超市死死箍在中央。终南山的晨雾还未散去,湿冷的寒气钻进每一寸角落,整条街道安静得可怕,只有一种紧绷到即将断裂的气息,在空气里无声蔓延。 克林顿站在一旁,用蹩脚而生硬的中文反复嘶吼着污蔑之词,面目扭曲,言辞荒唐,一口咬定全俊熙以出家人身份勾引其妻、破坏国际婚姻。执法人员神情肃穆,上前一步示意全俊熙立刻配合传唤,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事态在一瞬间被推到了最危险的边缘。张淑芬瘫软在地上,泪水混着尘土糊满脸庞,早已泣不成声,全黑子红着眼挡在父亲身前,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却死死不肯挪开半步,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护着身后一无所有的老人。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煽动,可眼前这一幕,却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散。有人远远望见执法车辆,有人听见克林顿的叫嚣,有人看见超市被围得水泄不通,一句话在人群中飞速传开——景区联合恶人诬告,要把为道观讨公道的全俊熙强行抓走。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附近的村民、街边的商户、上山的香客、路过的游客、原本在景区内游玩的行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涌来。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本就狭窄的山路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密不透风,连一丝风都难以穿透,场面壮观而悲壮。 百姓们不懂复杂的法律条文,不懂涉外婚姻的纠纷界定,更不懂旅游公司与道观之间的利益纠葛,可他们看得见最朴素的善恶。他们亲眼看着超市被恶意围挡,断了寻常人家的生计;亲眼看着清净道场被强占,变成明码标价的敛财工具;亲眼看着克林顿酗酒家暴、劣迹斑斑,如今却倒打一耙;亲眼看着全俊熙一生修行、待人宽厚、清清白白,如今却要被污名加身、强行带走。 他们没有利器,没有证据,没有靠山,只是凭着心底最原始的正义,无声地向前靠拢,肩并肩,手挽手,硬生生筑起一道血肉之墙,牢牢挡在执法车辆前方。没有谩骂,没有推搡,没有过激举动,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带队民警的脸色瞬间铁青,他深知大规模聚集的风险,更清楚现场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他上前一步,举起手中的扩音喇叭,声音冷硬如铁,朝着人群厉声暴喝: “全部立刻散开!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暴力抗法、妨碍公务!再不退让,我将依法追究所有人的责任,一个都跑不了!” 吼声震得两旁的树叶簌簌发抖,尖锐而威严,穿透了层层人群。不少百姓脸上露出明显的惧色,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可即便心中恐惧,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后退。他们怕承担责任,怕触犯法律,怕引来更严重的后果,可他们更怕眼睁睁看着一个好人被冤枉,看着公道被强权踩在脚下。 见人群拒不配合,现场局势彻底失控,带队民警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按下对讲机,语气急促而严厉地向指挥中心请求增援:“指挥中心!指挥中心!现场群众大规模聚集,抗法情绪激烈,局势随时可能爆发冲突!请求立即增援!请求立即增援!”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清晰的回应,增援力量已紧急出动,正火速赶往现场。 气氛在这一刻被压到了极致,一触即发。 一边是执法人员严阵以待,随时准备采取强制措施; 一边是上百名普通百姓,用肉身挡在车前,寸步不让; 暗处,景区负责人冷眼旁观,嘴角勾起得意的冷笑,等着看人群被镇压、全俊熙被带走,彻底扫清所有障碍; 克林顿则缩在角落,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盼着这场闹剧尽快结束,拿到自己的好处。 全俊熙站在人群最中央,望着眼前这一幕,心口剧烈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他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证人,没有任何能自证清白的凭据,甚至连一句有力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是一个刚游学归来、一无所有的修行老人,早已跌入人生的谷底,可这些素不相识、毫无交集的百姓,却愿意为了他,冒着抗法的风险,挺身而出,以命相护。 老人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山间的寒气。 再睁眼时,眼底没有慌乱,没有怨怒,只有一片沉到谷底的悲凉与不容撼动的坚定。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轻轻按下儿子紧绷颤抖的肩膀,动作温和却充满力量。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有穿透人心的力量,稳稳穿过嘈杂与喧嚣,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各位乡亲,多谢你们的心意。不要挡,不要抗法,不要为了我,让自己受牵连。我跟他们走,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做过的事,谁也栽赃不到我头上。” 这句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压抑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 “道长不能走!他们是故意害你!” “我们不能让你被他们带走!道观还要你讨回来!” “今天就算担责任,我们也绝不会让你被抓走!” 民警再次举起喇叭,发出最后警告: “最后一次警告!立刻散开!否则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执行!” 可人群依旧纹丝不动。 沉默,成了最坚硬、最无声的反抗。 全俊熙看着眼前一张张惶恐却倔强、平凡却伟大的脸,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游学一年多,师父圆寂,道观被占,徒弟入狱,超市被围,污名加身,数次跌入无边绝境。他以为自己早已一无所有,孤悬于世,无人可依,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他失去了道场,却守住了人心;他没有铁证,却拥有了比任何证据都更沉重、更有力的依靠。 他缓缓拨开身前的人群,一步一步,独自走向执法车辆。 背影孤绝,脊背笔直,没有丝毫佝偻,没有半分狼狈。 没有挣扎,没有哀求,没有怨怼,只有一身洗不掉、压不垮的风骨。 “我自愿配合一切调查。” 他直视着带队民警的眼睛,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但我只提一个请求——先核查超市被恶意围堵的事实,再核查道观被强占商业化的真相,最后,再查我这个人。我全俊熙一生修心守道,待人以诚,无半分亏心之事,无半分逾矩之行。你们可以带走我的人,但带不走真相;可以定我的罪名,但定不了天下人心。” 民警神色微变,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接话。 百姓们红了眼眶,却再也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老人弯腰坐进警车,看着冰冷的车门缓缓关上。那一刻,无数人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哭声、喊声、不甘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在山间久久回荡。 警车缓缓发动,引擎轰鸣,在密密麻麻、一动不动的人墙中,一点点艰难地向前挪动。车窗之外,是一张张泪流满面、满是不舍与愤怒的脸,是无数双写满正义与期盼的眼睛。 暗处的景区负责人终于彻底松了口气,露出了胜利者的狞笑。克林顿也长长舒了一口气,以为这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终于得逞,从此可以高枕无忧。 他们以为,抓走全俊熙,就等于掐灭了所有希望; 他们以为,镇压了百姓,就可以一手遮天,为所欲为; 他们以为,一个无钱无势、无凭无据的老人,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可他们彻底错了。 警车驶离的那一刻,围在路上的百姓没有一个人散去。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寒风里,站在冰冷的铁皮围栏旁,站在被玷污被掠夺的道观山门外,没有口号,没有动作,只有一片死寂而执着的坚守。 他们在等。 等一个清白的人归来。 等一个迟到的公道落地。 终南山的雾越来越浓,渐渐遮住了天光,遮住了山路,却永远遮不住人心深处,那一点不肯熄灭、不肯屈服的光。 全俊熙坐在警车后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林与雾气。他依旧没有证据,没有胜算,没有光明可见的未来,可他的心底,却第一次生出了无比坚实的力量。 他终于懂得,有些东西,比道场更重; 有些坚守,比清白更硬; 有些温度,比法律更冷,也更热。 那就是人心。 第一百一十七章 长夜无灯,骨肉受辱 警车驶进城区的那一刻,终南山的烟火气便彻底被隔绝在外。全俊熙没有被送往普通的问询室,而是直接带进了办案区,铁门关上的瞬间,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吞入黑暗。 旅游公司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克林顿收了重金,咬死口供不改;当年被张悍欺负过的村民,在威逼利诱下统一口径;连道馆被占、超市被围的记录,都被巧妙篡改,变成了全俊熙“寻衅滋事、煽动群众”的证据。一条看似完整、严密、无从推翻的证据链,悄然闭环。 没有休息,没有停顿,没有喘息。 审讯灯二十四小时亮着,惨白刺眼,像一把永不熄灭的刀,悬在头顶。 一拨接一拨的审讯人员轮番上阵,不让他睡觉,不让他喝水,不让他闭眼,反复追问、施压、诱导,要他承认“破坏涉外婚姻”“诬陷旅游企业”“煽动民众抗法”“扰乱公共秩序”几项罪名。 全俊熙始终沉默。 他不喊冤,不咆哮,不辩解,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事实。 可事实,在早已设计好的“证据”面前,轻如鸿毛。 克林顿的证言、被收买的证人笔录、现场聚集的视频、景区提供的“合法手续”、甚至连他修行者的身份,都成了“品行不端、借宗教滋事”的佐证。所有对他有利的细节被全部剔除,所有对他不利的片段被无限放大,最终形成一份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的案卷。 七天七夜后,全俊熙被正式移交检察院。 又过十天,案件被提起公诉,法院开庭日期已定。 消息被死死封锁,山里的百姓传不出话,外界听不到一丝声音。 旅游公司要的不是惩罚,而是彻底让他消失。 让他坐牢,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再也不能踏回终南山一步。 而在终南山脚下,风暴同样没有停止。 全俊熙被带走的第三天,深夜。 几个蒙面壮汉突然踹开全黑子超市的后门,二话不说,对着毫无防备的全黑子拳打脚踢。棍棒落在身上的闷响、重物砸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张淑芬尖叫着扑上去阻拦,也被狠狠推倒在地,额头撞在墙角,渗出血迹。 “住手!你们凭什么打人!” 全黑子蜷缩在地上,护住头,浑身是伤,却依旧不肯屈服。 领头的人踩在他的手腕上,声音冷得像冰: “告诉你,别再替你爸跑东跑西,别再联系街坊,别再提道观,别再告状。” “你们一家,在终南山是多余的。” “明天之前,收拾东西滚。超市留下,人滚远点,再也不准回来。” “不然,下次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 威胁直白、血腥、毫不掩饰。 他们不杀、不抢、不劫财,只为逼走、逼怕、逼绝望。 全黑子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出血,却死死瞪着对方: “我不走!我爸是被冤枉的!道观是我们的!超市是我们的!” “你的?”对方冷笑一声,又是一脚踹在他胸口, “这一片,现在都是我们的。” “再不走,连你一起送进去,陪你爸坐牢。” 蒙面人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 超市的灯被打碎,货架被推倒,货物散落一地,门被踹得变形,像一座被洗劫过的废墟。 全黑子趴在地上,咳着血,眼泪混着尘土往下淌。 他年轻、单薄、无依无靠,父亲被抓,生死未卜;家被砸,人被打,路被堵死;连活下去的地方,都要被夺走。 张淑芬抱着儿子,哭得几乎晕厥。 她终于彻底崩溃,一遍遍地哭喊: “我们走吧……黑子,我们走吧……” “斗不过他们的……真的斗不过……” “你爸回不来了,道观也要不回来了,我们再不走,命都没了……” “离开这儿,忘了一切,我们还能活……” 一夜之间,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彻底塌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被铁皮围栏围困、又惨遭打砸的超市门前,全黑子一瘸一拐,默默收拾着仅剩的几件衣物。他浑身是伤,眼窝深陷,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不敢告诉街坊,不敢喊人,不敢报警。 对方说过,敢声张,下次就不是挨打。 他抬头望向青城天下道馆的方向。 那里如今人声鼎沸,门票叫卖、商贩吆喝、游客喧哗,热闹得刺眼。 那是他父亲修的道,师爷守的观,本该清净无尘,如今却成了别人的摇钱树。 他又望向父亲被带走的那条路。 长路茫茫,没有尽头。 “爸……” 少年低声呢喃,声音嘶哑破碎, “我撑不住了……” “他们打我,逼我走……” “我等不到你回来了……” 风一吹,眼泪砸在尘土里,无声无息。 张淑芬早已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拉着儿子的胳膊,声音颤抖却决绝: “走,黑子,听话……我们走……” “再不走来不及了……” 全黑子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住他、也温暖过他的小超市。 看了一眼被围死的门,看了一眼被砸烂的窗,看了一眼终南山的云雾。 然后,他低下头,一步一步,艰难地离开。 没有告别,没有回头,没有希望。 父子分离,家破人残,道场被夺,清白蒙尘。 全俊熙在牢中受审,昼夜无眠; 全黑子在山下被打,被逼流亡。 旅游公司的目的,终于全部达到: 全俊熙——即将审判,身败名裂。 张悍——已判五年,牢底坐穿。 道观——彻底占有,疯狂敛财。 超市——强行收回,家人驱逐。 所有阻碍,全部清除。 所有反抗,全部碾碎。 终南山依旧巍峨,云雾依旧缭绕。 可属于全俊熙的一切,都已经被连根拔起,片甲不留。 法庭的传票,如期送达看守所。 开庭之日,将近。 全俊熙坐在冰冷的监室里,头发花白,面容憔悴,却依旧脊背挺直。 他不知道儿子被打,不知道家人被逐,不知道超市已失。 他只知道—— 他没罪,道没丢,心没死。 长夜无尽,灯火全无。 可他眼底,还剩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火。 第一百一十八章 法庭之上,孤影无援 法院开庭的日子,是一个阴寒无云的冬日。天空压着厚重压抑的灰云,冷风卷着尘土与碎叶刮过空旷的街道,连一丝半缕温暖的阳光都不肯施舍下来。全俊熙被两名法警左右押解着,从冰冷的囚车下来,一步步踏上审判大厅高高的台阶,金属手铐在他枯瘦的手腕间泛着冷硬刺眼的光,每一步落地,都像是踩在无边无际的沉寂与绝望之上,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连续半个多月不分昼夜的轮番审讯,早已将这位历经半生风雨的老人折磨得形容枯槁。双眼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脸颊深深凹陷,原本还算整齐的头发白得如同落了一层寒霜,整个人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即便身心俱疲到了极点,即便四面楚歌、身陷死局,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佝偻,没有半分乞怜,更没有半分向黑暗低头的屈服。 审判大厅庄严肃穆,却也处处透着令人窒息的冰冷。审判席高高在上,法官神色平静无波,公诉人端坐一旁,神情严肃地一字一句念诵着早已拟定好的起诉书。破坏涉外婚姻关系、以宗教身份寻衅滋事、煽动群众暴力抗法、扰乱景区正常经营秩序……一项项罪名被精心包装得严丝合缝,逻辑链条看似完美无缺,不留任何辩驳的余地。 旅游公司花费重金布下的人证与物证,被有条不紊地逐一呈堂。克林顿换上一身整齐干净的衣服,站在证人席上,用蹩脚而生硬的中文,面不改色地重复着早已背熟的谎言,一口咬定全俊熙挑拨离间、勾引其妻、破坏国际婚姻,给他造成了难以磨灭的精神伤害与国际影响。几名被威逼利诱收买的证人依次上场,语气笃定,证词高度统一,将一桩桩莫须有的过错牢牢钉在全俊熙身上。景区提交的所谓合法手续、维修文件、经营许可,在法庭上摆得整整齐齐,将强取豪夺包装成正规改造,将恶意围堵美化成安全施工,将一场赤裸裸的掠夺,粉饰得天衣无缝。 就连当日百姓自发聚集的视频,也被恶意剪辑、断章取义,剔除所有真相片段,只留下对全俊熙不利的画面,硬生生变成了他“煽动抗法”的铁证。人证闭环,物证完整,程序合法,一切都朝着早已设定好的结局狂奔,没有给真相留下一丝一毫的空间。 法官按部就班地核对证据,推进庭审流程,每一个环节都严谨规范,却不带半分人情温度。法庭指派的辩护律师坐在全俊熙身侧,面色沉重如铁,全程沉默寡言。他手中没有任何有利证据,没有任何反转线索,没有任何证人愿意出面,面对对方密不透风的阴谋布局,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连开口抗争的勇气都所剩无几。 偌大的旁听席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几乎全是景区与旅游公司的相关人员,角落里,项目负责人嘴角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与轻蔑。没有街坊邻里,没有旧日香客,没有道观道众,没有一个愿意为他说一句公道话的人。更没有张淑芬的身影。 从全俊熙被抓、接受审讯,到移交检察院、被提起公诉,再到如今开庭审判,她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一次,像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消失。她本就是趋利避害、明哲保身的性子,眼见全俊熙彻底失势、身陷死局、再无翻身可能,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保,丢下所有是非与牵绊,独自离开,再也不愿沾上半点可能引火烧身的麻烦。对她而言,保全自己安稳度日,比什么都重要,所谓情义、真相、公道,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全俊熙目光平静地扫过空旷冰冷的旁听席,没有意外,没有失落,没有怨怼,只有一片沉到谷底的漠然。妻子绝情离去,儿子被打被逐,家破人亡,道场被占,清白蒙尘……他早已失去了世间所有珍贵的东西,如今孑然一身,孤影立于法庭中央,独自面对整个精心构筑、密不透风的黑暗。 轮到被告人陈述时,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一无所有的老人身上。全俊熙缓缓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高高在上的审判席、言辞犀利的公诉人、一脸虚伪的克林顿,最后落在角落里暗自得意的景区负责人身上。他没有痛哭流涕,没有喊冤叫屈,没有激烈抗辩,只是用沙哑干涩却沉稳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我没有破坏任何人的婚姻。克林顿与张淑芬离婚,源于他家暴施暴,事实清楚,人尽皆知。” “我没有寻衅滋事,没有煽动抗法。当日百姓聚集,是心向公道,自发而为,与我无关。” “青城天下道馆,是十方信众捐资修建,是公益清修之地,不是旅游公司的敛财工具。他们强占道场、恶意围店、构陷无辜,才是真相。” “我一生守道,心无杂质,上不负天,下不负人,中间不负自己良心。” “我没有罪。”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华丽辞藻,没有缜密逻辑,却带着一股撞碎铁壁般的力量,在寂静的大厅里轻轻回荡。公诉人立刻起身反驳,言辞犀利,步步紧逼,用一条条所谓的“证据”碾压他的陈述,用一条条法条生硬地定义他的“罪行”,将他刻意扭曲成一个破坏秩序、伤风败俗、顽固不化的滋事者。辩护律师微弱无力的辩护声,刚一出口,便被彻底淹没。 法庭调查结束,法庭辩论终结,所有流程走完,只剩下最后的宣判等待。法官宣布休庭合议,择期宣判。全俊熙被法警押着转身,准备带回看守所。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没有留恋,没有期盼,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死寂的坚定。没有亲人送别,没有妻儿牵挂,没有朋友声援,连一个支撑的眼神都不存在,他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走到法庭大门时,他忽然微微顿住脚步,目光透过玻璃窗,望向远方终南山的方向。那里有他亲手修建的道观,有他含冤入狱的徒弟,有他被打被逐、生死未卜的儿子,有他倾尽半生心血、却被彻底摧毁的一切。冷风从窗外狠狠灌进来,冷得刺骨,割在脸上生疼。 他没有回头,没有言语,只是缓缓挺直了早已疲惫不堪的身躯,将所有痛楚、愤怒与绝望,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法警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带离这片冰冷无情的审判之地。厚重的大门缓缓关上,将最后一点光线彻底隔绝在外。门外是无边的黑暗,门内是注定的审判,身后是破碎的家园,身前是无望的深渊。 他失去了道观,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清白,失去了徒弟,失去了儿子的安稳,连最后一点所谓的亲情,也因趋利避害而彻底消散。旅游公司的阴谋彻底得逞,构陷成功,强占成功,驱逐成功,镇压成功。全俊熙,一败涂地,仿佛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可没有人看见,老人低垂的眼皮下,那一点历经磨难却从未熄灭、也永远不会熄灭的火光。他没有哭,没有痛呼,没有崩溃,只是在心底,缓缓落下一句无声却重如千钧的誓言。“你们可以定我的罪,关我的人,毁我的一切。但只要我不死。这笔账,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休庭的钟声,在空旷冰冷的大楼里缓缓回荡,沉闷而悠长。宣判之日,越来越近,而属于终南山的这场黑暗,才刚刚沉入最深的谷底。但黑暗再浓,也压不住一道宁死不弯的脊梁,灭不了一颗守道求公的心。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十年铁牢,一线天光 一审判决下达那日,终南山被一片刺骨的寒风笼罩,铅灰色云层压得山峦喘不过气,天地间一片沉郁,仿佛连山间的草木都失去了生机。法庭之内没有任何意外与转机,法官神情肃穆,当庭宣读最终审判结果:全俊熙犯寻衅滋事罪、扰乱公共秩序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这短短一句宣判,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下,将这位守道半生的老人,彻底推入了暗无天日的深渊。 十年,是足以让青山改色、青丝成雪的漫长岁月,足以让真相被尘埃深深掩埋,让掠夺者高枕无忧,让含冤者无声凋零。旅游公司精心布下的阴谋彻底得逞,强占道观、恶意围堵、构陷无辜、操纵证据、收买伪证,所有恶行在看似合法的程序外衣下被粉饰得天衣无缝,而始终坚守道义与底线的全俊熙,却成了唯一被定罪的罪人。 站在被告席上的全俊熙,听完判决后面色平静,无悲无怒,没有丝毫嘶吼抗辩,没有半分痛哭流涕,甚至没有抬头望向审判席一眼。他只是微微垂首,枯瘦的身躯依旧脊背笔直,如同一株历经千百年风雪却宁折不弯的古松,沉默地承受着这桩滔天冤案。十年牢狱,于他而言不是绝望的终结,而是隐忍的开始,他心中的道义与清白,从未因冰冷的判决而有半分动摇。法警上前押解,金属手铐碰撞的声响清脆而冰冷,他步履平稳,转身离去,没有回头,没有留恋,一步步走向暗无天日的监牢。 此时,千里之外的廉价出租屋内,二十多岁的全黑子攥着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亲戚辗转传来的消息,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父亲,被判十年。这个早已被生活磨得坚韧沉默的年轻男人,猛地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几十天前,他在自家超市被蒙面壮汉围殴,身上的伤痕至今未消,对方砸店封门,用最凶狠的方式逼他永远离开终南山;母亲张淑芬本就趋利避害,眼见家中彻底失势,早已独自消失,断了所有联系。家没了,超市没了,道观没了,如今,他唯一的亲人,也要在铁窗里熬过整整十年。 他没有崩溃大哭,只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眼底是沉到极致的痛楚与压不住的怒火。他恨旅游公司的贪婪狠毒,恨克林顿的颠倒黑白,恨强权肆意碾压公道,更恨自己空有一身力气,却护不住家人,守不住祖业。但这份痛苦没有将他击垮,反而在心底烧出一条决绝的路——他必须为父亲翻案,必须让真相重见天日,必须让作恶的人付出代价。 走投无路之下,全黑子想到了以法理严谨、敢于碰硬、坚守良知而闻名全国的律师——罗翔。他变卖身上仅剩的所有值钱物件,一路辗转奔波,凭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终于联系上罗翔的助理,递上了写满血泪事实的申诉材料。三天后,二十多岁的全黑子站在了罗翔的办公室门前,他身形挺拔,脸上带着未消的伤痕,眼神沉稳而倔强,没有下跪,没有失态,只是挺直腰板,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陈述:“罗律师,我父亲全俊熙被冤枉入狱十年,道观被强占,超市被围堵,我们一家被赶尽杀绝。我求您,接下这个案子,为他申冤。” 全黑子条理清晰地讲完了所有经过:青城天下第一道馆世代公益清修,由十方信众捐资守护,旅游公司觊觎道场利益,强行推行商业化敛财;徒弟张悍坚守底线拒绝合作,被翻出年少旧账判刑五年;道观随即被强占,彻底沦为收费谋利的景区;全俊熙为守公道发声,却遭超市围堵、克林顿被收买诬告,最终被构陷入狱。桩桩件件,冷静克制,却字字泣血。 罗翔静静听完,面色凝重。他深知,网络舆论可以燎原,但司法正义必须扎根事实,任何案件,不经过实地调查核实,就没有真正的发言权。沉默片刻,罗翔抬眼,语气坚定:“我相信你的陈述,但我必须亲自去终南山一趟,实地走访、查看现场、寻找证人、核对所有证据,不调查清楚,我不会发表任何文章,更不会轻易出战。” 全黑子眼眶一热,用力点下了头。 三天后,罗翔独自一人,悄然抵达终南山。他没有惊动任何官方人员,先是来到被铁皮围栏围困、早已破败不堪的全黑子超市,仔细查看现场痕迹,拍摄恶意围挡的真实结构;随后进入青城天下第一道馆,对照历史公益档案,逐一核实旅游公司违规收费、非法改造、侵占公共资源的全部事实;他走街串巷,悄悄走访当年目睹克林顿家暴、百姓自发围堵的街坊,收集最真实的口头证词与细节;他查阅所有公开文件,精准找出手续不全、程序违规、时间线矛盾等多处致命硬伤。 整整两天一夜,罗翔把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利益链条、司法漏洞、资本操作全部摸清查实,每一个细节都印证了全黑子的陈述,这是一场赤裸裸的资本掠夺与构陷冤案。调查结束当晚,罗翔坐在山间小店,提笔写下第一篇重磅文章:《青城天下第一道馆:清修道场,是如何一步步沦为资本谋利工具的?》。文章基于实地调查的第一手事实,冷静、克制、逻辑严密,层层揭露旅游公司以维修为幌子、强占道场、围店逼迁、将公益清修道场变成敛财机器的全部真相。 文章一经发布,瞬间引爆全网,相关话题迅速冲上热搜榜首,阅读量破亿,亿万网友震怒不已,纷纷声援全俊熙,谴责旅游公司的恶行。就在舆论沸腾之际,罗翔趁热打铁,发布第二篇重磅文章:《全俊熙道长,到底错在哪里?》。他在文中直言,全俊熙错在挡了资本的路,错在不肯同流合污,错在守得住道义,却斗不过精心布局的恶势力,他一没勾引、二没煽动、三没施暴,唯一的“罪”,就是太过干净。 两篇文章全部基于实地调查,字字有依据,句句戳真相,瞬间形成席卷全国的舆论风暴,网友们纷纷要求重审全俊熙案件,严查旅游公司违法行为,还含冤者清白,还道场清净。远在监狱中的全俊熙,尚不知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依旧在冰冷的监室中静心守道,心如止水。他不知道,未曾放弃的儿子为他寻来了最坚实的依靠;不知道,有一位秉持公道的律师,已为他亲赴深山查清全部真相;不知道,一场席卷全国的正义风暴,已经为他掀起。十年刑期刚刚开始,而沉冤昭雪的时刻,已在法理与人心的加持下,越来越近。 第一百二十章 巅峰对轰,正常发挥 再审开庭,法庭气氛凝重如铁。控方早知罗翔出战,连夜打磨论点、补强话术、全员严阵以待,摆出全力以赴、死磕到底的姿态,誓要守住原判。庭审打响,双方瞬间进入白热化交锋,你来我往、针锋相对、刀刀见骨。 **公诉人(厉声):**原审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全俊熙煽动民众、暴力抗法、阻挠经营,犯罪事实不容置疑! **罗翔(平静抬眼,语速沉缓):**全俊熙全程劝说群众冷静配合,所谓抗法是百姓自发护公道,完整视频在案,无煽动、无暴力。 **公诉人:**群众聚集,是全俊熙长期抹黑景区、煽动对立所致! **罗翔:**百姓亲眼看见超市被围、道观被抢、好人被抓,看得见的恶,无需谣言煽动。 **公诉人:**景区手续完备、合法经营,何来非法侵占? **罗翔:**三份文件伪造签章,两份篡改日期,一份虚构用地性质,司法鉴定当庭出示。 **公诉人(拍桌):**克林顿证言稳定,指证全俊熙插足婚姻,这不是铁证? **罗翔:**克林顿家暴出警五次、伤情报告三份,另有他收三万元转账记录,证言是买来的谎言。 **公诉人:**现场视频显示围堵警车,就是全俊熙造成的恶果! **罗翔:**你们提交剪辑版,原始视频里全俊熙三次鞠躬劝离,大喊“不要抗法,我跟他们走”,真相被刻意剪掉。 **公诉人:**全俊熙身为修行者,卷入世俗纠纷,违背身份守则! **罗翔:**修行不是不问善恶,守道不是忍气吞声,守护十方善产是道义,不是罪。 **公诉人:**原审经公检法三环节审查,程序严谨、效力不容挑战! **罗翔:**程序正义前提是无人受贿枉法。现已查实,原审多人涉嫌巨额贿赂,审查是交易,非严谨。 **公诉人(怒起):**辩护方无端攻击司法机关,请法庭制止! **罗翔:**我不攻击司法,只揭露破坏司法的人,维护法律尊严,不保护枉法者。 **公诉人:**全俊熙阻挠施工、损毁设施,触犯治安管理处罚法! **罗翔:**对方在他家超市非法围挡,他阻止侵害,是公民基本自卫权利。 **公诉人:**多名证人指证全俊熙滋事,难道全部撒谎? **罗翔:**证人被威胁利诱,我已提交录音,他们随时到庭翻供。 **公诉人:**即便证据有瑕疵,全案基本事实仍成立! **罗翔:**地基全歪,大楼难立;核心证据全伪,判决无成立资格。 **公诉人(声嘶力竭):**原审生效判决,既判力不可推翻! **罗翔(全场肃静):**法律的生命力是正义,不是既判力。错判必纠,蒙冤必雪,这才是司法尊严。 **公诉人(脸色惨白、气息不稳):**你这是对抗原审程序! **罗翔(语气平稳、字字千钧):**我不对抗程序,对抗不公;不对抗司法,对抗腐败;不对抗执法,对抗构陷。 十余回合巅峰对轰,控方拼尽全力、寸步不让,却被罗翔层层拆解、逐条打爆、全线击穿。原检察院、原审法官、公诉团队全员脸色铁青、哑口无言,再无一言可辩。法庭之内,只剩压倒性的沉默。 旅游公司经理面如死灰、浑身瘫软。黑衣男子悄然靠近,低声传达省城大公子指令:“事情捂不住,上面震怒。所有责任你一人扛下,主动认罪,不准牵扯任何人。敢乱咬,你和全家后果自负。”经理彻底绝望,当庭跪倒,痛哭认罪,将强占道观、围堵超市、收买证人、伪造证据、行贿公检法等罪责一力承担。 几乎同时,纪委监委当庭通报:原审法院、检察院、公安涉案人员,因收受巨额贿赂、徇私枉法,全部立案查处、一网打尽。 罗翔做最后陈述,语调温和却力量千钧:“法律的生命是经验,而不是逻辑。我们不能让守道者蒙冤,不能让行善者寒心,更不能让资本践踏公平与良知。全俊熙没有罪,他只是守住了良心。而法律,应当为良心撑腰。”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数秒,掌声轰然爆发。法官庄严宣判:“原审判决事实错误、证据伪造、程序违法,全俊熙无罪,当庭释放!” 十年冤案,一朝昭雪。法警打开镣铐,全俊熙脊背笔直、神色平静。罗翔上前轻点头颅:“全道长,你自由了。” 庭外舆论彻底沸腾,全网刷屏刷屏:网上早有传言——罗翔失常发挥能把对方当事人送进去,正常发挥能把对方律师送进去,超常发挥连敲法槌的法官都能送进去。今天一战,完美应验,这就是罗翔的正常发挥。 没有奇迹,没有运气,只有顶尖逻辑、扎实证据、不容置疑的真相,遇上最坚守正义的人。当天官方通报重磅发布:全俊熙无罪平反、恢复名誉;旅游公司彻底查封取缔;经理及相关人员依法严惩;道观归还公益属性;司法腐败人员全部落马。 二十多岁的全黑子快步上前,稳稳扶住父亲,声音哽咽却腰板挺直:“爸,我们回家。”全俊熙看着独当一面的儿子,终于露出释然笑意。张淑芬自始至终未出现,趋利避害,早已陌路。 罗翔未停留、不接受采访、不居功,转身悄然退场。他来,只为法理;他战,只为弱者;他赢,只因真相。终南山云雾散尽,阳光洒满山道,超市围栏拆除,道观重归清净,人心重拾安宁,黑白彻底扶正。 黑暗纵能猖狂一时,却永远赢不了光明。正义也许迟到,但永不缺席。而这场碾压式翻盘,正应了全网那句流传最广的话:罗翔失常发挥把对方送进去,正常发挥把对方律师送进去,超常发挥连敲槌的都能送进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清名归山,道义天下 沉冤昭雪的全俊熙走出看守所大门时,终南山的风正轻拂过山峦,阳光温柔地洒在他肩头,一点点驱散了被非法关押一个多月来的压抑、疲惫与寒意。二十多岁的全黑子早已等候在外,身形挺拔,眼神坚定,稳稳扶住父亲历经磨难却依旧挺直的脊梁。父子二人相视无言,所有的委屈、煎熬、不安与惶恐,都在这一刻化作尘埃落定的平静,仿佛山间冰雪消融,万物重归清朗。 张淑芬依旧没有出现。这个趋利避害、明哲保身的女人,自始至终都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保全自己,在全家最艰难、最无助、最需要支撑的时刻彻底消失,从此与这个家、与这段过往再无半点关系。全俊熙对此只是淡淡一叹,没有怨恨,没有不甘,没有追问,历经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构陷与风波,他早已把人心冷暖、世态炎凉看得通透明白。于他而言,道心清净,便无需再为无关之人耗费心神,过往种种,皆成云烟。 回到终南山,罗翔律师特意赶来,提醒全俊熙,因司法错误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一个多月,他有权依法申请国家赔偿,这是法律对无辜公民的正当补偿,是司法纠错后最应有的温度,也是对那段无妄之灾最直白的弥补与交代。罗翔亲自协助整理材料,全程指导流程,确保每一步都合法合规、公正透明。 全俊熙没有丝毫犹豫,在律师的专业协助下,依法递交国家赔偿申请。相关部门高度重视这起引发全国关注的冤案,迅速启动复核程序,严格按照最新国家赔偿标准,以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为依据,精准核算赔偿金额。最终,依法赔偿全俊熙人身自由赔偿金共计人民币14869元。这笔钱数额不算巨大,却是法律赋予他的公道,是对他无辜失去自由的正式弥补,更是司法向正义低头的明确证明。 旁人得知后,都以为他会留着这笔钱补贴家用,修补被旅游公司砸毁的超市,或是改善一下长期清贫的生活,哪怕只是添置几件衣物、修缮一下房屋,也合情合理。可全俊熙看着账户上清晰的数字,目光却缓缓望向云雾缭绕间的青城天下道馆。那是十方善众世代捐资修建的清修道场,是他一生坚守、一生守护的清净之地,是曾被资本贪婪觊觎、恶意强占,又因正义之力重归光明的地方。 他没有丝毫贪恋,没有半分犹豫,当场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决定——将14869元国家赔偿款,一分不留、一文不取,全额捐赠给青城天下道馆,用于道场修缮、日常运营与免费服务开支。消息一经传出,整个终南山乃至全网都为之震动,无数人为之动容、为之敬佩。 在全俊熙的亲自主持与严格要求下,青城天下道馆重新立下全新规矩,字字句句皆为道义,条条款款皆为众生,没有一丝一毫为私利考量,彻底回归清修道场的本源初心。道观正式对外宣布,永久实行四大免费,并将所有免费项目公示于山门最显眼之处,接受天下人监督: 参观永久免费,不设门票,不设门槛,无论身份贫富,人人皆可入内; 烧香、祈福、敬拜全部免费,道观主动提供清香,不推销、不强制、不攀比; 道家素斋免费供应,往来行人、香客、游客、务工者、流浪者,皆可安心吃饱,不收取分毫费用; 院内停车永久免费,不设收费杆,不搞计时收费,不赚往来之人一分一厘。 除此之外,道观内茶水歇脚、经书结缘、简易医药、座椅休息等所有便民服务,但凡道馆能够提供的便利,一律全部免费,绝不以任何名义收取费用,绝不设置任何隐形消费。这座曾被旅游公司当成疯狂敛财工具、被资本肆意践踏的道场,终于彻底摆脱铜臭,回到了它最初、最纯粹的模样——清净、无私、为公、为民、为心、为道。 全俊熙深知,十方之物,来自众生,必须明明白白归于众生,容不得半点含糊,更容不得半分私心。他亲自定下全天下最严格、最透明、最极致的财务管理制度,要求道观所有收支、所有捐赠、所有花销,必须全部公示到分,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实时上网公示,全程可查、可追踪、可监督。 无论是施主主动捐赠的善款、物资,还是日常粮油采购、修缮费用、水电开支、工具耗材,哪怕只是几元钱的笔墨纸张、几毛钱的水电尾数、一分一厘的细小支出,都必须在道观官方网络平台实时公开,每一笔都标注来源、用途、时间、经手人。捐赠人可以随时登录系统,精准查询自己捐赠的每一分钱具体用在何处、何时使用、谁来负责,任何人都可以监督、核对、质疑、查阅,没有暗箱操作,没有灰色账目,没有私心杂念,没有模糊地带,每一分钱都完完全全用在道场维护与众生服务之上。 有人不解,问他何必做到如此极致、如此较真。全俊熙只淡淡一句,平静却掷地有声:“道馆是天下人的道馆,不是我个人的私产,更不是任何人谋利的工具。账目透明,道心才干净;心无杂念,道场才清净。” 一时间,青城天下道馆的美名传遍大江南北,无数人慕名而来,只为亲眼看一看这座真正无私、真正透明、真正守道的道场。人们看到的,是没有门票、没有收费、没有套路的清净之地;是往来之人可以安心吃饭、免费停车、随心敬香的温暖之地;是账目公开到分、善款全程可查的公正之地。 往来的百姓、香客、游客、记者,无不交口称赞、由衷敬佩。大家都说,这才是真正的清修道场,这才是修道之人该有的样子,不贪钱、不欺人、不谋私、不图名,只为守一份道,只为护一方人,只为给天下人留一片真正干净的地方。 网络之上,无数网友更是感慨万千。人们记得这座道场曾被资本无情掠夺,记得守道人全俊熙曾蒙冤被关、险些重判十年,记得罗翔律师出庭碾压、以一己之力撕破所有黑暗,记得网上那句流传甚广的话——罗翔失常发挥把对方送进去,正常发挥把对方律师送进去,超常发挥连敲法槌的法官都能送进去。这一场庭审,正是罗翔最真实的正常发挥,不仅为全俊熙洗清冤屈,更让一批徇私枉法、收受贿赂的公检法人员悉数落马,让正义真正得以彰显。 而如今,人们更记住了沉冤得雪的全俊熙,把仅有的14869元国家赔偿一分不留全部捐出,把道场完完整整还给天下人,把透明做到极致,把道义立在人间。大家发自内心地认可,青城天下道馆之所以敢称天下第一道馆,从来不是因为山高、不是因为观大、不是因为历史久远、不是因为名气响亮,而是因为这座道场真正做到了心正、道正、理正、事正。 不取百姓一分一厘,不贪世间半点名利,免费服务到底,账目公开到分,善款来源可查,去向全程透明,只为众生,不为私利。这样的道场,这样的道心,这样的坚守,这样的坦荡,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心,更无愧于“天下第一”这四个字。 罗翔律师在网上看到青城天下道馆的全新模样,看到全俊熙的坚守与无私,看到百姓发自内心的敬佩与拥护,只默默留下一句简短却分量十足的话:“法律守护正义,道义温暖人间。真正的道场,不在香火,不在形式,而在心间。” 全俊熙站在道馆山门前,望着连绵起伏的终南山,望着来来往往安心歇脚、免费吃饭、满脸平和的行人,望着重新恢复清净与烟火气的道场,脸上露出了许久以来最平静、最释然的笑容。他只被关押了一个多月,却险些背负十年罪名;他只拿到一万多元赔偿,却用最纯粹的行动,守住了自己一生的道,守住了十方信众的期盼,守住了天下第一道馆的清誉。 他曾失去短暂的自由,曾蒙受不白之冤,曾经历家庭离散,曾遭遇世间最冰冷的黑暗与构陷。可他自始至终没有低头,没有妥协,没有放弃道义,没有丢掉良心。最终,正义为他而来,光明为他而至,道场为他而归,人心为他而聚。 国家赔偿14869元,全数捐出,一文不留; 短短一月牢狱之灾,化作善念,惠及众生; 四大免费坚持到底,不谋私利,不贪一文; 捐赠支出公示到分,网上可查,全程追踪; 心无杂念守道一生,清白坦荡,无愧天下。 这,就是青城天下道馆。 这,就是全俊熙道长。 这,就是当之无愧、实至名归的——天下第一道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坟前思过 从第三监狱厚重冰冷的铁门中走出,冬日的阳光落在肩头,却并未驱散全俊熙心底的沉郁。他没有按照原路返回终南山青城天下道馆,而是轻轻调转方向,朝着后山更深处、人迹罕至的松林缓步而去。那里云雾常年缭绕,松涛日夜不息,是他的恩师,青城道统传人张国栋道长的长眠之地。 这些年,无论遭遇何种风雨,遇到何种抉择,全俊熙总会来到这片松林,在师父的坟前静坐片刻。这里是他的根,是他的道心所在,更是他在浊世之中唯一能彻底沉静下来、直面本心的地方。 山路越往深处,便越是幽静。脚下层层叠叠的落叶被踩出沙沙的轻响,四周除了风声与鸟鸣,再无半分尘世的喧嚣。全俊熙手中没有携带世俗常见的纸钱、供果与酒食,只拎着一捆亲手采撷晾晒的洁净青香,一瓢从山涧新取的清冽山泉,一身素色道袍纤尘不染,步履虽缓,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 这份沉重,并非来自愧疚,而是来自世道艰难、道统难守的压力。 越是靠近那座简朴到近乎寒酸的土坟,他心中的思绪便越是清晰。师父张国栋一生清贫守道,临终之前,将青城天下道馆的牌匾、道统与万千信众的期盼,尽数交到了他的手中。老人一生没有过多叮嘱,翻来覆去,只教他三句刻入骨髓的话:守道、守心、守清白。 这六个字,是师父的一生,也是全俊熙此后余生必须奉行的准则。 可这一场突如其来、蓄谋已久的风波,几乎将他与这座千年道场一同推入深渊。资本的觊觎、势力的压迫、人心的险恶、构陷的阴谋,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他守住了道,没有向利益低头;守住了心,没有被仇恨与委屈扭曲;却依旧险些身陷囹圄,难以自保,更让追随自己的徒弟张悍,被顺势清算旧案,依法判处五年刑期。 来到坟前,那方由青石简单打磨而成的墓碑静静矗立在苍松之下,没有华丽的纹饰,没有多余的赞语,只刻着一行端正有力的字:青城道人张国栋之墓。 山风拂过坟前的杂草,草木低伏,四下一片清冷肃穆。这里没有香火缭绕,没有访客往来,正如师父一生不求名利、不慕繁华的性子,安安静静,归于自然。 全俊熙缓缓屈膝,双膝稳稳落在微凉湿润的泥土之上。他素来挺直如松的脊背,此刻向着先师深深弯下,没有半分敷衍,只有发自内心的敬重。 “师父,弟子全俊熙,来看您了。”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哽咽,没有悲戚,更没有半分不该有的愧疚,只有对先师的坦诚禀告。 “弟子今日,从第三监狱归来。” 风穿过松林的松针,发出细碎而悠长的声响,仿佛是老人在静静聆听,又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全俊熙闭上双眼,将这数月来发生的一切,桩桩件件,如实道来,不遮掩,不夸大,不怨天尤人,亦不自我标榜。 “师父,您走之后,弟子一刻不敢忘记您的教诲。守观,守心,守本分,不贪一分不义之财,不占一分非分之利,不欺百姓,不瞒世人。可即便如此,依旧有人不肯放过这座青城天下道馆。他们看中的是这片山林的灵气,是道观的名气,更是背后可以榨取的利益。他们用资本施压,用势力威逼,用圈套构陷,用流言诋毁,无所不用其极。” “最后,他们罗织罪名,硬生生将弟子关进看守所,一关便是一个多月。” 说到此处,全俊熙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怨怼。于他而言,牢狱之灾并非屈辱,而是修行路上的一场考验。 “弟子在狱中,未曾怨天尤人,未曾心生退意,日夜所想,不过是您亲手交到弟子手中的这座道场,千万不能毁在弟子手里。您一生坚守的道义与清白,千万不能在弟子这一代断了传承。弟子不怕吃苦,不怕受罪,只怕辜负您的托付,只怕天下第一道馆的清名,蒙染尘埃。” 他缓缓说起庭审之上的激烈交锋,说起控辩双方的唇枪舌剑,说起正义律师的据理力争,说起幕后那些徇私枉法、以权谋私之人最终被一一查处,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说到自己最终沉冤昭雪、无罪释放的那一刻,他没有欣喜,没有庆幸,更没有半分邀功之意。 于他而言,清白本就是他该守的东西,失而复得,不过是回归本心。 “师父,弟子蒙冤入狱,非弟子品行有亏,非道门失德,只是浊世考验。这场劫难,让弟子更加清醒,守道容易,守观难;守心容易,守清名更难。往后,弟子只会更加谨慎,更加坚定,绝不给恶人可乘之机。” 他继而提起那笔国家赔偿,一万四千八百六十九元。 “法庭依法赔付弟子人身自由赔偿金一万四千八百六十九元整。这笔钱,是国家还弟子的公道,是法律的公正,也是那段岁月的印记。弟子一文未取,一分未留,全额捐回青城天下道馆,分毫不沾身。” “如今,道观已立下新规:参观免费,烧香免费,吃饭免费,停车免费,四免到底,绝不向百姓收取分毫费用。道观所有收支,所有捐赠,所有支出,全部公示到分,线上可查,全程可溯,十方善款,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绝不允许资本染指,绝不允许铜臭污染道场清净。” “您曾教弟子,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来于众生,必当归于众生。弟子一刻不敢忘,一生不能忘。” 谈及徒弟张悍,全俊熙的语气依旧沉稳坦荡,无半分愧疚,无半分自责,只有对法理的敬畏,与对同门的惋惜。 “师父,弟子今日去狱中,见了徒弟张悍。他如今被判五年刑期,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法判决,并无半分冤枉。” “他所犯之罪,皆是年少轻狂、不识法度之时所为,皆是认识弟子之前的旧案旧恶,与追随弟子之后护观守道之事,并无直接关联。此次事发,不过是那些人借护观冲突为由头,借机翻出旧案,一并清算,依法量刑罢了。” “弟子与他相识之后,张悍一心向道,恭敬守礼,护观心切,从未再犯新恶,更未因私废公。他本性不坏,只是年少误入歧途,种下恶果,如今依法服刑,乃是理所应当,是他该承担的责任与代价。” “法理在前,是非分明,弟子不会为他寻私脱罪,不会为他妄求法外开恩,更不会因他的过往罪责,心生半分不该有的愧疚。他罪在相识之前,弟子无教化之过,无纵容之失,无愧于心,无愧于道。” “弟子今日见他,他虽身形消瘦,却心性沉稳,已知悔过,亦念着道观,念着终南山,盼着刑满之后,重新归山,守道修行。弟子已答应他,道观永远为他留一席之地,待他服满刑期,真心改过,弟子便引他正式归道,重修心性,重守山门。” “这世间,没有不可渡之人,只有不肯醒之心。张悍的错,他自己承担;弟子的道,弟子自己坚守。” 松林无声,山风静听。全俊熙额头轻触地面,以最恭敬的姿态,向先师立下此生誓言。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力透金石,在山林间久久回荡。 “师父,弟子今日在您坟前思过,思的不是他人之过,不是世俗之恶,而是自省自身守道是否足够坚定,护观是否足够周全,心术是否始终端正。” “弟子在此,向您立誓: 第一,遵法理,守公道。张悍依法服刑,弟子绝不徇私干预,静待其改过自新,刑满归山,助他重归正途,重修道心。 第二,守道观,护清名。此生坚守青城天下道馆,四免到底,账目通明,不谋私利,不向资本低头,不向恶势力妥协,护好您留下的道场,护好道门最后一片清净。 第三,持道心,守清白。此生以您为榜样,不贪、不懦、不怯、不退,不欺心,不欺世,不欺天地众生,将守道、守心、守清白六字,奉行到底。” “今日一跪,不为求原谅,不为求庇护,只为醒心明志。” “过去的劫,弟子坦然受之;未来的难,弟子一肩扛之。” “往后余生,弟子别无他求,唯做一事:不负师父所托,不负道门传承,不负天下众生,不负青城天下第一道馆的千年清名。” 他静静跪在坟前,长久不动。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松枝,碎成点点金芒,落在他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背影之上,落在那方朴素无华的墓碑之前,温暖而安宁。一炷清香在坟前静静燃起,青烟袅袅,扶摇而上,融入山间云雾之中,清净悠远。 这一生,他蒙过冤,入过狱,看过人心险恶,历经世道艰难。他曾孤身一人,面对千军万马般的压力;他曾身陷黑暗,却始终不肯熄灭心中的道火。 而在师父坟前这一跪,所有的委屈、纷扰、疲惫与重压,尽数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如终南山一般沉稳、如古松一般坚韧的道心。 错者自担其责,法者必守其规,道者必守其心。 不怨,不恨,不疚,不悔。 不知过了多久,全俊熙才缓缓直起身,轻轻拂去道袍上的尘土。他最后凝望一眼墓碑上师父的名字,目光沉静而坚定,没有半分迷茫,没有半分动摇。 他深深一揖,行以大礼。 “师父,弟子走了。” “弟子此生,必以一生之行,给您一个圆满的交代。” 言毕,他转身迈步,朝着山下青城天下道馆的方向走去。 清风拂面,松涛相送。前路纵有千难万险,纵有风雨如晦,他亦不再回头,不再退缩。 守一道,护一观,忠一师,正一心。 这便是全俊熙余生所有的方向。 第一百二十四章 道论争锋 清风送全俊熙归山,行至青城天下道馆山门时,恰逢晨雾散尽,朝阳破开云层,洒在“青城天下道馆”的鎏金匾额上,熠熠生辉。 道馆门前,早已聚了不少香客与道众。见全俊熙归来,众人纷纷躬身行礼,目光里满是敬重与关切。自他沉冤昭雪后,道馆的人气非但未减,反倒因“四免新规”与全俊熙的坚守,吸引了更多慕名而来的信众与问道之人。 全俊熙一一颔首回礼,步履沉稳地走进山门。刚至三清殿旁的议事堂,道馆的监院、知客、殿主等核心道众便围了上来。为首的监院李玄清,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也是张国栋的旧部,见了全俊熙,先是长叹一声,随即沉声道:“观主,您可算回来了。昨日接到通知,今年的全国道家释义大赛,咱们青城道馆是东道主,决赛就在咱们观内的问道台举办,赛程定在三日之后。” 全俊熙眉峰微挑。道家释义大赛,是道门界规格最高的赛事之一,由中国道教协会主办,旨在弘扬道家思想、厘清经典要义、选拔道统传人。青城道馆能承办决赛,既是对其千年道统的认可,亦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赛事筹备如何?”全俊熙边走边问,声音平静,却自带一股道统传承的威严。 “人员、场地、流程都已就绪,只是……”李玄清顿了顿,面露难色,“此次大赛,邀请了全真、正一两大派系的顶尖道众参赛,其中不乏从龙虎山、茅山、武当山赶来的高手。更关键的是,此次大赛的压轴题,是**《道德经》第七十七章‘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的深度释义,还要结合当代社会,谈道家思想的践行与传承。” 他顿了顿,补充道:“听说,这次大赛的评委,除了中国道协的几位长老,还特邀了北大哲学系的教授、社科院的道家研究专家。而且,赛事全程会在道教协会的官方平台直播,全国的道众与信众都能观看。” 全俊熙脚步微顿。《道德经》第七十七章,是道家“天道”与“人道”思想的核心篇章,讲的是自然平衡、损补之道。这章释义不难,但要结合当代践行,既要贴合道家本源,又要言之有物、不落俗套,绝非易事。 “张悍的事,大家都已知晓。”全俊熙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道众,语气郑重,“此次大赛,于我们而言,不是争名夺利,而是守道传心。张悍虽在狱中服刑,但他年少时的错,是对道家‘守度’‘知止’思想的背离。我们参赛,便是要向天下道众、向世人证明:青城道统,从未偏离初心,更懂得如何以道家智慧,立身、处世、守道。” 众人齐齐躬身:“谨遵观主之命!” 接下来的三日,青城道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全俊熙亲自牵头,组织核心道众分组研讨,从经典考据、思想阐释、当代践行三个维度,拆解《道德经》第七十七章的要义。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先到师父张国栋的牌位前焚香祭拜,再到三清殿诵读经典,随后与道众一同研讨,常常忙至深夜。 道众们也都憋着一股劲。李玄清带着殿主们梳理青城道统的历史,从张国栋到全俊熙,三代人坚守“四免”、抵御资本的事迹,都被一一整理出来,作为释义的当代案例;年轻的道众则分组研读《道德经》《庄子》《列子》等经典,逐字逐句推敲释义的精准性,避免出现经典解读的偏差。 全俊熙则将重点放在“当代践行”上。他深知,道家思想并非束之高阁的玄学,而是能指导现实的智慧。“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天道是自然的平衡,而人道则是人为的趋利。资本的贪婪、势力的横行,正是“有余而损”的体现,而青城道馆的“四免新规”、公开透明的账目,便是“补不足”的实践——补百姓求道无门之缺,补信众善款无归之缺,补世俗利益无度之缺。 这三日里,也有不少波折。有年轻道众提出,释义应侧重“避世守静”,强调道家的出世思想;也有道众认为,必须紧扣“对抗资本”,将赛事变成一场对青城道统的声援。全俊熙一一耐心开导: “道家讲‘无为而无不为’,不是消极避世,而是顺势而为,坚守本心。我们不避世,但也不逐世;我们要对抗的,不是资本本身,而是破坏平衡、违背天道的贪婪与不公。我们的释义,既要讲透经典,也要让世人明白,道家的‘守道’,是守护世间的平衡,是守护众生的福祉。” 他的一番话,让所有道众豁然开朗。 决赛之日,问道台前人山人海。青石铺就的台面上,摆放着一张古朴的木桌,桌上置着一盏青瓷茶盏,一支檀香静静燃烧,烟雾袅袅,衬得整个场地愈发肃穆。台下,坐着来自全国各地的道众代表、道教协会的评委、学界专家,还有闻讯赶来的香客与媒体记者。 全俊熙身着月白色道袍,腰束玄色丝绦,缓步走上问道台。他身形清瘦,却自带一股沉稳的气场,目光扫过台下,朗声道:“诸位道友,诸位嘉宾,青城天下道馆,有幸承办此次道家释义大赛决赛。今日,我青城道众,愿以《道德经》第七十七章为引,与诸位一同探讨道家思想的本源与当代践行。” 话音落,台下掌声雷动。 首先登场的,是来自武当山的正一道士,名唤赵玄真。他身着青色道袍,手持拂尘,躬身行礼后,便开始释义。他从经典文本入手,逐句解读“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引经据典,条理清晰,最后结合武当山的道教文化,谈了道家“天人合一”在文旅融合中的实践。 释义完毕,台下掌声阵阵。北大哲学系的教授点评道:“赵道长的解读,考据严谨,贴合经典,对文旅融合的践行也颇具参考价值,只是在‘当代社会如何践行损补之道’上,稍显浅淡。” 随后登场的,是全真教龙门派的年轻弟子,李玄通。他年纪不过二十余岁,却气度不凡,开口便引述了《道德经》的整体思想,将第七十七章置于“天道自然、人道无为”的框架中解读,强调“损有余”是克制私欲,“补不足”是心怀众生。他的释义,更侧重思想的升华,语言优美,意境深远。 社科院的专家点评:“李道长的解读,格局宏大,思想深刻,却稍显****,缺乏与当代社会的结合点。” 一位位选手依次登场,有的侧重经典考据,有的侧重思想哲学,有的结合地域道统,各有千秋,但都未能将“经典释义”与“当代践行”完美结合。 轮到青城道馆的第一位选手——李玄清。他已是七旬高龄,步履缓慢,却一步一顿,走到台前。躬身行礼后,他没有急着引述经典,而是先讲述了青城道馆的过往:“贫道是张国栋道长的弟子,全俊熙观主的师叔。数十年来,我与师父一同守着这座道观,见证了青城道统的兴衰。近年来,资本觊觎道观之地利、名势,欲以资本收购,将道观变成牟利的工具。师父临终前,叮嘱全观主守道、守心、守清白;全观主继位后,立四免新规,公开账目,抵御资本,便是对《道德经》‘损有余而补不足’最直接的践行。” 他顿了顿,声音洪亮:“资本逐利,是‘损不足以奉有余’,剥夺普通百姓求道的权利,榨取信众的善款,违背天道平衡;而青城道馆的四免,是‘补不足’,让百姓免费参观、免费烧香、免费吃饭、免费停车,让十方善款尽数用于众生,让道观回归‘济世利人’的本源。这,便是道家‘天之道’在当代的最好体现。” 随后,他再引《道德经》第七十七章的原文,结合青城道馆的实践,逐字逐句解读,将经典与现实完美融合。释义完毕,台下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道教协会的会长连连点头,赞道:“李道长的解读,接地气,有温度,既守道统之本,又行当代之善,堪称典范!” 最后一位登场的,便是全俊熙。 他缓步走上台,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他没有先引述经典,而是先讲述了张悍的故事:“此次大赛,我想先讲一个我们道馆弟子的故事。我的徒弟张悍,年少轻狂,不识法度,犯下过错,如今依法服刑五年。他的错,是‘损不足以奉有余’的私欲膨胀,是背离了道家的守度之道。但他本心不坏,入狱后仍念着道观,盼着改过自新。” “而我们青城道馆,之所以能在资本的压迫下坚守,正是因为我们始终铭记师父的教诲:守道,不是守一座道观,而是守道家的初心,守世间的公道。” 说到此处,全俊熙话锋一转,引向《道德经》第七十七章: “《道德经》第七十七章,讲的是天道的平衡,人道的背离。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有余的,是自然的富足,是天道的公平;不足的,是自然的匮乏,是天道的补偿。而人之道,往往反其道而行之,损不足以奉有余,用私欲破坏平衡,用贪婪违背天道。” “当代社会,资本逐利无度,是‘有余’的极致,却不断压榨普通民众的生存空间,是‘损不足’;贫富差距拉大,弱势群体缺乏保障,是‘不足’的困境,却无人主动‘补不足’。这,便是违背天之道的表现。” “而青城道馆的‘四免新规’,看似是免费提供服务,实则是对‘补不足’的践行。我们免费,是因为求道是众生的权利,不是资本的商品;我们公开账目,是因为善款是众生的信任,不是个人的私产。我们抵御资本,不是拒绝发展,而是拒绝以‘利’毁‘道’——道家的发展,是‘无为而治’,是顺势而为,是让道观回归济世利人的本质,而非沦为牟利的工具。” “张悍的旧罪,是他年少时的‘损不足’;而我们今日的坚守,是对‘补不足’的践行。道家思想的当代意义,从来不是空谈经典,而是以道修身,以道处世,以道济世——修自身之德,补世间之缺,守天道之衡。”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珠玑,每一句话都直击人心。从经典本源,到当代现实,从道馆实践,到个人修行,将“损有余而补不足”的思想,讲得透彻淋漓。 台下的观众,或凝神静听,或频频点头;学界的专家,提笔记录,眼中满是赞赏;道众们则躬身行礼,面露敬意。 释义完毕,全俊熙躬身行礼,退下台去。 片刻后,全场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掌声持续了足足三分钟。 评委们经过短暂商议,最终一致评定:全俊熙的释义,为本次大赛第一名;青城道馆,获最佳组织奖。 当颁奖嘉宾将鎏金奖杯交到全俊熙手中时,他没有丝毫得意,而是高举奖杯,朗声道:“这份荣誉,不属于我,不属于青城道馆,而属于道家思想本身,属于每一位坚守初心的道众,属于每一位心怀善念的信众。道家思想,从来不是束之高阁的经典,而是融入生活、指引人生的智慧。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行,守初心而行正道。愿我们都能以道家智慧,守本心,护众生,守天道,行正道!” 话音落,问道台上的檀香袅袅升起,与朝阳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映照着全俊熙坚定的脸庞,也映照着台下每一个人眼中的敬意。 赛事结束后,香客们纷纷围上来,向全俊熙行礼问道。有老人问:“全观主,我家孙子叛逆,不听管教,该用道家思想如何引导?”有年轻人问:“全观主,我们身处职场,被资本压榨,该如何坚守本心?” 全俊熙一一耐心解答,引述道家经典,结合现实案例,给出切实的建议。他的话语,温和而坚定,如春雨般滋润人心。 夕阳西下,全俊熙回到三清殿,焚香祭拜师父张国栋。他将奖杯放在牌位前,轻声道:“师父,大赛落幕,青城道馆不负所托。您看,道家思想,依旧能指引人心,依旧能照亮世道。张悍在狱中盼着改过,我们在观里守着初心。这便是您教我的守道、守心、守清白。弟子,没辜负您的托付。” 殿外,清风徐来,松涛阵阵,仿佛是师父的回应。 全俊熙走出三清殿,望着暮色中的道观,望着远处的青山。他知道,此次大赛只是一个开始。资本的觊觎从未停止,道统的传承任重道远。但他心中的道火,却愈发坚定。 守一道,传一心,护一观,济众生。 前路纵有风雨,他亦步履不停。 第一百二十五章 盛名之下,孤影立林 道家释义大赛一战,全俊熙之名,一夜之间响彻南北。 他在问道台上对《道德经》的阐释,对天道平衡的坚守,对资本逐利的批判,对青城四免的践行,被现场观众拍下、剪辑、传播,短短数日便席卷全网。视频里,他一袭素色道袍,身姿清挺,言辞坦荡,不卑不亢,既无哗众取宠之态,亦无故作高深之姿,只以一颗赤子道心,讲透了世间最朴素的道理。 一时间,全俊熙与青城天下道馆,成了整个网络与宗教界最耀眼的名字。 慕名而来的人,从全国各地涌向终南山。 有求道者,有修行者,有普通游客,有饱受各类道场高收费、套路香火、天价香烛坑害的百姓,也有专程前来一睹真容的学者、记者、博主。 往日清净的青城天下道馆,自清晨天未亮便排起长队。山门前的石阶上,人潮络绎不绝,山道上更是往来如织。有人千里迢迢赶来,只为进观免费烧一炷心香;有人放下工作,想要在此短期修行,感受真正的清净道场;还有人带着家人孩子,只求远离世俗铜臭,寻一片不被收费打扰的安宁。 道馆内,一切依旧如旧。 参观免费,烧香免费,素斋免费,停车免费。 没有功德箱逼迫捐赠,没有道士诱导消费,没有强制解签、没有天价法器、没有套路化的祈福法事。所有捐赠全凭自愿,所有支出公示到分,电子屏24小时滚动,一笔一笔,清晰可查。 百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舆论更是一边倒。 全网舆论沸腾: “同样是道场,为什么青城能四免,某些寺庙却香火旺、收费狠?” “去了一趟名山古寺,烧香几百,解签上千,停车都要收费,对比青城,简直天壤之别。” “全俊熙才是真道士,其他人不过是披着袈裟道袍的生意人。” “收费道场吃相太难看,把信仰当成了敛财工具。” 舆论越热烈,对青城天下道馆的赞誉越高,对那些常年以香火、门票、法事牟利的寺庙、道观的批判,便越是尖锐。 风口浪尖之上,全俊熙成了百姓心中的“清道夫”,却也成了整个行业里最扎眼、最不合群、最被忌惮的那个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最先感受到压力的,是道馆内的几位老道长。 各地道教协会、名山宫观、连锁道场的负责人,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青城。往日里逢年过节的问候、学术交流的邀请、法会活动的请柬,一夜之间全部消失。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见面绕道走,甚至有人在私下场合,直接冷言冷语。 “全俊熙这是想干什么?把大家都架在火上烤?” “他搞四免,把规矩全破坏了,以后百姓都拿他当标准,我们还怎么收门票?怎么卖香火?” “他一个人清白,显得全天下的道场都脏了。这种人,就是道门里的异类。” “太清高,太张扬,太不懂人情世故,早晚会栽跟头。” 流言蜚语,像无形的针,密密麻麻扎过来。 更有甚者,一些与资本深度绑定的道场负责人,开始暗中串联,联名向道协反映,指责全俊熙“标新立异、破坏行业生态”“刻意炒作、博取名利”“以免费之名,行排挤同道之实”。 明明是他坚守道义,却成了众人口中的“异类”。 明明是别人敛财无度,却反过来指责他“不懂规矩”。 全俊熙并非不知。 只是他从不去辩解,也从不迎合。 每日清晨,他依旧准时上香、诵经、打坐;白天接待来访的求道者,耐心答疑;夜里整理账目,核对捐赠,亲自监督每一笔善款的去向。人越多,他越沉静;非议越多,他越坚定。 可孤立,是实实在在的。 省内举办道门联席会议,主办方刻意不通知青城天下道馆。 各大道观联合开展的交流活动,青城被排除在外。 连一些曾经关系尚可的道长,见面也只是淡淡点头,转身便与他人谈笑风生,刻意保持距离。 有人劝他:“观主,稍微松一松,别把事做太绝。大家都收费,你独免费,不是断人财路吗?财路断了,人家必然要断你的生路。” 还有人道出更现实的残酷: “这圈子,水太深。大家都浑水摸鱼,你非要水清见底,那第一个容不下你的,就是所有在浑水里吃饭的人。” 全俊熙只是淡淡一句: “道者,守心而已。我守我的清白,他们守他们的利益,各不相干,何须迎合?” 他说得坦荡,可身边的人,却早已如履薄冰。 监院李玄清数次忧心忡忡地找到他:“观主,如今我们是四面楚歌。外头赞誉越多,里头排挤越狠。再这样下去,青城在道门之中,将再无立足之地。以后资质审批、活动举办、场所认证、教职评定……处处都会被刁难。” 全俊熙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松林,声音平静无波: “玄清师叔,师父当年传我道观,不是让我来合群的,是让我来守道的。合群容易,守心难。同流合污轻而易举,独善其身才是修行。” “他们孤立我,排挤我,忌惮我,只因我动了他们的利益,并非我做错了什么。” “青城的立足之本,从来不是同行的认可,而是百姓的信任。 只要百姓信我们,支持我们,愿意跟着我们守这份清净,那便谁也毁不掉青城。” 李玄清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他知道,全俊熙的心,比终南山的岩石还要坚硬。 可现实的冷遇,依旧一天比一天明显。 有人在网络上悄悄带节奏,抹黑全俊熙“炒作人设”“假装清高”“用免费博流量”; 有人匿名举报,说道馆消防不达标、卫生不合格、场所备案有问题; 更有甚者,故意派人流窜到观内,寻衅滋事,偷拍断章取义的视频,企图制造负面舆论。 人潮越涌,人心越杂; 名声越大,非议越凶; 赞誉越高,孤立越深。 一日黄昏,送走最后一批游客,全俊熙独自站在山门前,望着渐渐沉落的夕阳。 山道空旷,晚风微凉。 身后是热闹喧嚣的道场,身前是寂静幽深的山林。 他一身素衣,立在风中,身形清瘦,却显得格外孤单。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清名之上,其实难行。 他赢了民心,却失了“同行”; 守了道义,却成了孤影。 整个道门,仿佛都在与他背道而驰。 就在这时,李玄清轻轻走来,递过一杯山泉。 “观主,夜深了,风凉。” 全俊熙接过水杯,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轻声道: “师叔,你说,修行修到最后,是不是都是一个人的路?” 李玄清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大道从来孤独。真正的守道者,本就无党无派、无群无伙,只与天地同心,与众生同行。” 全俊熙微微一笑,眼中没有委屈,没有迷茫,只有一如既往的沉静与坚定。 “那就让他们孤立吧。” “我守我的道,我立我的规,我清我的心。” “天下之道,本就不是靠合群得来,而是靠独行守住。” 晚风再起,吹起他的道袍衣角。 远处的松林沙沙作响,像是师父在云端轻轻应和。 名声在外,也好。 孤立无援,也罢。 他自孑然一身,立与林巅。 任风吹,任雨打,任人妒,任人排。 道心不改,清白不移,青城不倒。 第一百二十六章 恶客上门,逼守清规 青城天下道馆的名声越盛,上山的人便越是鱼龙混杂。 自道家释义大赛夺魁之后,这里每日访客上千,香火虽无铜臭,却人声鼎沸。四免新规传遍四方,百姓交口称赞,可落在别有用心之人眼中,便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全俊熙早已料到,盛名之下,必生祸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会来得如此直接,如此蛮横,如此赤裸裸地撕破脸皮。 这日午后,日头正盛,山道上忽然驶来七八辆黑色轿车,一路横冲直撞,径直停在道观山门前,完全不顾观内“免费停车、有序停放”的规矩,将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车门一开,下来二十多个彪形大汉,穿着花衬衫,戴着粗金链,浑身酒气,走路摇摇晃晃,一看便知是故意来找事的。 为首一人,四十多岁,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佛珠,手里盘着核桃,眼神阴鸷,一进门便扯开嗓子大吼: “你们这里谁管事?!叫全俊熙出来见我!” 声音粗野,震得山门前的香炉都微微发颤。 正在门口接引香客的年轻道士见势不妙,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诸位施主,观主正在三清殿打坐,请问诸位有何贵干?若是求道上香,观内免费,这边请……” “少跟我来这套!”为首男子猛地一挥手,直接将年轻道士推得一个趔趄,“我不是来上香的,我是来谈生意的!让全俊熙滚出来,别给脸不要脸!” 一语落下,身后的混混立刻起哄叫嚣。 “对!叫全俊熙出来!” “装什么清高?真以为自己是神仙?” “一个破道观,还敢搞什么四免,我看是活腻了!” 吵闹声瞬间惊动了整个道观。 正在素斋堂帮忙的道众、殿内诵经的道长、前来参观修行的信众游客,全都闻声涌了出来,围在广场之上,指指点点,神色紧张。 监院李玄清快步走出,眉头紧锁:“施主,此地是清净道场,还望出言尊重,莫要喧哗惊扰神灵。” “惊扰神灵?”为首男子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整个道观,“神灵要是真管用,还能容你们在这里装模作样?我告诉你们,今天我王三爷上门,是给你们全观主面子!” 他往前一步,声音拔高,故意让所有人听见: “我明说了吧!周边十几座寺庙、道观,都是我在打理!人家都懂规矩,收门票、卖香火、做法事、停车收费,大家一起赚钱,和气生财!就你们青城搞特殊,四免到底,一分钱不收——你让别人还怎么做生意?!”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瞬间哗然。 原来,这伙人根本不是什么香客,而是背后受那些收费道场、资本势力指使,专门上门挑衅、逼宫的恶势力! 李玄清脸色一沉:“施主,我观规矩,是先师所立,观主坚守,与旁人无关。我们不收费,不牟利,不与同道争利,更不碍他人经营,你等何必苦苦相逼?” “不碍他人?”王三爷冷笑,“你们把人心都抢跑了!游客都跑你们这儿来了,骂我们收费黑心,断了我们的财路,还叫不碍他人?我告诉你全俊熙不出来,我今天就砸了你们这块青城天下道馆的招牌!” 话音刚落,身后几个混混立刻上前,作势就要去扯山门匾额。 “放肆!” 一声清喝,自三清殿方向缓缓传来。 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威严,压得全场嘈杂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回头,只见全俊熙一身素色道袍,步履沉稳,一步步从殿内走出。他面容平静,眼神清澈,没有半分怒色,却让那伙闹事的混混不由自主地停住了手脚。 他走到山门前,站在李玄清身前,淡淡看向王三爷: “施主找我?” 王三爷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身形清瘦,气质温和,顿时胆气又壮了起来,上前一步,恶狠狠地威胁: “全俊熙,别给我装糊涂!今天我把话撂在这——立刻取消四免规矩!门票收起来,香火卖起来,停车费、功德钱、法事钱,一样都不能少!” “周边的道观寺庙都收,你凭什么不收?你不收,就是坏了规矩,就是断大家财路!” 全俊熙目光平静,没有丝毫畏惧,只轻轻反问: “我守我的道,你赚你的钱,各修各途,何来坏规矩一说?” “规矩?”王三爷嗤笑,“这行的规矩就是——天下道场一起赚,谁也别想独清高! 你清高,你免费,你让老百姓把我们骂成黑心商人,你这不是害人是什么?” “我一不坑骗,二不勒索,三不贪财,四不害民。”全俊熙声音清朗,传遍全场,“道场清净,本就不该以铜臭染之;香火祈福,本就不该以金银量之。我守清白,何错之有?” “错就错在你太不合群!”王三爷厉声吼道,“我告诉你,今天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要么,跟着大家一起收费赚钱,我们既往不咎;要么,我就天天带人来闹,砸你的观,扰你的道,让你这青城天下道馆,一天都清净不了!” 威胁之意,赤裸裸摆在明面上。 周围的信众早已义愤填膺,纷纷开口指责。 “太过分了!人家免费做好事,你们还上门逼迫!” “简直是强盗逻辑!就不许别人守清白吗?” “滚下山去!不要在这里欺负道长!” 人群的怒骂,反而让王三爷更加嚣张,他一挥手,身后混混立刻推搡围观游客,场面一度混乱。 “都给我闭嘴!”王三爷吼道,“今天全俊熙不松口,谁也别想好过!我看你这道观,是开不下去了!” 混乱之中,全俊熙依旧立在原地,脊背挺直如松,神色未有半分动摇。 他看着眼前这群被利益驱动的恶客,看着他们狰狞的面孔,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你可以闹,可以砸,可以扰。 但我青城天下道馆的规矩,绝无更改可能。 参观免费,不会变; 烧香免费,不会变; 素斋免费,不会变; 停车免费,不会变。 四免到底,一分一厘都不收取百姓——这是我对先师的承诺,对道门的坚守,对众生的交代。” 他目光直视王三爷,清澈的眼神里带着不容侵犯的坚定: “你可以让我孤立,让我无援,让我四面楚歌。 但你休想让我同流合污,休想让我为了迎合旁人,丢掉清白,丢掉道心。” “道者,宁守清规而死,不逐铜臭而生。” “你今天就算拆了这座道观,我全俊熙,也绝不收费。” 一席话,掷地有声,震得全场寂静。 王三爷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道士,骨头竟如此之硬,软的硬的都不吃,顿时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朝全俊熙推去:“我看你是找死!” “住手!” 李玄清立刻上前护住全俊熙。 周围的信众也彻底被激怒,几十人一起上前,将道士护在身后,对着混混怒目而视。 “不许碰道长!” “下山!我们不欢迎你!” “再闹事我们就报警了!” 人潮如墙,义愤填膺。 王三爷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百姓,看着一双双愤怒的眼睛,心里终于泛起一丝怯意。他带来的人虽多,可这里是终南山,是青城道场,真闹大了,警察一到,他们绝对讨不到好。 更何况,舆论早已站在全俊熙这边,一旦视频传上网,他们背后的势力,也会被彻底拖下水。 王三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全俊熙,咬牙切齿: “好,全俊熙,你有种!你给我等着!你想清高,想孤立,我成全你!” “这道门里,从此以后,你便是人人喊打的异类!” “我看你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撂下一句狠话,他狠狠一挥手:“我们走!” 一群混混灰溜溜地爬上轿车,引擎轰鸣,狼狈地驶下山去。 山门前,终于恢复清净。 围观的信众纷纷松了口气,围上前来,满脸担忧。 “全道长,您没事吧?” “他们肯定还会再来的,您一定要小心啊!” “不行我们轮流上山守着,绝不让坏人欺负您!” 全俊熙对着众人微微躬身,语气平和: “多谢诸位施主护持。” “道心所在,万夫莫挡。他们能逼我,能孤立我,能害我,却不能让我改规矩,不能让我失清白。” 李玄清站在一旁,看着被百姓护在中间的全俊熙,长叹一声。 恶客虽走,可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木秀于林,风已摧之; 行高于人,众已非之。 经此一闹,整个道门圈子,只会更加排挤青城,更加孤立全俊熙。 往后的路,只会更难,更险,更孤独。 全俊熙抬头望向终南山连绵的云雾,眼神沉静无波。 他不怕闹事,不怕威胁,不怕孤立。 他只怕—— 守不住师父留下的道, 守不住青城这一片最后的清净。 风再次吹过山门,吹动他素色的道袍。 身前是拥护他的百姓,身后是他誓死守护的道观。 纵然举世孤立,纵然四面皆敌。 他亦,绝不后退半步。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全国四免道场公益研讨会 恶客上门逼费之事刚过,青城天下道馆便迎来了一场足以改变全国清净道场格局的盛会。 由中国道教协会、中国佛教协会联合发起的首届全国四免公益道场研讨会,正式选址终南山·青城天下道馆召开。参会者,均为全国范围内坚持免门票、免烧香、免素斋、免停车的寺院、道观实际负责人。 此前孤立无援的全俊熙,在这一天,终于见到了遍布全国、坚守清净的同道中人。 清晨云雾未散,各地法师与道长已陆续登山。无豪车、无随从、无供养,皆是一身朴素衣袍,徒步而来,步履清净。 全俊熙与监院李玄清亲自在山门前迎接。 一、参会四免寺院·佛教代表(真实知名) 1.?辽宁海城大悲寺——妙祥法师 2.?福建莆田广化寺——学诚法师(现任住持代表) 3.?江西庐山东林寺——大安法师 4.?浙江天台山国清寺——允观法师 5.?北京广济寺——宗性法师 6.?重庆华岩寺——道坚法师 二、参会四免道观·道教代表 1.?江西三清山清宁观——至虚道长 2.?湖北武当山隐修院——玄真道长 3.?安徽齐云山无为观——清和道长 4.?四川青城山圆明宫——明尘道长 5.?终南山青城天下道馆——全俊熙道长 共计十一位负责人齐聚问道台,围坐一堂。 没有鲜花红毯,没有媒体喧哗,只有清茶一盅、道书数卷、初心一颗。 研讨会由中国道协代表主持,开篇即言: “今日齐聚,不为名利,不为排场,只为一件事——如何守住清净道场,如何坚持四免公益,如何让宗教回归信仰本身,不被铜臭侵蚀。” 二、各位负责人依次分享:管理经验 + 修行心得 1. 辽宁海城大悲寺 · 妙祥法师 妙祥法师一身旧僧衣,神色沉静,率先开口。 “大悲寺自建寺以来,坚守不捉金钱、不设功德箱、不接受钱财供养、不做商业法事。我们四免的核心,不是‘经营模式’,而是戒律先行。” 管理经验: - 全寺僧人不摸钱,从根源杜绝商业化; - 所有开支仅靠自耕自种、手工劳作维持; - 不接受任何捐赠,不与资本发生任何往来; - 素斋全部自种,不对外经营,不收取分毫。 心得: “道场清净,首在守戒。戒不住心,便守不住门。收费之根,不在缺钱,在心贪。我们不贪,便无人能利用我们的贪。” 2. 江西庐山东林寺 · 大安法师 大安法师温文尔雅,言语恳切。 “东林寺以净土法门为基,四免是为了让普通百姓能安心进寺、安心礼佛、安心听法,不因钱而却步。” 管理经验: - 门票永久免费,香烛统一免费发放,杜绝高价香; - 素斋免费供应,按需取用,不浪费、不攀比; - 财务公开透明,由居士团队独立监督; - 所有修缮费用,仅接受自愿、无痕、不记名捐赠。 心得: “宗教的价值,在渡人,不在收费。你收了钱,渡的是钱,不是人。四免,就是把‘门槛’拆掉,把‘心门’打开。” 3. 浙江天台山国清寺 · 允观法师 允观法师年近七旬,声音沉稳。 “国清寺千年以来,本就无收费传统。近代商业化之风袭来,我们依旧守住底线——寺院是修行地,不是景区商铺。” 管理经验: - 不与景区捆绑经营,保持寺院独立管理权; - 不搞旅游开发,不搞网红打卡式营销; - 僧人专心修行,不参与接待、不参与商业; - 日常开支靠寺院田产、山林产出维持。 心得: “越简单,越长久;越清净,越稳固。不要把道场做成生意,生意会倒,道场不倒。” 4. 福建莆田广化寺 · 住持代表 广化寺代表直言管理核心: “我们能坚持四免,靠三个字:公、开、明。” 管理经验: - 财务每日上墙,线上可查,一分一厘都有去向; - 不设私人账户,所有善款进入公共慈善基金; - 素斋、供水、香烛全部由义工团队负责; - 管理层不拿单份供养,不享受特殊待遇。 心得: “百姓不怕你清贫,怕你不清白;不怕你简朴,怕你不透明。清白守住,四免就能守住。” 5. 北京广济寺 · 宗性法师 宗性法师一语中的: “广济寺作为中国佛协所在地,必须做表率。收费,就是失信;免费,才是本色。” 管理经验: - 全流程零收费,不搞任何变相索取; - 严格限制商业人员进入寺院; - 法务活动全部免费,不设价格、不搞排位; - 内部管理极简,不养闲人、不立虚职。 心得: “道场的底气,从来不是钱,是信众的心。心在,道场就在;心散,再有钱也只是空壳。” 6. 重庆华岩寺 · 道坚法师 道坚法师侧重现实困境: “我们四免,最难的不是运营,是顶住圈子压力。别人收费,你免费,你就是‘异类’。” 管理经验: - 坚持独立法人资格,不被资本托管; - 义工制度完善,降低人力成本; - 不参与同行攀比,不搞排场、不搞形象工程; - 面对刁难,依法依规,守住底线。 心得: “清者自清,不必合群。同流合污容易,守正持心最难。” 三、道教四免道观负责人分享 1. 江西三清山清宁观 · 至虚道长 至虚道长鹤发童颜,语气淡然。 “道家讲道法自然、无为不争,收费就是‘有为贪利’,违背根本。” 管理经验: - 不搞旅游开发,不设商业摊位; - 观内支出全靠道长们农耕、采药自给; - 不接受企业冠名、不接受商业捐赠; - 账目极简,收支一笔清,全公开。 心得: “道不言利,言利非道。你一收费,道就偏了。” 2. 湖北武当山隐修院 · 玄真道长 玄真道长道风严谨: “武当道场,以修行为本,不为游客服务。四免,是守住修行的清净。” 管理经验: - 不对外宣传、不搞网红流量; - 只接待真心问道、修行之人; - 物资自给自足,不依赖外界供养; - 不与景区、资本合作。 心得: “人多不一定是福,清净才是福。守住静,才能守住道。” 3. 安徽齐云山无为观 · 清和道长 清和道长直指核心: “无为观,名字就是规矩——无为,不谋利。” 管理经验: - 全观零功德箱、零收费项目; - 道长轮流耕作,自给自足; - 不参与任何商业道场的联谊、活动; - 财务由当地信众代表共同监督。 心得: “心无挂碍,方能无往不利。你不缺钱,钱就困不住你。” 4. 四川青城山圆明宫 · 明尘道长 明尘道长与全俊熙同乡,感慨颇深: “我们川蜀道场,自古清贫。收费,是对先人的背叛。” 管理经验: - 坚持传统宫观管理模式,不现代化、不商业化; - 修缮能简则简,不铺张、不浪费; - 义工统一管理,不雇佣商业人员。 心得: “道场不是产业,是传承。传承不能卖,卖了就断了。” 四、全俊熙道长发言:青城四免管理法 终于轮到全俊熙起身。 他目光平静,对着诸位同道躬身一礼,缓缓讲述青城天下道馆的坚守。 “我师父张国栋,一生教我三句话:守道、守心、守清白。 青城四免,不是创意,不是营销,是承诺。” 他公开青城最核心的管理经验: 1.?四免到底,绝不松动 参观、烧香、素斋、停车,全免,一分不收。 2.?账目公示到分,24小时在线可查 善款、支出、修缮、物资,一笔一笔公开透明。 3.?不接受任何资本合作、不接受托管、不搞连锁 道场独立,绝不成为赚钱工具。 4.?义工自治,道长主修 道士专心修行、讲道、诵经,杂务由信众义工承担。 5.?不搞强制功德、不搞高价法事、不套路香客 心香一炷,胜过千金。 他的心得只有几句,却让全场动容: “我曾被孤立、被排挤、被威胁、被上门逼费。 我一度以为,守清白人,注定孤独。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清净的道,从来都不孤单。 清白的心,从来都有同道。 四免不是穷,是骨气; 不是傻,是底线; 不是难维持,是我们肯守。” 五、会议达成共识:全国四免道场联盟 会议最后,十一位负责人共同成立: 全国四免清净道场联盟 定下五条铁规: 1.?永久坚持四免全免费,永不收费; 2.?全部财务公开透明、可查可溯; 3.?互不攀比、互不攻击、守望相助; 4.?共同抵制资本收购、商业化、套路敛财; 5.?谁受刁难、谁被逼迫,全体共同发声支持。 妙祥法师提笔写下八个字,悬挂于问道台: 清净为本,四免无双 全俊熙站在诸位师长同道之间,第一次真正感受到: 他不是木秀于林的孤树, 而是汇入江海的清流。 曾孤立,今同心。 曾独行,今同道。 夕阳洒下,满山松涛作响。 这是属于清净道场的希望之光, 从此照亮全国。 第一百二十八章 诸山来访,共学清净 全国四免道场联盟成立的消息,如一缕清风,吹遍大江南北。 青城天下道馆“四免到底、账目公开、拒绝铜臭”的实践,迅速成为全国宗教界的标杆。短短数日,来自各地实行三免、二免、部分免费的寺院与道观负责人,纷纷放下事务,专程赶赴终南山,登门求教、交流经验、共守清净。 全俊熙与监院李玄清,在山门前一一迎接。没有繁文缛节,没有排场应酬,唯有同道相惜、初心相映。 一、来访佛教寺院(三免/二免/免费开放) 1.?厦门南普陀寺 - 负责人:则悟法师(方丈、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 - 免费项目:免门票、免费赠香、素斋低价(三免) - 交流重点:大型寺院零门票运营、义工管理、慈善公益体系 2.?杭州灵隐寺 - 负责人:光泉法师(方丈、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 - 免费项目:免门票、免费赠香(二免) - 交流重点:景区捆绑寺院如何独立免票、信众秩序维护、古籍数字化与清净修行平衡 3.?成都文殊院 - 负责人:宗性法师(方丈、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 - 免费项目:免门票、免费赠香、免费公益粥食(三免) - 交流重点:传统丛林免费供养、社区慈善、僧才培养与道风建设 4.?峨眉山报国寺 - 负责人:永寿法师(峨眉山佛教协会会长) - 免费项目:全山寺院免香花券、免费赠香(二免) - 交流重点:四大名山寺院集体免票、文旅与宗教分离、长效清净管理 5.?北京广济寺 - 负责人:宗性法师(中国佛教协会驻会副会长) - 免费项目:免门票、免费赠香、免费法务咨询(三免) - 交流重点:全国样板寺院规范化、财务透明、政策对接 6.?重庆华岩寺 - 负责人:道坚法师(方丈) - 免费项目:免门票、免费香、停车免费(三免) - 交流重点:山城道场低成本运营、对抗商业化、公益弘法 二、来访道教宫观(三免/二免/免费开放) 1.?西安万寿八仙宫 - 负责人:胡诚林道长(住持、中国道教协会副会长) - 免费项目:免门票、免费赠香(二免) - 交流重点:西北知名宫观清净坚守、道医公益、文化传承 2.?成都青羊宫 - 负责人:陈明昌道长(住持)、罗至君监院 - 免费项目:免门票、免费赠香(二免) - 交流重点:川西第一道观传统管理、非遗保护、免费公益讲堂 3.?重庆老君洞 - 负责人:邓诚一道长 - 免费项目:免门票、免费香(二免) - 交流重点:山林道观自给自足、免费开放与安全管理 4.?沈阳太清宫 - 负责人:王崇道道长 - 免费项目:定期免票、免费赠香 - 交流重点:东北十方丛林清规坚守、免费服务标准化 5.?湖南张家界黄中宫 - 负责人:许理慧道长 - 免费项目:免门票、免费体道班、免费施药(三免) - 交流重点:民间苦修道场公益生存、养生弘法、清贫守观 三、问道台交流:管理经验与修行心得(干货实录) 【佛教专场:寺院免费与清净】 则悟法师(南普陀): “南普陀2011年率先免票,当时阻力极大。我们的经验三句话:财务公开、义工自治、慈善兜底。门票没了,但人心回来了;收入少了,但道风正了。青城把账目公示到分,给全国寺院做了最好示范。” 光泉法师(灵隐): “灵隐2025年底全面免票,每年放弃数亿收入。最难的是破除景区依赖、守住宗教主权。我们学习青城:不搞套路、不设隐形消费、不与资本合作。山门一开,佛法才真正普惠。” 宗性法师(文殊院): “免费不是‘不吃饭’,是不取不义之财。文殊院免费开放百年,靠的是信众自愿发心、僧人以身作则、账目清清楚楚。青城‘四免’,把慈悲落到实处,是佛门本色。” 永寿法师(峨眉山): “全山寺院免香花券,是回归十方丛林本义。我们最想学青城:不攀不比、不卑不亢,守好道场,就是守好信仰。” 【道教专场:宫观清规与公益】 胡诚林道长(八仙宫): “道家讲‘济世利人’,收费就是背道。青城守三清、守四免、守清白,正是老子‘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的现代践行。我们要把青城模式带回西北。” 陈明昌道长(青羊宫): “川西道场,自古清贫。青城把捐赠全公示、支出全透明,解决了宫观最大的信任难题。这是能复制、能长久的正道。” 许理慧道长(黄中宫): “我们小庙,无钱无人,却坚持免费体道、免费施药。看了青城,才知清贫不是穷,是骨气;免费不是傻,是初心。” 邓诚一道长(老君洞): “山林道场,最怕商业化侵蚀。青城‘不收费、不合作、不妥协’,给所有小道观壮了胆、立了样。” 【全俊熙总结:青城四免管理法】 全俊熙起身,向诸山长老一礼,缓缓开口: “诸位师长同道,青城无秘传,只有三句守心、三句管事: 守心三句 守道不收费,守心不贪墨,守清白不妥协。 管事三句 一、四免到底:参观、烧香、素斋、停车,一分不收; 二、账目公开:每一笔善款、每一分支出,线上可查、到分可溯; 三、义工自治:道长主修行,义工主服务,不雇商人、不搞经营。 我曾被孤立、被逼迫、被诋毁。 今日诸山齐聚,我才明白: 清净不孤单,清白有同道。 免费,不是能力,是选择; 不是牺牲,是坚守。” 话音落下,全场肃然起敬,掌声久久不息。 四、共识达成:全国免费道场共建计划 当日下午,所有来访寺观共同签署: 《全国公益免费寺观共建公约》 1.?逐步减费、全面向四免靠拢 2.?财务公开透明,接受信众与同道监督 3.?拒绝资本收购、拒绝商业捆绑、拒绝套路敛财 4.?义工共享、经验互通、困难互助 5.?共同发声,守护宗教清净本色 夕阳西下,松风满谷。 曾经孤立无援的青城天下道馆,如今已是全国免费道场的精神中心。 全俊熙站在问道台前,望着来自天南地北的同道,心中一片澄明。 木秀于林,风不再摧; 行高于人,众皆相随。 他守住的,不只是一座道观; 他点亮的,是全国清净道场的希望之火。 第一百二十九章 十方善聚,广建华舍 全国免费道场共建公约落墨的那一刻,青城天下道馆,便不再只是终南山里一座清静宫观。 它成了一面旗。 一面竖在浊世之中,不贪、不媚、不妥协、不铜臭的清净大旗。 短短半月,风起云涌。 四免初心、账目公开、拒绝资本、守道不移……青城的风骨,顺着网络传遍大江南北,戳中了无数被高收费寺庙、套路香火、天价法事伤透心的百姓。一时间,信任如潮水奔涌而来,来自全国各地的自愿捐款,源源不断汇入道观。 钱多了,人心却更净了。 观内大厅的电子屏,24小时灯火不息,每一笔善款、每一次支出、每一项用途,精准公示到分,线上可查、全程可溯。没有暗账,没有私吞,没有含糊,十方来的钱,一分一厘都亮在阳光之下。百姓越看越安心,越信越慷慨,善款日增,却无一人觉得是施舍,只当是对这片最后净土的护持。 随之而来的,是人山人海。 清晨天未亮,山道已排成长龙。 有自驾千里的虔诚信众,有拖家带口的普通百姓,有慕名打卡的年轻人,有疲惫厌世的求道者,有扛着相机记录真实的媒体人,更有一心向道、愿以身护观的义工与俗家弟子。 昔日幽静的山林,如今人声沸然,却不吵、不闹、不抢、不挤。 人人面带敬意,处处谦和有序。 没有推销,没有诱导,没有消费陷阱,一踏入山门,便如坠入一片无染的清净天地。 可盛景之下,难题也随之而来。 太多远道而来清修的人,囊中羞涩,居无定所。 山下民宿昂贵,酒店遥不可及,许多人只能蜷缩在道观廊下、山石之侧、树林之间,枕着星光入眠,迎着山风而坐。他们无怨、无求、不诉苦,只觉得能靠近青城,便已是福报。 可这一切,全俊熙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百姓以山河相护,青城怎能不以安心相报? 这日深夜,香客散尽,万籁俱寂。三清殿旁的议事堂内,灯火温和,观内道长、执事、核心义工齐聚一堂。全俊熙端坐正中,目光沉静,开口第一句,便直击人心: “四方道友不远万里奔赴青城,不是为了观光,不是为了打卡,是为了求一片心安,守一份道心。可我们,却让他们露宿风餐,无家可归。百姓减轻我们的难,我们更要减轻百姓的苦。” 监院李玄清当即起身,声音铿锵:“观主,善款来自众生,理当用在众生身上!我提议,立刻动工,修建清修养心之所,免费收留天下远道而来的修行之人!” 江西三清山至虚道长抚须叹道:“修行贵在朴素,屋舍不必华丽,不漏风、不淋雨、干净安稳,便是最好的道场。” 武当山玄真道长郑重补言:“不可建高楼,不可大兴土木,坏了山林气象,失了清净本意。只建一层平房,依山而建,散于林间,最合天道自然。” 齐云山清和道长最后定音:“居所一成,永久免费!无门槛、无身份、无费用、无套路!凡真心求道者,皆可安心入住!” 全场无一人反对,无一人迟疑。 全票通过! 全俊熙当场立下三条铁律,字字如铸,不可更改: 第一,永久免费居住,绝不收一文钱; 第二,只建一层平房,简约干净,不奢华、不张扬; 第三,散落山间,不毁草木,不扰清静,与山水共生。 消息一出,整座终南山都沸腾了。 当地百姓疯了一般赶来支援。 建筑工人放下工钱,自愿无偿施工; 建材商连夜拉来砖瓦水泥,分文不取; 木匠、石匠、水电工,主动上门出力; 设计师免费规划,让每一间小屋都隐于松竹之间,美得自然、静得出尘。 开工之日,全俊熙亲率全体道长上阵。 搬砖、和泥、平地、架梁,没有一人高高在上,没有一人袖手旁观。义工与俗家弟子分班轮值,日夜赶工,人声不躁,心气平和,每一砖一瓦,都藏着敬意与温柔。 不过半月,奇迹落成。 一座座白墙灰瓦、简约雅致的一层小平房,顺着山势错落铺开,隐在青松、翠竹、云雾之间,不突兀、不张扬、不霸气,像从山林里自然长出来一般。屋内采光通透,床铺整洁,储物柜、桌椅一应俱全,通水通电,冬暖夏凉,朴素却安心,简单却温暖。 道馆众人一同取名: 青城清宁居 落成开放那一日,阳光穿云而下,洒满山间。 全俊熙站在清宁居前,面对数百名远道而来的修行者,声音沉稳,传遍终南山谷: “昔日青城有四免: 参观免费,烧香免费,素斋免费,停车免费。 今日起,青城再添一愿—— 清修安居,永久免费!” 他抬眼望向众人,目光澄澈如泉: “无论你是贫穷还是富有,无论你来自何方、去往何处,无论你是出家修行,还是在家静心,只要你愿守一份善良,求一份心安,清宁居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不收费、不盘问、不驱赶、不区别对待。 你可以住三日,也可以住三年。 十方善款,来于众生,归于众生。 青城守道,守的不只是一座道观, 守的是天下求道者的一片安心!”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下一秒,哭声、掌声、哽咽声,如山风般席卷而来。 那些曾蜷缩在廊下的人,终于有了遮风挡雨的家; 那些千里求学的人,终于有了静心修行的地方; 那些疲惫不堪、无处可去的人,终于有了一盏为自己而亮的灯。 自此,青城天下道馆,以五全公益之名,震撼全国: 全免费参观、全免费烧香、全免费素斋、全免费停车、全免费清修。 天下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善款越来越多,道观却越用越明; 来人越来越多,秩序却越来越稳; 名气越来越大,道心却越来越纯。 没有铜臭,没有算计,没有攀比,只有一片赤诚,照亮整个终南山。 夜色降临,清宁居中的一盏盏灯次第亮起。 像散落在山林间的星辰,温柔、安静、坚定。 全俊熙独自站在松树下,望着那一片温暖的灯火,心中没有半分自得,只有沉甸甸的安稳。师父张国栋当年的叮嘱,在耳边一遍遍回响: 守道、守心、守清白。 他没有辜负。 没有辜负先师,没有辜负道门,没有辜负千里奔赴的信众,没有辜负那段被孤立、被逼迫、被诋毁的孤独岁月。 风穿过松林,轻响如颂。 他曾孤身一人,对抗整个浊世。 如今,万民相随,同道并肩,灯火千万。 资本仍在暗处虎视眈眈, 同行仍在心中忌惮排挤, 前路仍有风雨,仍有险滩。 但全俊熙的眼神,从未如此坚定。 他守的,从来不是一座道观。 是一片净土。 是一份良心。 是世间最后一缕,不被铜臭污染的道骨清风。 终南山不语,见证一切。 青城不语,守住一切。 而他,将一生一世,站在这里。 不退,不避,不弯,不屈。 第一百三十一章 全俊熙十大罪 一夜之间,黑云压城,天地失色。 由金山寺、灵岩寺等高价收费寺庙牵头,联合背后操控宗教文旅、香火经济、道场开发的庞大资本集团,精心策划、统一口径,炮制出全俊熙十大罪状,以雷霆之势席卷全网所有社交平台、短视频渠道、新闻门户与论坛社区。数十家百万粉丝级营销号、上千个职业水军账号、上百家被资本收买的媒体机构,如同接到死命令一般,在同一时刻集中引爆舆论,将这十条字字诛心3、句句栽赃的罪状,疯狂刷屏、恶意扩散、反复渲染,誓要将坚守正道、不肯同流合污的全俊熙彻底污名化、彻底毁灭、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场舆论绞杀,没有底线,没有真相,****,只有赤裸裸的利益报复与恶意构陷。所谓的全俊熙十大罪,每一条都经过精心包装,真假混杂、虚实颠倒,将早已伏法赎罪的过往旧事无限放大,将毫无关联的私人生活恶意丑化,将合法合规的正常行为歪曲抹黑,再将大量凭空捏造的恶行强行扣加,最终形成一套看似证据确凿、实则满纸谎言的罪恶指控,在全网掀起滔天怒火与无脑声讨。 一、曾在非法放贷公司担任信贷部经理,暴力催收逼死女大学生一家三口,身负三条人命,血债累累,罪无可赦,至今毫无悔改之心,依旧横行霸道、作恶多端。 资本与寺庙刻意隐瞒全俊熙早已主动投案、认罪伏法、服刑十八年的全部事实,只截取当年悲剧片段,大肆渲染其“杀人凶手”“冷血恶魔”形象,煽动民众最原始的愤怒与仇恨,将其彻底妖魔化,让不明真相的网民第一眼便心生厌恶、口诛笔伐。 二、利用非法放贷黑色产业大肆敛财一千余万元,所得全部为沾满血泪的脏钱,事后携带巨额赃款潜逃境外,妄图依靠金钱洗白身份、逃避法律制裁,目无王法、藐视司法、罪大恶极。 他们故意扭曲事实,将当年涉案资金被妻儿带走的真相抹去,污蔑全俊熙本人卷款潜逃,把他塑造成一个贪婪无度、视法律为无物的资本恶棍,强化其“黑恶头目”的虚假人设,让公众从心底认定其本性邪恶、不可饶恕。 三、妻子在美国挥霍完全部赃款后,改嫁非洲裔黑人并生育两女一子,家庭关系混乱不堪、道德彻底沦丧,走投无路后携带外籍私生子回国投靠,来者不拒、家风败坏、毫无底线。 这是最恶毒、最无底线的人身攻击,资本方利用低俗偏见与恶意造谣,将全俊熙的私人生活无限放大、恶意丑化,刻意制造猎奇、恶心、违背公序良俗的虚假情节,彻底摧毁其个人名誉与社会形象,让他即便百口莫辩,也难以在舆论面前抬起头来。 四、纵容亲生儿子全黑子在青城天下道馆旁违规开设超市,强行借用道观人气与客流恶意圈钱、非法牟利,与青城道观存在长期秘密利益输送、暗箱操作、经济往来不明,借宗教场地中饱私囊。 他们无视全黑子自主经营、合法纳税、与道观毫无经济关联的客观事实,强行将商铺与道观绑定,污蔑全俊熙利用宗教资源为家人谋利,把坚守清修的青城道观,一同拖入“敛财道场”的污名之中,实现一箭双雕的构陷目的。 五、与认下的义妹全俊英关系龌龊、不清不楚、违背伦常,借道观招收弟子、推荐入学之名,长期威逼利诱、潜规则年轻修行弟子,严重玷污清净道门、破坏修行风气、罪孽深重。 这是直击道德与宗教底线的致命抹黑,资本与寺庙将清白纯粹的师徒关系、兄妹情谊恶意扭曲,编造最不堪的虚假情节,让全俊熙从正派道长,瞬间变成世人唾弃的道门败类,彻底击碎民众对他的所有信任与期待。 六、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手段阴毒,只因一名学校办公室主任正常追求全俊英,便动用资本与关系网罗织罪名、伪造证据、恶意构陷,硬生生将无辜之人送入大牢,致使其家破人亡、含冤入狱,无法无天。 他们张冠李戴、篡改案件、颠倒黑白,将无关人员的违法案件强行嫁接在全俊熙身上,塑造其“横行乡里、只手遮天”的黑恶形象,进一步坐实其“十恶不赦”的虚假标签,让网民更加坚信其恶贯满盈。 七、旗下清修居项目严重违反国家土地法规,恶意侵占基本农田、破坏耕地红线,无视农业安全与国家政策,违规破土动工、强行建设,目无规矩、知法犯法、危害极大。 对于正在依法整改、属于规划历史问题的用地情况,他们刻意歪曲为“恶意强占”“蓄意违规”,煽动监管部门严查、施压、关停,从合法合规层面,给予全俊熙与青城道观最致命的一击。 八、为扩张项目、牟取暴利,无视生态保护法律法规,大肆砍伐山林、破坏植被、损毁生态环境,对当地自然山体与绿植造成永久性、不可逆的严重损害,是不折不扣的生态破坏者。 真正破坏山林、违规开发的,正是收费寺庙与资本方自身,他们却贼喊捉贼,将所有罪孽全盘嫁祸,利用民众的环保情绪,进一步煽动对全俊熙的抵制与愤怒。 九、长期勾结社会黑恶势力、闲散人员,以暴力威胁、上门骚扰、恐吓打压等不法手段铲除异己、欺压百姓、控制道场,横行一方、恶名远扬,是当地人人畏惧的地下恶势力头目。 资本方自导自演骚扰事件、伪造冲突现场,污蔑全俊熙与黑恶势力勾结,将其彻底推向民众的对立面,让他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十、操控全网舆论、雇佣职业水军、收买黑公关机构,长期恶意抹黑正规收费寺庙与合法宗教场所,破坏宗教秩序与行业稳定,妄图垄断当地宗教文旅产业链,实现一家独大、疯狂敛财的野心。 这是最讽刺的恶人先告状,真正操控舆论、垄断产业链、暴力敛财的,正是收费寺庙与资本集团,他们却倒打一耙,将自己的所有恶行,全部扣在全俊熙头上,完成一场彻底黑白颠倒的舆论谋杀。 整整十大罪状,字字带刀,句句诛心。 没有一条完整尊重真相,没有一条保留基本底线,没有一条出于公心正义。 全部是为了铲除异己、维护暴利黑产、打压清净道场,而精心编造的世纪谎言。 在资本的强力推流与水军的疯狂刷屏之下,这十大罪以病毒式的速度扩散全网,热搜居高不下,话题阅读量瞬间破亿,评论区被愤怒、谩骂、诅咒彻底占领。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听一句解释,没有人愿意去查证背后的真相,没有人在意全俊熙早已为当年的过错服刑十八年,没有人关心他出狱后一心守道、改过自新。 所有人只记住了收费寺庙与资本灌输给他们的结论: 全俊熙是恶贯满盈的黑道长,青城道观是藏污纳垢的罪恶之地。 昔日受人敬重的道门中人,一夜之间身败名裂,四面楚歌。 漫天脏水倾泻而下,无尽骂声席卷而来,监管压力层层逼近,合作关系尽数断裂。 这是资本与黑心寺庙,发动的最彻底、最恶毒、最不留活路的一次舆论绞杀。 全俊熙与青城道观,已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至暗时刻,生死一线,危在旦夕。 第一百三十二章 黑云压城,全面进驻 在资本与收费寺庙联手炮制的全俊熙十大罪状席卷全网、舆论彻底失控的第十个小时,一道来自上层的雷霆指令,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正式下达。没有常规问询,没有先期沟通,没有缓冲余地,在密集的恶意举报、层层施压的权力运作与全网裹挟的舆论风暴共同作用下,一支规格极高、权限极大的多部门联合专项调查组正式成立,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奔青城道观,对全俊熙及整个道场展开无死角、全覆盖、突击式的全面调查。 消息一经官宣,瞬间引爆全网。早已等候多时的黑公关、营销号与职业水军立刻抓住这一关键节点,疯狂带节奏、放大恐慌、定性罪名,大肆宣扬“官方出手、铁证如山、严查到底”,将本就紧绷到极致的舆论氛围,推向了更加疯狂、更加非理性的境地。无数被蒙蔽的网友在煽动下群情激愤,认定全俊熙已然罪无可赦,青城道观这座坚守清净与道义的道场,即将迎来被彻底关停、彻底取缔的最终命运。暗处的收费寺庙高层与资本操盘手冷眼旁观,嘴角露出志在必得的阴狠笑意——他们布下数月的死局,终于到了收网的一刻。 这支突然降临的联合调查组,规格之高、覆盖之广、动作之快,远超所有人的预料。由宗教事务局、文化和旅游局、自然资源局、生态环境局、市场监督管理局、消防救援机构、纪检监察派驻联络员七大核心部门联合组建,抽调各领域专业骨干、执法人员与技术取证人员,统一证件、统一行动、统一指挥,带着全网的关注与沉甸甸的压力,直接抵达青城山下,第一时间封锁现场、划定调查区域、同步启动全维度核查工作,没有给任何人留下任何准备、疏通、遮掩的空间。 调查组的调查清单,精准、冰冷、毫无保留,完全对标资本与寺庙强加给全俊熙的十大罪状,每一条都被列为重点核查方向,一项不漏、一条不删、一字不改: 核查全俊熙早年放贷涉案记录、是否存在逼死人命且未伏法的行为;核查千万资金流向、是否存在非法敛财与洗钱潜逃行为;核查家庭关系与私生活,是否存在道德败坏、家风混乱的情形;核查其子全黑子所开超市与道观的资金往来,是否存在利益输送、借场圈钱行为;核查与全俊英的关系及弟子管理情况,是否存在潜规则、违背伦常行为;核查是否存在构陷学校办公室主任、滥用权势报复他人行为;核查清修居项目土地性质,是否恶意侵占基本农田、破坏耕地红线;核查道场周边生态环境,是否存在滥砍滥伐、蓄意破坏生态行为;核查是否勾结黑恶势力、暴力打压异己、欺压百姓;核查是否操控舆论、雇佣水军、抹黑正规宗教场所、垄断产业链。 从个人履历、服刑记录、家庭情况,到财务流水、土地手续、生态勘测,再到人员问询、现场取证、资料封存,调查范围渗透到每一个角落,力度之大、细节之细,前所未有。 调查组进驻的第一时间,便下达了数项硬性管控要求:立即暂停青城道观一切对外宣传与网络直播,全面冻结道场近三年所有公开与非公开流水账目,封存全俊熙个人身份证件、法律文书、往来文件与通讯记录,传唤道观内所有弟子、工作人员及周边商户逐一单独问话,对清修居占地现场进行实地勘测与坐标定位,对道观周边山林生态进行专业航拍与样本取证,对全黑子经营的超市展开财务核查、账目审计与经营资质审查。 整个过程严肃、冷峻、高效、不留情面。山道之上,调查人员往来穿梭,拍照、取样、记录、问询,设备全开、流程紧绷;山门外,围观群众越聚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斥着被舆论煽动而来的质疑、愤怒、鄙夷与唾骂,曾经香火清净、受人敬仰的道场,一夜之间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罪恶之地”。 道观之内,气氛压抑到近乎窒息。全俊熙一身素色道袍,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淡然,既不慌乱逃避,也不激烈辩解,全程主动配合调查,有问必答、据实陈述,主动提交所有服刑证明、土地资料、财务账目与个人信息。他心中比谁都清楚,这支联合调查组的到来,既是资本与恶势力压下来的灭顶之灾,也是他洗刷污名、还原真相、沉冤得雪的唯一机会。 暗处,收费寺庙的代理人与资本方的眼线不断传递消息,不断施加新的压力,试图引导调查方向、篡改关键证据、混淆事实逻辑。他们笃定,凭借铺天盖地的舆论、精心伪造的材料、层层打通的关系,足以让调查组按照他们设计好的剧本走下去,用程序的正义,将一个早已赎罪、坚守正道的人,彻底钉死在莫须有的罪名之中。 清风不再,道音沉寂。 师父静坐蒲团,双目微闭,气机沉稳却难掩凝重;师兄弟们守在殿外,手握拂尘,眼神坚定,却也能感受到那股足以吞噬一切的狂风骤雨。门外是汹汹民意、滔天骂名,门内是雷霆执法、全面核查,头顶是随时可能落下的关停、查封、追责通告,身后是步步紧逼、志在必得的资本与佛门恶势力。 曾经清净无染的青城道场,此刻已是四面楚歌、孤立无援。 联合调查组的进驻,究竟是拨开迷雾、还原真相的开始,还是压垮青城、葬送全俊熙的最后一根致命稻草? 在这场黑白颠倒、善恶难辨的绞杀之中,正道与清白,还能否等到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第一百三十三章 俊熙被拘 联合调查组进驻青城道观不足十八个小时,一场早已被资本与收费寺庙暗中操控的调查,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走向了他们最想要的结果。在精心伪造的土地证明、篡改拼接的资金流水、提前安排好的虚假证人证言,以及持续发酵的全网舆论层层施压之下,所有客观真相被刻意掩盖,所有合法手续被歪曲解读,所有已服刑赎罪的事实被彻底无视,调查组最终采信了片面且虚假的核查结论,当场做出了对全俊熙采取强制措施的决定。 整座青城山道,气氛压抑到令人窒息,山风呼啸而过,都带着刺骨的寒意。道观内外围满了闻讯赶来的民众、媒体与看热闹的路人,人群之中混杂着大量资本雇佣的水军与闹事者,他们高声呼喊、肆意谩骂,不断煽动着现场情绪,将“严惩恶人”“取缔黑道场”的口号喊得震天响,让本就紧绷的局势,彻底失去了理性与冷静。暗处,金山寺、灵岩寺的负责人与资本方代表远远观望,眼神之中满是得意与阴狠,这场布控数月的舆论绞杀与政治构陷,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收网时刻。 下午三时十七分,调查组负责人手持正式文书,面色严肃地踏入青城道观主殿,当着所有弟子与在场工作人员的面,高声宣读了对全俊熙的处置决定。文书之中,强行将清修居规划用地争议定性为非法占用耕地、破坏生态环境,将其子全黑子自主经营的超市歪曲为借道观流量非法圈钱、利益输送,将早已服刑完毕的旧案重新翻出,定性为涉嫌重大非法放贷关联犯罪,甚至将子虚乌有的潜规则、构陷他人、勾结黑恶等罪状,全部列为初步核查属实的违法事实。 文书最后以“涉案情况复杂、社会影响恶劣、存在串供与毁灭证据风险”为由,宣布依法对全俊熙实施强制传唤并刑事拘留,即刻带走,接受进一步深挖调查。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道观内的弟子们目眦欲裂,浑身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眼中的全俊熙,为人正直、恪守道门清规、出狱后一心向善、主动承担责任、从不欺压他人、更不与黑恶势力同流合污,即便年少犯错,也早已用十八年牢狱之灾赎清罪责,如今所面临的一切,不过是不肯向资本低头、不肯与收费寺庙同流合污招来的横祸。可在铁一般的强制措施面前,所有的悲愤与不甘,都显得如此无力。 全俊熙身着素色道袍,立于三清神像之前,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恐惧与怨怼,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淡然。他缓缓整理好自己的道袍领口与衣袖,对着神像轻轻躬身一礼,随后转过身,主动伸出双手,配合执法人员执行程序。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辩解一句,更没有任何反抗之举,只是眼神坚定,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早已看透这场阴谋的全部真相。 冰冷的戒具戴上的那一刻,所有弟子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有人跪倒在地,失声痛哭,有人想要上前理论,却被现场执法人员与调查组工作人员牢牢拦住。场面一片混乱,却又被死死压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位守护青城、坚守正道的道长,一步步走出主殿,走过庭院,走出山门,被带上了停靠在山道旁的执法车辆。 全俊熙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他挺直脊梁,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沉稳而有力,仿佛脚下不是通往羁押之地的路,而是一条守道、卫道、殉道的修行之路。山门之外,起哄声、谩骂声、嘲笑声、相机快门声响成一片,闪光灯疯狂闪烁,将他的身影定格在无数恶意的镜头之中。资本操控的自媒体第一时间直播画面,配上极具煽动性的解说,将全俊熙彻底妖魔化,把这场彻头彻尾的冤案,包装成“正义终将战胜邪恶”的典范。 执法车辆鸣笛驶离的瞬间,青城道观最后的精气神,仿佛被彻底抽干。 紧随其后,调查组当场宣布多项强制指令:青城道观即日起全面暂停一切宗教活动,山门查封,禁止香客游客进入;清修居项目立即停工,现场封锁,等待进一步处置;全黑子经营的超市同步停业检查,账目、货品、经营资质全部封存核查;道观所有弟子、工作人员不得擅自离开,必须随时配合问询与调查;道观所有账户冻结,所有资料、文件、记录统一收缴核查。 一张刺眼的封条,被牢牢贴在青城道观的大门之上。 红底黑字的封条,如同一道致命的枷锁,锁住了山门,锁住了香火,也锁住了这座坚守清净与道义的道场最后的生机。曾经晨钟暮鼓、香火不断、游人如织的青城,一夜之间门可罗雀,死气沉沉,只剩下漫天乌云笼罩山峦,呼啸的寒风穿过殿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声的悲鸣。 消息以光速席卷全网,#全俊熙被抓# #青城道观被查封# #黑恶道长伏法# 等话题瞬间登顶各大平台热搜榜首,阅读量短时间内突破数十亿。水军与营销号疯狂狂欢,大肆吹捧收费寺庙为民除害,歌颂资本推动正义,将所有污名彻底钉在全俊熙与青城身上。不明真相的网友被彻底蒙蔽,纷纷拍手称快,指责全俊熙罪有应得,曾经支持、信任青城的人,在铺天盖地的负面舆论之下,也纷纷选择沉默、质疑甚至倒戈。 道观之内,师父静坐蒲团之上,双目紧闭,指尖死死捻着道经,周身气息紊乱,半生稳固的道心,在这场无妄之灾面前剧烈动荡。弟子们围跪殿中,泣不成声,却连大声痛哭都不敢,只能压抑着悲愤,守护着这座被遗弃、被污蔑、被查封的道场。他们知道,全俊熙这一去,凶多吉少,一旦所有诬告被强行坐实,等待他的将是再度牢狱之灾,而青城道观,也将永远消失在这片山林之中。 资本与收费寺庙的阴谋,彻底得逞。 他们用谎言掩盖真相,用舆论裹挟正义,用权力构陷忠良,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毁掉了一个改过自新的人,碾碎了一座坚守初心的道场。 天地茫茫,公道何在? 正道蒙冤,清白何存? 执法车辆渐行渐远,消失在山道尽头。 青城山门紧闭,封条醒目,黑云压顶,再无半分生气。 全俊熙孤身身陷囹圄,百口莫辩,四面楚歌。 这座承载着道门清誉与人间道义的道场,彻底坠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至暗时刻,看不到一丝光亮,看不到一丝希望,只剩下无尽的屈辱、污蔑与绝望,在山林间久久回荡。 第一百三十四章 重刑已定 历经一审、二审,全俊熙破坏环境、非法占地一案,在全社会高度关注下尘埃落定。法庭程序完备、证据链条闭合、法条适用清晰,在法治社会的框架内,完成了一场看似无懈可击、实则偏向性极强的审判。最终,法院作出终审判决: 全俊熙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 这不是凭空罗织罪名,而是在客观事实基础上,对证据从严采信、对情节从严认定、对量刑从严把握,最终形成的重判。每一项定罪都于法有据,每一条量刑都符合规定,稳到难以推翻。 法院认定的第一项、也是量刑最重的罪名:非法占用农用地罪,情节特别严重。 经审理查明,全俊熙牵头建设的清修居项目,所占土地登记用途为耕地与林地。在未依法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未取得完整用地许可的情况下,全俊熙擅自组织施工,对土地进行硬化、平整、搭建固定建筑,致使耕地耕作层严重破坏,林地植被大面积损毁,土地用途被实质改变。现场勘验笔录、卫星遥感对比图、土地性质认定书、第三方机构鉴定报告,全部完备规范。 全俊熙当庭提出的“地块历史遗留问题”“正在补办手续”“已主动暂停施工并配合整改”等辩解,法院均予以回应:审批未完成即动工,违法事实已经既遂;土地已经损毁,危害后果已经形成;事后补救不能否定行为的违法性。 依据刑法相关规定,非法占用耕地、林地,改变用途数量较大,造成农用地大量毁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单处罚金。本案因损毁面积大、持续时间较长、生态影响明显,且未取得任何前置审批,被依法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予以顶格量刑。 第二项罪名:破坏生态环境,造成严重损害。 司法鉴定意见明确:清修居施工区域原生植被被清除,地表结构被扰动,水土保持能力下降,对局部生态造成可量化的实质性损害,且恢复周期长、治理成本高。全俊熙一方提出“未破坏公益林”“未涉及核心保护区”“已准备复绿方案”等意见,法院认为,上述情节仅能说明损害范围有限,不能否定生态破坏的客观事实,结合本地区生态保护从严政策,依法从重处罚。 第三项评价:前科从重评价,加大惩罚力度。 法院审理查明,全俊熙早年曾因涉及非法放贷、暴力催收等相关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刑满释放后未满十年,再次实施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故意犯罪。法院认定,其虽不构成法定累犯,但有严重暴力性、财产性犯罪前科,人身危险性较高、主观恶性较大,再犯风险明显,依法在量刑基准上大幅上调。这一条,是最终刑期突破常规、直达二十年的关键原因。 第四项认定:个人负总责,承担全部刑事责任。 清修居项目虽以文化传播公司名义运作,但实际出资、决策、管理、受益人均为全俊熙。法院认定其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与实际控制人,对项目全部违法后果承担刑事责任。同时对关联单位处以高额罚金,由全俊熙连带清偿。 第五项司法考量:社会影响恶劣,依法从严惩处。 判决书明确表述:本案经网络广泛传播,公众关注度极高,群众反映集中,行为对土地管理秩序、生态环境保护、宗教场所形象均造成负面影响。为彰显司法权威、回应社会关切,依据宽严相济刑事政策,依法予以从重处罚。这一认定,让舆论压力以合法形式,转化为量刑加码的依据。 值得强调的是,此前网络上流传的多项激烈指控,司法机关均保持了严格依法的态度。 所谓“逼死大学生一家三口”“放贷非法获利一千多万”等事实,法院明确:相关案件已经刑事判决,全俊熙已服刑十八年,刑罚执行完毕,本案不再重复追究、不再重复评价,仅作为前科劣迹予以考量。 所谓“与家人关系混乱”“潜规则弟子”“构陷他人入狱”“勾结黑恶势力”等内容,检察机关均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未予起诉;法院在本案中亦未予以认定。 真正将全俊熙送入二十年牢狱的,是四项合法、扎实、难以辩驳的核心事实: 未批先建,非法改变土地用途; 施工行为造成生态环境破坏; 有严重前科,主观危险性评价偏高; 引发巨大舆情,依法从严裁量。 没有法外定罪,没有虚构罪名,没有硬栽硬扣。 但在合法空间内,能顶格的顶格,能从重的从重,能从严的从严。 在法治社会里,这是最稳妥、最致命,也最难以翻盘的定罪方式。 法庭之上,全俊熙听完终审判决,面色平静。 他承认,自己在清修居项目上存在明显过错:手续意识淡薄、风险预判不足、急于推进建设,确实触犯了法律,也确实对土地和生态造成了损害。这一部分,他认。 他不认的是:正常程序瑕疵被放大成重大刑事犯罪,主动整改被完全无视,历史遗留问题被全部算成个人恶意,后果较轻的行为被顶格判到最重。 但他也清楚,在完整规范的证据链、程序合法的庭审、权威有效的鉴定意见面前,任何委屈都显得苍白无力。法官没有枉法裁判,只是没有偏向他;证据没有伪造,只是没有采纳对他有利的部分;程序没有违法,只是结果早已被外部力量悄悄导向了最严酷的终点。 这是法治社会里最令人无力的一种冤屈: 你确实有错,但他们利用你的错,合法地毁了你一生。 当庭宣布:判决生效,二十年有期徒刑,立即执行。 法警上前,将全俊熙带离被告席。 他整理好衣襟,身姿依旧挺直,没有回头看一眼旁听席上泣不成声的弟子,没有望向这座庄严却冰冷的法庭,只是一步一步,平稳地走向羁押通道,走向长达二十年的高墙人生。 背影孤直,沉默如石。 判决一经官方通报,全网瞬间沸腾。 正规媒体统一口径:严守耕地红线、严惩生态破坏、彰显法治权威、维护社会秩序。 而在幕后推动这一切的几家收费寺院与商业化道馆,立刻借势发声,以中立、正派、守护规矩的形象公开发布声明,表示尊重司法判决、坚守清净道场、倡导依法修行、守护生态环境。他们站在道德高地上,收获了信众的信任与舆论的赞誉,彻底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没有人知道,真正长期违规占地、私自扩建、破坏山林、垄断香火、操控流量、压榨信众的,正是这些以“正统”“清净”自居的寺院与道馆。他们借法治之手,除掉了不肯同流合污、不肯交保护费、不肯接受行业潜规则的全俊熙,用最合法的方式,完成了最彻底的黑吃黑。 舆论场上,#全俊熙获刑二十年# #破坏生态从重处罚# #法治不容例外# 等话题迅速刷屏。 公众只记住了结果: 他非法占地、破坏生态、有犯罪前科、被判二十年,罪有应得。 青城道观山门紧闭,封条犹在,香火断绝,钟鼓沉寂。 师父听完判决,闭目静坐,久久不语。半生修行的道心,在这一刻被彻骨寒意浸透。 弟子们跪伏在殿内,无声落泪。 他们都明白,全俊熙不是十恶不赦之徒,青城也不是藏污纳垢之地。 可在法治的名义下,一点点疏忽、一点点被动、一点点不肯低头,就被人用最正规、最严谨、最无可辩驳的方式,罚到了底。 二十年。 足够青山改色, 足够道场荒芜, 足够一段冤屈,被岁月彻底掩埋。 高墙之内,灯影昏黄。 高墙之外,山河无声。 全俊熙以二十年的自由为代价, 为他的过错、他的坚守、他的不肯妥协, 付出了法治社会里,最沉重、最合法、也最无解的代价。 第一百三十五章 清修倾覆 全俊熙终审被判二十年的第三十七天,一场由多部门联合执行的强制拆除行动,正式降临青城山下的清修居。天尚未透亮,山道上已亮起成片车灯,执法车辆、工程机械、宣传车依次排开,自然资源、生态环境、综合执法、司法监督等部门人员悉数到场,多家媒体记者持证件现场记录,周边民众闻讯聚集,一场声势浩大的拆违复绿行动,在肃穆而压抑的氛围中拉开帷幕。 此次拆除行动,依据法院生效判决与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以清除非法建筑、恢复土地原状、修复生态环境为名义,被定性为守护耕地红线、落实生态保护的典型执法案例。在舆论与权力的双重加持下,一切程序合法合规,一切行动理直气壮,没有人敢公开提出异议,只有青城道观的几名弟子,远远站在山道拐角处,沉默地望着这片承载着全俊熙心血与期望的场地,眼中满是悲凉与无力。 清晨九时整,现场指挥员下达拆除指令,重型挖掘机铁臂高举,带着沉重的力量砸向清修居外侧墙体。轰然巨响之中,砖石崩裂,烟尘升腾,这座依山而建、力求简约低调的清修居所,在机械的轰鸣中开始崩塌。铁臂反复冲撞、挖掘、推扫,一间间房屋接连坍塌,一段段廊道化为瓦砾,曾经平整的院落、精心布置的绿植、简易却整洁的修行空间,迅速被废墟与尘土覆盖。 按照法律认定,清修居所涉土地包含耕地与林地属性,全俊熙未完成农用地转用审批即动工建设,构成非法改变土地用途,建筑依法应予拆除;施工过程中造成地表植被清除、土层扰动,形成生态环境实质性损害,必须同步实施复绿修复。两项结论均有鉴定报告、勘验笔录、司法判决支撑,在法治框架下稳如磐石,即便有人心存不忍,也找不到任何阻拦的理由。 现场执法人员全程录音录像,固定拆除与复绿全过程,媒体镜头聚焦于破碎的建筑与被翻动的土地,不断向外界传递“严惩非法占地、坚决修复生态”的正面信号。人群中不时传来议论,有人称赞执法有力,有人感慨世事无常,也有人低声疑惑,眼前的清修居规模不大、建设简易,植被破坏程度远不及舆论渲染的严重,与“恶性破坏生态”的描述相去甚远。 更令人心头发沉的是,挖掘机在清理地基时,意外挖出了一批被遮盖的物资:数十捆原生树种、多袋优质草籽、整齐堆放的有机肥,以及一份装订完整的《清修居生态复绿实施方案》。方案详细标注了耕地恢复、林地补种、边坡防护、水土保持的具体措施,每一项都对应施工区域,落款时间远早于联合调查组进驻日期。这意味着,全俊熙早在建设之初,便已规划好生态修复,并非蓄意破坏、无视法规。 这份意外发现的材料被记者拍下传播,网络舆论第一次出现明显松动。不少网友开始质疑,若全俊熙真的恶意违法,为何提前备好复绿物资、制定详细方案?若生态破坏极其严重,为何拆除现场并无大面积损毁痕迹?微弱的质疑声开始出现,却迅速被崇元寺、清云观等商业化宗教场所发布的声明压制。这些寺院道馆以正统姿态发声,强调尊重司法、严守法律、守护净土,将清修居的拆除包装成行业净化的胜利,彻底掩盖背后铲除异己的真实目的。 拆除工作持续整整三天。挖掘机、推土机反复作业,将清修居所有建筑、地基、硬化地面彻底清除,曾经初具雏形的修行场地,化为一片狼藉的瓦砾场。随后,生态修复队伍立即进场,清理建筑垃圾、翻耕土地、播撒草籽、栽种树苗,按照标准流程恢复土地原貌。尘土渐渐散去,裸露的土地被绿植覆盖,一切痕迹都被慢慢抹去,仿佛这里从未有过一座为普通修行者而建的清修居所。 山道尽头,青城弟子始终伫立目送。他们记得全俊熙修建清修居的初心,不为敛财、不为扩建道场,只为给家境清贫、一心向道的年轻人提供一处免费清修的空间;记得他为保护原生树木多次修改图纸,坚持人工搬运材料减少生态扰动;记得他反复叮嘱,建设与修复同步,绝不辜负这片山林。可这份初心,在资本操控的舆论、选择性采信的证据、顶格裁量的司法判决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消息传到羁押场所,全俊熙正静坐沉思。律师将拆除现场、复绿方案被发现、舆论出现松动等情况一一告知,劝他借此机会启动申诉程序。全俊熙听完,只是平静点头,神色没有丝毫波澜。他清楚,清修居的倾覆早已注定,这不仅是对建筑的拆除,更是对他坚守的道义、不肯妥协的底线、不愿同流合污的态度的彻底摧毁。 他叮嘱律师,转告道观弟子,不必执着于建筑存亡,不必沉溺于悲愤委屈,守好道心、守住清白、静待时机,土地可以复绿,真相终会浮现,公道不会永远沉没。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即便身陷囹圄、失去自由、心血化为废墟,他依旧没有低头,没有放弃心中最后的正道。 青城道观内,山门依旧紧闭,封条未曾撕去,晨钟暮鼓早已沉寂。师父得知清修居被彻底拆除,闭目静坐良久,一声轻叹回荡在空荡的殿中,半生修行的道心,在合法的不公与彻底的倾覆面前,泛起难以平复的波澜。弟子们跪坐殿内,无声垂泪,他们明白,清修居的消失,不仅是一座建筑的毁灭,更是全俊熙沉冤之下,又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阳光下,青城山下的复绿区域渐显生机,新栽的树苗迎风而立,土地恢复平整,生态痕迹被完美掩盖。清修居彻底倾覆,仿佛宣告着这场司法与舆论围剿的最终胜利。崇元寺、清云观等幕后势力稳坐钓鱼台,收获声誉与利益,将所有罪恶隐藏在法治与正义的外衣之下。 没有人知道,这片被修复的土地之下,埋藏着被歪曲的事实、被忽视的证据、被牺牲的清白。清修居虽已倾覆,但真相的种子并未死去,它在泥土之下静静蛰伏,等待着冲破黑暗、重见天日的那一刻。而高墙之内的全俊熙,依旧在漫长岁月中坚守等待,等待沉冤昭雪、正道回归的那一天。 清风掠过青城,带走尘土与喧嚣,留下无尽的沉默与隐忍。清修居倾覆了,可属于全俊熙的故事,还远未结束。 第一百三十六章 狱中师徒 第三模范监狱午后放风的哨声,刺破了高墙内终年不散的沉闷。灰蓝色囚服组成的队伍缓缓涌入空旷的放风场,四周岗哨林立,电网高悬,监控镜头在头顶无声转动。犯人们或蜷缩在角落,或三两扎堆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麻木、压抑与疲惫。全俊熙跟着队伍缓步走入,囚服加身,却依旧身姿挺拔,他避开喧闹人群,独自走到围墙下的阴凉处,闭目静立,一言不发。 入狱数月,二十年刑期像一座大山压在肩头,清修居被彻底拆除,青城道观被查封封门,外界舆论依旧将他描绘成十恶不赦的恶人。他曾在终南山赎罪修行,曾一手重建青城道场,一生守道、守心、守底线,最终却被资本与商业化道场联手构陷,以合法的罪名、严谨的程序、顶格的判决,送入这暗无天日的牢笼。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低头,没有怨怼,道心依旧稳固。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硬朗的身影,避开巡逻狱警的视线,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的身侧。 那人脚步沉稳,气息厚重,带着一股历经风霜后的刚硬,却又在靠近他时,刻意放轻了动作。 全俊熙缓缓睁开眼,侧头望去。 只一眼,他素来平静无波的面容骤然一震,眼底翻涌起数十年的沧桑与波澜。 眼前这个人,面容黝黑,眉眼硬朗,下颌线条紧绷,曾经的轻浮痞气早已被岁月与磨难磨成沉稳刚毅,可那双眼睛里的轮廓与神采,让他瞬间就认出了——张悍。 那个从终南山下走出来,从顽劣地痞,到诚心拜师,再到独掌青城道观的弟子,此刻,竟也穿着一身灰蓝色囚服,站在这第三模范监狱的放风场上。 师徒二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一时间竟无人先开口。 全俊熙永远不会忘记当年在终南山的日子。那时他刚刑满释放,远离尘嚣,在终南山深处潜心修行,不问世事。山下村子里的张悍,是远近闻名的地痞流氓,整日游手好闲,寻衅滋事,欺负乡邻,蛮横霸道。见全俊熙孤身一人修行,便屡次上门找茬挑衅,出言辱骂,动手滋扰,一次又一次故意破坏他的修行场所,想逼他离开。 可每一次,张悍都被全俊熙轻描淡写地制服。全俊熙从不苛责,不记仇,不报复,只是用道理点化,用气度折服,用一身正气让他无从撒野。次数多了,张悍从最初的蛮横不服,到渐渐心生敬畏,再到彻底被全俊熙的为人、心性与风骨所折服。终于有一天,他扔掉了手里的棍棒,跪在茅舍门前,磕了三个响头,诚心悔改,认全俊熙为师,发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从那以后,张悍脱胎换骨。 他跟着全俊熙修行、做事、守道,改掉了所有痞劣习气,变得忠诚、果敢、有担当。师徒二人一路风雨,从终南山到青城山,一手一脚将小小的道观,慢慢扩建壮大,香火渐盛,声名远扬。全俊熙信任他,托付他重任,让他担任青城道观观主,守住道场的清净与正道。 师徒二人坚守初心,不搞高价香火,不搞收费套路,不与资本同流合污。可这份坚守,却彻底断了背后资本势力与崇元寺、清云观等商业化道场的财路。对方步步紧逼,软硬兼施,强行要求青城道观并入旅游公司,推行收费参拜、捆绑消费、商业开发的敛财模式。张悍继承了师父的风骨,宁死不肯妥协,一口回绝所有威逼利诱,彻底成了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 为了拔掉这颗钉子,资本与敌对道场动用全部力量,深挖张悍年少时的旧事,将他早年地痞时期的轻微过错无限放大,罗织罪名、伪造证据、操纵舆论,最终以陈年旧案为依据,判处他五年有期徒刑,送入第三模范监狱,只为架空青城,断全俊熙一臂。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命运弄人,被构陷判刑二十年的全俊熙,也被转入了第三模范监狱。 师徒二人,竟在这高墙铁窗之内,意外重逢。 “师父……” 张悍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沙哑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眼眶微微泛红。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地痞,如今一身铁骨的道观观主,在见到师父的这一刻,所有委屈、愧疚、愤怒与牵挂,全都涌了上来。“弟子无能,没守住道观,没护住您,还让您落得这般境地……” 全俊熙看着眼前忠心耿耿、为守道而入狱的弟子,心口翻涌万千,指尖微微颤抖。他这一生,教化顽劣,坚守正道,从未想过,自己最看重的弟子,会为了守住青城的清白,一同落入这场精心策划的牢狱之灾。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不怪你,错不在你,不在青城,而在强权扭曲黑白,资本蒙蔽人心。你守住了道心,守住了底线,没有丢为师的脸,没有丢青城的脸。” “他们逼我加入旅游公司,我不肯,他们就翻我几十年前的旧账,把小事做大,把错事做罪,硬生生判了我五年。”张悍咬牙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愤懑与冰冷,“我进来这半年,把监区的规矩、人员、内外通道全都摸透了。我也打听清楚了,您的二十年,根本不是依法判决,是他们布的死局——抓着土地手续瑕疵不放,歪曲生态影响,放大前科记录,用最合法的程序,定最狠的罪,量最重的刑。” “他们就是要把您彻底关死,把青城彻底吞掉,把所有不肯交钱、不肯妥协的修行道场,全都杀鸡儆猴。” 全俊熙默然。 他心中早有判断,却从没有人能像张悍这样,一针见血,把所有阴谋脉络说得清清楚楚。 “师父,您放心。”张悍目光灼灼,语气沉稳有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在这第三模范监狱,有我在,没人敢动您,没人能欺您。外面的弟子还在,我能想办法传出消息,让他们收集当年的土地文件、原始生态记录、资本操控舆论的证据。您的案子不是没有翻案的机会,只是时机未到。” “我陪您一起等。” “等沉冤昭雪,等青城重开,等那些颠倒黑白的人,付出代价。” 放风场上,狱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监控镜头缓缓扫过角落,两人不敢再多言语。可只一眼,一个眼神,师徒二人便已心意相通。从终南山下的挑衅与降服,到青城山上的并肩守道,再到第三模范监狱里的患难重逢,半生风雨,磨难重重,可他们的道心,从未动摇。 全俊熙轻轻抬手,拍了拍张悍的臂膀,只留下一句沉定有力的话: “身可囚,心不可屈;道可难,不可断。” 张悍重重点头,泪水终究没能忍住,滑落眼角。他迅速抹去,重新挺直身躯,恢复了观主的铁骨与沉稳。 就在这时,尖锐的集合哨声猛然响起,放风时间结束。 两人不动声色地分开,默默汇入各自的队列,没有挥手,没有告别,没有多余动作,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过。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高墙耸立,隔不断师徒血脉; 铁网森森,锁不住正道人心; 二十年沉冤,五年牢狱,师徒同心,其利断金。 队伍缓缓走向监舍,阳光落在全俊熙的侧脸,他的脊背,比来时更加挺拔。 第三模范监狱的黑暗依旧浓重,但在这沉渊之下,一束名为“希望”的火光,已然点燃。 沉冤未雪,道心未死, 终有一日,雾散云开,真相大白。 第一百三十七章 青城易主 全俊熙被判二十年、张悍入狱第五个月,被查封封禁许久的青城天下道馆,在漫天锣鼓与喧嚣人流中,重新开启了紧闭的山门。这场迟来的“重启”,并非道场重归清净,而是一场由资本与商业化宗教势力联手导演的彻底易主。曾经晨钟暮鼓、清净修行的圣地,一夜之间沦为明码标价、逐利为先的旅游卖场,整座青城山都被一股浓烈而刺眼的商业气息彻底笼罩。 山门外,崭新的大型收费牌赫然矗立,门票、祈福香、解签、道场体验、文创产品、观光车、摄影服务……所有与道法、清净、修行相关的内容,全部被标上价格。曾经免费开放的殿门、免费结缘的经书、免费供给的茶水、免费静坐的场所,如今无一例外纳入收费体系,连踏入山门的第一步,都必须先掏钱买票。曾经朴素庄严的道场入口,被改造成景区检票闸机,工作人员身着统一制服,面无表情地检票、验券、收钱,与普通景区毫无二致。 资本方与崇元寺、清云观指派的新管理者全盘接管道馆,全俊熙与张悍一手培养起来的忠心弟子尽数被驱逐、清退、禁止入内,取而代之的是经过商业培训的服务人员、营销人员、安保人员。他们对外宣称,此次整改是为了“规范宗教场所管理、提升文化体验、弘扬正统道法”,可所有说辞都掩盖不住赤裸裸的敛财本质。道场的规矩、修行的底线、道门的清誉,在利益面前被彻底抛弃,曾经坚守的清贫、守心、向善,变成了口号与包装。 最令人心酸与讽刺的是,山门正上方,那块由全俊熙亲自题写、承载着青城半生风骨与初心的天下第一道馆匾额,依旧高高悬挂。木质沉稳,金字苍劲,气势巍峨,一字未改,一漆未掉,在阳光下依旧夺目庄严。匾额还在,字迹还在,可匾额之下的道场,早已物是人非,风骨荡然无存。这块象征“心正、道正、行正”的金字招牌,如今沦为资本吸引游客、抬高票价、收割流量的最佳道具,成为一场巨大而荒诞的讽刺。 新管理方深谙这块匾额的价值,大肆对外宣传,以“天下第一道馆”为噱头,投放广告、直播引流、网红打卡、团队接待,将道场彻底包装成热门宗教旅游景点。殿内香炉被明码标价,祈福牌按尺寸收费,功德箱旁设置专人引导“大额捐赠”,讲经堂变成文创展销厅,修行区改成收费体验项目,连石阶、古树、观景台都被圈成收费拍照点。曾经清净庄严的殿堂之内,人声鼎沸、叫卖不断、闪光灯频闪,喧嚣嘈杂,彻底失去了道观应有的肃穆与安宁。 为了巩固统治、洗白恶行,新管理者不断在公开场合贬低、抹黑全俊熙与张悍,将二人描绘成“破坏道场、违法犯罪、劣迹斑斑”的恶人,把青城的商业化收费转型标榜为“拨乱反正、正本清源、回归正统”。他们利用舆论与游客的信息差,把自己包装成拯救道场的正义之士,把资本掠夺包装成规范管理,把背弃道统包装成与时俱进。无数不明真相的游客被“天下第一道馆”的名号吸引,买票入场,消费打卡,让背后的资本与合作道场赚得盆满钵满。 留守在山下的老弟子们,远远望着山门之上熟悉的匾额,个个泣不成声,悲愤难平。他们记得当年全俊熙立匾时的告诫:“天下第一,不在香火鼎盛,不在声势显赫,而在不贪、不欺、不浊、不污。”他们记得张悍担任观主时的坚守,再难也不收费,再穷也不商业化,再苦也不向资本低头。可如今,匾额高悬,道心已死;招牌依旧,风骨全无。 消息层层传递,最终落入高墙之内的第三模范监狱。 放风场上,师徒二人并肩站在围墙阴影之下,沉默地望着头顶狭小的天空。阳光冰冷,岗哨森严,囚服灰蓝,可二人眼中的火光,并未熄灭。 张悍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声音压抑着滔天怒火:“师父,他们占了青城,改了规矩,把清净道场变成了生意场。可您的匾额,还挂在那里,任他们糟蹋……” 全俊熙抬眼望向青城山方向,目光沉静而深远,没有暴怒,没有怨怼,只有一片历经沧桑后的笃定与威严。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穿透囚笼的压抑: “匾额在,就是青城的魂还在。他们可以占山门,可以定收费,可以驱弟子,但他们夺不走这块匾,更夺不走匾下的道。” “他们挂我写的字,做违道的事,赚黑心的钱,丢的不是青城的脸,是他们自己的底线。天地昭昭,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以为锁住我们、占住道场、挂上匾额,就是赢了?错了。匾额一日不下,正道就一日未死;青城名号还在,公道就早晚归来。” 张悍望着师父平静却坚定的面容,心中的悲愤渐渐化为力量。他终于明白,真正的青城从不在山门之内,不在香火之中,而在师徒二人坚守的道心里。 山门外,天下第一道馆的金字匾额在风中静静矗立,游人如织,喧嚣不止。高墙内,两颗不屈的心紧紧相依,沉冤未雪,风骨犹存。 青城可以易主,道心不可易主; 道场可以收费,正道不可收费; 匾额可以被利用,天理不可被蒙蔽。 资本可以占据一座山,霸占一座观,篡改一套规矩,却永远无法摧毁早已扎根的道统与人心。那些暂时的喧嚣与暴利,终会成为过眼云烟;而坚守、清白与沉冤,终将等到重见天日的一刻。 风过青城,匾额无声。 囚笼之内,师徒同心。 天下第一的牌匾还在,真正的青城,就永远不会亡。 第一百三十八章 衔命出山 第三模范监狱的会见室,玻璃隔断冰冷,通话器里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沙沙声。这是张悍刑满释放前的最后一次会见,也是全俊熙特意申请,为徒弟送行的时刻。 铁窗之内,全俊熙依旧身着灰蓝色囚服,头发已见霜白,可眼神却比五年前更加澄明坚定。二十年刑期刚过五载,他在狱中每日诵经、劳作,身形清瘦,却精神矍铄。隔着玻璃,他看着对面即将重获自由的徒弟,眼中没有离愁,只有郑重的托付。 “悍儿,明日你便出狱了。”全俊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稳而清晰,“这五年,你在狱中护我周全,又摸清了外面的脉络,为师都记在心里。但你要记住,出狱不是结束,是真正的开始。” 张悍坐在对面,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听筒,眼眶泛红。五年牢狱,他从最初的愤懑到隐忍,全靠师父的言传身教撑着。此刻听到师父的嘱托,他重重点头:“师父,弟子明白。出去第一件事,就是为您翻案,为青城讨回公道。” “翻案之路,难于登天。”全俊熙缓缓摇头,语气凝重,“对方用的是‘合法’的刀,证据链看似严密,程序看似合规,当地律师无人敢接,媒体被封,渠道被堵。寻常路径,绝无可能撬动这起铁案。” 张悍心头一沉,他在狱中早已料到艰难,却没想到师父说得如此决绝。他正要开口,全俊熙却抬手止住了他,目光骤然变得深邃,吐出一个名字:“罗翔。” “罗翔?”张悍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燃起光亮,“弟子在狱中听过他的法理课,知道他是敢碰硬骨头的大律师。只是……如此大案,他肯接吗?” 全俊熙缓缓颔首,脸上露出一抹罕见的、带着信任的笑意:“他会接。因为二十年前,为师第一次被诬告,身陷囹圄,背负莫须有罪名之时,就是罗翔律师,替我翻的案。”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张悍耳边炸响。 他只知道师父早年有过十八年的牢狱之灾,却从未听过这背后的细节。原来早在二十年前,师父就曾遭遇过构陷,而当时救他于水火、还他清白的,正是罗翔。 “当年的案子,比今日更凶险。”全俊熙的思绪仿佛飘回了遥远的过去,声音带着些许感慨,“那时我刚从放贷的泥潭里抽身,被人诬告恶意催收、草菅人命,证据确凿,舆论一边倒。是罗翔律师,顶着巨大的压力,从证据链的逻辑漏洞切入,撕开了对方的伪证,硬生生把我从死刑边缘拉了回来,让我得以减刑,也让我有了后来在终南山修行的机会。” “他是为师的救命恩人,更是这世间少有的、真正懂法亦懂理、敢为弱者撑伞的人。” 全俊熙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一字一句,如同烙印般刻在张悍心上:“你出狱之后,什么都不要做,第一时间去找他。切记,不要只说案情,要告诉他——是全俊熙,叫你去找他的。” “就说,当年的全俊熙,又遇到了二十年前的局,想请他再出一次山。” 张悍浑身一震,握着听筒的手愈发用力。他终于明白,师父为何如此笃定。这不是一次盲目的求助,而是一场跨越二十年的信任托付。当年罗翔能为师父翻案,今日,定然也能从这看似无懈可击的“合法冤案”中,找出一线生机。 “弟子记住了!”张悍字字铿锵,眼中满是决绝,“哪怕踏遍千山万水,弟子也一定找到罗律师,把您的话带到!” “还有。”全俊熙补充道,语气愈发郑重,“罗翔律师为人刚正,重诺重义。你去找他时,要把当年终南山的过往、青城被占的实情、土地与生态案的所有疑点,原原本本告知,不可有半分隐瞒,哪怕是你当年的痞劣旧事,也一并坦诚。他信我,但若要接案,他信的终究是事实与法理。” “弟子明白!” 会见的时间即将结束,警铃声在走廊响起。全俊熙最后看了徒弟一眼,缓缓抬手,对着玻璃那头的张悍,做了一个道门行礼的手势。 “悍儿,此去山高路远,道阻且长。守住本心,静待花开。为师在狱中,等你带着公道回来。” “师父!”张悍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对着玻璃深深叩首,“弟子定不辱使命,必为您洗清冤屈,必让青城正道回归!” 会见室的门被打开,狱警上前示意张悍离开。他一步三回头,看着玻璃那头师父沉静的身影,直到被带出走廊。而全俊熙则坐在原地,直到身影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望向窗外的天空,口中轻轻念道:“罗翔兄,二十年一别,又要劳烦你了。” 翌日清晨,微雨蒙蒙。 第三模范监狱的厚重铁门缓缓打开,张悍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便服,走出了高墙。雨丝打在他的脸上,带着久违的自由气息,可他心中没有半分松懈,只有一个念头——找罗翔。 他没有回家,没有联系任何人,径直坐上了前往市区的大巴。一路上,他反复默念着师父的话,将二十年前的旧案与今日的沉冤,在心中梳理得一清二楚。他知道,这一趟,不仅是为了师父,为了青城,更是为了不负二十年的信任,不负那份从未被磨灭的正道之光。 几经辗转,张悍终于找到了罗翔律师的办公地点。那是一间并不奢华,却透着严谨与正气的律所。前台得知他的来意后,面露难色,罗律师的档期排得满满,且从不接没有把握的陈年旧案。 张悍站在律所大厅,深吸一口气,对着前台,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道:“麻烦你转告罗翔律师,我叫张悍。是全俊熙,让我来找他的。” “他说,当年的全俊熙,又遇到了二十年前的局,请他再出一次山。” 前台愣住了,这个名字,似乎触动了某个尘封的记忆。她犹豫片刻,还是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律所深处的办公室里,罗翔正埋首于卷宗之中。听到助理的转告,他手中的笔骤然停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全俊熙……” 这个名字,他记了二十年。 那个当年在法庭上,即便身陷绝境,依旧眼神清澈、坚持清白的男人;那个后来洗心革面,归隐山林修行的道长。 罗翔放下手中的卷宗,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请他进来。”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张悍大步走入。他看到办公桌后,那个熟悉的、儒雅而锐利的身影,心头一热,快步上前,深深鞠了一躬。 “罗律师,我是张悍,全俊熙的徒弟。” “我师父在第三模范监狱,被判二十年。他说,只有您,能救他。” 罗翔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挺拔、眼神坚定的年轻人,又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在法庭上据理力争的身影,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抬手示意张悍坐下,目光沉静,语气郑重:“坐。把你师父的案子,从开头,一字不差地讲给我听。” 雨过天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会客室的地板上。 一场跨越二十年的重逢,一次关乎正义与沉冤的托付,就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法理如炬 罗翔的办公室内,阳光透过百叶窗投下规整的光斑,空气中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张悍端坐对面,将全俊熙一案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毫无隐瞒地和盘托出:从终南山顽劣滋事、被师父折服拜师,到师徒共建青城天下道馆、拒绝资本商业化运营;从崇元寺、清云观联手构陷,到土地定性被恶意拔高、生态鉴定被人为夸大;从顶格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清修居被强拆,到青城道场沦为收费景区、天下第一道馆匾额空悬……他不添油加醋,不刻意煽情,连自己年少地痞行径、被构陷获刑五年的过往,也一字一句如实陈述。 罗翔始终垂眸记录,神情保持着法学家独有的冷静、克制与理性。从业数十年,他见过无数人情冷暖、冤案错案,早已练就不为情绪裹挟的定力。他不信悲情,不问立场,只盯着事实、证据、程序、法条四个核心,直到张悍话音落下,办公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罗翔缓缓合上笔录本,指尖轻轻抵在封面,终于抬起头。那双一贯温和沉稳的眼眸里,褪去了所有职业性的平静,浮现出一层极冷、极稳、极克制的愤怒。这不是市井式的暴怒嘶吼,而是一名坚守法治底线的律师,亲眼看见法律被工具化、程序被武器化、正义被迫害伪装时,从法理根基深处升腾而起的寒意与怒火。 他开口,语速平稳,声调不高,却字字千钧,每一句都严格锚定法律条文,不带半分主观情绪,却锋芒毕露:“我接下来的所有判断,均基于原审判决书、土地档案、生态鉴定报告与你陈述的事实对照,不带任何个人情感,只理。” “第一,关于非法占用农用地罪。未批先建属实,具有行政违法性,但判决认定‘情节特别严重’完全站不住脚。涉案土地面积未达入罪量级,耕地扰动仅为表层,且全俊熙提前制定复绿方案、备齐苗木草籽、主动停工配合整改,所有法定从轻、减轻情节被全部剔除,这是典型的选择性采信证据、定向性加重裁判。” “第二,关于破坏生态环境罪。司法鉴定意见存在明显人为拔高,原生植被未遭实质性损毁,无水土流失、无核心区破坏,所谓‘严重生态损害’是为匹配量刑刻意捏造,将施工轻微扰动等同于生态犯罪,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 “第三,前科评价严重违法。全俊熙早年案件,当年由我亲自辩护,一审被判十年,我在二审中彻底推翻虚假证言、揭穿伪造证据,最终法院判决无罪释放,涉案诬告人、行贿人全部锒铛入狱,多名收受贿赂的公检法人员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此案当年是全国司法纠错典型案例。而本案判决,将已被无罪撤销的前科作为加重处罚依据,于法无效,于理荒谬,是对司法纠错结论的公然践踏。” “第四,舆论绑架司法。判决明文将‘社会关注度高、群众反映强烈’作为从重理由,而所谓舆论,是资本与商业化道场操控水军定向带节奏制造的假象。司法可以回应民意,但绝不能被人造舆论绑架,更不能成为权力清除异己的工具,这是对法治底线的公然突破。” “第五,权力干预痕迹确凿。联合调查组快速进驻、证据链条定向拼凑、量刑顶格裁判、拆违同步执行、舆论全程配合,整套流程高度协同,目标只有一个——用完全合法的程序,将不肯向资本低头、不肯违背修行初心的全俊熙,彻底打入深渊。” 每一句剖析,都精准戳破这桩“合法冤案”的伪装;每一条论证,都牢牢扎在司法不公的要害之上。罗翔的语气依旧理性,可眼底那层克制到极致的愤怒,已然难以掩藏。 “二十年前,我在法庭上拼尽一切,揭穿了构陷全俊熙的完整链条,救他于冤狱之中,让徇私枉法者悉数伏法。我以为那是正义的终点,没想到,二十年后,同一群利益势力,换了更隐蔽、更‘文明’、更无法辩驳的方式,再次把一个改过自新、守心向善的人,送上二十年冤狱之路。” “这不是司法裁判,这是借法杀人。他们利用法律的威严,行构陷之实;披着程序正义的外衣,做践踏正义的恶行;手握公权与资源,摧毁坚守底线的普通人。他们玷污的不是全俊熙的清白,是法律的尊严,是司法的公信力,是这个社会最不能动摇的公平底线。” 罗翔的声音微微提高,理性与愤怒在他身上形成极具力量的碰撞。他从业一生,始终信奉“法无授权不可为、法定职责必须为”,始终坚信法律是弱者最后的盾牌,可眼前这桩案子,让他看到了法治被扭曲、被利用、被玷污的最丑陋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收回情绪,重新回归最冷静、最专业的状态,眼神坚定如铁:“张悍,你回去转告全俊熙,当年我能为他洗清十年冤狱,让诬告者与贪腐者锒铛入狱,今天,我依然能做到。” “此案我正式受理。他们用程序构陷,我就用程序推翻;他们用伪造证据定罪,我就用原始证据破局;他们用司法权力掩恶,我就用法理锋芒昭雪。我会立刻向高院申请调阅全部卷宗,启动再审申诉程序,重新核查土地定性、生态鉴定、庭审笔录、量刑依据,找到所有被刻意隐藏、篡改、忽略的关键证据。” “二十年前,我守住了法律的底线;二十年后,我依然会守住。全俊熙的清白必须恢复,青城天下道馆必须归还,制造冤案、操纵司法、资本作恶的人,必须付出代价。当年入狱的人,一个跑不掉;今天作恶的人,一个也别想逃。” 张悍坐在对面,早已热泪盈眶,浑身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听过无数同情、愤怒、感慨,却从未有一个人,能以如此严谨、如此硬核、如此无可辩驳的法理,为师父的沉冤正本清源。眼前这个人,不仅是师父当年的救命恩人,更是如今唯一能撬动铁案、还以公道的法治之光。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罗翔深深躬身,久久不起:“罗律师,弟子代表师父,代表青城所有弟子,谢您主持公道!” 罗翔抬手扶起他,语气沉稳而郑重:“我不是为谁报恩,不是为谁出头,我是为法律而战。法治的意义,在于让无辜者不被构陷,让有罪者罚当其罪,让强权不能肆意妄为。天下第一道馆的匾额还在,法治的脸面就不能丢;青城的道统还在,正义就绝不会缺席。” “谁把法律当成牟利的工具、构陷的武器,谁就必须接受法律的清算。” 窗外阳光愈发明亮,照亮了桌上堆积的卷宗,也照亮了罗翔理性而坚定的面容。一场以法理为刃、以证据为矛、以正义为旗的硬仗,正式打响。高墙之内的全俊熙仍在坚守,青城山下的道场仍在蒙尘,而一道刺破黑暗的法治之光,已然照亮沉冤昭雪的前路。 第一百四十章 法不容覆 罗翔的律所内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张悍坐在对面,将师父全俊熙最敏感、最核心的过往,一字一句、毫无遮掩地讲了出来。他没有回避,没有美化,更没有替师父开脱——因为事实,本就该交给法律评判。 “我师父当年,确实在放贷公司担任过放贷部经理。当年一桩借贷纠纷,导致一名女大学生和她父母一家三口身亡,这件事是真的,罪责是真的,后果也是真的。”张悍声音低沉,却坦荡磊落,“法院因此判他十八年有期徒刑,他一天没减,一天没逃,完完整整服刑,直到刑满释放。” “他认罪,服法,赎罪,用十八年青春抵了当年的错。” 罗翔指尖一顿,抬眼看向张悍,眼神里没有半分鄙夷,只有法理的冷静。他早已调阅了当年的刑事判决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量刑合法。全俊熙当年的罪责,法律已经给出过最终答案,也已经执行完毕。 这是全俊熙一生最沉重的烙印,也是反派势力最想利用的致命弱点。 罗翔缓缓开口,语气理性到极致,也沉重到极致: “我先说清楚法律底线——**一罪不二罚,刑罚已执行,不得重复评价,更不得再次处罚。**这是现代刑法最根本的原则,是法治的地基。” 他拿起那份泛黄的18年生效判决书,放在桌面正中,声音清晰、稳定、不容置疑: “全俊熙当年的行为,构成犯罪,事实成立,判18年,合法合理。他服刑完毕,意味着他已经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了法律要求的全部代价。从释放那天起,在法律上,他就是无前科加重评价资格的人,是被国家刑罚机制彻底清零、重新回归社会的人。” “法律不允许翻旧账,不允许秋后算账,不允许把已经还清的罪,再拿出来判第二次。 这不是保护全俊熙,这是保护法治本身。” 说到这里,罗翔的理性外壳之下,第一次透出压抑不住的愤怒。那是一种看见法律被公然践踏、法理被肆意扭曲的愤怒,冷静、克制,却锋利如刀。 “但我看完这次青城案的判决,我感到心寒,甚至感到恶心。” 罗翔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桌面上。 “原审法院,把一段已经服刑18年、早已执行完毕、依法不得再提的旧罪,拿出来作为本次从重处罚、判处20年重刑的核心理由。他们公开写进判决书:被告人有严重犯罪前科,主观恶性极大,人身危险性高,应从重处罚。” “这是什么? 这不是司法。 这是明目张胆的违法。 是对刑法基本原则的践踏。 是把已经赎清的罪,再判一遍。” 罗翔往前微微倾身,法理如炬,层层戳破冤案的本质: “第一,旧罪已执行18年,刑罚履行完毕,法律责任终结。任何机关、任何人,都不能再以此为由,对他进行第二次惩罚。这是《刑法》《刑事诉讼法》写死的红线。” “第二,青城案的罪名是非法改变土地用途、破坏生态,与当年放贷犯罪属于完全不同的事实、不同的行为、不同的主观,两案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性。用旧案重评加刑,于法无据,于理不通。” “第三,全俊熙出狱后,终南山修行,重建青城,不收香火,不敛钱财,拒绝资本商业化,守清贫,守正道,用十几年行动证明悔改。可判决视而不见,只抓着18年前的旧账不放,这不是客观裁判,是蓄意定罪、刻意重判。” “第四,他们之所以敢这么做,就是吃准了民众不知道‘一罪不二罚’的法理,吃准了舆论会被‘三条人命’‘放贷经理’的标签煽动,吃准了没人敢站出来,说一句——他已经服过刑了,不能再罚了。” 罗翔停下话语,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他的愤怒,不是情绪,而是对法治被玷污的痛心。 “我再讲得直白一点。 全俊熙当年害死一家三口,是真的,他也坐了18年牢,已经还清了。 法律不允许一个人为同一个错误,先坐18年,再坐20年,一共38年。 这不是惩罚,这是报复。 这不是司法,这是构陷。” 张悍坐在对面,浑身颤抖,眼眶通红。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在骂师父当年的错,却没有一个人说一句:他已经受过罚了。 只有罗翔,把最公正、最法治、最底线的那句话,清清楚楚讲了出来。 罗翔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重新回到最冷静、最专业的状态。他拿起笔,在再审申诉材料上写下最关键的一行字: “原审判决将已执行完毕18年的旧罪重复评价、加重量刑,严重违反刑法‘一罪不二罚’原则,属于适用法律根本性错误,依法必须撤销。” “我现在明确告诉你。”罗翔看向张悍,语气斩钉截铁, “全俊熙当年有罪,已服刑18年,账已清。 青城案里,他未批先建有错,但罪不至刑,更不该判20年。 重复处罚,就是违法; 违法判决,必须推翻。” “五年前,我救他,是因为他被诬告; 五年后,我救他,是因为法律不能被当成报复的工具。 法治的底线,不能被这群人踩在脚下。” 他站起身,目光坚定如铁: “我会立刻把‘旧罪重复评价、违反一罪不二罚’作为第一突破口,提交省高院。这一条,是致命漏洞,是程序死穴,只要高院认法,就必须启动再审。” “他们用18年前的旧账杀人, 我就用刑法的底线,把这条命救回来。” 当天下午,罗翔正式递交《再审申请书》。 厚厚卷宗里,最刺眼、最有力、最无法反驳的,就是那一行: 刑罚已执行完毕,不得重复评价,不得再次处罚。 消息传出,青城天下道馆的新管理者、资本方、崇元寺、清云观的人,瞬间脸色煞白。 他们最得意、最稳、最不敢翻的“铁证”—— 全俊熙的“前科”—— 在罗翔手里,变成了原审判决违法的铁证。 高墙之内,第三模范监狱。 张悍隔着探视玻璃,把罗翔的话原原本本带给全俊熙。 全俊熙静静听着,许久没有说话。 阳光落在他脸上,平静、释然、坦荡。 他当年做错事,认,服刑,赎罪,不怨不悔。 可他不能接受,用同一个过错,关他一生。 “罗律师懂法。”全俊熙轻轻开口, “我坐过18年,那是我应得的。 后面这20年,是他们强加的。 法律会还给我公道。” 玻璃两侧,师徒相望,眼中再无迷茫。 法不容覆,理不可欺。 一罪不二罚,是底线,是天理,也是正义。 而那些把法律当武器、把旧罪当刀子的人, 很快就会知道: 真正的法治,从来不是用来报复的, 而是用来守护最后一条底线的—— 犯过的错,受过的罚,一笔一清,不可再追。 第一百四十一章 雷霆破防 省高院立案庭签收罗翔提交的《再审申请书》次日,一份标注“紧急核查”的法律意见,便直接递送到了刑事审判庭庭长手中。三百余页卷宗里,最锋利的并非土地定性、生态鉴定的争议,而是罗翔用加粗黑体标出的核心破局点——原审判决违反“一罪不二罚”基本原则,将已执行完毕十八年的旧罪重复评价,属于根本性法律适用错误。 庭长翻阅卷宗时,指尖越翻越快,神色逐渐凝重。全俊熙当年在放贷公司任放贷部经理,引发女大学生一家三口死亡,被判十八年有期徒刑,刑罚已全额执行完毕,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而本次青城案,法院公然将早已赎清的旧罪作为从重处罚、判处二十年的核心理由,在任何一位专业法官眼中,都是赤裸裸的违法裁判,毫无辩驳余地。 “这不是裁量轻重的问题,是根本错了。”庭长合上卷宗,对着合议庭成员沉声开口,“刑罚执行完毕,意味着法律责任彻底终结,别说二十年,哪怕多判一天,都是对刑法底线的践踏。罗翔抓的这个点,是死穴,绕不开,也躲不过。” 当天下午,省高院正式作出决定:全俊熙再审申诉符合法定立案条件,立即启动复查程序,调取原审全部卷宗、证据、庭审同步录音录像,限期三十日内出具核查意见。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穿了资本与崇元寺、清云观编织的利益网。 青城天下道馆的临时办公点内,资本方负责人狠狠将手机摔在桌上,脸色惨白如纸。“他们真立案了?罗翔凭什么一句话就撬动高院?” 崇元寺的负责人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发颤:“我们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们敢拿‘一罪不二罚’死磕。全俊熙那十八年牢,是他自己坐的,我们以为拿旧账压他万无一失,没想到……反倒成了我们的死穴。”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清云观观主强作镇定,却难掩眼底慌乱,“赶紧联系当年办案的人,统一口径,把责任推到‘历史认知问题’‘量刑参考习惯’上,千万别牵扯出利益输送和权力干预,一旦查深查透,我们所有人都得进去。” 可他们早已错失了挽回的机会。 罗翔在提交申诉的同时,早已将原审法院违法重复评价前科、刻意顶格量刑、鉴定机构数据造假、资本方操控舆论等线索,同步递交至纪检监察委与检察院法律监督部。两条线同步推进,司法纠错与纪律核查双管齐下,一张法网,悄然向作恶者收紧。 律所内,助理拿着最新消息快步走进办公室,难掩激动:“罗律,省高院立案了!监察委也已经受理线索,开始侧面核查当年的办案人员了!” 罗翔依旧神色平静,理性如冰,却难掩眼底一丝释然。“立案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硬碰硬的证据对决。他们会拼命狡辩‘前科是参考不是处罚’,我们就死死咬住《刑法》条文;他们会淡化生态鉴定造假,我们就拿出原始卫星数据;他们会说自己是规范管理,我们就拿出青城收费敛财、驱赶弟子的全部证据。” “二十年前,我用证据揭穿诬告;二十年后,我用法律撕碎伪善。全俊熙当年的罪,十八年刑期一笔一清,谁也没有资格,让他为同一个过错,再付二十年的代价。” 与此同时,张悍正马不停蹄地联络青城散落各地的老弟子。众人汇聚于山下隐蔽处,将多年来收集的铁证一一汇总:资本方逼迫道观加入旅游公司的录音、崇元寺清云观暗中构陷的聊天记录、清修居原始生态照片、复绿方案原件、道观被强行霸占收费的全程视频……每一份证据,都在为再审庭审,筑牢坚不可摧的堤坝。 “大家记住,我们不是闹事,不是翻旧怨,是为师父讨清白,为青城守道统。”张悍看着一众忠心弟子,声音铿锵,“罗律师已经在法理上打开缺口,我们要做的,就是把真相,完完整整摆在阳光底下。” 第三模范监狱内,全俊熙从张悍口中得知省高院立案的消息,依旧神色淡然。他每日依旧按时劳作、静坐、修行,二十年刑期的重压,在法理昭彰的曙光下,渐渐消散。他从不否认当年的罪孽,十八年牢狱,是他心甘情愿的赎罪;可他绝不接受被人用法治的漏洞,再次囚禁余生。 “一罪不二罚,是天条,是法条,也是公道。”全俊熙对着张悍缓缓开口,目光平静而坚定,“当年我错了,受罚;如今他们错了,也该受罚。天道循环,法理昭彰,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高墙之外,舆论风向也开始悄然逆转。 罗翔通过合规渠道,向媒体披露了**“一罪不二罚”**的核心法理:全俊熙已服刑十八年,旧罪早已了结,重复判刑于法相悖。无数民众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被资本操控的舆论蒙蔽太久,所谓“恶贯满盈”的背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司法构陷。 #天下第一道馆匾额仍在公道未亡# #一罪不二罚是法治底线# 话题悄然冲上热搜,曾经谩骂全俊熙的声音,渐渐被要求公正核查、纠正错案的呼声取代。 崇元寺、清云观门前香火骤减,资本方股价接连波动,当年涉案的公检法人员惶惶不可终日。他们曾经以为,用合法程序编织的牢笼坚不可摧,却没想到,在真正的法理面前,所有阴谋不堪一击,所有恶行,无所遁形。 罗翔站在律所窗前,望着远方青城山脉的轮廓,眼神锐利如炬。 他很清楚,再审庭审不远了。 那将不是一场人情的较量,不是一场舆论的狂欢,而是一场法理对枉法、正义对邪恶、底线对贪婪的终极对决。 二十年前,他守护了法律的尊严; 二十年后,他必将让正义,重回人间。 全俊熙的自由,青城的回归,法治的清白, 都将在那场庭审之上,迎来最终的答案。 需要我继续写再审开庭、法庭激辩、当庭改判、全俊熙无罪释放的高潮章节吗? 第一百四十二章 法庭惊雷 再审开庭前三日,省高院刑事审判庭的预备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长条桌两侧,合议庭三位法官、书记员、检察院抗诉处检察官,以及身着深色西装的罗翔,正进行庭前证据交换与程序核对。桌上码放的卷宗高达半米,最顶层的两份文书被红漆重点标注——一份是全俊熙十八年前的刑满释放证明书,另一份是五年前省高院作出的无罪终审判决书。 承办法官敲了敲法槌,打破沉默,目光扫过全场:“罗律师,本案原审判决认定的非法占用农用地、破坏生态环境两项罪名,核心争议集中在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但你提交的再审申请中,将‘重复评价已执行完毕前科’与‘无视五年前生效无罪判决’列为首要理由,这在刑事再审中极为罕见。” 罗翔起身,身姿挺拔,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法理力量。他抬手拿起那份五年前的无罪判决书,当庭展开:“法官阁下,这并非罕见,而是底线。五年前,全俊熙因被诬告利用旧案关联实施新的违法犯罪,由我担任辩护人,贵院终审判决其无罪,同时追究了诬告者与三名收受贿赂的公检法人员刑事责任。这份判决,是司法公信力的体现,具有绝对的既判力。” 他将判决书递至法官面前,指尖落在判决主文处:“五年后,原审法院在审理青城案时,公然将全俊熙已执行完毕十八年的旧罪,作为‘主观恶性极大、人身危险性高’的核心依据,顶格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这不仅违反了《刑法》‘一罪不二罚’的基本原则,更是直接否定了五年前贵院的生效裁判,属于根本性、原则性的法律适用错误。” 坐在一旁的检察官微微颔首,补充道:“经我院初步核查,原审判决确实存在前科评价违法的问题。全俊熙当年因放贷行为致三人死亡,被判十八年有期徒刑,刑罚已全额执行完毕,其刑事责任早已终结。将已了结的旧罪作为本次量刑的从重情节,于法无据。” 预备会议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罗翔逐一展示了关键证据:清修居建设前的原始卫星影像,证明涉案地块为集体闲置林地,并非基本农田;全俊熙提前拟定并备案的《生态复绿方案》,落款日期早于联合调查组进驻三个月;以及鉴定机构出具的补充说明,承认原审生态损害报告存在“数据取样偏差,损害等级被高估”的问题。 每一份证据的呈现,都像一把重锤,敲在原审判决的漏洞上。法官们不时低头记录,眉头越皱越紧,最终,承办法官郑重宣布:“庭前核查结束,原审判决存在重大法律适用错误与事实认定瑕疵。再审庭审定于三日后上午九时正式开庭,本案将全程网络直播,接受社会监督。” 消息传出,如同惊雷炸响在青城上下。 青城天下道馆的临时指挥中心内,气氛早已失控。资本方董事长将一叠文件狠狠摔在桌上,脸色铁青如灰:“全程直播?高院疯了吗?罗翔到底抓着什么把柄,能让他们这么大阵仗?” 崇元寺的主事双手合十,却难掩指尖颤抖:“五年前我们就吃过罗翔的亏,没想到五年后还是栽在他手里。那份无罪判决是铁证,我们拿全俊熙的旧罪做文章,本身就是违法。现在直播开庭,一旦当庭揭穿,我们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清云观观主瘫坐在椅子上,眼中满是绝望:“来不及了。我刚收到消息,监察委已经对当年的办案法官、鉴定机构负责人立案调查,昨天晚上,负责土地定性的两名工作人员已经主动投案了。” 恐慌像潮水般吞噬了在场所有人。他们开始疯狂销毁证据,转移资产,甚至有人试图联系境外渠道准备出逃。可罗翔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提前将资本方与宗教场所勾结的证据、行贿记录、舆论操控的后台数据,全部移交至相关部门,所有出逃通道已被提前封堵。 这一夜,青城山下灯火通明。张悍带着二十余名青城老弟子,在一间隐蔽的农家院里进行最后的证据整理。五年间,他们分散在各地,默默收集着一切能证明师父清白的线索:资本方逼迫张悍签署道观商业化协议的录音,里里外外透着威逼利诱;崇元寺主事与原审法官的聊天记录,明确提及“把全俊熙的旧罪放大,压他一辈子”;还有数百张清修居被强拆时的现场照片,以及新管理方将道观改为收费景区后的财务明细,短短数月,门票与香火收入便高达数百万。 “师父当年说,‘道在人心,不在庙堂’。这五年,我们忍辱负重,就是为了等今天。”张悍拿起一本厚厚的证据册,眼眶通红却眼神坚定,“三日后开庭,我们所有人都要到庭,作为证人,把真相说出来。” 弟子们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寂静的山村里。五年的隐忍,五年的等待,五年的坚守,终于要在法庭上迎来绽放。 与此同时,第三模范监狱内,全俊熙正在做着出庭前的准备。狱警特意为他准备了一套干净的便装,张悍隔着探视玻璃,将庭前核查的结果、庭审直播的安排,以及弟子们的准备情况,一一告知。 “师父,罗律师说,这次庭审,核心就是两个点:一是旧罪已偿,不得重复评价;二是五年前无罪判决有效,原审判决违法。只要守住这两条,再审改判板上钉钉。” 全俊熙接过便装,轻轻抚摸着布料,神色平静而坦荡。他想起十八年前,自己因一时贪念犯下大错,十八年牢狱,他每日诵经忏悔,洗心革面;五年前,他被诬告陷害,是罗翔用法理为他洗清冤屈;五年后,他再次身陷囹圄,依旧是罗翔,依旧是这群忠心的弟子,为他奔走呼号。 “我当年的错,十八年牢狱已经还清了。”全俊熙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这五年冤狱,我不认,也不会背。三日后上庭,我不需要辩解自己的旧罪,那是我应得的惩罚;我只需要说清楚,青城案里,我没有犯罪,没有破坏生态,没有非法占地。” 他顿了顿,看向张悍,眼中带着期许:“告诉罗律师,多谢他。五年前他救我于水火,五年后,又为我守住法治的底线。也告诉弟子们,无论庭审结果如何,青城的道心不能丢,天下第一道馆的匾额还在,我们的初心就还在。” 探视时间结束,张悍一步三回头,看着师父转身离去的背影,挺拔而坚定,仿佛不是走向法庭,而是走向一场关于正义的朝圣。 这一夜,罗翔在律所彻夜未眠。他对着电脑屏幕,反复打磨着辩护词,删去了所有煽情的语句,只留下最冰冷、最坚硬、最无可辩驳的法理。辩护词的最后,他写下这样一段话: “刑罚的本质,是惩戒,更是救赎;是惩罚罪恶,更是保护无辜。全俊熙已为十八年前的过错付出了十八年的代价,法律已给予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五年前,本院的无罪判决,是对他清白的确认;五年后,原审判决的错误,是对法治底线的践踏。今日再审,我们所求的,不仅是全俊熙的自由,更是对‘一罪不二罚’原则的坚守,是对司法既判力的尊重,是对每一个已赎罪者的公平对待。” 窗外,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刺破了五年的阴霾。 三日后,省高院第一法庭,将迎来一场万众瞩目的再审庭审。 一边是被构陷的已赎罪者,一边是滥用法律的作恶者; 一边是坚守法理的律师,一边是即将崩塌的利益网; 一边是高悬的法槌,一边是人心的公道。 五年前的正义,将在五年后得到捍卫; 十八年的赎罪,将不再被肆意践踏; 天下第一道馆的匾额,终将等到它真正的主人归来。 风暴已至,惊雷乍响, 正义的审判,即将拉开帷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法槌落定 再审庭审的法槌敲响时,省高院大法庭内鸦雀无声。网络直播画面稳定清晰,镜头依次扫过合议庭成员、出庭检察员、辩护人席位,以及站在被告席上的全俊熙。他身形端正,神色平静,没有多余表情,既不显得委屈,也不显得激愤,只以一种坦然的姿态,等待法律给出最终答案。 法庭调查阶段顺利结束,案件的核心事实已经清晰:全俊熙在青城修建清修居,存在未批先建的行政违规行为,但生态扰动轻微,且提前制定复绿方案,并无刑事犯罪所要求的主观故意与严重危害后果。真正决定这场庭审走向的,并非土地与生态的定性,而是原审判决中最致命的错误——将已经执行完毕十八年的旧罪,重复评价并加重处罚。 法庭辩论开始后,对方律师率先发起进攻。他手持一本厚重的刑法学术著作,神情严肃,语速平稳,试图以专业论述掩盖原审判决的违法性。他不断强调,前科记录是衡量人身危险性的重要依据,即便刑罚执行完毕,司法机关依然有权在量刑时予以参考,因此原审法院的判决并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为了加强说服力,他多次高声朗读书中条文,将书页拍得清脆作响,试图以权威著作压制辩护观点。 “审判长,审判员,本书明确指出,前科的评价价值并不因刑罚执行完毕而消失,这是刑法理论界的通说,也是司法实践中的一贯做法。原审判决据此对全俊熙从重处罚,于法有据,于理相通,应当予以维持。” 对方律师合上书本,脸上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神情。在他看来,这本权威著作足以成为压垮全俊熙的最后一根稻草。 法庭内的气氛瞬间紧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罗翔身上。 只见罗翔缓缓起身,姿态从容,语气平和,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完全是一名资深学者与辩护律师的专业模样。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律师,轻声开口,一句话便让全场气氛发生根本性转变: “你手里拿的这本书,主编是我。书中的观点、注解、条文解读,全部出自我的撰写。” 话音落下,对方律师的脸色骤然僵住,下意识低头看向封面。主编一栏,“罗翔”两个字清晰醒目。他引以为杀手锏的武器,竟然出自眼前这位对手之手,这一幕在法庭上极具冲击力,却又完全符合现实逻辑。 罗翔没有乘胜追击,而是以极其严谨、克制、理性的态度,开始对法条与学说进行正本清源的解释。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句句有据,每一句话都严格锚定刑法条文与立法本意,没有半句多余的情绪化表达。 “你所引用的内容,出自本书第三章第七节。但你只引用了前半段,刻意忽略了我亲自撰写的注解部分。在该段文字下方,我明确批注:前科评价的适用,仅限于再犯同类犯罪、漏罪、累犯等法定情形,绝对不适用于已全额执行完毕、且与后罪无任何关联性的旧罪。一罪不二罚,是现代刑法的基石性原则,任何机关都无权突破。” 他顿了顿,继续沉稳说道: “全俊熙十八年前所犯罪行,与本案所涉土地、生态问题,属于完全不同的事实、不同的行为、不同的主观过错。他已经服刑十八年,刑事责任彻底终结。五年前,本院已作出生效无罪判决,确认其不存在新的犯罪行为。五年后的原审判决,无视生效裁判,重复评价已了结旧罪,将行政违法拔高为刑事犯罪,这不是对学说的适用,而是对法律的歪曲。” 出庭检察员随即起身,发表法律监督意见: “本院支持辩护人观点。原审判决在法律适用上存在根本性错误,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全俊熙无罪。针对本案中可能存在的滥用职权、枉法裁判等问题,检察机关将同步移送线索,依法追责。” 对方律师试图再次辩解,却早已失去立论基础。他手中的著作,此刻不再是攻击的武器,反而成为证明原审判决违法的直接依据。无论他如何补充论述,都无法绕过罗翔的法理逻辑,更无法推翻刑法明文确立的基本原则。 辩论终结,全俊熙进行最后陈述。他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哭诉冤屈,只是平静地说出了最真实的想法: “我当年做错了事,害了三条人命,十八年牢狱,我认罪、赎罪,毫无怨言。但我不接受为同一个过错,接受第二次惩罚。青城是我修行守道的地方,我没有犯罪,不该被判二十年。我相信法律,也相信法庭会给我公正。” 简短的陈述,坦荡而真诚,直击人心。 合议庭休庭评议,时间不长,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觉得无比漫长。张悍与青城老弟子们紧紧攥着手,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五年的等待、五年的奔走、五年的隐忍,全都系于这一次评议结果。 片刻之后,审判长重新入席,法槌敲响,全场起立。 审判长手持判决书,声音庄严、沉稳、响彻法庭: “经合议庭评议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审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全俊熙无罪,当庭释放; 三、对本案中涉及诬告陷害、行贿受贿、滥用职权、枉法裁判、虚假鉴定的相关人员,由相关部门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无罪。 两个字,一锤定音。 法槌落下的瞬间,张悍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夺眶而出。身边的老弟子们相拥而泣,五年的压抑、委屈、愤怒与期盼,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他们知道,师父的冤屈终于洗清,青城的公道终于回来了。 全俊熙微微抬头,看向法庭上方的国徽,眼神平静而释然。他没有狂喜,没有失态,只是轻轻舒了一口气。十八年赎罪,五年蒙冤,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法律的公正答案。 庭审结束后,执行法官当场为全俊熙解除强制措施。阳光透过法院大门,落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罗翔走上前,向他轻轻点头: “全道长,法治的底线,守住了。” 全俊熙深深鞠躬,语气诚恳: “罗律师,五年前您还我清白,五年后您守我公道。您救的不是我一个人,是法治的尊严,是青城的道心。” 与此同时,法庭外早已等候多时的纪检监察机关工作人员,依法对资本方负责人、崇元寺主事、清云观观主、原审枉法法官、虚假鉴定人员等涉案人员实施抓捕。他们布下五年的罪恶黑网,在严谨的法理面前彻底崩塌,无一漏网,悉数落马。这些人曾以为可以用权力与资本操控法律,最终却被法律牢牢困住,吞下自己种下的恶果。 消息迅速传遍全网,舆论彻底反转。曾经被误导的民众纷纷留言,为全俊熙送上祝福,为法治的公正点赞。#一罪不二罚是法治底线# #天下第一道馆公道归来# 等话题迅速冲上热搜,人们看到的不是一场戏剧化的爽文,而是一次真实、严肃、合乎法理的正义实现。 张悍搀扶着全俊熙走出法院,天空晴朗,微风和煦。 “师父,我们回家,回青城。” 全俊熙抬头望向青城山的方向,目光温柔而坚定。他知道,山门上那块天下第一道馆的匾额依旧高悬,历经风雨却从未倒下。那不仅是一块匾额,更是道心的象征,是正义的象征,是无论历经多少磨难,终究不会被磨灭的坚守。 五年冤狱终昭雪,法理如炬照乾坤。 旧罪已偿,新冤得雪,善恶有报,公道自来。 青城天下道馆,即将重归清净; 天下第一道馆的匾额,终将回到真正守道之人的手中。 法治不亏善人,天道不欺初心, 这一次,正义没有迟到,更没有缺席。 第一百四十四章 终南归心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全俊熙的五年冤狱,终于划上**。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微微闭眼。这一生的起落,像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梦。 32岁犯错,判18年,踏实服刑,50岁刑满出狱。 刚想重新做人,被人构陷,关了五个多月,是罗翔律师把他救出来。 他心死入道,上终南山,建了这座青城天下道馆。 可安稳没过几年,再遭恶人诬告,一判又是五年。 这一次,还是罗翔,以法理为剑,再一次把他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半生犯错,半生赎罪,半生被冤,半生修行。 “师父,我们回终南山。” 张悍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全俊熙点头,望向连绵的秦岭山脉。 那里有他的道场,有他的心血,也有他一生最亏欠的人。 车子驶进终南山麓,远远望见青城天下道馆的山门。 匾额蒙尘,清修居一片断壁残垣。 山门旁那间小小的便民超市,早已关门五年,锈锁深嵌,杂草长到了窗台。 那是他留给儿子全黑子唯一的活路。 他刚走近,一个皮肤黝黑、身形干瘦、手上全是裂口与老茧的年轻人,跌跌撞撞扑过来。 “爸……” 一声爸,压了半辈子。 全俊熙浑身一震。 这是他的儿子,全黑子。 32岁那年他入狱,全黑子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妻子张淑芬在他判刑后不久,就卷走家中所有积蓄,带着儿子远赴美国。 视频通话里,她提出离婚,语气冰冷,没有半分留恋。 后来,她嫁给美国黑人克林顿·道帆,又生下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一千多万,在美国挥霍一空。 全俊熙50岁出狱,白手起家,在终南山建起青城天下道馆。 张淑芬听说他翻身,立刻带着黑人丈夫、三个混血孩子,把已经长大的全黑子带回中国,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把道观,转到全黑子名下。 全俊熙不肯。 他可以给儿子钱、给活路、给依靠,但绝不会把修行道场当成利益筹码。 张淑芬见达不到目的,当场翻脸。 她把全黑子狠狠丢在中国,自己跟着克林顿·道帆再次返回美国。 钱花光了,日子过不下去,她开始被打骂、被折磨、被羞辱。 走投无路,她只能偷偷跑回中国。 可黑人丈夫很快追来,继续家暴、威胁、控制。 最终闹上法院,判决离婚。 身无分文、走投无路的张淑芬,只能带着三个混血孩子,依附被她抛弃半生的儿子——全黑子。 这五年,全俊熙在牢里,全黑子在外面。 一个人打零工、搬货、跑外卖、扛苦力。 用最微薄的收入,养着: 抛夫弃子的母亲, 三个同母异父、毫无血缘的弟妹, 还要顾着自己的生活与弟弟的前程。 弟弟谈好的女朋友,一听说他家这堆烂事,连夜跑路,再也不见。 五年里,全黑子不敢哭、不敢倒、不敢怨。 他硬生生把一个支离破碎的家,扛在肩上。 “爸,我撑得好苦……” 全黑子跪在地上,放声大哭,“妈她从来没管过我,可我不能不管她……那三个弟妹是无辜的……” 全俊熙弯腰扶起被生活压弯脊梁的儿子。 这个坐过18年牢、扛过两次冤狱、从未在法庭上掉过一滴泪的男人,此刻浑身颤抖,泪水无声滚落。 “是爸对不起你。” 他对不起儿子,从出生那一天起,就没有给过他安稳的家。 就在这时,本案善后工作人员赶到,递上两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国家赔偿决定书: 一、刑事错误羁押赔偿(五年冤狱) 1.?羁押天数:1825天 2.?每日赔偿标准:462.07元 3.?人身自由赔偿金:843,277.75元 4.?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0元 刑事赔偿合计:1,093,277.75元 二、行政违法强拆赔偿(清修居) 1.?建筑损失:786,420元 2.?林木物品损失:123,580元 3.?复绿重建费用:190,000元 行政赔偿合计:1,100,000元 两项赔偿总计:2,193,277.75元 钱到账的那一刻,全俊熙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将一百二十万元转到全黑子的银行卡里。 全黑子吓得连忙摇头:“爸,这是你五年冤狱的钱,我不能要!” 全俊熙按住他的手,声音沙哑却坚定: “这不是赔偿款,这是你半辈子的养家钱、救命钱、撑家钱。 你妈我管不了,可你,我必须管。 三个弟妹你养着,我支持你。 你受的苦,爸给你补上。 超市,爸给你重开。 家,爸和你一起扛。” 不远处,张淑芬站在墙角,头发花白,神情卑微,不敢上前。 她一生自私、逐利、抛夫弃子,最终被美国丈夫抛弃、被生活打回原形,落到靠被她丢弃的儿子活命。 这是她的因果,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全俊熙没有看她。 不恨,不怨,不原谅,也不纠缠。 各自的人生,各自承受。 当天下午,父子二人回到道观旁那间废弃五年的小超市。 锈锁砸开,灰尘清扫,玻璃擦亮。 全俊熙亲手挂上新招牌: 全黑子便民超市 不大,不豪华,却安稳、踏实、光明正大。 “以后,爸在旁边修道,你在旁边守家。 你守人间烟火, 爸守终南道心。” 全黑子用力点头,眼中终于有了光。 处理完家事,全俊熙才回头看向青城天下道馆。 断壁残垣,瓦砾遍地,却压不倒人心。 “毁了,可以重建。心散了,才真的完了。” 重建手续当天办结,绿色通道全程代办,规费全免。 施工队连夜进场,张悍带弟子搬砖、和泥、种树、复绿。 曾经的收费闸机、售票亭全部拆除,种上花草。 那块天下第一道馆匾额,被小心取下、擦拭、上漆、重新高悬。 阳光洒下,金字熠熠,胜过过往所有时光。 全俊熙站在匾额之下,轻声说: “我32岁犯错,受18年惩罚,不怨。 50岁出狱,入终南修道,不悔。 两次被诬陷,两次被罗翔律师以法救回,是法治公道。 前妻弃我、抛子、挥霍、报应加身,是她的人生。 我这一生,修的不是神通,不是名气, 是改错,是赎罪,是守心,是对得起儿子,对得起道义。” 数月后,清修居重建完工。 终南山下,晨钟暮鼓,清净如初。 不收费、不商业化、不旅游、不沾资本。 免费进观,免费敬香,免费饮水,免费结缘。 旁边,全黑子便民超市重新开张,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全黑子撑起母亲与三个同母异父弟妹,日子虽不富贵,却安稳踏实。 弟弟虽失去旧缘,却因家道重归,重新有了底气与希望。 张淑芬余生安稳,却再无半分风光, 一生因果,一生了结。 全俊熙每日静坐修行,心无挂碍。 张悍坐镇道馆,忠诚稳重。 弟子们各安其位,终南重归安宁。 18年罪刑,已赎。 5个多月冤屈,已雪。 5年冤狱,已平。 家破,重圆。 观毁,重建。 心乱,归静。 风过终南,匾额轻响。 全俊熙抬头望向青山,轻轻一笑。 “人间正道,从来不在远方, 在法里, 在家里, 在心里。” 终南山在,青城在,人心在, 便是天下第一道。 第一百四十五章 观主归位,终南心安 终南山的晨雾还未散尽,青城天下道馆的钟鼓已经准时敲响。 一声轻悠,一声厚重,回荡在连绵的山谷间,唤醒了山间的清修者,也宣告着一段崭新历程的正式开启。 这一天,是全俊熙洗清五年冤狱、重返道场的第七日。 经过众弟子一致推举、道院执事共同商议,最终决定:由张悍正式出任青城天下道馆观主,统管全观事务。 张悍的过往,在终南山一带早已不是秘密。 他年轻时年少冲动,误入歧途,吃过五年牢狱的苦。出狱之后,无家可归,是全俊熙收留了他,教他守规矩、明道义、修心性。这些年,他洗心革面,踏实修行,待人诚恳,做事稳重,早已赢得所有弟子的敬重。尤其是在全俊熙被诬告入狱的五年间,张悍以一介弟子之身,独自撑起整座道场,顶住外部资本的威逼利诱,挡住恶势力的骚扰破坏,守住了清修之地的一片净土,也暗中照顾着全黑子一家的生计。 论忠心,无人能及; 论能力,众望所归; 论品行,改过向善。 由他出任观主,上合道义,下顺人心,合情合理,更合法理。 观前广场上,场面庄严而安静。 八百余名正式道馆弟子衣袂整齐,按序站立;一千多名义工分列两侧,其中大半都是长期在山中清修的修行者,自愿出力护持道场,不拿一分报酬,不求半点虚名。清修与义工合一,修行与做事同行,正是青城天下道馆一直以来的风气。 仪式简单而庄重。 张悍身着素色道服,缓步上前,对着全俊熙深深一揖。 “师父。” 全俊熙站在前方,面容平和,眼神清净。经历十八年刑期、两次诬告入狱,他早已看淡名利权位,看淡世间纷争。如今沉冤得雪,公道回归,他唯一想做的,便是回归修行本身。 他轻轻抬手,声音平静而有力: “从今日起,青城天下道馆内外大小事务,由你全权执掌。我不再过问俗务,只专心道法释义,引领弟子修心,固守自我修为。道馆交给你,我放心。” 张悍躬身领命,语气坚定: “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托,严守道门规矩,坚守法治底线,护好终南这片清净地,绝不玷污天下第一道馆之名。” 话音落下,广场上八百弟子、一千义工同时躬身行礼,声齐如一人。 新的格局,就此定下。 仪式结束后,全俊熙专程来到客堂,会见专程前来的罗翔律师。 两次伸冤,两次翻盘,两次守住法治底线,罗翔不仅是全俊熙的救命恩人,更是青城天下道馆的守护者。 全俊熙起身行礼,态度诚恳:“罗律师,两次蒙你相救,俊熙无以为报。今日道馆重整,想正式聘请你为青城天下道馆常年法律顾问,只是观中清修,无多余资费,只能……免费相请。” 罗翔连忙抬手扶住他,微微一笑,语气坦荡而沉稳: “全道长,不必如此。我两次为你出庭辩护,从来都不是为钱。”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语气认真: “我为的,是法治精神。是为了让法律不被滥用,不被构陷,不被当成伤人的工具。而我更愿意帮的,是你这样心底毫无私心的修行者。” 罗翔看着全俊熙,一字一句,说得真切: “你想想,凭你‘天下第一道馆’的名望,只要你有半分私心,半分贪念,随便做点香火生意、道场开发、旅游合作,钱财只会比我多得多。你的儿子全黑子,也不会沦落到打零工、扛苦力、苦撑一家老小的地步;你自己,更不会因为不肯妥协、不肯同流合污,而一次次被人诬陷,一次次入狱受苦。” “你守得住清净,守得住底线,守得住良心,这样的人,我帮得值。” 罗翔直接点头应允: “法律顾问,我做。终身免费。日后道馆合规运营、权益保障、法律风险,一切有我。” 全俊熙心中一暖,深深拱手。 世间公道,有法可依;人间良善,有心可鉴。 两人谈话刚毕,全俊英从门外走进来。 他已经正式辞去了原先的工作,自愿来到终南山,拜入青城天下道馆,成为一名俗家弟子。不掌管理权,不碰财务权,不占道场任何资源,只在闲暇时上山修行,静心养性。 见到全俊熙,全俊英躬身行礼。 全俊熙看着这个一直默默支持自己的弟弟,语气带着一丝请求,也带着满心愧疚: “俊英,我有一事相求。黑子这半辈子太苦,从小被母亲抛弃,独自撑着一个家,打零工、卖苦力,受尽委屈。我这个做父亲的,亏欠他太多。如今我一心清修,无力照料他的生计,想拜托你,出手帮帮他。” 全俊英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点头: “师兄言重了。黑子是我亲侄子,我本就该帮。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 全俊熙郑重叮嘱: “切记,只能以你个人名义、个人资金去帮他。道场一清二白,绝不与商业有任何牵扯,绝不沾半点俗利,不能毁了青城天下道馆的清誉。” “我明白。”全俊英郑重应下,“所有生意,都是我和黑子的私人经营,与道馆无任何隶属、无任何资金往来、无任何业务关联,账目完全独立,绝不混为一谈。” 在那之后,全俊英说到做到。 他先拿出自己多年积蓄,帮全黑子重新整修了道馆旁那间关闭五年的小超市,添置货品,稳定客源;又凭着自己的经验和眼光,一步步带着全黑子扩大经营。从一间小小的便民店开始,慢慢积累口碑与资金,稳扎稳打,越做越好。 日子慢慢安稳,全黑子脸上的疲惫与愁苦渐渐散去,多了几分踏实与底气。 见超市经营稳定,全俊英又继续协助他,在山脚下开设了便民餐馆,专供香客、义工、清修者平价用餐,干净实惠,生意红火;随后又开办了简洁宾馆,专门接待远道而来的清修人士与访客,价格公道,不宰客、不牟利,只图方便众人。 从超市,到餐馆,再到宾馆。 全黑子的生意越做越大,生活彻底翻身,再也不用颠沛流离,再也不用为一家人的温饱发愁。 母亲张淑芬与三个同母异父的弟妹,也终于有了安稳的依靠,不必再流离失所。 曾经跑掉的女友虽未回来,但如今的全黑子踏实稳重、家境安稳、心地善良,身边早已不缺欣赏他的人。 而这一切,全是全俊英以私人身份全力扶持的结果,与青城天下道馆没有丝毫利益牵扯。 全俊熙自始至终,没有过问一分钱、一件事,只是安心静修,潜心道法。 终南山下,从此格局安定,各安其位。 张悍,正式担任青城天下道馆观主,统领八百弟子、一千余名义工,整肃规矩,严守道义,守法清修,将道场打理得井然有序,人心安稳。 全俊熙,退居静修,不再过问俗事,每日讲经释义,引领弟子修心养性,专注自我修行,不问外尘,不扰内心。 罗翔,以免费法律顾问的身份,守护道馆的合法权益,守住法治底线,让清净之地不受恶势力侵扰,不受不法之徒构陷。 全俊英,作为俗家弟子,闲暇修行,平日则全力协助全黑子经营生意,照顾侄子一家,私人事业蒸蒸日上,却始终与道馆界限分明,清清白白。 全黑子,从苦命打零工的少年,变成踏实稳重的经营者,撑起一家人的生活,守着人间烟火,安稳度日。 晨钟依旧,暮鼓如常。 清修居在国家赔偿下重建完成,青砖黛瓦,古朴清净; 天下第一道馆的匾额高悬空中,阳光照耀,金字熠熠; 八百弟子安心修行,一千义工默默护持; 山间云雾缭绕,草木清香,人心安定。 全俊熙站在静室窗前,望着终南山连绵的青山,心中一片澄明。 他这一生,32岁犯错,服刑18年,50岁出狱; 两次被诬告,两次蒙冤入狱,两次被罗翔以法救回; 妻离子散,家道中落,道场被毁,受尽人间苦楚; 可他始终守住一颗无私心、无贪念、无恶念的心。 如今,沉冤昭雪,道场重光,儿子安稳,弟子齐心,道义长存,法治昭彰。 他终于明白: 真正的天下第一道,不在香火有多旺,不在道场有多大,不在名气有多响。 而在—— 心正,则道正; 法正,则路正; 人正,则天下正。 风轻轻吹过终南山, 青城天下道馆, 终于迎来了真正长久的安宁。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一屋一榻一乾坤 终南山的云雾,常年萦绕在青城天下道馆的飞檐之上。 道场重归安稳,人心已定,秩序井然,可全俊熙却在此时,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意外的决定——辞去道馆内所有道法教职,彻底退隐清修。 消息一出,张悍率领八百弟子再三挽留,他却心意已决,平静而坚定。 “我前半生罪业、牢狱、冤屈缠身,如今大道归心,只愿守方寸之地自修。道馆有你执掌,我再无牵挂。” 张悍深知师父心性,只得含泪应允。 几日后,在青城天下道馆围墙之外,距离山门三公里的僻静之处,多了一座极简的小木屋。 面积不过二十多平米,一屋、一榻、一桌、一炉、一柜、一窗,再无多余陈设。 没有名号,没有香火,没有访客,全由全俊熙亲手搭建,成为他余生唯一的清修小道场。 自此,他彻底隔绝俗务,真正做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屋前开垦半分菜地,种青菜、萝卜、香葱,自给自足,不取分毫于道观,不拖累任何一人。 白日诵读《道德经》《清静经》等道家经典,声音轻悠,随风飘入院内,安定弟子心神; 闲暇便习练道家武学,身形沉稳、动静相宜,一拳一脚皆合修行之道,不张扬、不炫技,只为强身静心。 不理事、不会客、不攀缘、不应对。 一人,一屋,一世界。 张悍时常派人送来生活必需品,全俊熙只取够日用,其余悉数退回。 弟子们想来请安求教,他只淡淡一句:“各修其心,不必相扰。” 日子清苦,却安宁无比。 无构陷,无纷争,无逼迫,无亏欠。 这一日,山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一位衣着朴素、性情爽朗的女子,提着大包小包,径直走向小木屋。 她是全俊英——全俊熙多年前认下的妹妹,全黑子正经的姑姑,张淑芬的前小姑子。 在她身后,跟着一位身形敦厚、气质沉稳的男子,手里拎着新鲜食材与滋补品,正是全俊英的丈夫陈阳。 陈阳是名副其实的厨艺大师,一手绝活远近闻名。 如今全黑子经营的所有餐馆,全靠陈阳坐镇掌勺,味道一绝、口碑炸裂,生意日日兴隆,一座难求。 全俊英推门而入,放下东西便开始收拾,动作麻利自然。 “哥,我又来啦。” 全俊熙正在打坐,眉头微蹙,带着几分清修被打扰的不耐: “你怎么又来了?我这里一切安好,不用时常跑过来。” 全俊英头也不抬,一边擦桌一边笑着回: “我来看看你不行啊?我又不是来烦你,我是看你可怜。” 全俊熙语气一滞:“我有什么可怜?” “你一个人守着这二十平米的小屋子,自己种菜自己做饭,一天都说不上三句话,不可怜?”全俊英理直气壮,“我要是不来,你连件干净衣服、一口热汤都没有。” “修行之人,本应如此。” “修行也不是把自己活成一块石头。” 全俊英笑着不理他的冷脸,继续絮叨: “黑子现在生意越做越大,宾馆、餐馆全都上了正轨,日子安稳得很。你最放心不下的儿子,现在能撑起一大家子了。” 她顿了顿,指向身后的陈阳: “餐馆能这么火,全靠陈阳的手艺。他是厨艺大师,多少人慕名来吃,黑子的生意根本不愁。” 陈阳站在一旁,憨厚一笑,微微点头致意:“全道长。” 全俊熙这才缓缓睁眼,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些许:“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陈阳踏实稳重,不多言语,却处处可靠。 全俊英继续一边收拾,一边把家里大小事慢慢说给全俊熙听: “张悍把道观管得井井有条,八百弟子、一千多名义工都很安稳;罗翔律师依旧是咱们免费法律顾问,道观合法合规,没人再敢来欺负;黑子妈张淑芬和那几个孩子,也都由黑子照看着,生活安稳,不再颠沛流离。” 她一件一件,说得细致又温暖。 全俊熙闭目静听,表面冷淡,心底却一片澄明。 他嫌她吵,嫌她烦,嫌她打破清修宁静,可他比谁都清楚—— 这个认下的妹妹,是真心待他,不图他身份、不图他钱财、不图他半点好处。 “罗翔近来可好?”全俊熙终于轻声开口。 “好着呢。”全俊英笑道,“他说你是真正无私心的修行者,为你打官司,是为法治精神,也是为人间公道。” 全俊熙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全俊英收拾妥当,看了看天色,便准备起身离开。 “哥,我先走了,不打扰你清修。过几天我再和陈阳来看你。” “不必常来。”全俊熙依旧嘴硬。 全俊英回头一笑,半点不怕他: “我偏来!我来看我哥,我是看你可怜,又不是求你什么!” 说罢,她拉着陈阳,嘻嘻哈哈离去。 小木屋重归安静, 可空气里,却留下了饭菜香、烟火气,与浓浓的亲情暖意。 全俊熙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 围墙之内,是青城天下道馆,钟鼓声声,道义流传; 围墙之外,是他二十平米的清修小屋,菜畦青青,经典为伴。 他起身,走到屋前菜地,轻轻拔去杂草。 阳光洒下,温暖而柔和。 半生颠沛,半生罪业,半生冤屈,半生修行。 到最后,他不求道场广大,不求弟子万千,不求声名显赫, 只求这方寸之地,片刻安宁。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诵读经典,习练武学。 自给自足,清净自在。 围墙内外,两道风景,却共守一片终南山。 张悍守大道场,他守小清修; 罗翔守法治底线,陈阳守一厨烟火; 全俊英守一份亲情,全黑子守一家人安稳。 天下第一道,从来不在牌匾之上。 而在——心安处,即是道。 风轻轻吹过窗棂,翻动桌上的《道德经》。 全俊熙微微一笑,重新盘膝静坐。 一屋,一榻,一经,一武,一人。 此生,足矣。 第一百四十七章 心有界限,道无尘埃 终南山的秋意渐浓,风一吹,落叶便轻轻飘落在全俊熙那间二十多平米的清修小屋外。 屋还是那间屋,人还是那个人。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菜、读经、习武,不问世事,不沾俗利。 全俊熙守着这方寸之地,心越来越静,界限也越来越清晰。 什么人能见,什么人能收,什么东西能拿,他心里分得明明白白,半分不含糊。 这日午后,山脚下传来一阵犹豫的脚步声。 来人站在围墙外,望着那间小小的木屋,迟迟不敢上前。 是张淑芬。 她离婚后带着三个混血孩子,一直靠儿子全黑子养活,日子虽安稳,心里却始终不安。听说全俊熙如今洗清冤屈,独自在道观外清修,她便动了念头,想来见一面,说几句道歉的话,也求几分心安。 可她刚走到木屋门口,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里面便传出全俊熙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不必进来,我不会见你。” 张淑芬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俊熙,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跟你说声对不起……” “不必。”全俊熙的声音淡淡的,没有恨,没有怒,却带着一道无法跨越的界限,“你我早已离婚,半生殊途,不必再见。你有黑子照顾,安稳度日即可,不要再来扰我清修。”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你当年如何选择,后来如何生活,皆是你的因果。我不怪你,也不怨你,但我不会见你。你回去吧。” 一句话,彻底封死了所有余地。 张淑芬站在门口,眼圈泛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心里明白,全俊熙不是恨,是真的放下了,是真的把她从人生里彻底剔除了。 各自的路,各自走,互不打扰,便是最好的结局。 她沉默许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默默转身下山。 从此,再也没有起过来看望的念头。 木屋内外,重归安静。 全俊熙依旧盘膝静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心无尘埃,便无波澜。 没过多久,又一阵脚步声传来,沉稳、踏实、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是他的儿子,全黑子。 黑子手里提着米、面、油、鸡蛋、新鲜蔬菜,还有几件厚实的冬衣,满满当当。他知道父亲清苦,却从不敢多打扰,只是隔三差五悄悄送来生活必需品,放下就走,不多说话。 全俊熙听见儿子的声音,缓缓起身,打开门。 看见黑子手里的东西,他没有推辞,没有拒绝,更没有半句客气,只是平静地接过,放在屋角。 来者不拒。 这是他唯一愿意坦然接受照顾的人。 是他亏欠半生的儿子,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是他这一世最心疼、最愧疚、也最安心的人。 黑子放下东西,低声道:“爸,天冷了,这些你留着用。餐馆和宾馆生意都很稳,我能撑住一家人,你不用担心家里。” 全俊熙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好好照顾你母亲和弟妹,守好本分,踏实做人。” “我知道。”黑子点头,“爸,我先走了,不打扰你。” “嗯。” 全俊熙没有挽留,也没有多说。 父子之间,不必多言,心却相通。 黑子走后没多久,张悍来了。 作为青城天下道馆现任观主,他时常挂念师父,隔几天便会过来一趟,问安、请教、看看师父是否安好。 可他刚走到门口,手里还没来得及拿出准备好的补品和生活用品,全俊熙的声音便先一步传来,严肃而坚定。 “东西拿回去,一样都不准留下。” 张悍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师父,这些都是……” “我知道你是好心。”全俊熙开门出来,神色平静却立场分明,“但你记住,你是道观观主,手里管的是八百弟子、一千多名义工的信任,管的是道观的规矩与清白。” 他盯着张悍,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有力: “道观的钱,一分都不能乱用;道观的东西,一分都不能私拿。你是观主,必须以身作则,一尘不染。” “你来看我,我欢迎;你陪我说说话,我乐意。 但只要带东西,以后就不必来了。” 张悍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师父的用意。 全俊熙不是不近人情,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教他守规矩、守底线、守公道。 道观清清白白,观主更要清清白白;修行干干净净,人心更要干干净净。 张悍立刻把手里的东西收好,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 “弟子知错,谨记师父教诲。从今以后,空手而来,空手而去,绝不再犯。” 全俊熙脸色这才缓和几分,微微点头: “进来吧。” 那一晚,张悍空手进屋,师徒二人坐谈道义、规矩、法治与清修,直到夜色渐深。 没有茶水,没有点心,没有任何外物,只有两颗向道之心,坦诚相对。 张悍离开后,小木屋再次恢复安静。 全俊熙关好门,继续静坐。 他心里的界限,比终南山的岩石还要坚定: - 张淑芬,不见,不扰因果; - 全黑子,收,血脉亲情,问心无愧; - 张悍,不准带任何东西,守道观清白,守底线不动摇。 第二日上午,全俊英和丈夫陈阳又来了。 两人依旧空手而来,只带了一份热闹,和满肚子的家常话。陈阳话少人稳,只安静陪在一旁,从不张扬。 全俊英一进门就嚷嚷:“哥,我又来啦!” 全俊熙眉头微蹙,故作不耐:“你怎么又来了。” 全俊英嘿嘿一笑,理直气壮回他: “我来看看你不行啊?我是看你可怜! 张悍不敢带东西,黑子不敢多待,我再不来,你一个人闷都闷坏了。” 全俊熙被她怼得说不出话,只能闭上眼假装打坐。 陈阳站在一旁,只是憨厚地笑,安静陪伴,不多言语。 全俊英自顾自说着家常: “黑子现在的生意越做越稳,餐馆天天人多,宾馆也住得满,一家人总算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张悍把道观管得特别好,罗律师也常来关照,没人再敢来找麻烦。 张淑芬昨天想来见你,被你拒了吧?我就知道你肯定不见。” 她只说生意安稳、日子变好,半句不提陈阳的厨艺、不提餐馆靠谁支撑,一切尽在不言中。 全俊熙闭着眼,不吭声,却把每一句都听进心里。 他烦她吵,烦她闹,烦她打破清净,可心里却比谁都明白: 这个认来的妹妹,是真的疼他、念他、不图他任何东西。 全俊英坐够了,闹够了,拉着陈阳起身: “走啦走啦,不打扰你修仙了。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全俊熙冷冷一句:“别来了。” 全俊英回头大笑:“我偏来!我是看你可怜!” 脚步声渐渐远去,小木屋重归宁静。 风轻轻吹过,菜地青青,经典摊开,阳光温暖。 全俊熙缓缓睁开眼,望向围墙之内的青城天下道馆,又看了看自己这二十平米的小屋。 他这一生,罪也受了,冤也洗了,情也断了,恩也还了。 心有界限,所以不乱; 道有底线,所以不污; 人有良知,所以不败。 不见该断的人, 不收不该拿的物, 不沾不该有的利, 不负该疼的人。 围墙之内,是大道场,规矩森严; 围墙之外,是小清修,心净如莲。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读经,习武,种菜,自修。 一屋,一人,一乾坤。 第一百四十八章 黑白双煞伴清修 终南山的秋雾漫过山腰,轻柔地裹住青城天下道馆的飞檐,也裹住了围墙外那间二十多平米的清修小屋。晨露沾在屋前的菜畦上,青翠的菜叶透着微凉的湿气,全俊熙晨起浇完菜,正盘膝静坐,低声诵读着道家经典。 自独居于此,他的日子便如山间流水,清淡无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己种菜,自己炊食,不沾俗利,不问世事,每日唯有读经、习武、静修三件事。只是在无人的深夜,或是静坐间隙,他总会不经意间,想起早年陪伴自己熬过无数孤寂岁月的老黄狗。自老黄离去后,这方寸小屋便只剩他一人,清修虽好,终究少了几分生气,也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惦念。 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这份念想,可一直守在身边的弟子张悍,却默默记在了心底。 这日近午,张悍的脚步声缓缓靠近。他依旧谨遵师父的铁律,空手而来,未带分毫钱财,未提半点物资,道观的一分一厘,他绝不敢私用,一丝一物,也绝不私赠。只是这一次,他的身后,跟着两个怯生生却又灵动的小身影。 一黑,一白。 两只刚满月不久的中华田园犬,毛发干净顺滑,眼神澄澈透亮,小小的身子裹在绒绒的毛里,怯怯地望着木屋,又好奇地打量着屋前的全俊熙。 全俊熙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两只小狗身上,一贯平静无波的面容上,难得泛起一丝极淡、却清晰可辨的动容。那双历经牢狱、冤屈、修行洗礼的眼眸里,悄悄漾开了一丝温柔。 张悍上前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又温和,字字都戳中师父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师父,弟子知道,自当年老黄不在之后,您心里一直惦记。您独自在此清修,无亲无故,太过清静。弟子不敢送钱,不敢送物,不敢乱用道观分毫,便特意抱来两条中华田园犬,一黑一白,留在您身边陪伴。” 他微微抬眼,轻声续道:“弟子私下给它们取了个小名,叫黑白双煞。它们性子温顺,忠诚好养,不用费心照料,白天可以跟着您种菜、习武,夜里守在屋前,也能给您作个伴,解解孤寂。” 全俊熙看着脚边慢慢凑过来的小奶狗,黑色的那只轻轻蹭着他的裤脚,白色的那只蜷在他的鞋边,温顺得让人心软。这一生,他断过情缘,离过家庭,受过构陷,扛过牢狱,对名利权位早已毫无执念,唯独对当年陪他共渡苦难的老黄狗,始终放不下。张悍从不多言,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他缓缓站起身,声音比平日柔和了数分,轻轻吐出一句:“你有心了。” 短短四字,已是他最深的动容。 张悍心中一暖,连忙回道:“师父安心清修就好,这两只都是本地土狗,皮实、懂事、不挑吃食,绝不会耽误您修行。” 全俊熙微微颔首,没有半分推辞。这是他唯一愿意接纳的、来自张悍与道观的心意——无关钱财,无关物资,只是一份记挂,一份陪伴,一份不扰清规、不碰底线的温情。 黑白双煞似是天生认主,不过片刻功夫,便彻底放下胆怯,小黑依偎在他左脚旁,小白蜷在他右脚边,安安静静,乖巧懂事,仿佛早已陪伴了他许多年。 张悍见师父收下,心中大石落地,又不敢多扰清修,当即躬身一礼:“弟子先行告退,回去打理观务,改日再空手来看望师父。” “去吧。” 张悍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原本寂静的小屋前,瞬间多了两分生气,两分热闹,两分藏不住的温暖。 全俊熙俯身,轻轻抚过小黑与小白的脑袋,指尖触到温热柔软的毛发,心底那处空寂多年的角落,终于被轻轻填满。自此,他的清修岁月,便有了两个形影不离的伙伴。 日出劳作,两只小狗跟着他在菜地里跑前跑后,追着蝴蝶,啃着草叶,活泼灵动;日落歇息,它们守在木屋门口,不吵不闹,安安稳稳;他静坐读经,它们便趴在一旁,静静聆听,一动不动;他习练道家武学,身形沉稳舒展,它们便蹲在边上,摇着小尾巴,似懂非懂地望着。 小屋依旧是那间二十平米的小屋,可心境,却比从前安稳了太多。 没过几日,全俊英又爽朗地登门,身后依旧跟着沉稳寡言、憨厚踏实的陈阳。两人依旧空手而来,只带了家常与热闹,一进门,她的目光就被脚边蹭来蹭去的黑白双煞牢牢吸引,瞬间笑开了眼。 “哥!你这儿什么时候多了两只这么可爱的小狗?” 全俊熙语气平淡,却难掩一丝柔和:“张悍送来的,作伴。” 全俊英立刻拍手笑道:“还是张悍最懂你!自打老黄没了,你多少年没沾过活物了,这下可好了,总算有人陪着你了。”她一边蹲下身逗弄小狗,一边不忘习惯性怼他,“以前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我可怜你,天天跑来看你;现在有小狗陪了,我是不是能少来两趟了?” 全俊熙眉头微蹙,故作冷淡:“最好如此。” 全俊英哈哈大笑,半点不怵他:“我偏来!就算有小狗,我还是看你可怜!小狗又不会给你收拾屋子,又不会给你洗衣做饭,我不来,你这屋子迟早乱成一团。” 全俊熙闭目静坐,不再理她,任由她在屋里忙前忙后,收拾整理。陈阳站在一旁,只是安静地笑着,不多言语,不张扬,不炫耀,安安静静陪伴左右,一如平日。 全俊英一边收拾,一边随口说着家常,只提安稳,不提琐事:“黑子最近生意越来越稳,一家人平平安安,日子过得踏实;张悍把道观管得井井有条,八百弟子、一千多义工都很安稳;罗律师也时常上山照看,没人再敢来找麻烦,一切都顺顺利利。” 她絮絮叨叨,把山下家里、山上道观的安稳,一点点带到这间小屋里,不说锋芒,不炫成就,只留最踏实的温暖。 逗够了小狗,收拾妥当,全俊英看天色不早,拉着陈阳起身:“走啦走啦,不打扰你和你的黑白双煞过日子了!” 全俊熙冷声道:“慢走不送。” 全俊英回头一笑,理直气壮:“过几天我还来!我依旧是看你可怜!” 脚步声渐渐远去,小屋重归宁静。小黑小白依偎在全俊熙脚边,小尾巴轻轻扫着地面,温柔又安心。 风拂过菜地,翻动桌上的经卷,围墙内青城天下道馆的钟鼓声缓缓飘来,悠远而清净。全俊熙低头,看着脚边一黑一白两个小小的身影,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意。 他这一生,三十二岁入狱,服刑十八载,五十岁出狱,两度被诬陷入狱,两度得罗翔以法相救;妻离子散,半生颠沛,道场几经风雨,尝尽人间苦楚。到如今,辞去教职,独居小屋,自给自足,静心修行,终于得一份自在安宁。 前半生,孤苦、冤屈、离散、挣扎; 后半生,清净、安稳、释然、陪伴。 老黄虽已不在,可黑白双煞踏雾而来,守在他的清修岁月里。 人心曾凉,可终究,被亲情、忠义、陪伴一点点温暖填满。 一人,一屋,一菜畦, 一经,一武,一双犬。 终南山下,清修无扰,岁月安然。 此生如此,足矣。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一代奇才金圣叹 终南山秋高气爽,云淡风轻。青城天下道馆前的广场上,八百余名弟子肃立整齐,一千余名义工静立两侧,道场庄严,气象清净。忽然一阵凌厉风声自山下而来,一道挺拔身影快步登坛,气势逼人,正是号称道家第一奇才的金圣叹。 他自幼饱览道藏千卷,义理过目成诵,武学更是融道家拳、太极、形意于一身,年纪轻轻便打遍道门同道,从无败绩,心性高傲,目空一切。今日上山,不为问道参修,只为踢馆夺匾。 金圣叹立于广场中央,仰天长笑,声震四野:“青城天下道馆,竟敢妄称天下第一?我金圣叹不才,愿以文释义、以武会友!今日你们若输,立刻摘下这块牌匾,从此不许再用天下第一之名!” 道馆上下一片哗然。张悍立刻率众弟子上前,文首张清文精通道义释义,率先出列应战。 一、文斗:一问一答,道法交锋 金圣叹负手而立,开口便直击根本: “请问,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道既不可言,你们立馆讲道,岂非自相矛盾?” 张清文凝神作答:“道本无言,以言显道。馆主立教,只为引人心向道,非以言语定道。” 金圣叹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道家既言慈悲,又言不仁,此是何理?” 张清文答:“不仁乃无偏私,非残忍。天地无亲疏,故能成全万物;圣人无偏爱,故能公正平和。” 金圣叹再进一语,锋芒毕露: “无为而无不为,既无为,何以无不为?无为便是不为,何谈有为?你等守观理事,收徒,岂非违背无为?” 张清文额头渗汗,思索片刻才答:“无为非不为,是不妄为。顺道而行,不贪不争,即为无为;利人利物,护持道场,即是无不为。” 金圣叹仰天一笑,厉声一喝,直接破题: “错! 无为,是心无为,非身无为。 你心有胜负、有牌匾、有名气,便是有为! 心不清,则道不真;道不真,何敢称天下第一?!” 一语落下,张清文浑身一震,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只得羞愧躬身:“我……输了。” 文斗,青城道馆败。 二、武斗:刚猛对柔化,张悍力竭 张悍怒喝一声,越众而出:“休得狂言!我与你以武会友!” 他早年历经磨砺,修行道家硬拳,身形沉稳、拳风刚猛,一招泰山压顶直扑而去,拳力沉厚,暗含守山护道之意。金圣叹身形轻飘,不闪不避,指尖轻引,便将拳力卸于一旁。 张悍再变招,连环腿、截手拳、靠山功齐出,招招刚猛,势要制服狂徒。可金圣叹的武学早已入道,动中取静,以快破稳,身形如柳絮随风,掌风如流水穿石,招招都打在张悍力尽之处。 数十回合一过,张悍气息渐乱,步法虚浮。金圣叹抓住空隙,一掌轻拍在他肩头,力道柔而不弱,张悍瞬间踉跄后退数步,险些摔倒。 “你拳法有刚无柔,有强无顺,只懂以力胜人,不懂以道御力,输得不冤!” 金圣叹仰天长啸,手指道馆牌匾:“来人!摘匾!” 众弟子又急又怒,却无力反驳。张悍泪洒当场,疯一般冲向围墙外的小木屋,“噗通”跪倒: “师父!求您出手!金圣叹踢馆,文输武输,他要摘我们天下第一道馆的牌匾!求您挽回道馆颜面!” 木屋之内,全俊熙静坐如初,黑白双煞卧于脚边。他眼都未睁,语气平静如古井: “我已辞去教职,独居清修,不问道场纷争,不出手。” “师父!牌匾一丢,道馆百年清誉尽毁!” “道在心,不在匾;名在德,不在号。你守好弟子,不必多言。” 张悍苦苦哀求,全俊熙始终闭目不应,无奈之下,只得含泪返回广场。 三、夜战:偷袭变论道,边打边释义 夜幕降临,月光洒满终南山。 金圣叹狂傲之心未平,心知全俊熙才是青城真正的高人,白天明斗不成,便趁夜色潜行,直奔围墙外的清修小屋,欲偷袭逼战。 他身形一掠而至,刚靠近木屋,黑白双煞猛地起身狂吠。全俊熙缓缓推门而出,衣袂不染尘,神情无怒无喜。 “偷袭,非道家风骨。” “少装清高!你避而不战,就是心虚!今日我必逼你出手!” 金圣叹怒喝一声,拳风如雷,直取全俊熙面门,招式极尽刚猛,要一招制敌。全俊熙身形微侧,以太极柔劲轻引,不接、不顶、不抗,只顺势一化,刚猛拳力便消于无形。 两人瞬间交手,月光之下,身影翻飞。 而围墙之上、广场两侧、山道台阶,早已站满青城弟子与义工,人山人海,屏息围观,无人出声,无人惊扰,只是静静看着这场旷世之争。 激战中的两人,心神全在道义与拳脚之中,竟完全不知四周早已围满观众。 拳**错间,两人边打边问、边战边答,道义交锋比白日更为激烈。 金圣叹拳风凌厉,厉声喝问: “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无既然是空,何生万物?你这清修小屋,空空如也,何以为道?!” 全俊熙身形流转,掌如流云,随口应答: “无不是空,是藏万机。 心无杂念,故能容道; 屋无繁饰,故能安神; 无为不争,故能全生。 你心有胜负,故见山不是山;我心无挂碍,故见道即是道。” 金圣叹身形骤变,腿扫如风,再问: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你今日避而不战,便是不争?我踢馆夺匾,你也不争?道家就是懦弱避世之学!” 全俊熙脚步踏定五行,以柔克刚,声平稳而有力: “争,是争强好胜; 不争,是心不被境转。 我不与你争胜负,不是怕你, 是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你赢我拳脚,赢不了自心; 我输你招式,输不掉大道。” 金圣叹越打越惊,他全力猛攻,拳掌如暴雨落下,却连全俊熙的衣角都碰不到。眼前之人的拳脚,静如泰山,动如清风,柔能卸力,静能制动,完全是道家武学的最高境界。 他怒吼一声,使出毕生绝学,双拳齐出: “我就不信,你能永远避战!道者,以武卫道,你连道馆都不护,算什么真修!” 全俊熙终于抬手,双掌轻合,不攻不打,只吐出一句: “道,不在护匾,而在护心; 不在胜人,而在服人。 匾可摘,道不可毁; 名可去,心不可乱。” 话音落下,金圣叹拳力撞至,却如撞在虚空之中,全身力道瞬间落空,踉跄一步,僵在原地。 整整一个时辰的激战,文义穿透心腑,拳理归于大道。 金圣叹怔怔站在月光下,浑身冷汗淋漓,狂傲之气轰然破碎。 他终于明白—— 自己所谓的道家奇才,不过是懂文字、练拳脚的凡夫; 眼前这位清修老者,才是文通大道、武合天人的真师。 四、五体投地,诚心拜师 “噗通”一声,金圣叹双膝跪倒,对着全俊熙五体投地,顶礼膜拜,声音颤抖,满含敬畏与忏悔: “弟子金圣叹,狂妄自大,有眼不识真师! 您道义通天,武学入圣,以柔克刚,以心服人,弟子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求师父慈悲,收留弟子,我愿终身侍奉左右,洗心革面,潜心修道,再不敢有半分狂傲!” 全俊熙缓缓抬手,语气平和: “你有奇才,入正途,则利道门;入歧途,则误自身。 从今以后,去傲气,守静心,修真道。” “弟子遵命!” 直到此刻,两人才听见四周传来压抑的惊呼与掌声。 围墙上下,广场内外,人山人海的弟子与义工齐齐躬身行礼,声震终南山: “参见真师!” 月光如水,牌匾安稳。 一代奇才狂傲而来,跪拜而去。 天下第一道馆,不争而胜。 第一百五十章 奇才归心震道门 终南山的晨光穿透薄雾,洒在青城天下道馆的飞檐之上,也温柔落在围墙外那间二十多平米的清修小屋前。 经过昨夜一战,道家第一奇才金圣叹彻底折服,五体投地拜全俊熙为师,此事虽在深夜发生,却早已在八百弟子、一千余名义工之中传遍,人人振奋,个个心安。昨夜围观的弟子们无人喧哗,却将这份震撼悄悄藏在心底,对全俊熙的敬仰,更是深入骨髓。 天刚亮,金圣叹便早早候在木屋门外,一改往日狂傲不羁,一身素衣,垂手而立,姿态恭敬至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中清修的师父。 黑白双煞一黑一白守在门口,见是他,也不再吠叫,只是懒洋洋地趴在地上,默许了这位新入门的师弟。 不多时,全俊熙推门而出,晨起浇菜、习武,动作舒缓自然,仿佛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武斗释义,从未发生过一般。 金圣叹立刻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三叩首:“弟子金圣叹,拜见师父!” 全俊熙只是微微点头,继续打理屋前的小菜畦,语气平淡无波:“起来吧。” 金圣叹起身,眼神恳切,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向往:“师父,弟子昨夜得您点化,如拨云见日。弟子心愿,便是日夜守在师父这小道场中,朝夕侍奉,时刻聆听教诲,潜心修习您的道义与武学,半步不离。” 他满心以为,师父定会应允,毕竟他乃道家百年难遇的奇才,一心向道,至诚至切。 可全俊熙连头都没抬,手中动作未停,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不行。莫打扰我清修。” 金圣叹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师父……” 全俊熙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一字一句,清晰分明: “我已辞去道馆一切教职,独居于此,只为自我修行,不问外事,不授弟子,不立门户。你既入我青城门下,便去道馆,帮你师兄张悍,弘扬青城天下道馆的正道,守护一方清净,度化更多向道之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 “你的才学、你的武学、你的眼界,不该困在这二十平米的小屋里,而该放在更大的天地里,行正道,立正心,护道义。这便是我对你唯一的吩咐。” 金圣叹心中虽有万般不舍,一心只想守在师父身边寸步不离,可他深知师父心性,说一不二,更明白师父这番话,是让他将小我之修,化为大我之行。 他当即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违逆:“弟子……谨遵师命!绝不辜负师父期望!” “去吧。”全俊熙挥挥手,再不多言,重新盘膝静坐,重回自己的清净世界。 金圣叹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转身,大步走向青城天下道馆。 他刚一踏入道馆广场,正在打理观务的张悍,以及一众执事、弟子,全都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参见金师弟!” 张悍快步上前,紧紧握住金圣叹的手,又惊又喜,热泪盈眶:“师弟!有你加入,我青城道馆,如添擎天支柱!昨夜若非师父,我道馆清誉尽毁,今日你诚心归位,真是我道门大幸!” 金圣叹连忙回礼,神色谦逊,再无半分昔日狂傲:“师兄客气,从今往后,我金圣叹便是青城一员,此生唯师父之命是从,唯师兄之令是听,同心协力,弘扬青城正道!”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短短一日,便从终南山传遍了整个道家界。 道家第一奇才金圣叹,狂傲半生,打遍道门无敌手,如今不仅败于青城天下道馆,更主动拜入青城门下,辅佐观主张悍弘道! 此事一出,整个道家界彻底震动。 无数道门流派、高人长老、修行圣地,无不震惊哗然,纷纷赞叹—— 青城天下道馆,果真是藏龙卧虎,有真师坐镇,有奇才归心,名副其实,当之无愧! 原本对“天下第一”心存质疑的门派,尽数心服口服; 原本观望不前的清修者,纷纷慕名上山,愿入青城修行; 四面八方的问道之人、义工善士,源源不断涌向终南山,道馆声势大振,却又不失清净本心。 张悍坐镇主位,整肃观规; 金圣叹为辅,讲经释义、传授正宗道家武学; 两人一文一武,一稳一锐,将青城天下道馆打理得井井有条,声名远播,真正成为了道家界公认的正道标杆。 而围墙之外,那间二十多平米的小木屋,依旧安静如初。 全俊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菜、读经、习武,黑白双煞相伴左右,不问观中繁华,不问外界声名,一心自修,不染半分尘埃。 全俊英与陈阳再来时,听得此事,笑得合不拢嘴,蹲在地上逗着小狗,对着全俊熙嚷嚷: “哥!你可真行!收个徒弟都是道家第一奇才!这下好了,张悍有帮手,道馆更安稳了!” 全俊熙闭目静坐,不理不睬,嘴角却极淡地弯了一下。 全俊英嘿嘿一笑,照旧怼他: “就算你收了奇才徒弟,我还是要来!我就是看你可怜!” 小屋内外,一片安宁。 围墙之内,道馆弘法,震动天下; 围墙之外,真师清修,心无尘埃。 一内一外,一道一真, 方才是真正的——青城天下道。 第一百五十章 书远踢馆 道房摧倾 终南山深处,云雾缭绕,青城天下道馆便隐于苍松翠柏之间。馆内以原木砌成道房,青砖铺地,古朴庄重,处处陈设太极图与道家武学典籍,一派仙山道场气象。晨练刚毕,一身黑色紧身武道服的谢书远沿着山道直闯而上,眉宇间满是桀骜与戾气,一进馆便高声挑衅,要文斗武斗一一比过。 先论文斗,谢书远张口便是自己曲解的道家理论,扬言**“我之道,刚猛破万世,无为皆是废物”**,要与馆中文师张清文论道家真意。张清文气定神闲,引《道德经》《庄子》一一驳斥,从“道生万物”谈到“道法自然”,从“柔弱胜刚强”讲到“无为而无不为”,从“道生一、一生二”辩至“人法地、地法天”,字字珠玑,条理分明。谢书远只会死记硬背几句皮毛,强词夺理,不过半柱香便词穷理屈,面色涨红,文斗彻底落败。 恼羞成怒之下,谢书远直接动手比武。张悍率先上前迎战,一身硬气功刚猛扎实,谢书远不闪不避,抬手便是道家**“裂山拳”,刚猛无匹,拳劲直摧对手防线,硬桥硬马硬碰硬,十余回合后,谢书远一招“奔雷破阵”,震得张悍臂骨发麻、连连后退,当场败落。一旁的金圣叹见状踏步而出,沉声道:“阁下曲解道家武学,出手狠戾,今日我便以正宗道家拳法治你!”话音未落,两人已然交手。金圣叹施展出“太极缠丝手”,以柔卸力;谢书远却弃柔从刚,狂用“猛虎归山”“横断五岳”等刚猛招式,拳风爆裂,步步紧逼。两人你来我往,劲气四射,身形进退如电,足足酣战一百多回合,谢书远爆发力惊人,抓住空隙一记“道罡破气”**重击金圣叹肩井穴,金圣叹闷哼一声,气血翻涌,踉跄倒地,终究不敌。 连赢两人,谢书远气焰滔天,径直走向内间紧闭的原木道房,抬脚踹门,厉声狂喊:“全俊熙!缩在里面算什么本事!出来受死!” 道房内,全俊熙正静坐行**“无为吐纳功”**,对门外的叫嚣理都不理,连门都未曾打开,完全将其视作无理取闹的狂徒。 这份无视彻底激怒了谢书远,他双目赤红,怒喝一声,猛地抬脚狠狠踹在厚实的原木门上!“哐当——咔嚓!”实木门板瞬间裂开大洞,门框变形,木屑四溅。谢书远犹不解气,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破损的门板上,怒吼道:“全俊熙!你再不出来,我拆了你这破道房!” 门板震颤,木屑纷飞,谢书远得寸进尺,沉喝一声**“我之道,刚猛破万世!”,丹田发力,连环重拳疯狂砸出,“裂山拳”“破岳拳”“摧门拳”**接连出手,转眼连出十几拳,拳拳重若千钧,砸得木门摇摇欲坠,道房墙体都开始震动。 全俊熙终于忍无可忍,再不出手,整个原木道房都要被他彻底拆毁。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破损木门被内劲震开,全俊熙一袭素色武道服,身形沉稳如岳,缓步走出,眼神冷冽:“你狂妄过头了。” 谢书远等的就是这一刻,不等全俊熙站稳,暴喝一声,“罡风破道”重拳直轰面门,刚猛拳风呼啸而至。全俊熙被迫应战,抬手施展“云手卸劲”,拳掌相交,发出沉闷巨响,震得众人耳中发麻。 两人当即在道房内缠斗起来,你来我往,转瞬便是五十回合。谢书远招招尽是道家刚猛偏门,“惊雷踏”“碎骨拳”“横江断浪”,只攻不守,以力压人;全俊熙则以**“太极云手”“无为守中式”化解,步法踏“八卦游龙步”**,守得严密无间。可狭小的原木道房根本容不下这般激烈打斗,拳劲扫过,木柱凹陷,墙板碎裂,桌椅板凳被劲气掀飞,陈列的武道典籍散落一地,整座原木结构的道房被打得稀巴烂,梁柱歪斜,满目疮痍。 看着自己在终南山苦心修建的道场毁于一旦,全俊熙怒火中烧,沉喝一声:“不知好歹,出去打!” 话音落,全俊熙身形一纵,跃出道房,落在馆外青石庭院之中。谢书远紧随其后,红着双眼疯狂扑上,**“刚猛无极拳”**全开,誓要一击定胜负。两人在庭院中再度激战,拳**错,劲气四射,青石地面被踩出裂痕,山间绿植被劲风拦腰斩断,又是上百回合缠斗不休。 谢书远一味猛冲猛打,爆发力惊人,却耐力极差,只懂刚猛,不懂蓄气,只学了道家武功的刚猛皮毛,完全没领悟道家**“生生不息、绵绵若存”**、后劲绵长的核心精髓。打到一百二十回合时,他呼吸急促如牛,脚步虚浮错乱,拳势明显迟滞,浑身气力即将耗尽。 全俊熙看得一清二楚,就在谢书远一招**“孤注一掷”重拳打出、身形前倾露出空挡的刹那,全俊熙眼神一凛,周身道家内劲骤然凝聚,右脚踏“定山步”,右拳灌注全力,施展出道家正宗绝杀“雷霆贯顶”**,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拳重重轰在谢书远胸口! “嘭——!” 一声闷响,谢书远如同被重锤击中,身体猛地弓起,整个人腾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滚出数米才停下。 全俊熙身形一闪,快步上前,一脚稳稳踩在谢书远胸口,力道沉凝,让他丝毫无法动弹。 “呃啊——”谢书远胸口剧痛攻心,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当场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青砖地面。他四肢抽搐,浑身酸软脱力,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趴在地上起都起不来,眼中只剩痛苦与不甘。 全俊熙居高临下,语气冰冷威严,一字一句道:“谢书远,无故闯终南山踢馆,损毁青城天下道馆道场,打伤馆内人员,滥用道家刚猛武学,弃道心于不顾,你以为打完就走?” 谢书远喘着粗气,嘴角溢血,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全俊熙冷冷报出数目:“这座终南山原木道房,墙体、梁柱、门板、内部陈设、道家典籍、武道器具,全部修复更换,一共三万六千块人民币。三天之内,现金、微信、支付宝转账都可以,一分不少赔给我。” 他脚下微微加了一分力道,谢书远立刻痛得龇牙咧嘴,浑身发抖。“要是不赔钱,我就继续打,打到你心甘情愿赔付为止。” 谢书远吓得魂飞魄散,再无半分嚣张气焰,只能拼命点头,含糊不清地求饶答应。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所谓的“刚猛破万世”,不过是外强中干,刚猛有余、耐力不足,只学招式、未得道心,终究只是一介误入歧途的莽夫罢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拜师修房 家事两般 终南山云雾常年不散,苍松叠翠之间,青城天下道馆静静矗立。这座传承多年的道家道场,由张悍担任馆主已有多年,他打理馆中大小事务,是对外公认的主事人;而张悍的师父全俊熙,早已辞去道馆内一切职务,不问俗务,独自居于后山静修,一心参悟道家武学与心性修行,不再过问世间纷争与馆内琐事。前些日子谢书远上山踢馆,一场昏天暗地的打斗,将馆内原木结构的道房打得支离破碎,歪斜的梁柱、碎裂的墙板、散落满地的道家典籍与被震裂的青砖地面,依旧满目疮痍,处处留着激战过后的狼藉。 谢书远那日挑战全俊熙,自以为刚猛可破万世,出手招招狠厉,却在百回合之后便耐力耗尽、招式散乱,最终被全俊熙抓住破绽,以一记雷霆重拳当场打翻在地,口吐鲜血,再起不能。这一败,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狂妄与自负,他终于认清,自己穷极一生追求的刚猛拳法,不过是道家武学中最粗浅的皮毛,既无生生不息的内力支撑,也无刚柔并济的心法指引,在真正的道家高手面前,不堪一击。他输得心服口服,再无半分不甘,只剩下满心的敬畏与懊悔。 可战败之后,全俊熙提出的三万六千块人民币道房维修费用,却让谢书远彻底陷入绝境。他常年孤身漂泊,好勇斗狠,无一技之长,更无半分积蓄,别说是三万六千块,就连维持温饱都极为艰难。他不敢逃跑,一来是内心折服于全俊熙的修为,二来也深知自己损毁他人财物、上门挑衅理亏在先,若是就此逃走,不仅良心难安,更愧对自己仅剩的一点底线。于是一连三日,谢书远都守在道馆前,既不敢上前打扰全俊熙静修,也想不出任何解决之法,整个人颓丧不堪,狼狈至极。 第四日清晨,山间晨雾未散,全俊熙静修完毕,缓步从静室走出。谢书远望见那道淡然身影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膝盖重重磕在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低着头,声音带着真切的悔意与恳切,微微发颤:“全先生,我错了!我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曲解道家武学真谛,毁您道房,伤您门人,我无话可说。我实在没钱赔偿,不敢求您原谅,只求您收我为徒,我愿留在山上,终身干活修房,以此抵债,绝无怨言!” 全俊熙看着眼前这个前几日还气焰滔天、扬言要拆毁道场的狂徒,如今跪地俯首、诚心认错,刚要开口应允,谢书远却又小心翼翼抬起头,挠了挠头,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却又厚着脸皮小声补充道:“师父……山上干活体力消耗大,您能不能包我伙食?我力气大,劈柴、挑水、砌墙、修屋,所有脏活累活我都抢着干,绝不偷懒耍滑,一定好好打磨心性。” 这番直白又实在的话,让一向淡然沉静的全俊熙也哭笑不得。前几日还是咄咄逼人的踢馆者,如今赔不起赔款便跪地拜师,甚至连一日三餐都一并提了出来,既鲁莽又单纯,既可笑又让人心生无奈。他看得出谢书远本性不坏,只是修炼走了歪路,一味追求刚猛,失了心性与耐力,留在山中打磨,反倒能让他回归正途。于是轻轻摇头,轻叹一声:“你刚猛有余,心性浮躁,耐力不足,正该留在山中修心炼性。起来吧,我收你为记名弟子,先将道房修复完好,再谈修行学艺。” 谢书远大喜过望,连忙连磕三个响头,额头微微泛红,恭恭敬敬高声喊道:“谢谢师父!弟子一定谨记教诲!” 自此,终南山青城天下道馆内,多了一道勤恳踏实的身影。昔日喊着“刚猛破万世”的谢书远,彻底收敛锋芒,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扛着沉重木料、拎着青砖、握着瓦刀刨子,老老实实地跟在全俊熙身后,一点点修补被自己亲手打烂的道房。断裂的木柱逐一更换,破碎的墙板重新砌合,散落的典籍仔细整理,坑洼的青砖地面慢慢铺平,所有脏活累活他一力承担,从无半句怨言。汗水浸透衣衫,顺着额头滑落,也一点点磨平了他一身的戾气与燥气。全俊熙信守承诺,每日粗茶淡饭管够,虽不丰盛,却足以饱腹,让他在辛苦劳作中,慢慢体会道家“生生不息、绵绵若存”的真正精髓。张悍作为现任馆主,见谢书远诚心改过,也不再计较此前被其打败的恩怨,偶尔还会出手相助,指导修房事宜,道馆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山上是拜师修房、静心悟道的清净岁月,山下则是烟火缭绕、家长里短的凡尘世事,两条线索并行,承载着截然不同的人生重量。 全黑子在山下多年打拼,早已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家业。他手握一家超市、一家餐馆、一家宾馆,三家店铺生意稳定,客源不断,凭借忠厚实在的为人与勤恳的经营,年收入上百万,家境殷实富足,却始终为人低调,待人谦和,在街坊邻里间口碑极佳。近日,全黑子更是迎来人生大喜之事——他要结婚了。新娘是出身普通人家的本分姑娘,在他的宾馆担任经理,性格安稳踏实、善良懂事,两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没有轰轰烈烈的浪漫,只有细水长流的安稳。婚礼办得简单却温馨热闹,全黑子脸上整日挂着憨厚的笑容,满心都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可喜事将近,家中突发的变故,却瞬间打破了这份平静。 全黑子的母亲张淑芬,一生心性不定,感情波折不断。年轻时在外闯荡,与一名美国黑人相恋,生下了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也就是全黑子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多年来,张淑芬从未尽过为人母的责任,始终四处漂泊、折腾不休,三个孩子自幼便多由全黑子照看。本以为年岁渐长,她能安稳度日,可不久前,张淑芬又结识了一位老头,认定对方可依靠,二话不说收拾了仅有的几件行李,未留下半句交代,便跟着老头前往男方家中生活,彻底撒手不管。 她这一走,三个尚未成年的孩子瞬间无人照料,衣食住行、读书上学全无着落,最终,所有责任与重担,一股脑全部落在了全黑子的肩上。 消息传开,亲友邻居纷纷替他抱不平,劝他不必揽下这份本不属于自己的重担。他即将新婚组建家庭,凭空多了三个弟妹要抚养,换做任何人都会觉得为难。可全黑子只是憨厚一笑,语气坚定无比:“他们是我亲弟弟亲妹妹,我妈不管,我这个当哥哥的就必须管。有钱没钱都是一家人,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全黑子年收入上百万,经济上足以承担三个孩子的所有开销,可精力上的消耗却无比巨大。白天,他奔波于超市、餐馆、宾馆之间,打理生意、处理事务,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回到家,他要照料三个弟妹的饮食起居,辅导功课、嘘寒问暖,从早到晚没有片刻空闲。新婚妻子见他重情重义、有担当,非但没有半句怨言,反而主动帮忙分担,一同照顾孩子,让全黑子在疲惫之中,倍感温暖与心安。他从无怨言,用自己宽厚的肩膀,默默扛起了整个家庭的责任,在凡尘烟火中,坚守着最朴素的亲情与担当。 终南山上,谢书远汗流浃背地钉着道房的木梁,看着满目疮痍的道场在自己手中一点点恢复原貌,内心第一次生出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宁。他不再执着于一味刚猛强攻,开始跟着全俊熙领悟道家武学的耐力与柔劲,心性日渐沉稳内敛,终于明白,真正的强大从不是锋芒毕露,而是刚柔并济、藏锋守拙。 山下人间,全黑子牵着三个弟妹的手,行走在市井烟火之中,守着自己的家业,护着至亲的家人,用最平凡的担当,书写着最真实的生活。 山上修的是道房,更是狂躁不安的心性;山下扛的是亲情,更是为人处世的本分。一上一下,一道一凡,山中清净修行与人间烟火日常,在岁月长河中缓缓流淌,构成了最真实、最动人的人间篇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恶母返家 怒打泼妇 终南山青城天下道馆内依旧一片清净,晨雾漫过苍松翠柏,将整座道场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谢书远扛着 freshly cut 的原木,一板一眼地跟着全俊熙修补被自己打烂的道房,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透了身上的武道服,却没有半句怨言。自从跪地拜师、以工抵债之后,他整个人收敛了往日的狂傲,多了几分踏实沉稳,每日跟着师父修房、打坐、练拳,慢慢体会道家武学里刚柔并济、耐力绵长的真意。全俊熙看着弟子日渐踏实,心中微微颔首,他辞去道馆所有职务,一心修行,本不愿过问凡尘俗事,可山下儿子全黑子一家的动静,终究还是牵动着他的心。 张悍作为道馆现任馆主,将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偶尔也会下山探望师父的家人,每次回来,都会说起全黑子一人拉扯三个弟妹的不易。全俊熙虽面上淡然,心中却也清楚,儿子这些年扛下的压力,早已超出常人所能承受的范围。只是道家修行讲究顺其自然,他不愿过多插手凡尘家事,只希望全黑子能在责任与担当之中,修得属于自己的心性。 而此时的山下,全黑子的生活早已在忙碌与安稳中步入正轨。他手握超市、餐馆、宾馆三家生意,年收入上百万,经济上从无拮据,可精神上的疲惫,却从未真正消散。自母亲张淑芬抛下三个尚未成年的孩子,跟着别的老头离家出走后,全黑子便一人扛起了所有重担,白天奔波于三家店铺之间,对账、打理生意、处理琐事,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回到家中,还要照顾三个同母异父的弟妹,洗衣做饭、督促功课、安抚情绪,从清晨到深夜,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新婚妻子是宾馆的经理,温柔贤惠、通情达理,不仅没有埋怨家中突然多出来的三张嘴,反而主动放下身段,帮忙照料孩子、打理家务,让全黑子紧绷的心弦,总算有了一丝慰藉。街坊邻里提起全黑子,无不竖起大拇指,夸赞他重情重义、忠厚担当,可背后的辛酸与委屈,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从不抱怨,也从不推卸,只默默用自己宽厚的肩膀,撑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并没有维持太久。 这天午后,餐馆的客流渐渐散去,全黑子刚核对完宾馆的账目,准备回家给弟妹们做晚饭,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砸门声,伴随着尖利的叫喊,打破了小院的平静。全黑子心头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快步打开院门,看清门外之人的瞬间,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与冰冷。 站在门口的,正是消失大半年的张淑芬。 她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头发烫得卷曲凌乱,脸上涂着厚重的脂粉,神情傲慢又理直气壮。在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瘦骨嶙峋、满脸油滑的老头,约莫五六十岁的年纪,双手插兜,驼背弯腰,眼神躲闪,一看就是一辈子游手好闲、好吃懒做、靠女人养活的懒汉。两人站在门口,毫无愧疚之色,反倒像债主上门一般,气势汹汹。 全黑子攥紧了拳头,压着心头的怒火,冷冷开口:“你还回来干什么?” 张淑芬眼皮一翻,叉着腰就开始撒泼,声音尖利刺耳,传遍了整条巷子:“我是你妈!我回来让你养我!天经地义!”她一把拉过身边的老头,往全黑子面前一推,趾高气扬地宣布,“这是我老公李明博,以后我们俩就住你这儿,你年收入上百万,养得起三个小的,就养得起我们两个老的!吃喝穿用、抽烟喝酒,你全包了,少一样都不行!” 李明博更是厚颜无耻,往门槛上一坐,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哼唧道:“我这辈子啥活都不干,就靠老婆养,现在老婆靠儿子,你养我是应该的,以后我就是你后爸,你得孝顺我。” 这番无耻至极的话,让路过的街坊邻居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愤怒与鄙夷。谁也没见过如此抛家弃子、回头还带个懒汉啃儿子的母亲,简直丧尽天良。 全黑子气得浑身发抖,胸口一阵阵发闷。他念在母子情分,从未追究过母亲的过错,独自吞下所有委屈,抚养三个年幼的弟妹,可到头来,换来的不是愧疚与感恩,而是变本加厉的贪婪与勒索。他刚想开口拒绝,一道刚烈泼辣的身影,已经从巷口快步冲了过来。 来人正是全俊英——她是全俊熙当年认下的干妹妹,也是全黑子敬重的干姑姑。 她早就对张淑芬抛家弃子的行径忍无可忍,今天一听说这个混账女人竟然带着野男人回来讹侄子,当场火冒三丈,怒火攻心,一路快步冲来,不等张淑芬反应,扬手就是啪啪啪三记响亮又有力的耳光,狠狠甩在张淑芬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院落,张淑芬被打得原地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张淑芬!你还要不要脸!”全俊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淑芬的鼻子怒声大骂,声音铿锵有力,字字诛心,“你年轻时不守本分,跟美国黑人生下三个孩子,不管不顾;后来抛家弃子,跟别的男人跑了,把三个未成年的孩子丢给黑子一个人养!我们全家念在你是黑子亲妈,不跟你计较,养你,可以!给你一口饭吃,念在母子情分!可养你这个游手好闲、一无是处的男人,门都没有!立刻给我滚!永远别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 全俊英性格本就刚烈正直、护短心切,最见不得家人受委屈,尤其是自己一直疼爱的干侄子,被亲生母亲如此压榨勒索,她更是忍无可忍。 张淑芬回过神来,瞬间疯魔一般,尖叫着扑上来,伸出长长的指甲要抓全俊英的脸,嘴里污言秽语乱喊:“你敢打我!我是黑子的妈!你算什么东西!我跟你拼了!”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全俊英丝毫不惧,身手利落,一把扣住张淑芬的手腕,微微用力一拧,直接将她狠狠按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顶住她的后背,让她动弹不得。抬手便打,一边打一边厉声怒斥,每一句话都戳中张淑芬的脊梁骨:“你个贱人!抛家弃子,丧尽天良!丢下亲生儿女不管,跟着野男人快活,现在还有脸带个懒汉回来啃儿子的血!不知廉耻!天理难容!” 张淑芬被按在地上,疼得哇哇大叫,拼命挣扎哭喊,却丝毫无法挣脱,只能狼狈地在地上扭动,毫无半点母亲的尊严。 旁边的李明博见自己的女人被按在地上打,顿时急了眼。他平日里胆小如鼠、欺软怕硬,可此刻为了面子,也只能硬着头皮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嘶吼着冲上来,想要帮忙殴打全俊英。 可他刚往前冲了两步,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同铁塔一般拦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全俊英的丈夫,陈阳。 陈阳早就在餐馆听说了家里的闹剧,担心妻子吃亏,立刻带着餐馆里四名身强力壮的厨师,快步赶来。一见李明博要对自己老婆动手,陈阳当场怒喝一声,眼神凶狠如虎。四名厨师二话不说,直接从后厨拎来了明晃晃、寒光闪闪的菜刀,齐刷刷围了上来,气势汹汹,怒目瞪着李明博。 五个人,五把刀,气场全开,吓得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李明博本就是个一辈子游手好闲、没种没骨气的窝囊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场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差点瘫在地上,手里的木棍“哐当”掉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连一句狠话都喊不出来,转身就屁滚尿流地往外跑,头也不敢回,连滚带爬,瞬间跑得无影无踪,彻底抛弃了张淑芬。 张淑芬见自己赖以依靠的男人被吓得直接跑路,自己又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周围街坊邻居指指点点,骂声一片,所有人都在唾弃她的无耻与凉薄。她瞬间没了半点嚣张气焰,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痛哭,瘫在地上,狼狈不堪。 全俊英松开手,站起身,冷冷地俯视着她,语气没有半分温度:“我最后给你一次选择。要么,你自己留下,我让黑子管你一口饭吃,仅此而已;要么,你去追你的李明博,一起滚蛋,永远别再回来祸害这个家。” 张淑芬捂着脸,躺在地上哀嚎,眼神怨毒,却再也不敢撒泼耍赖。 全黑子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荒唐、难堪又恶心的一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失望与无力。他望着天空,久久不语,心中最后一丝对母亲的期盼与温情,也在这一刻,彻底破碎消散。 院外,街坊邻居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人人都在同情全黑子的遭遇,怒骂张淑芬的自私凉薄,夸赞全俊英刚烈仗义、出手教训恶母。 一场由贪婪与无耻引发的家庭闹剧,就在菜刀寒光与怒斥声中,狼狈收场。可留在这个家身上的伤痕,却如同终南山的云雾一般,久久不散,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山上修行,修的是心性;山下生活,扛的是人情。一上一下,一道一凡,全俊熙在山中静看世事变迁,全黑子在凡尘扛起人间重担,而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也让这个本就破碎的家,再次经历了一场刻骨铭心的考验。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大闹道馆 怒踹恶妇 终南山云雾缭绕,青城天下道馆隐于苍松翠柏之间,平日里清幽寂静,只有鸟鸣松涛相伴。全俊熙早已辞去道馆内一切职务,闭关清修,潜心参悟道家武学与心性,不再过问世间任何俗务。谢书远自从拜师之后,彻底收敛了昔日“刚猛破万世”的狂傲,每日扛木、砌墙、修补道房,踏实勤恳,一心一意侍奉师父,性子也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与修行中沉稳了许多。张悍作为全俊熙的大徒弟、青城天下道馆现任馆主,将前山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凡尘琐事打扰师父清修,整座道场一派安宁祥和。 可这份难得的清净,却在这日午后,被两道气急败坏的身影彻底打破。 张淑芬在上次下山被全俊英怒打、丈夫李明博被厨师们持菜刀吓得狼狈逃窜之后,非但没有半分悔改与羞耻之心,反而将所有的不幸、所有的怨气,全部算在了全俊熙的头上。她越想越不甘心,越闹越觉得自己这一生全是被全俊熙所毁,在家中对着游手好闲的李明博哭天抢地、怂恿挑唆,硬是拉着这个一无是处的懒汉,一路骂骂咧咧冲上终南山,直奔青城天下道馆而来,要找全俊熙拼命、要钱、讨说法。 两人一踏入道馆大门,便立刻扯开嗓子疯喊狂叫,声音尖利刺耳,瞬间划破了山间的宁静。 “全俊熙!你个砍脑袋的、背时短命的!给我滚出来!” “你躲在山里装神仙是不是?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必须赔我钱!” 张淑芬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状若疯癫,一路横冲直撞,直接闯到了全俊熙修行的静室门前,双手拍打着木门,又哭又闹,唾沫横飞,丑态毕露。李明博跟在她身后,狐假虎威,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石头,色厉内荏地叫嚣助威,一副欺软怕硬的窝囊模样。 正在院中整理木料、修补道房的谢书远听见吵闹,眉头瞬间紧锁,快步上前想要阻拦,却见静室木门缓缓推开,全俊熙一身素色道袍,神色淡然沉静,缓步走了出来。他目光平和,无怒无喜,仿佛世间万事都无法惊扰他的心绪,只是淡淡看着眼前撒泼闹事的张淑芬,语气平静无波:“此处是清修之地,不得喧哗,有事下山去说。” 全俊熙越是淡然,张淑芬心中的怨毒便越是疯狂翻涌。 她猛地向前一扑,指着全俊熙的鼻子,哭得撕心裂肺,句句都是颠倒黑白的咒骂与指责:“全俊熙!就是你!是你害了我一辈子!当年你被抓入狱,好好的家没了!我要是不带着一千多万和儿子全黑子跑到美国去,我早就死了!是你把我逼走的!是你毁了我的一生!你今天必须赔我钱!赔我损失!不然我今天就砸了你的破道馆,跟你同归于尽!” 她越骂越激动,越哭越疯狂,根本不听任何劝阻,猛地伸出双手,指甲长长,疯了一般朝着全俊熙的脸、脖子狠狠抓去,嘴里还在歇斯底里地哭喊尖叫:“你个砍脑袋的背时鬼!你赔我青春!赔我钱!我跟你拼了!” 全俊熙身为道家修行之人,心性沉稳,不愿与妇人一般见识,依旧站在原地,神色淡然,没有丝毫躲闪。 可他身后的谢书远早已怒不可遏。 谢书远如今是全俊熙亲口收下的弟子,师父于他有收留、教导、宽容之恩,如今有人敢在道馆之内、当着他的面肆意辱骂、动手殴打师父,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不等张淑芬的指甲碰到全俊熙半片衣角,谢书远身形一闪,跨步上前,右腿猛地发力,一脚结结实实、力道十足地踹在了张淑芬的胸口之上! “嘭——!” 一声沉闷的重响。 张淑芬本就瘦弱不堪,又常年放纵自己,身体虚浮,哪里经得起常年习武、力气惊人的谢书远这一脚?整个人瞬间像一只破麻袋一般,直直被踹翻在地,四仰八叉摔在青石板上,疼得浑身抽搐,嗷嗷惨叫,半天都爬不起来,嘴里的哭喊也变成了痛苦的**。 “老婆!” 旁边的李明博一见自己女人被打,顿时急红了眼。他平日里游手好闲、胆小如鼠,可此刻为了在张淑芬面前装出一副有担当的样子,也顾不上害怕了。他一眼瞥见道馆墙角立着一把干农活的锄头,立刻冲上前一把抄在手里,高举过头,面目狰狞,嘶吼着就朝着谢书远的头顶狠狠砸了下去:“小杂种!我打死你!敢打我老婆!” 锄头带着风声,恶狠狠地落下,气势看似凶狠。 可谢书远眼神冰冷,丝毫不惧。他本就身手不弱,又跟着全俊熙修习道家武学,反应与力道早已今非昔比。只见他身体微微一侧,轻松避开锄头落下的轨迹,不等李明博收招回力,左腿顺势一蹬,又是干脆利落、力道刚猛的一脚,狠狠踹在了李明博的肚子上! “呃啊——!” 李明博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整个人腾空飞起,重重摔在青石板地面上,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砸落在地。他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疼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不停的干呕与**,彻底没了刚才嚣张的气焰。 不过短短几息之间, 上门闹事的张淑芬、李明博两人,被谢书远一脚一个,全部踹翻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听到动静的张悍立刻带着几名道馆弟子快步赶来,一见眼前场景,当即就要上前将这两个寻衅滋事的人拖下山去,按道馆规矩处置。 全俊熙却轻轻抬手,淡然拦住了他们。 他低头看着地上狼狈不堪、又疼又怕、瑟瑟发抖的两人,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冷意:“你我早已离婚,恩断义绝。当年之事,是非曲直,你我心中自知。我念在昔日夫妻一场,又看在黑子的份上,不愿与你计较。” 他目光微冷,声音沉了几分: “今日你上山大闹道馆,惊扰清修,已是大过。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滚下山去,永远不要再踏足终南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若敢再来,定按道馆规矩严惩,绝不留情!” 张淑芬摔得浑身酸痛,骨头仿佛都散了架,再看看眼前一脚就能轻松打翻自己的谢书远,又看看全俊熙冰冷威严的眼神,心中最后一点嚣张与蛮横瞬间被恐惧取代。李明博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疼,也顾不上张淑芬哭闹,伸手一把拽起她,两人屁滚尿流、跌跌撞撞,头也不敢回地朝着山下疯狂逃去,瞬间消失在山道林间。 闹剧收场,山间重归寂静。 松涛阵阵,云雾流转,仿佛刚才那场荒唐疯狂的大闹,从未发生过一般。 谢书远收脚站立,对着全俊熙躬身一礼,神色恭敬,带着几分愧疚:“师父,弟子方才出手鲁莽,惊扰了您的清修,请师父责罚。” 全俊熙微微颔首,目光平和,没有丝毫责备,反而带着几分认可:“你做得很好。道馆清净,不容宵小骚扰,更不容恶人辱我门庭。起来吧,无需自责,继续做事。” 谢书远心中一暖,应声起身,重新拿起工具,埋头继续修补道房。经过此事,他对全俊熙的敬重与忠心,又深了一层,也更加明白,道家武学不仅修力,更修心,而守护师父、守护道场,便是他当下最该坚守的本心。 张悍看着两人狼狈逃窜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带着弟子们重新打理道馆事务,将地上的痕迹收拾干净,让道场彻底恢复往日的清幽安宁。 全俊熙缓步走回静室,木门轻轻合上,将山间清风与凡尘俗事一并隔绝在外。他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心神重回空灵寂静。 终南山的云雾再次笼罩下来,静谧如初。 一场由贪婪、怨毒与无耻引发的闹剧,终究只是修行路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风一吹,便散了。 而谢书远在守护师父的这一刻,也真正踏出了心性成长的关键一步,从前那个只知刚猛好斗的踢馆者,终于开始懂得何为敬畏,何为担当,何为真正的修行。 第一百五十四章 恶人报警 自讨其辱 终南山青城天下道馆刚恢复片刻清净,山下便又掀起了一阵风波。 张淑芬被谢书远一脚踹翻在地,李明博也被当场踢得蜷缩不起,两人又疼又怕,连滚带爬逃下山时,早已没了半分上山时的嚣张气焰。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山脚平地,张淑芬捂着被踹得发疼的胸口,坐在路边破口大骂,哭声尖利刺耳,把全俊熙、谢书远、全黑子一家人骂了个遍。 李明博瘫在一旁,捂着肚子不停哼哼,疼得脸色发白。他心里清楚,论打架,十个他也不是谢书远那种练家子的对手,硬冲上去只有挨打的份。可他一辈子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最擅长的就是耍无赖、找靠山,此刻吃了亏,又不敢再上山闹事,眼珠子一转,立刻想到了歪主意。 他忍着疼,一把拉住还在撒泼的张淑芬,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说:“哭有什么用!他们打人是犯法的!咱们打不赢,直接报警!我刚才被踢、你被踹,**已经构成轻微伤了,只要报警,警察必须抓人拘留!**我就不信他们在道馆里打人还能没事!咱们去医院验伤,让他们赔钱、道歉、还要坐牢!我要让全俊熙和谢书远全都蹲拘留所!” 张淑芬一听,立马不哭了,眼睛一亮,觉得这法子实在是好。她本就蛮不讲理,一心只想讹钱报复,当即点头如捣蒜,恶狠狠地说:“对!报警!轻微伤就得拘留!我要让警察把那个小杂种和全俊熙一起抓走!关他们十天半个月!我要让他们赔得倾家荡产!” 两人一合计,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由李明博掏出手机,当场拨通了报警电话。电话里,李明博故意添油加醋,扯着嗓子哭喊,谎称自己和妻子上山游玩,无缘无故被青城天下道馆的人围殴打伤,伤情已经达到轻微伤标准,强烈要求警方立刻出警,当场拘留打人者全俊熙、谢书远。 挂了电话,两人得意洋洋,坐在路边等着警察赶来,以为这次能狠狠讹上一大笔钱,把之前受的气全都找回来。张淑芬更是捂着脸装模作样地哭嚎,故意引来路人围观,想把事情闹大,让道馆身败名裂。 没过多久,警车鸣着警笛开到了山脚下。两名民警下车,看到坐在路边哭天抢地的张淑芬和哼哼唧唧的李明博,立刻上前询问情况。 李明博一见警察,立马来了精神,上前一把拉住民警的胳膊,颠倒黑白地哭诉:“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我们就是上山看看风景,结果那个道馆里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们!你看我老婆被打的,我也被踹得快断气了!我们这是轻微伤,按照法律必须拘留他们!我要求验伤!要求抓人!必须把全俊熙和谢书远拘留!” 张淑芬也配合着哭喊,指着自己胸口和腿,说自己被打得浑身是伤,站都站不起来,嘴里还不停喊着:“是全俊熙指使的!谢书远动手打人!都打出轻微伤了,警察同志快把他们抓起来拘留!不然我们不答应!” 民警初步查看两人体表,确实有轻微红肿、软组织挫伤痕迹,符合轻微伤特征,再加上二人哭闹不休、言辞恳切,当即皱起眉头,认为案情属实。 带队民警严肃开口:“殴打他人致轻微伤,依法可以行政拘留,我们一定会依法处理。” 这句话一出,张淑芬和李明博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脸上藏不住的得意,仿佛已经看到全俊熙和谢书远被戴上手铐带走的场面。 民警当即决定上山实地调查,带着张淑芬和李明博一起,朝着青城天下道馆走去。 一路上,李明博和张淑芬趾高气扬,不停催促民警快点抓人,嘴里叫嚣着一定要让道馆的人付出代价。 很快,一行人抵达青城天下道馆。 正在院中修房的谢书远看到警察带着张淑芬和李明博上来,眉头一皱,停下了手中的活。全俊熙也从静室中缓步走出,神色依旧淡然,没有丝毫慌乱。张悍见状,立刻上前,主动向民警行礼,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如实说明。 张悍条理清晰地讲述:张淑芬是师父全俊熙的前妻,今日无故上山大闹静室,口出秽语辱骂修行之人,还动手抓挠全俊熙;谢书远是为了保护师父、维护道馆秩序,才出手将人推开,虽造成对方轻微伤,但完全是制止不法侵害。李明博更是气急败坏手持锄头冲上来行凶在先,谢书远只是正当防卫,全程出手有度,没有任何过度行为。 道馆地处山间,不少路过的山民、香客都亲眼目睹了刚才张淑芬撒泼闹事、动手抓人的一幕,见状纷纷围上来作证,七嘴八舌地说出实情,指责张淑芬和李明博无理取闹、上门挑衅、故意讹人。 民警听完张悍的陈述,又一一询问了在场多位证人,再对照两人所谓的“伤情”,虽然确为轻微伤,但起因完全是张淑芬、李明博寻衅滋事、动手在先,真相瞬间一目了然。 谢书远站在一旁,神色坦然,对着民警如实说道:“他们上山闹事,她先动手抓我师父,我只是阻拦;他拿锄头要打我,我是正当防卫,出手有分寸,虽致轻微伤,但未超过必要限度。” 全俊熙语气平静:“我全程未曾还手,更未指使任何人动手,一切皆是对方无理取闹。” 民警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当场对两人进行严肃告知:“你们二人寻衅滋事、非法侵害在先,对方属于正当防卫,虽然造成轻微伤,依法不予处罚、不予拘留!” 张淑芬和李明博当场傻了眼,脸色惨白,再也装不出来疼和委屈。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本想拿着轻微伤当把柄,逼着警察拘留全俊熙和谢书远,结果反倒被揭穿了真面目,成了无理取闹的恶人。 民警看着两人无赖又狼狈的模样,厉声警告:“你们谎报案情、诬告陷害,浪费警力,已经涉嫌违法!立刻下山,不许再上山骚扰道馆清修!再有下次,直接对你们予以行政拘留!” 张淑芬吓得浑身发抖,李明博更是腿软得站不住。两人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低着头,灰溜溜地跟在警察身后,连滚带爬地逃下了山,连提都不敢再提验伤、追责、赔钱、拘留人的话。 一场恶人自作聪明的报警闹剧,最终以彻底失败收场。 道馆内,众人看着两人狼狈逃走的背影,纷纷摇头失笑。 谢书远看向全俊熙,躬身道:“师父,让他们扰了清静,是弟子考虑不周。” 全俊熙微微摇头,语气平静:“是非曲直,自有公道。与恶人计较,反而乱了心性。安心修房,不必放在心上。” 谢书远点头应是,重新拿起工具,继续埋头干活。 山间云雾再次笼罩而来,青城天下道馆重归宁静,仿佛刚才这场可笑的报警风波,从未发生过一般。 第一百五十五章张淑芬得请求 被警方训斥下山的张淑芬与李明博,非但没有半点收敛,反而被心底的贪念与戾气彻底裹挟,一路骂骂咧咧直奔山下集镇而去。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直接上山闹事只会再次被谢书远拦下、被民警警告,想要逼全俊熙和全黑子低头服软,最管用的法子,就是先从全黑子名下的超市、宾馆、餐馆下手,把生意搅黄,把事情闹大,逼得对方不得不出钱平息事端。 两人一瘸一拐却又气势汹汹地冲进街道,最先抵达的便是全黑子经营的生活超市。此时正是上午客流高峰,货架前挤满了挑选商品的街坊邻里,收银员正低头忙着扫码结账,整个店内一片热闹有序。张淑芬一进门便扯开尖利的嗓子,猛地一拍收银台,吓得正在结账的老人浑身一哆嗦。 “全黑子!你给我滚出来!你这个不孝子!连亲妈都不管了!” 张淑芬尖锐的叫喊瞬间刺破了超市的安宁,所有顾客纷纷转头看来,眼神里满是惊讶与好奇。李明博立刻跟着上前助阵,双手叉腰站在一旁,狐假虎威地跟着叫嚷:“大家都来评评理!全黑子赚大钱开超市,却让自己亲妈饿肚子,连一分赡养费都不肯出,简直丧尽天良!” 张淑芬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索性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喊撒泼,声音凄厉又刺耳:“我是全黑子的亲妈!是他亲生母亲!我养他这么大,他现在日子好过了,就把我扔在一边不管不问!我要求不高,每个月就一万块赡养费!他都不肯给!天底下哪有这么狠心的儿子!” 围观的街坊邻里大多认识全黑子,知道他为人老实本分、做事踏实,平日里对长辈也极为孝顺,突然见到这般场面,一个个面面相觑,议论纷纷。有人悄悄上前询问缘由,张淑芬便添油加醋地颠倒黑白,把自己塑造成被亲生儿子抛弃、孤苦无依的可怜妇人,绝口不提自己当年抛家弃子、远走他乡的过往。 超市的店员见状连忙上前劝阻,却被李明博粗暴推开,两人在店内大吵大闹,摔摔打打,吓得顾客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仓皇离开,原本热闹的超市瞬间乱作一团,生意彻底停摆。全黑子接到店员电话匆匆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自己母亲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店内一片狼藉的场面,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又羞又愤,却又无可奈何。 张淑芬一见全黑子现身,哭得更加卖力,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生你养你一场,你现在开超市、开宾馆、开餐馆,吃香的喝辣的,就让我在外面受苦!每个月一万块赡养费,你今天必须答应!不答应我就死在你超市里!让你生意做不成!” 全黑子压着心头的怒火,低声劝她离开,不要在店里闹事,可张淑芬根本不听,反而变本加厉。李明博更是在一旁叫嚣威胁,说要打电话叫人过来,把超市彻底砸烂。全黑子怕事情越闹越大,影响太过恶劣,只能强忍着屈辱,先让两人暂时停歇,承诺会和家人商量,这才勉强把张淑芬和李明博劝出了超市。 可两人根本不满足,离开超市后,立刻马不停蹄地冲向全黑子经营的宾馆。此时宾馆前台正忙着办理入住,客人进进出出,张淑芬二话不说直接冲到大厅中央,高声哭喊全黑子不孝、不肯赡养亲母,李明博则堵住宾馆大门,不让客人进出,嘴里不停咒骂,引得路过行人纷纷驻足围观。 宾馆的住客见状纷纷退房离开,前台工作人员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报警。张淑芬却丝毫不惧,一边撒泼一边高喊:“警察来了我也不怕!我要我的赡养费!全黑子必须给我每个月一万块!少一分都不行!” 等到民警匆匆赶到时,宾馆大厅早已乱成一锅粥,名声受损、生意尽毁。民警对两人昨日谎报警情、寻衅滋事的行为本就有记录,当即严厉警告,可张淑芬依旧胡搅蛮缠,满口歪理,民警无奈之下只能将三人一同劝离,暂时平息了宾馆的闹剧。 可张淑芬和李明博依旧不肯罢手,从宾馆出来后,径直奔向全黑子的餐馆。此时正是饭点,餐馆内坐满了食客,饭菜香气四溢,生意红火。张淑芬径直冲到最显眼的大堂中央,抓起桌上的碗筷狠狠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响吓得所有食客纷纷起身躲避。 “大家都别吃了!这家店的老板全黑子是个不孝子!连亲妈都不养!大家千万别来消费!” 李明博则挨桌驱赶食客,大声散播谣言,诋毁全黑子人品低劣,短短几分钟,满座的食客跑得一干二净,刚出锅的饭菜摆满一桌,无人问津,损失惨重。全黑子紧随其后赶到餐馆,看着一片狼藉的店面和母亲蛮横无理的嘴脸,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满心都是无力与心寒。 张淑芬看着儿子痛苦难堪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心疼,反而觉得自己的手段奏效,底气更足,上前一把揪住全黑子的衣袖,恶狠狠地逼迫:“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一万块赡养费,马上答应!另外,你爹全俊熙,每个月还要给我和三个孩子三万块抚养费!少一分,我就把你所有的店都闹倒闭!让你在镇上彻底抬不起头!” 提到三个孩子,全黑子眉头紧锁,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根本不是父亲全俊熙的骨肉,而是母亲当年远赴美国,和美国黑人生下的孩子,与自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父亲凭什么要承担抚养费? 张淑芬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立刻扯开嗓子,搬出自己早已盘算好的歪理,声音尖利又蛮横:“你别跟我讲血缘!不是他生的又怎么样?要不是当年全俊熙入狱,我怎么会走投无路和他离婚?我不离婚,就不会跑到美国,更不会认识那个黑人,更不会生下这三个孩子!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全俊熙的错!是他毁了我的人生!他就必须负责!” “三个孩子每个月三万块抚养费,一分都不能少!你爹是道士,开得起道馆,有的是钱!他必须为自己犯下的错赎罪!养着这三个无辜的孩子!” 李明博在一旁疯狂附和,句句都向着张淑芬,把所有责任全都推到全俊熙身上,把无理的索要说得理直气壮。两人一唱一和,在餐馆内再次大闹起来,任凭全黑子如何解释、如何劝阻,都无济于事。 他们心里清楚,只要把全黑子的生意彻底搅乱,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全俊熙为了道馆清誉、为了儿子的生计,早晚都会低头妥协。一万赡养费、三万抚养费,每个月整整四万,在他们眼里已经是囊中之物。 折腾了整整一上午,把全黑子的超市、宾馆、餐馆闹得鸡犬不宁、生意全停,张淑芬和李明博才心满意足地歇了口气。两人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恶狠狠地瞪着脸色惨白的全黑子,放出狠话。 “我们现在就上终南山,找全俊熙当面要钱!赡养费一万,抚养费三万,今天必须给个准话!” “要是他敢不答应,我们就天天来闹,闹到你所有店都关门,闹到你们父子身败名裂!” 说罢,张淑芬昂首挺胸,带着李明博,趾高气扬地朝着终南山青城天下道馆的方向走去。一路之上,她依旧不停地重复着自己的要求,一遍遍念叨着那套“全是全俊熙的错”的歪理,满心都是即将到手的钱财,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贪婪与蛮横,早已让她沦为所有人眼中的笑柄与恶人。 山风渐起,吹动山道两旁的林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无声地嘲讽这场由贪婪编织而成的荒唐闹剧。而即将迎来新一轮纠缠的青城天下道馆,也即将再次面对张淑芬变本加厉的无理索要。 全黑子站在空荡荡的餐馆门口,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心都是疲惫与绝望。他知道,这场无休止的纠缠,远远没有结束。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上山逼索 歪理难容 张淑芬与李明博在山下将全黑子的超市、宾馆、餐馆闹得鸡飞狗跳、生意尽毁,两人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倒觉得拿捏住了全黑子的软肋,气焰越发嚣张跋扈。 稍作休整之后,张淑芬抹了把脸上的汗,得意地朝李明博使了个眼色,趾高气扬地朝着终南山青城天下道馆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她还在不停盘算着每月一万的赡养费和三万的抚养费,只觉得这四万块钱已是囊中之物,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李明博紧紧跟在身后,一路溜须拍马,不断撺掇张淑芬一会儿上山一定要态度强硬,绝不能给全俊熙半点退让的余地,最好直接闹得道馆不得安宁,逼得他当场答应给钱。 两人一路吵吵嚷嚷,沿着石阶往上走,引得沿途山民与香客纷纷侧目避让,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个蛮不讲理的人,又要去道馆寻衅滋事了。 没过多久,两人便气势汹汹地冲到了青城天下道馆的山门前。张淑芬连门都不敲,直接抬起脚狠狠踹在木门上,发出“哐哐”的巨响,尖利的叫喊声瞬间刺破了道馆的清净。 “全俊熙!你给我滚出来!别躲在里面装缩头乌龟!” “今天这事,你不给我一个准话,我就把你这道馆拆了!” 声响惊动了院内众人,谢书远最先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山门处,眼神冰冷地盯着门外撒泼的两人,周身气息冷冽,只要对方敢擅闯道馆,他便会立刻出手阻拦。 全黑子紧随其后赶上山,一进院门便满脸愧疚地看向全俊熙,低声道:“爹,对不起,是我没拦住他们,让他们把店里全搅乱了……” 全俊熙轻轻摆了摆手,神色依旧淡然平静,无波无澜,仿佛早已看淡了这场由贪婪引发的闹剧。他缓步走到廊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张淑芬身上,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淡漠。 张悍也守在一旁,时刻戒备着两人的无理举动,维护着道馆的清净与秩序。 张淑芬见全俊熙终于现身,更是得寸进尺,一把推开试图阻拦她的谢书远,径直冲到院子中央,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全俊熙,我今天不跟你废话,就两件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她伸出一根手指,语气蛮横无比:“第一,全黑子是我亲生儿子,养儿防老天经地义,他每个月必须给我一万块赡养费!少一分,我就天天去他的超市、宾馆、餐馆闹,让他这辈子生意都做不成!” 话音落下,她又伸出三根手指,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十足的贪婪与霸道:“第二,我跟美国黑人生的那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三个孩子每个月三万块抚养费,必须由你全额承担!一分都不能少,一天都不能拖!” 这两个条件一出,院内众人皆是脸色一变,连一旁围观的山民与香客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暗自觉得张淑芬实在是蛮不讲理、贪得无厌。 全黑子脸色涨得通红,又气又急:“你胡说!那三个孩子跟我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他凭什么要给抚养费?” 李明博立刻上前一步,狐假虎威地叫嚣:“凭什么?就凭这一切都是全俊熙造成的!” 张淑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声泪俱下地撒泼,将自己那套强盗逻辑搬了出来,拍着大腿哭喊不止。 “你还有脸问凭什么?要不是当年你全俊熙入狱,我走投无路之下怎么会跟你离婚?我要是不离婚,就不会一个人流落国外,更不会跑到美国,更不会认识那个黑人,更不会生下这三个孩子!” “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你全俊熙的错!是你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我的一辈子!这三个孩子是无辜的,他们一出生就没有完整的家,全都是拜你所赐!你作为我的前夫,就必须赎罪,必须承担这三个孩子的抚养费!” “每个月三万块,不多!你开得起道馆,修得起道观,难道连自己犯下的错都不敢承担吗?” “还有全黑子,我生你养你一场,你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大,日子好过了,就想把我这个亲妈抛在脑后?每月一万块赡养费,你逃不掉!” 张淑芬越哭越凶,越闹越凶,把所有的过错全都推到全俊熙身上,把自己的无理索要,说得感天动地、合情合理,仿佛她才是天底下最可怜、最委屈的人。 谢书远眉头紧锁,冷声道:“一派胡言!你自己抛家弃子、远走他国,如今却把所有罪责推到我师父身上,简直不可理喻!” 张悍也忍不住开口:“张女士,法理人情都站不住脚,全道长对那三个孩子没有任何抚养义务,你这般无理取闹,只会让旁人耻笑。” 可张淑芬根本听不进任何道理,在她眼里,只要能拿到钱,什么脸面、什么情理、什么血缘,全都可以抛之脑后。她索性往地上一坐,撒泼打滚,哭喊声响彻整个道馆。 “我不管什么法律!我不管什么道理!我就要钱!” “赡养费一万,抚养费三万,今天你不答应,我就死在你这道馆里!我就天天闹,闹得你道馆鸡犬不宁,闹得你身败名裂!” 李明博也在一旁跟着起哄威胁,扬言要报警、要曝光、要让全俊熙这个道长再也做不下去,两人一唱一和,将无赖的嘴脸展现得淋漓尽致。 全俊熙始终静静站在廊下,看着眼前这场荒唐至极的闹剧,眼神平静无波。 直到张淑芬哭喊得筋疲力尽,李明博叫嚣得口干舌燥,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个院落。 “第一,全黑子赡养你,是血脉情分,而非你闹事要挟的理由。你以损毁他生意相逼,毫无母子情分,这一万赡养费,一分没有。” “第二,那三个孩子与我无半分血缘,我亦无半分法律与道义责任。你的人生选择,你的所作所为,理应你自己承担,三万抚养费,一文不出。” “第三,道馆是清修之地,你三番五次寻衅滋事、谎闹报警、骚扰商户,已触底线。若再不离开,我必报警处理,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 张淑芬愣住了,李明博也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全俊熙竟然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片刻之后,张淑芬反应过来,更是疯了一般尖叫起来,挣扎着就要起身扑向全俊熙。 谢书远上前一步,身形一挡,气势凛然,直接将她死死拦住。 一场更加激烈的冲突,一触即发。 第一百五十七章 俊英怒打恶人 道馆之内的争执愈演愈烈,张淑芬瘫坐在青石板地上撒泼打滚,尖利的哭骂声刺破终南山的清净,李明博则在一旁狐假虎威,不断叫嚣着要让全俊熙和全黑子身败名裂。全黑子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又满是无奈,看着自己亲生母亲如此蛮不讲理,只觉得颜面尽失,心中又气又痛。谢书远与张悍一左一右护在全俊熙身前,神色戒备,生怕这对恶人突然发难,惊扰了道长清修。 全俊熙依旧立于廊下,神色淡然如水,仿佛眼前这场由贪婪与无理编织的闹剧,与他毫无干系。可他这份平静,在张淑芬看来却成了懦弱可欺,她越发得寸进尺,手脚并用地拍打着地面,污言秽语源源不断地骂向全俊熙、全黑子,甚至连道馆里的弟子都一并牵连,言语不堪入耳。 就在此时,山道之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道身影快步冲上山来,怒气冲冲地闯进了青城天下道馆。来人正是全俊英,今年三十多岁,性子刚烈,嫉恶如仇。她自幼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在这世上孤苦伶仃,没有一个亲人,全俊熙是她主动认下的哥哥。这么多年来,全俊熙待她亲厚有加,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家的温暖与依靠,在全俊英心里,全俊熙就是她唯一的亲人,是她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 方才她在山下镇上,听闻街坊邻里议论,说张淑芬又跑到道馆闹事,不仅逼迫全黑子每月拿出一万块赡养费,还蛮不讲理地要求全俊熙承担她和美国黑人生的三个孩子每月三万块抚养费,甚至把全黑子的超市、宾馆、餐馆闹得鸡犬不宁,生意全毁。全俊英当场气得暴跳如雷,胸口怒火熊熊燃烧,半点都不曾犹豫,拔腿就往山上冲,一心要为自己的哥哥讨回公道。 一进院门,全俊英就看到张淑芬坐在地上污言秽语辱骂全俊熙,那副撒泼耍赖的丑恶嘴脸,让她瞬间怒发冲冠,眼睛都红了。她根本顾不得多想,怒吼一声,径直朝着张淑芬冲了过去,速度快得惊人。 “张淑芬!你这个忘恩负义、贪得无厌的老东西!我哥好心忍让,你反倒蹬鼻子上脸,真当我们好欺负不成!” 张淑芬此刻已经五十多岁,身材臃肿,行动迟缓,整日游手好闲,身子早就虚浮无力。她听到声响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轻女子怒气冲冲朝自己扑来,当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要躲闪,可根本来不及。全俊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一把揪住张淑芬的衣领,将她硬生生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你是谁?敢碰我?”张淑芬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呵斥,可语气里满是心虚,全然没了刚才撒泼的嚣张气焰。 “我是全俊熙的妹妹,全俊英!”全俊英怒目圆睁,声音铿锵有力,“我哥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敢上门闹事、讹钱辱骂,今天我就好好教训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话音落下,全俊英抬手就是一推,张淑芬本就站不稳,当即被推得连连后退,一屁股重重摔在青石板上,疼得龇牙咧嘴,惨叫出声。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还手,可全俊英正值壮年,力气远胜她数倍,动作又快又狠,她根本没有半点还手的余地,只能被动挨打。 “你凭什么推我?我找我儿子要赡养费,找我前夫要抚养费,关你什么事!”张淑芬又疼又怒,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咒骂,脏话连篇,句句都冲着全俊英和全俊熙而去,难听至极。 全俊英本就怒火中烧,听她这般辱骂,更是忍无可忍。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张淑芬,厉声呵斥:“你还好意思提赡养费?你当年抛家弃子,丢下亲生儿子全黑子不管不顾,远走他乡,几十年未尽半点母亲的责任,如今有什么脸来找全黑子要钱?还有那三个孩子,是你和美国黑人生的,跟我哥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竟然好意思逼我哥每月出三万抚养费,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告诉你张淑芬,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你自己要离婚,是你自己要跑去美国,是你自己要和他人生子,凭什么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我哥身上?我哥入狱是他的事,可你的人生是你自己选的,你没资格让别人为你的荒唐买单!” 张淑芬被怼得哑口无言,可她本就蛮不讲理,索性破罐子破摔,扯着嗓子继续辱骂,言辞越发污秽不堪,连全俊英的家人都一并咒骂。全俊英再也忍不下去,扬手就狠狠一巴掌甩在张淑芬的嘴上,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道馆,力道十足。 “我让你骂!我让你满嘴喷粪!今天我就打醒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老东西!”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张淑芬嘴角瞬间发麻,口水飞溅而出,嘴里一阵腥甜,哭声当场哑了半截。可她依旧不死心,捂着嘴含糊不清地继续咒骂,试图用撒泼耍赖的方式找回颜面。全俊英眼神一冷,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抬手又是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张淑芬的脸颊上。 三下耳光下去,张淑芬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痛席卷全身,再也骂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哀嚎声,狼狈到了极点。她这辈子只会欺负软弱可欺的人,从未遇到过全俊英这般刚烈火爆的对手,此刻被打得又疼又怕,浑身发抖,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跋扈。 一旁的李明博吓得魂都飞了,双腿直打哆嗦,压根不敢上前帮忙。昨天他就被谢书远一脚踹倒,浑身疼了一整天,至今还心有余悸,今天见全俊英下手如此狠厉,更是吓得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战火蔓延到自己身上。他平日里只会撺掇张淑芬出头,自己从来都是贪生怕死之辈,此刻更是连上前拉架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淑芬被教训。 张淑芬见李明博不敢帮忙,自己又打不过全俊英,撒泼耍赖也没用,当场急得哇哇大哭,使出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她抬起头,用尽全力冲着缩在角落的李明博嘶吼,声音嘶哑又凄厉:“快报警!赶紧打电话报警!就说他们故意伤人,把我们往死里打!让警察把他们全都抓起来拘留!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李明博这才如梦初醒,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指因为害怕而不停颤抖,连屏幕都按不稳。他慌里慌张地拨通报警电话,刚一接通就扯着嗓子哭喊,故意装出万分委屈的模样,对着电话那头颠倒黑白:“警察同志!救命啊!终南山青城天下道馆里面打人了!一群人打我们两个!女的被打得满脸是伤,快要出人命了!你们快点过来抓人!再晚就来不及了!” 为了让警察尽快出警,李明博极尽夸张之能事,把自己和张淑芬描绘成无辜受害的弱者,把全俊英、全俊熙等人说成穷凶极恶的施暴者,一字一句都充满了谎言与诬陷。挂了电话,李明博稍稍壮起胆子,冲着全俊英等人叫嚣了一句:“你们等着!警察马上就到!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全俊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丝毫没有畏惧,反而往前站了一步,稳稳挡在全俊熙身前,像一只护着兄长的小兽,眼神锐利地瞪着张淑芬和李明博,语气冰冷而坚定:“报警正好!我巴不得警察立刻过来,好好评评理,看看是谁上门寻衅滋事,是谁无理取闹讹诈钱财,是谁该被依法处理!” “你们三番五次上山骚扰清修,搅乱全黑子的生意,张口就要每月四万,简直贪得无厌,无法无天!今天就算警察来了,理也在我们这边,你们只会再一次自讨其辱!” 张淑芬捂着火辣红肿的脸颊,瘫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她满心以为报警就能压住场面,就能让全俊熙等人低头赔钱,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已触犯众怒,即便警察到来,也只会为她的荒唐与贪婪,再添上一笔可笑的记录。 全俊熙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全俊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动怒。对于他而言,世间纷争皆是虚妄,可有人愿意这般真心护着他,终究是心中一暖。 谢书远、张悍和全黑子站在一旁,看着恶人被狠狠教训,心中皆是一阵解气。全黑子看着母亲这般狼狈又无赖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母子情分,也渐渐冷了下去。 山间的风缓缓吹过,带着几分凉意,远处隐隐传来了警笛的声响,由远及近,渐渐朝着终南山青城天下道馆而来。 张淑芬听到警笛声,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得意,以为救兵已到,自己终于可以扬眉吐气。而全俊英只是冷冷一笑,静待警察到来,她心中坦荡,毫无畏惧,她坚信,公道自在人心,恶人就算再怎么搬弄是非,也终究逃不过法理的评判。 一场由贪婪引发的闹剧,再一次因报警而推向高潮,只是这一次,恶人依旧打着如意算盘,却不知等待他们的,依旧是彻底的失败与加倍的难堪。 第一百五十八章 儿女劝母归心 警笛之声自山道之下徐徐传来,由远及近,回荡在终南山间,仿佛一记记重锤,敲在青城天下道馆内每一个人的心上。张淑芬捂着火辣红肿的脸颊,瘫坐在青石板地上,依旧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嘴里断断续续地咒骂着,只等警察上山,便要将所有过错尽数推到全俊熙、全俊英等人身上。李明博缩在角落之中,见警笛声越来越近,原本惶恐不安的神色也渐渐多了几分有恃无恐,时不时抬眼打量着道馆内的众人,仿佛胜券在握。 全俊英依旧稳稳护在全俊熙身前,神色凛然,毫无惧色。她行得正,坐得端,自问从未做过亏心事,自然不怕张淑芬与李明博的恶意栽赃。全俊熙立于廊下,神色淡然如水,目光平静地望着眼前这场由贪婪与自私编织而成的闹剧,心中无怒无恨,唯有一片淡漠。谢书远与张悍分立两侧,时刻戒备着,维护着道馆最后的清净,不让这两个蛮不讲理的恶人再度惊扰清修。 全黑子站在一旁,看着自己亲生母亲撒泼耍赖、胡搅蛮缠的模样,看着她将整个家搅得天翻地覆,将自己苦心经营的超市、宾馆、餐馆闹得鸡犬不宁,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失望、愤怒,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猛地向前迈出一步,胸口剧烈起伏,双目通红,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颤抖,却又字字铿锵,响彻整个院落。 “妈!你闹够了没有!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这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让原本哭哭啼啼的张淑芬瞬间僵住,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自己一向隐忍、孝顺、从不顶撞自己的儿子,眼神之中满是错愕。在她的印象里,全黑子永远是那个任由她打骂、任由她索取、不敢有半句反抗的孩子,可今日,这个孩子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对她发了火。 全黑子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母亲,心痛到了极点,他一字一句地质问,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每一句话都戳中了最不堪的过往。 “你口口声声要我每个月给你一万块赡养费,你口口声声说我不孝,那我问你,这么多年,你尽到一丝一毫做母亲的责任了吗?” “当年我爸全俊熙入狱,你非但没有守着家里等他,反而卷款潜逃,一走了之!是你强行把年幼的我带走,远渡重洋去了美国,到了美国之后,你立刻就跟我爸提出离婚,彻底斩断了所有关系!” “离婚之后,你转身就找了黑人男友,生下了这三个弟弟妹妹,从此只顾着自己享乐,再也没有管过我的死活!我在美国无依无靠,小小年纪就只能打工养活自己,受尽了冷眼与欺负,你有过一丝一毫的心疼吗?你有过一天尽到母亲的责任吗?” 说到这里,全黑子的声音已然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想起自己童年的苦难,想起自己孤身一人挣扎求生的岁月,想起自己回国之后白手起家、拼死打拼的日子,心中的酸楚与委屈,再也无法压抑。 “后来我长大成人,独自回国,一手一脚打拼,开了超市,开了宾馆,开了餐馆,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而你在美国生下的这两个妹妹、一个弟弟,三个弟妹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管过一天,没有养过一时,没有给过一分钱的抚养费!” “是我!是我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扛起了所有责任!他们的吃穿住行,他们的学费生活费,他们从小到大的所有开销,全都是我起早贪黑、没日没夜挣来的!我既当哥,又当父,辛辛苦苦把他们三个拉扯长大,我容易吗?” “你身为他们的亲生母亲,在美国逍遥自在,对三个亲生骨肉不管不问,如今倒是好意思找上门来,逼着我给你生活费,逼着我爸给你养三个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张淑芬,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对得起谁?” 这番话,字字泣血,句句诛心,道尽了全黑子多年来的隐忍与付出,也撕开了张淑芬多年来自私自利、抛夫弃子、不负责任的真面目。道馆之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番话深深触动,看向全黑子的目光之中,满是心疼与敬佩。 全俊熙看着自己受尽苦难却依旧重情重义的儿子,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欣慰,这个孩子,从小便扛起了不属于他的重担,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全俊英站在一旁,原本刚烈的神色也渐渐软化,眼眶微微发红,她终于明白,全黑子这些年究竟承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 就在这时,道馆门口,三道年轻的身影匆匆跑了进来,神色焦急,满面愧疚。 正是张淑芬与美国黑人生下的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三个孩子早已长大成人,懂事明理,今日听闻母亲又跑到终南山道馆大吵大闹,索要天价赡养费与抚养费,甚至动手闹事、惊动警察,三人再也坐不住,立刻放下手中所有事情,一路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他们一进门,便正好听见全黑子这番痛心疾首的诉说,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场面,看着母亲撒泼耍赖、满脸红肿的狼狈模样,看着哥哥通红的双眼与委屈的神情,三个孩子的心中瞬间充满了羞愧、难堪与自责。 他们从小便清楚自己的身世,也清楚母亲多年来的荒唐与不负责任,更清楚全黑子这位同母异父的哥哥,对他们恩重如山。若不是哥哥不离不弃、尽心抚养,他们根本不可能长大成人,更不可能拥有安稳的生活。这些年,母亲一次次无理取闹、上门闹事,他们早已劝说过无数次,可母亲始终一意孤行,贪得无厌,今日更是闹到这般地步,让他们羞愧得抬不起头。 年纪稍长的姐姐率先红了眼眶,快步走到张淑芬面前,轻轻拉住母亲的胳膊,声音哽咽,满是哀求:“妈,您别闹了,真的别再闹了……哥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这么多年,您从来没有管过我们,这个家,全靠哥哥一个人撑着。” 二妹也连忙上前,扶住母亲的另一只手臂,低着头,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妈,我们知道您这些年在外不容易,可您也不能这样为难哥哥,为难伯父啊。当年是您卷款离开,是您主动离婚,是您生下了我们,这些都与伯父无关,您不应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伯父身上,更不应该逼哥哥和伯父出钱。” 最小的弟弟走上前,站在母亲面前,眼神诚恳,语气恳切:“妈,姐姐说得对,我们都已经长大了,有手有脚,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不用您再为我们操心,更不用逼伯父和哥哥给我们抚养费。我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气气,您就收手吧,别再闹了,别再让我们跟着丢人了……” 三个孩子围在张淑芬身边,没有半句指责,没有一丝埋怨,只有真心实意的劝说与期盼。他们渴望母亲能够幡然醒悟,能够放下心中的贪婪与执念,能够回归家庭,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再用无理取闹的方式,伤害唯一对他们好的亲人。 他们深知,全黑子对他们恩重如山,全俊熙待他们宽厚仁和,这个家,是他们唯一的归宿,而母亲的胡闹,正在一点点毁掉这个家最后的温暖。 张淑芬被自己的三个亲生子女围在中间,听着他们一句句恳切的劝说,看着他们通红的眼眶、难堪的神情,再看看一旁痛心失望、满眼疲惫的全黑子,一向撒泼蛮横、蛮不讲理的她,竟然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像往常一样撒泼怒骂,想要搬出那套“全是全俊熙的错”的歪理,可看着眼前四个真心待她、却被她伤透了心的孩子,那些污言秽语、那些蛮横说辞,终究没能骂出口。 这是她第一次,被亲生儿女当众点破所有过错;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贪婪与自私,不仅伤害了全俊熙与全黑子,更让自己的亲生子女抬不起头,丢人现眼;这是她第一次,在无尽的胡闹之中,生出了一丝微弱的、转瞬即逝的愧疚。 道馆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方才尖锐刺耳的哭骂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三个孩子温柔恳切的劝说,和山间清风轻轻拂过的声响。阳光透过薄雾洒下,落在青石板地上,映出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张淑芬的身上,等待着她最后的回应。 第一百五十九章 恶人再提无理求 警车缓缓停在青城天下道馆山门外,两名身着制服的民警推门下车,沿着石阶快步走入馆内。一进院落,映入眼帘的便是狼藉的场面、红肿着脸的张淑芬、缩在一旁的李明博,以及神色各异的众人,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争执的紧绷气息。 为首的民警环视一圈,沉声开口询问事情原委,谢书远立刻上前,条理清晰地将张淑芬三番五次上山闹事、讹诈钱财,又去山下搅乱全黑子超市、宾馆、餐馆的全过程一五一十说明,全黑子也站出来补充,将母亲多年未尽抚养责任、如今反要天价赡养费与抚养费的事实如实陈述。 民警一边记录,一边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张淑芬,示意她有话可以如实诉说。张淑芬一见警察,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凑上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刻意夸大自己被打的伤势,颠倒黑白地污蔑全俊熙一家人欺负她,全然不提自己上门闹事、撒泼骂人的过错。 不等民警开口询问诉求,张淑芬立刻擦干眼泪,挺直腰背,理直气壮地说出了自己的四个要求,每一句都蛮不讲理,每一条都贪婪至极。 她先是死死盯着全黑子,声音尖利地嚷嚷:“第一,全黑子是我亲生儿子,他必须每个月给我一万块生活费!少一分都不行!我现在和李明博两个人无依无靠,没有收入,没有他这一万块,我们根本活不下去!” 这话一出,全黑子脸色瞬间惨白,满心的失望与心寒翻涌而上,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掏心掏肺拉扯大三个弟妹,母亲非但不感激,反而依旧死死咬住他不放,把他当成摇钱树。 紧接着,张淑芬又将目光投向三个刚刚还在劝她的亲生儿女,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反而一脸理所当然,对着民警和众人蛮横说道:“第二,这三个孩子我没能力养,也养不起!全黑子是他们亲哥哥,长兄如父,他就必须负责到底,把三个弟妹一直养到底!” 三个孩子站在一旁,听到母亲这番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失望与难过。他们满心期盼母亲能幡然醒悟,却没想到,母亲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愿负责,还要把所有重担全都推给辛苦抚养他们长大的哥哥,冰冷的话语,彻底寒了孩子们的心。 张淑芬却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无理要求中,她猛地抬头,看向廊下神色平静的全俊熙,语气带着十足的逼迫:“第三,全俊熙必须给我道歉!当年要不是他入狱,我不会卷款离开,不会离婚,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必须亲口给我道歉认错!” 全俊熙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自始至终,他从未有过半分过错,可张淑芬却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他身上,如今还要逼迫他道歉,实在是荒谬至极。 最后,张淑芬伸手捂着火辣红肿的脸颊,恶狠狠地瞪着护在全俊熙身前的全俊英,咬牙切齿地提出最后一个要求:“第四,全俊英动手打我,把我打得浑身是伤,精神受损,她必须赔偿我一万块钱医药费!一分都不能少!” 一万赡养费、让全黑子养三个弟妹、让全俊熙道歉、让全俊英赔偿一万,四个荒唐至极的要求,从张淑芬嘴里脱口而出。她站在原地,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仿佛这些要求都是天经地义,仿佛所有人都亏欠了她,仿佛她所有的贪婪与自私,都成了理所应当。 李明博见状,立刻凑上前附和,连连点头称是,不断强调张淑芬的要求合情合理,还威胁民警说若是不满足这些条件,他们就继续闹,闹到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三个儿女站在一旁,满脸羞愧地低下头,母亲的所作所为,让他们无地自容,满心都是难堪与绝望。全黑子紧紧攥紧拳头,多年的隐忍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极限,看着眼前这个毫无亲情、只知索取的母亲,他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全俊英气得浑身发抖,刚要上前理论,却被全俊熙轻轻抬手拦下。全俊熙缓步走上前,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淡淡扫过张淑芬与李明博,准备开口回应这一连串荒唐至极的要求。 民警也皱紧了眉头,神色瞬间严肃起来,当即上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当着所有人的面,逐条驳斥张淑芬的无理要求,法理清晰,不留半点情面。 “张淑芬,你提出的所有诉求,于法无据、于理不合、于情不容,全部不成立,我方现在正式驳回。第一,子女赡养父母仅限于父母无劳动能力、无收入、生活困难,且赡养费按法定标准执行,你身体健康有劳动能力,纯属自愿不工作,无权逼迫全黑子每月支付一万元,更何况你几十年未尽抚养义务,如今恶意勒索,情理法皆不支持。第二,哥哥对弟妹无法定抚养义务,这三个孩子的抚养责任人是你和他们的亲生父亲,全黑子多年照料是情分不是本分,你推卸抚养责任,已属遗弃行为。第三,全俊熙入狱与你卷款潜逃、主动离婚、赴美生子无任何法律因果关系,所有后果均由你自身选择造成,他无任何过错,无需向你道歉。第四,全俊英是在你辱骂闹事、寻衅滋事时制止不法侵害,属于正当护亲,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反倒是你多次谎报警情、扰乱经营、骚扰清修,已涉嫌违法。” 民警语气严厉,字字直击要害,继续正色警告:“我现在明确告知你,立刻停止所有勒索、骚扰、闹事行为,不得再涉足全黑子的商铺与道观,否则我们将依法对你采取治安处罚,情节严重将追究刑事责任。” 一番话公道严明,彻底戳破了张淑芬的所有歪理与贪婪算计,她当场脸色煞白,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愣在原地哑口无言。李明博也被民警的威严震慑,缩在一旁再也不敢吱声。道馆内的众人心中悬石落地,只觉公道自在人心,这场由贪婪引发的闹剧,终于在法理面前迎来了公正的评判。 第一百六十章 众叛亲离终被拘 民警义正词严的驳斥,将张淑芬所有无理要求尽数驳回,一字一句法理昭彰,彻底击碎了她不切实际的贪婪幻想。张淑芬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原本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院落中央,眼底却依旧藏着不甘与怨毒,死死盯着眼前的众人,仿佛所有人都亏欠了她。 一旁的李明博将全过程听得一清二楚,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变得难看至极。他当初死心塌地跟着张淑芬,本就是看中了能从全俊熙和全黑子身上讹到大笔钱财,从此过上坐享其成的日子。可如今折腾了这么久,不仅一分钱都没要到,张淑芬还三番五次谎报警情、寻衅滋事,眼看就要触犯法律惹上牢狱之灾,在他眼里,眼前的女人早已不是摇钱树,而是一个甩都甩不掉的天大累赘。 积压已久的算计落空与怒火瞬间爆发,李明博猛地往前踏出一步,面目狰狞地指着张淑芬,毫无顾忌地破口大骂,言语刻薄又绝情:“你这个贱人!真是个没用的东西!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跟着你一起胡闹!” 他越骂越凶,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嫌恶与抛弃:“闹了这么多天,上山下山搅得鸡犬不宁,结果一分钱都捞不到,还净给我惹麻烦、添祸事!你这种人,谁沾上谁倒霉,从今往后,你别再来找我,咱俩一刀两断,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这番绝情的辱骂,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张淑芬的头顶。她整个人猛地一震,呆立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看着李明博,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在她的认知里,李明博一直是她最忠实的同伙和依靠,她从未想过,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对方会翻脸比翻书还快,如此绝情地将她弃之不顾。 不等张淑芬开口辩解或哭喊,李明博嫌恶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就朝着山道下快步离去,脚步匆忙得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连回头看她一眼都觉得多余,彻底将她一个人丢在了这满是难堪的道馆之中。 众叛亲离的绝境之下,张淑芬彻底陷入了崩溃。她没了靠山,没了指望,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与绝望,全都化作了最恶毒、最不堪入耳的咒骂,一股脑地朝着全黑子和全俊熙疯狂倾泻而出。 “全黑子!你个狼心狗肺的不孝子!我生你养你一场,你居然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欺负,一分钱都不肯给我!” “全俊熙!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害了我!要不是你当年入狱,我怎么会落得今天这般下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尖叫,双手胡乱挥舞,再次撒泼发疯,污言秽语响彻整个道馆,将原本渐渐平静的院落搅得乌烟瘴气。三个亲生儿女站在一旁,看着母亲这般丑陋疯狂的模样,脸上满是羞愧与绝望,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却再也没有一人上前劝说。母亲多年的自私、贪婪、不负责任,早已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母子情分彻底消磨殆尽,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难堪与心寒。 民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此前已经对张淑芬多次口头警告,可她依旧不知悔改,公然扰乱公共秩序、恶意辱骂他人、屡次寻衅滋事,态度恶劣,屡教不改,已经触犯了治安管理相关法规,再也没有姑息的余地。 为首的民警不再有半分容忍,上前一步,声音威严而冰冷,当场宣布处置决定:“张淑芬!你多次寻衅滋事,谎报警情,恶意骚扰商户经营,扰乱道观清修之地,公然辱骂他人,我方多次警告无效!现依法对你执行行政拘留!” 话音落下,身旁的民警立刻上前执行。张淑芬这才彻底慌了神,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哭喊,嘴里依旧不停叫嚣着自己没错,是所有人都亏欠她。可她的挣扎在法理面前苍白无力,很快就被民警稳稳控制住,狼狈地被押着往山门走去。 全黑子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平息,他缓缓别过头,再也不愿多看这个伤透了他心的母亲一眼。全俊熙依旧静静立于廊下,神色淡然平静,世间善恶终有法度评判,恶人自有恶报,从不需要他多费心神。全俊英看着张淑芬被依法带走,悬在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色。道馆内的弟子、山民与香客,看着恶人终于得到应有的惩罚,心中皆是一片畅快。 三个孩子低着头,泪水无声滑落,既是为母亲的下场感到难堪,也是为这场长久的闹剧终于落幕而深深解脱。 警笛声缓缓响起,渐渐远去,终南山青城天下道馆,终于彻底恢复了久违的清净与安宁。阳光穿透山间薄雾,温柔地洒落在青石板地上,清风拂过林木,带来阵阵宁静,这场由贪婪与自私引发的荒唐闹剧,终究以张淑芬众叛亲离、身陷拘留的结局,彻底画上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清风归宁 亲情暖心 警车的鸣笛声彻底消失在终南山的山道尽头,青城天下道馆内,终于恢复了久违的清净。阳光穿过枝叶洒落下来,落在青石板地上,温暖而柔和,方才弥漫在空气中的戾气与喧嚣,仿佛被山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张淑芬众叛亲离、被依法拘留的结局,让所有人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下,紧绷的神情也一一舒缓开来。 全黑子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弛,积压了多年的委屈、疲惫与煎熬,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尽头。他抬头看向廊下神色淡然的全俊熙,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满是愧疚地开口:“爹,对不起,因为我家里的事,一而再再而三地惊扰你的清修,让你跟着受委屈了。” 全俊熙轻轻摇了摇头,缓步走到儿子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充满了难得的暖意:“此事与你无关,你这些年负重前行,守心守义,已经做得足够好,爹都看在眼里,从未怪过你。”一句简单的体谅与认可,瞬间击溃了全黑子强忍已久的防线,泪水无声滑落,这么多年的辛苦与孤独,仿佛在这一刻都有了安放之处。 他自幼被母亲强行带往美国,小小年纪便独自挣扎求生,回国后白手起家,开超市、办宾馆、经营餐馆,没日没夜打拼,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拉扯三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妹长大,从未有人真正问过他累不累,苦不苦。此刻得到父亲的认可,所有的心酸与不易,都化作了心底的安稳。 一旁的全俊英也快步走上前,看着全黑子,眼中满是心疼与佩服,她性子刚烈,向来护短,此刻语气坚定地说道:“黑子,以后有我在,谁也别想再欺负你和我哥。我无父无母,你们就是我唯一的亲人,这个家,我替你们守着。”她早已将全俊熙视作亲兄,将全黑子当作至亲晚辈,如今一家人守在一起,便是她此生最安稳的归宿。 谢书远与张悍也纷纷上前,对全黑子表达敬佩之情,眼前这个年轻人,以一己之力扛起了本不该属于他的责任,重情重义、隐忍担当,让道馆众人都心生敬重。周围的山民与香客,也纷纷上前安慰,称赞全黑子仁孝懂事,对张淑芬的所作所为更是嗤之以鼻,直言善恶终有报,恶人得到惩罚,实在是大快人心。 而站在院落角落的三个孩子,此刻依旧低着头,满脸羞愧与不安。他们是张淑芬与美国黑人生下的孩子,自幼从未感受过母爱,全靠全黑子一力抚养长大,吃穿用度、学业生活,无一不是哥哥费心操劳。如今母亲闹出这般丑事,不仅无理索要钱财,还将所有抚养责任推给哥哥,让他们觉得无地自容,更对全黑子充满了亏欠。 年长的姐姐最先鼓起勇气,拉着弟弟妹妹,一同走到全黑子面前,三人齐齐低下头,语气真诚又愧疚,声声带着哽咽。“哥,对不起,因为我妈的事,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还让伯父和道观跟着受牵连,是我们对不住你。”二妹也连忙开口,眼神坚定:“哥,我们都已经长大成人,有手有脚,可以自己打工赚钱养活自己,以后绝不会再拖累你,你别再为我们为难自己了。”最小的弟弟也低着头,语气诚恳:“哥,我们会好好做人,绝不像母亲那样贪婪自私,以后我们孝敬你,报答你的养育之恩。” 三个孩子懂事明理,知恩图报,与蛮不讲理的张淑芬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在场众人都心生怜惜。全黑子看着眼前三个真诚的弟妹,心中最后一丝隔阂也烟消云散,他伸手轻轻扶起三人,语气温和而坚定:“咱们是一家人,血浓于水,以前我养你们,以后我依旧护着你们,不必说外道话。” 一句话,让三个孩子瞬间泪如雨下,他们自幼缺失亲情,却在全黑子这里,得到了最安稳、最真诚的守护,没有血缘牵绊,却胜似血亲至亲。 全俊熙看着眼前和睦温暖的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纷争散尽,留下的皆是真心;闹剧落幕,归来的皆是安宁。张淑芬的贪婪与自私,最终让她众叛亲离,自食恶果;而全家人的善良、担当与守护,终究换来了岁月安稳,阖家团圆。 山风轻轻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道馆内的香炉青烟袅袅,宁静祥和。山下的超市、宾馆、餐馆,很快便能恢复往日的热闹红火;山上的道观,也能重新回归清修的平静安然。曾经的风雨与纷扰,终究化作过眼云烟,消散在终南山的清风之中。 阳光越发明亮,洒在每个人的身上,暖意融融。历经这场荒唐的闹剧,一家人的心贴得更近,彼此守护,彼此温暖,往后岁月,再无纷扰,只剩安宁与幸福。 第一百六十二章 道武双绝 古今奇才 终南山的晨雾尚未散尽,青城天下道馆的青石板路上,还凝着昨夜山雨留下的细碎水珠。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古松,碎金般洒落在院落中央,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与山间的云雾缠在一起,晕开一片朦胧的道韵。 全俊熙就站在廊下,素色的道袍被山风轻轻拂动,鬓边几缕银丝垂在颊边,眉眼间依旧是那般淡然如水的模样。他是青城天下道馆的主人,一生清修向道,是世人眼中道法高深的道长,可若是有人能看透他周身的气机,便会惊骇地发现,这位看似寻常的老者,周身萦绕的竟是一股囊括天地、贯通古今的浩瀚道力。 自前妻张淑芬贪婪滋事、最终被依法拘留之事尘埃落定,道馆重归久违的清净,不过短短三日,全俊熙体内沉淀数十年的道学与武学,竟迎来了石破天惊的突破。他静坐于道馆最深的静室蒲团之上,七日七夜不曾踏出半步,起初只是梳理毕生修行心得,将终南山全真龙门派正统内功、武当九阳功纯阳真意、先天无极功天人合一之理缓缓融会,可随着道心愈发澄明醇厚,竟引动天地气机共鸣,周身灵气如江河奔涌,尽数汇入体内。 内功之上,他早已臻至道家武学至高境界炼虚合道。武当九阳功至刚至阳的纯阳内力,与先天无极功至柔至虚的混沌内气,在他丹田之内完美交融,阴阳相济,生生不息,化作独属于他的先天无极真气。这股内力无坚不摧亦无柔不化,护体时自成罡气,水火不侵、刀枪难入;御敌时隔空伤人,摘叶飞花皆可制敌,寻常武者穷其一生难触门径的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三重境界,他早已一气呵成,直接踏足凡人武道的巅峰,一身内力浑厚如江海,绵长如山川,永无枯竭之态。 拳掌之术,他尽数悟透道家至高拳理,再无招式之分,唯有道韵流转。太极拳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的真谛,被他融入天地自然之道,抬手间春风化雨,却能卸去千钧万马之力;挥掌时流云轻拂,亦可震碎金石硬铁。空明拳大盈若冲、以空破实的精髓,与他清静无为的道心浑然一体,拳力空灵虚无,世间任何刚猛霸道的武学攻势,触之即消、碰之即散,更能借力打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八卦掌步踏乾坤、行如游龙的身法,更是被他炼至天人合一之境,步履所至,与终南山山川大地融为一体,身形飘忽难测,内气随步法自然流转,即便连战数日,也丝毫无疲惫之态,是为道家身法极致。 剑法之道,他早已超越人剑合一,抵达道剑合一的无上境界。太极剑剑随身走、圆融无碍,剑圈所至如天地漩涡,可吞噬世间一切锋芒;全真七星剑法引天罡之气,化七星之势,单剑在手便如七星同临,剑气内敛不张扬,伤人于无形却绝不伤及无辜草木。他手中无剑亦可有剑,心之所向便是剑之所指,剑法与内功、拳术、道心完全相融,剑出则道生,剑收则道隐,是道家剑道古今未有的巅峰。 除此之外,道家正统玄门神通,他亦尽数掌握。道家雷法以身为炉、以气为引,指尖一缕淡紫雷光,便可镇邪驱魔、祛除阴祟,护一方安宁;天罡三十六法虽未完全参悟,却已精通游神御气、内气疗愈之术,元神可离体探查四方,抬手渡气便能为亲人调理身体、祛除顽疾,不伤天和、不违道法,皆是道家正统神通的至高运用。 七日之后,全俊熙缓缓睁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重归平淡如水。他起身走出静室,未曾有半分张扬,只是抬手轻拂廊下一株枯败兰草,一缕先天无极真气悄然流转,枯木竟瞬间抽枝发芽,绽放出幽兰朵朵,生机盎然。 这一幕,恰好被前来送早膳的全黑子撞见。全黑子是全俊熙的亲生儿子,并非修道之人,而是在山下经营超市、宾馆、餐馆的生意人,一身烟火气,踏实稳重。他自幼在道馆长大,深知父亲道法深厚、武功不凡,可眼前起死回生般的手段,早已超出凡人认知,让他端着食盘的手顿在原地,满眼震惊与敬畏。 全俊熙见他神色,淡淡一笑,接过食盘轻声道:“不过小道术,不值一提。” 可全黑子心中清楚,这绝非小道,眼前的父亲,早已成为古今未有的道家奇才。 此后数日,道馆周遭的山民与香客,也渐渐察觉全俊熙的不凡。山间野兽见他主动避让,枯井因他静坐重涌甘泉,蚊虫鼠患自动消散,身患顽疾的香客经他抬手渡气便病痛大减,被邪祟侵扰之人得他布下小阵便安然无恙。很快,终南山道家第一奇才的名号不胫而走,世人皆传他身负道家万古传承,道武双绝,冠绝古今,是振兴道门的不二人选。 可万般赞誉加身,全俊熙眉间的烦忧却愈发浓重。这便是他最大的烦恼——年岁越长,道学越深,武功越强,身上的枷锁便越重。 他毕生所求,不过是守着青城天下道馆这一方净土,护着儿子全黑子,护着前妻张淑芬与美国黑人生下的三个孩子,还有至亲全俊英,在清修与亲情中安稳度日。他从未想过扬名立万,更不想执掌道门、背负天下修行者的期望。可如今,他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早已超越武当张三丰、全真七子等历代道门宗师,成为道家学派万年不遇的第一奇才,万法尽通,武道封神。 于旁人而言,这是毕生难求的无上荣耀;于全俊熙而言,却是避之不及的沉重负担。天地间的邪祟祸端,因他修为高深而主动牵引;各门各派的道门高人,纷纷登门恳请他出山主持正道、降妖除魔。他的道心让他无法对苍生苦难视而不见,可他的本心,又只想守着家人,守着这一方小小的道馆。 武功越高,责任越重;道心越澄,烦恼越深。这份天人交战的矛盾,成了他修行路上最大的心结。 他站在廊下,望着院落中满脸愧疚与懂事的三个孩子,望着忙碌打理道馆事务的儿子全黑子,望着一旁缝补衣物、满心护短的全俊英,眼底的烦忧才稍稍散去。全黑子察觉父亲心绪不宁,快步上前,轻声问道:“爹,您是不是有心事?” 全俊熙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股温和的真气注入全黑子体内,消解他连日打理生意的疲惫,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难掩的怅然:“黑子,道家最高的境界从不是武功通天、修为盖世,而是返璞归真、随心而活。我能悟尽天下道家武学,能御天地灵气,却唯独难守心中这份清净,难舍身边这份亲情。” “世人羡我神通广大,敬我道武双绝,可他们不知,我所求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古今第一,只是家人平安,岁月安稳。” 话音落下,三个孩子也围了过来,他们是张淑芬与美国黑人生下的子女,自幼全靠全黑子抚养长大,对全俊熙这位伯父满心敬畏与感激,纷纷开口承诺会好好做人,绝不拖累哥哥与伯父。全俊熙看着眼前一张张真诚的脸庞,心中的烦闷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温暖与安稳。 他忽然明白,一身通天修为,从不是束缚他的枷锁,而是守护家人的底气。道武双绝、冠绝古今又如何?他终究只是全俊熙,是青城天下道馆的主人,是全黑子的父亲,是三个孩子的伯父,是只想守着至亲、安度清修的寻常老人。 山风拂过道馆,青烟袅袅,阳光温暖洒落。全俊熙抬手,一缕先天真气化作清风,拂过每一位亲人的脸颊,轻声笑道:“走,随我去后山,舒展舒展筋骨。” 这一刻,他不再是遥不可及的道家第一奇才,只是一位满心温情的长辈。道武巅峰,万古奇才,于他而言,皆不及家人一笑,亲情暖心。终南山的清风依旧,往后岁月,他便以一身通天修为,护身边至亲安稳,守一方道馆清净,便是此生最好的修行。 第一百六十三章 武当盟会 天下道归 两辆装饰素雅、缀着太极云纹的马车,静静停在青城天下道馆院前,青石板地面被车轮碾出浅浅印痕,车辕两侧肃立着两位须发皆白的武当道长,道袍垂落无风自动,周身气息沉稳内敛,如渊渟岳峙,一看便是道门中隐世多年的资深前辈,寻常修士连近身都觉心神安定。 一见全俊熙自廊下缓步走出,素色道袍衬得他身姿清逸,眉眼间尽是常年清修的淡然疏离,二人当即躬身行礼,脊背弯成恭敬的弧度,姿态谦卑至极,全无半分道门泰山北斗的傲气与架子,仿佛面对的是比武当掌门更尊贵的存在。 “晚辈清虚、清和,奉武当掌门及天下道门各派长老之命,特来恭请全道长,赴武当山参加天下道家盟主大会。” 清虚道长声音沉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敬重,话音在道馆院前的清风中散开,引得廊下众人纷纷侧目。 全俊熙脚步微顿,淡然的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指尖轻轻捻过袖角。他隐居终南数十年,一心守着道馆清修,抛却江湖过往,只愿护着家人安稳度日,早已与江湖道门诸事彻底隔绝,此番武当山亲自遣两位长老登门相请,显然是道门出了天大的事,避无可避,推无可推。 全黑子快步上前,他常年在山下经营超市、宾馆、餐馆,摸爬滚打见惯人情世故,一眼便看出此行分量极重——武当乃是道家祖庭,能让两位白发长老亲至终南相请,绝非普通道门集会可比。他压低声音,凑到全俊熙身侧:“爹,武当乃是道家祖庭之一,如今亲派长老登门相请,必定是整个道家层面的要事,绝非小事。” 全俊熙微微颔首,目光平静看向两位道长,语气清淡无波,不带半分波澜:“贫道久居终南,不问世事,修为浅薄难当大任,天下盟主大会,自有各派掌门长老主持,不必寻我这闲散之人。” 他一心避世,半点不想沾染道门权柄与纷争,只想守着眼前的方寸安宁。 清虚道长连忙直起身拱手,语气恳切至极,眉眼间满是焦急:“全道长太过谦了!如今天下道门纷争渐起,各派理念不一、内耗不断,更有邪祟暗流滋生,旁门左道频频挑衅,道门传承岌岌可危。我等遍观天下,唯有您道武双绝,万法尽通,是万年不遇的道家第一奇才,唯有您,能服众、能定乱、能护道!” “此次盟主大会,核心便是共推一位修为通天、德高望重的高人,出任天下道家盟主,统合各派、扶正祛邪、护佑苍生,各派掌门与长老,早已一致属意您!” 话语落地,一旁的全俊英、谢书远、张悍等人皆是神色一震,瞳孔微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天下道家盟主,乃是道家至高之位,一言可定道门兴衰,一行可安天下道心,执掌道门权柄,庇佑道门传承,这份尊崇,已是天下道家弟子的极致荣耀,是无数修士穷其一生都不敢奢望的地位。 全黑子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他知晓父亲武功高深、道学深厚,却未曾想,父亲的声望与实力,早已登顶整个道家,让武当、全真等名门大派尽数俯首,成为天下道门唯一的指望。 全俊熙眉头微蹙,心底最担忧的烦忧,终究还是化作了现实。 他本以为,张淑芬一事了结,道馆重归清净,他便能守着家人、安于清修,不问江湖是非,不涉道门纷争。可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早已让他成为黑暗中的明灯,乱世中的支柱,终究无法彻底隐于尘世,被直接推到了天下道门的风口浪尖。 “贫道无心虚名,更不愿卷入纷争,还请两位道长回山复命,另择贤能。”全俊熙依旧婉拒,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清和道长上前一步,长叹一声,语气沉重如坠铅石,眼中满是忧虑:“全道长,您可以看淡虚名,却不能不顾道家传承,不顾天下苍生!如今魔道余孽蠢蠢欲动,各地山精邪祟作乱,百姓流离不安,道门内部又人心涣散,山头林立,若无一位真正的高人坐镇统合,千年道统,恐毁于一旦!” “您道心澄明,慈悲济世,怎能眼睁睁看着道门倾覆、苍生受难,坐视千年传承毁于一旦?” 字字句句,如重锤敲在全俊熙的心间,震得他心底的避世之心微微颤动。 他修道一生,恪守道心,以护持正道、慈悲渡人为根本,若因一己之私避世不出,致使道门分裂、邪祟横行,百姓受苦,那他数十年清修,便算不得圆满,更违了修道的初心,道心也会因此生出裂痕。 可一旦应允前往武当山,应允出任天下道家盟主,他便再也不是终南山里那个自在清闲、不问世事的道长。 从此身系天下道门安危,一举一动皆受牵制,一言一行关乎道门兴衰,想要再陪着儿子闲话家常,看着三个弟妹安稳成长,守着一方道馆炊烟袅袅,晨起练拳、暮间品茶,便成了奢望。 全黑子看着父亲眉宇间的挣扎与为难,心头一酸,当即上前一步,语气坚定,掷地有声:“爹,您心怀苍生,道心慈悲,如今天下道门需要您,百姓需要您,儿子全力支持您。山下的超市、宾馆、餐馆,我会打理妥当,俊英姑姑和三个弟妹,我也会护好,道馆我守着,绝不会让您有半分后顾之忧。” 三个孩子也连忙围上前来,他们是张淑芬与美国黑人生下的子女,自幼承蒙全黑子与全俊熙照拂,衣食无忧,得以安稳成长,心中满是感激,此刻齐声开口,声音稚嫩却坚定:“伯父,您放心前去,我们会乖乖听话,好好做人,绝不拖累哥哥,不给您丢脸。” 全俊英也重重点头,性子刚烈的她,此刻满眼笃定,没有半分迟疑:“哥,你本就是道家第一奇才,这盟主之位,除了你无人能当!家里有我,万事稳妥,你只管安心赴会,不必牵挂家中分毫。” 亲人的理解、支持与托付,如一股暖流,缓缓化开了全俊熙心中的纠结与沉重,拂去了他心底的避世尘埃。 他望着眼前一张张真诚的脸庞,看着家人眼中的信任与期盼,再看两位武当道长期盼恳切、满含希望的目光,终是轻轻长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无奈,更有几分扛起责任的坚定。 避世一生,终究躲不过肩上的道心与责任。 道在人间,心向苍生,有些路,注定要走;有些重担,注定要扛,这是他的命,也是他的道。 “既然天下道门盛情相邀,苍生有难,道门有危,贫道便不再推辞。” 话音一落,清虚、清和两位道长喜出望外,脸上的忧虑瞬间化作狂喜,再度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与敬重:“全道长大义!天下道门幸甚,苍生幸甚!” 全俊熙微微抬手,一缕柔和的先天无极真气自掌心溢出,轻轻托起二人,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他身姿挺拔,不骄不躁,不威自严,自有一派宗师气度。他转身望向生活了数十年的青城天下道馆,望向眼前至亲之人,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舍。 这里有他的儿子,有他的家人,有他半生所求的安稳与清净,是他心中最柔软的牵挂。 可他更清楚,天下有道,人间方安,唯有护得天下苍生安稳,护得道门传承不绝,家人方能长久安稳,这方道馆才能永远安宁。 “黑子,守好道馆,照顾好俊英与三个弟妹,山下生意,切莫操劳过度,保重身体。”全俊熙轻声叮嘱,语气里满是父亲的温柔。 “爹放心,儿子必定守好这个家,等您平安归来。”全黑子重重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强忍着心中的不舍,声音略带哽咽。 全俊熙不再多言,素色道袍被终南山的山风轻轻一拂,衣袂翩跹,身姿淡然迈步,一步步踏上了前往武当山的马车,没有回头,却将家人的模样深深刻在了心底。 没有声势浩大的排场,没有张扬外露的气势,只有一身藏纳万古道武的通天修为,与一颗坚守道心、牵挂亲情的平常心。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稳的声响,离开终南山,一路向南,直奔武当山而去。道馆前的众人伫立远望,直到马车消失在山路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车内,全俊熙闭目静坐,周身气机内敛如渊,与天地融为一体,体内先天无极真气缓缓流转,温润绵长,太极拳、空明拳、太极剑、七星剑法、道家雷法、天罡神通……无数道门绝学尽数融会于一念之间,万法归一,不动自明,修为早已臻至道家无上境界。 他是道家万年不遇的第一奇才,是天下道门共尊的盟主人选,是即将执掌道门兴衰的领袖,可他心底最牵挂的,依旧是终南山里,那一方小小的道馆,和一群血脉相连、暖意融融的家人。 前路武当盟会,天下道门齐聚,风云将起,暗流涌动,注定是一场关乎道门存亡的盛会。而全俊熙的心境,依旧澄明如水,没有半分波澜—— 他不为盟主虚名,不为天下敬仰,不为权柄在握,只为守道、为心安、为护得身后家人与天下苍生,一世安稳,岁岁平安。 马车行于山路,载着一身道骨,载着满心牵挂,驶向武当山,驶向天下道门的风云中心。 第一百六十五章 盟会定规 武当山紫霄宫前庭,真武广场已被修整得严丝合缝。青石板铺就的台面经千年香火熏染,又经昨夜道韵加持,泛着一层温润的青光。广场正北,一座丈高玉台拔地而起,上悬“真武盟坛”四字金匾,乃前朝御笔所题,笔力苍劲,透着凛然正气。 玉台两侧,分设文武二坛。东坛为“论道台”,以汉白玉砌成,台周刻满《道德经》章句,台心置一青铜鼎,鼎中檀香袅袅,烟气凝聚成太极之形,不散不灭。西坛为“斗法台”,由玄铁铸就,台基深埋地下三丈,布有“锁灵固气”大阵,台周立着十二根盘龙石柱,柱顶各悬一面青铜钟,钟身铸有镇邪符箓,一旦有邪术、禁术出现,钟鸣自起,可镇魔气,可消邪力。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 三十六通金钟响罢,七十二通玉鼓方歇。武当山掌门玄阳道长身着八封法衣,手持鎏金盟册,缓步登上真武盟坛。他身后,跟着武当七大长老、全真七子、茅山上清观主、龙虎山张天师等八位道门耆宿,皆是须发皆白、道骨仙风之辈,八人分坐玉台两侧,构成此次盟会的“八德裁判团”。 广场之上,数千名道门修士按门派列阵,泾渭分明。武当弟子着青玄道袍,立于东侧;全真弟子着月白道袍,立于西侧;龙虎山、茅山、阁皂山等十一大宗门弟子,各按方位列阵,旌旗招展,道袍翻飞。而那些散修,则聚于广场南侧,目光灼灼地望着盟坛,既有敬畏,亦有希冀。 终南山青城天下道馆的队伍,立于广场西南角。两辆缀着太极云纹的马车停在阵后,全俊熙身着素色道袍,端坐于前车之中,双目微阖。谢书远、金圣叹立于车侧,神色肃穆;二十四名精锐护卫分列两侧,腰佩长剑,气息沉稳,与周遭躁动的氛围格格不入。 张悍留守终南,此刻护持在侧的,皆是全俊熙亲传的道馆弟子。他们虽人数不多,却个个气机凝练,显然都经过严苛的修行与历练。 玄阳道长手持盟册,目光扫过全场,声音经先天真气加持,如同洪钟大吕,穿透云层,传遍武当山每一个角落:“乙酉岁,正月廿三,辰时,天下道家盟会,正式开坛!” 话音落下,广场之上,数千名修士同时躬身行礼,齐声道:“恭迎盟会开坛!” 声浪滔天,震得盘龙石柱上的青铜钟微微震颤,檀香烟气亦随之波动。 玄阳道长抬手虚按,全场瞬间寂静。他翻开鎏金盟册,朗声宣读:“自三皇治世,三清传道,道门便为人间正道,上承天道,下护万民。然近百年来,魔道余孽未除,道门内部却理念分歧,内耗不断。今九州动荡,邪祟渐起,若再无统合,道统必危,苍生必难!” “故此,天下十一大宗门共议,立‘天下道盟’,设盟主一人,十一联盟席位十一个。盟主执掌道盟大印,统摄九州道统,定道门规矩,镇天下邪祟;十一联盟席位,由各脉顶尖修士担任,参议道盟大事,执掌一方道脉,共享道门千年秘藏与灵脉资源。” 说到此处,玄阳道长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肃穆:“盟会选贤,不看门第,不看资历,只论德行,只论修为。经八德裁判团共议,定下‘文武双比’之规,为此次盟会唯一选拔准则。此规昭告天地,铭刻盟册,凡参与角逐者,皆需恪守,违者,天地共诛!” 言罢,他抬手一挥,鎏金盟册凌空飞起,册页翻飞,一道金光自册中射出,化作数十道金色文字,悬于真武广场上空,清晰可见。 广场之上,无论是十一强高手,还是普通修士,皆抬首仰望,将这些规矩牢牢记在心中。 全俊熙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空中的金色文字,眸中无波无澜。谢书远立于车侧,低声道:“先生,这规矩看似公正,实则处处藏着考量。文比考德,武比考威,文武双绝,方能服众。” 全俊熙微微颔首:“道盟立世,本就该如此。无德者,掌权必乱;无威者,立盟必散。这规矩,定得妥当。” 空中的金色文字,正是此次盟会的核心规则,分为文比、武比、定盟三部分,条条清晰,字字千钧。 玄阳道长的声音,再度响彻全场,逐字逐句地解读着这三大规则。 “第一,文比之规。” “文比设于东坛论道台,为入试第一关。凡欲角逐盟主之位、十一联盟席位者,无论门派高低、修为深浅,皆需登台参与,无人例外。即便是已内定的十一强人选,亦需通过文比考核,若道心不正,同样取消资格。” 此言一出,广场之上微微骚动。不少散修面露喜色,他们本以为十一强人选早已内定,自己不过是陪衬,如今看来,竟还有一线机会。而十一强之中,苍玄子等人则面色微沉,显然对这“无人例外”的规矩有些不满。 玄阳道长仿若未闻,继续宣读:“文比共设四场考核,依次为‘论道’、‘辩义’、‘述略’、‘破惑’。四场考核,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第一场,论道。登台者需阐释自身对‘道’的理解,不限流派,不限法门,或言清静无为,或言济世度人,或言斩妖除魔,皆可。裁判团以‘道心纯粹’为核心评判标准,凡言辞空洞、本末倒置者,判为不合格。” “第二场,辩义。由裁判团随机抽取一道议题,登台者两两对辩,议题涵盖正邪之分、道统传承、苍生大义、内斗利弊等。裁判团以‘义理明晰’为标准,凡强词夺理、混淆是非者,判为不合格。” “第三场,述略。登台者需陈述若执掌道脉,将如何统合门派、安定一方、护佑苍生。裁判团以‘格局高远’为标准,凡只谋门派私利、不顾天下苍生者,判为不合格。” “第四场,破惑。裁判团将以先天真气布下‘心魔幻境’,幻境之中,或现权位诱惑,或现生死考验,或现恩怨纠葛。登台者需勘破幻境,稳固道心,不被心魔所扰。裁判团以‘心性坚定’为标准,凡沉迷幻境、道心动摇者,判为不合格。” 玄阳道长的声音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文比考核,四场皆过,方为合格。合格者,将获得‘道心玉符’,持符方可参与武比。凡四场中任意一场不合格,直接淘汰,取消所有角逐资格。” “更有一条铁律:文比之上,凡口出乱道之言、蛊惑人心、诋毁同道、心术不正者,无需裁判团评判,直接逐出盟会,永不许再入道盟,天下道门共诛之!” 这一条铁律,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众人耳边。不少心怀鬼胎的修士,顿时面色发白,悄悄低下了头。人群之中,幽机子身着青色道袍,伪装成武当长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心中却暗道:“区区心魔幻境,岂能困得住我?文比而已,不过是走个过场。” 玄阳道长目光扫过全场,见无人敢有异议,便继续宣读:“第二,武比之规。” “武比设于西坛斗法台,为决胜第二关。唯有手持‘道心玉符’的文比合格者,方可登台参与。武比以‘实力为尊’,却非嗜杀之斗,核心在于‘定威’,而非‘灭敌’。” “武比采用‘擂台晋级制’,共分三轮。第一轮,初选赛。所有合格者抽签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至决出三十六强。第二轮,淘汰赛。三十六强两两对决,胜者晋级十八强,败者淘汰;十八强再对决,决出九强。” “第三轮,决胜赛。九强之中,文比排名第一者,直接获得轮空资格,其余八人对决,决出四强;四强与轮空者组成五强,再以循环赛制对决,最终决出武道魁首。” “武比斗法,有三大禁忌,违者立斩不赦!” 玄阳道长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带着凛然杀机:“其一,禁下死手。斗法之中,以分出胜负为要,凡蓄意残杀同道、击碎对手丹田者,即刻废除修为,逐出盟会,由八德裁判团当场处决!” “其二,禁施邪术。凡使用魔道功法、毒术、禁术、暗箭伤人者,十二根盘龙石柱上的青铜钟将自动鸣响,大阵启动,镇杀邪力,使用者当场格杀,其所属门派,亦将被逐出道盟,天下共讨!” “其三,禁场外干扰。凡未登台者,擅自插手擂台斗法、以法器偷袭、以阵法困敌者,视为同谋,与违规者同罪,格杀勿论!” 广场之上,数千名修士皆是心头一震。这三大禁忌,条条致命,显然是为了杜绝沿途那种截杀、暗算的乱象,保证武比的公正。 “此外,武比之上,允许使用道门正统功法、剑法、雷法、符箓、阵法、法器,允许同门相助,但相助者仅限登台递补,不得直接插手斗法。”玄阳道长补充道,“斗法之中,若一方主动认输,或被击飞擂台,或失去反抗能力,裁判团即刻鸣金,另一方不得再出手。” 十一强之中,雷惊鸿抚掌大笑:“好!好规矩!我神霄门以雷法立世,正想与天下同道光明正大地较量一番,这般规矩,合我心意!” 紫阳真人亦颔首道:“点到为止,不失道门风范;严禁邪术,不违正道初心。此规,贫道赞同。” 唯有苍玄子,面色依旧阴沉。他深知自己文比尚可应付,武比却未必能胜过其余十人,如今又多了散修的竞争,胜算更是少了几分。 玄阳道长目光一凝,继续宣读最后一部分规则:“第三,定盟之规。” “盟主之位,非文武双绝者,不可胜任。需满足两大条件:其一,文比考核,四场皆为‘上上’之评,位列文比第一;其二,武比考核,夺得武道魁首之位。唯有同时满足这两大条件者,方可被推举为‘天下道家盟主’。” “若无人同时满足,则由文比第一与武道魁首登台,再行一场‘文武合斗’。文斗论道,武斗斗法,最终胜者,为盟主。若二人依旧难分高下,则由八德裁判团与天下各大门派共议,以少数服从多数,推举盟主。” “十一联盟席位,选拔标准则为文武综合排名。文比合格者,按文比评分与武比排名综合计算,取前十一位,封为‘道盟十一席’。若盟主出自十一强人选,则十一席位顺延一位;若盟主为散修,则十一席位由十一强人选与散修中的佼佼者角逐。” “盟主与十一席,一旦确立,将在真武盟坛举行祭天仪式,盟誓立约,执掌道盟大印与席位玉牌。盟主任期十年,十一席任期五年,任期届满,再行选拔。” “盟誓内容,铭刻于盟册之上:‘奉天承运,执掌道统,止戈安道,护佑苍生。内除奸佞,外镇邪祟,若违此誓,天地共诛,道心尽毁,万劫不复!’” 最后一句话,玄阳道长念得字字铿锵,带着一股穿透灵魂的力量。广场之上,所有修士皆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有天道在侧,见证着这场盟会,见证着每一个人的誓言。 金色文字渐渐淡去,鎏金盟册缓缓落下,回到玄阳道长手中。 辰时五刻,玄阳道长将盟册置于真武盟坛的青铜鼎中,朗声道:“盟规已定,天地共鉴!乙酉,正月廿三,巳时,文比正式开启!凡欲角逐者,即刻前往东坛论道台,登记抽签!” 话音落下,八德裁判团的八位耆宿同时起身,手持法印,在盟坛四周布下“天道监盟”大阵。大阵启动,一道无形的光幕笼罩整个真武广场,隔绝了外界的干扰,也让广场之上的每一个举动,都逃不过天道的监察。 广场之上,瞬间沸腾起来。 数千名修士,纷纷朝着东坛论道台涌去。有年轻弟子,意气风发,渴望一展身手;有资深修士,沉稳内敛,志在十一席位;有散修,孤注一掷,想要逆天改命。 十一强高手,亦在各自弟子的簇拥下,朝着论道台走去。他们步伐沉稳,气势凛然,每一个人都带着必胜的决心。 唯有终南山的队伍,依旧静立于西南角。 谢书远看向全俊熙,低声问道:“先生,巳时将至,我们是否前往论道台登记?” 全俊熙缓缓合上双眼,重新进入静坐之态,声音平淡:“不急。” 他周身的先天无极真气,缓缓流转,将周遭的喧嚣隔绝在外。于他而言,文比也好,武比也罢,都不过是为了止戈安道的手段。他不争权,不夺利,唯有一颗护道之心,一颗安苍生之心。 巳时的钟声,渐渐响起。 东坛论道台之上,登记的号角已经吹响。一场关乎天下道统兴衰的文武之争,正式拉开了帷幕。 武当山的云雾,愈发浓郁。论道台的檀香,袅袅升腾。斗法台的玄铁,透着寒意。 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天下道门的格局,将被重新书写。而那个静立于西南角的素衣道人,终将踏上这文武二坛,以一己之力,定鼎道统,终结乱象。 第一百六十六章 论道开台 真武论道台青石光洁,道纹隐现,晨光穿云洒落,将高台衬得肃穆庄严。武当、全真、龙虎山、青城四大宗门长老端坐高台,目光沉静如渊,台下天下道门修士云集,鸦雀无声,只待文比正式开考。 钟鼓三响,武当掌门手持盟令,沉声宣告:“天下道盟文比,正式开台!论道、辩义、述略、破惑,四项同考,以德为先,以道为尊,不合格者,即刻逐出本场,永失武比资格!” 话音落定,执事道人手持名册,依次唱名。凡欲争夺盟主之位与十一联盟席位者,须逐一登台,接受四位长老考较。文比第一道关,便是筛心术、辨道心、定格局,半点虚浮也藏不住。 最先登台的,多是三山五岳中小宗门的修士,有人谨小慎微,引《道德经》《南华经》逐字阐释,虽无大错,却流于表面,只懂死记硬背,不知活学活用;有人故作高深,满口玄虚之语,实则腹中无物,被长老一句“大道至简,何故作态”问得面红耳赤,仓皇下台。 不多时,台上便出现了一名差得离谱之人。此人来自南方无名小观,自称清玄子,一身道袍浆洗得发白,却眼神闪烁,刚一登台便高声自夸,言称自己已悟透天地大道,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更扬言此次盟主之位,非他莫属。 论道环节,他不谈本源,不说道心,只吹嘘自己修行三载便胜过百年长老,言辞粗鄙,狂妄至极;辩义之时,长老问他何为正邪,何为道门纲常,他竟胡言乱语,说强者为正,弱者为邪,道门规矩皆是束缚,只要实力够强,便可随心所欲;述略天下道脉,他更是口出狂言,要将所有中小宗门尽数归并,只留他一宗独大,全然不顾天下道门安稳;最后破惑环节,全真长老只淡淡一句“你心浮气躁,贪念缠身,何谈悟道”,便让他当场恼羞成怒,破口大骂,指责长老有眼无珠。 高台之上,四位长老面色俱沉。武当掌门冷声开口:“道心污浊,狂妄自私,言辞乱道,心术不正,依道盟规矩,即刻淘汰,逐出武当山,永不许踏入道盟半步!” 两侧道童上前,将那清玄子架起拖走。他一路挣扎叫嚣,却无人理会,台下修士皆是鄙夷,这般货色,也敢来争夺盟主之位,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这一插曲,更让众人明白,此次文比绝非走过场,半点私心杂念,都逃不过长老法眼。 闹剧过后,文比重回正轨。陆续有修士登台,有人论道精深,辩义清晰,却在述略时格局狭小,只念自家宗门利益;有人破惑坚定,道心稳固,却不善言辞,难以服众。几轮考较下来,合格者寥寥,多数人都在第一关便折戟沉沙。 日头渐高,场上终于迎来一位真正的优秀者——龙虎山天师府嫡传弟子,张承光。 他一身明黄道袍,身姿挺拔,步履从容登台,行礼端庄,不卑不亢。论道之时,他不谈虚理,直指本心,从“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说起,阐释大道本源与修行初心,言语平和,却字字珠玑,道出“修行先修心,悟道先悟善”的真谛;辩义环节,他条理分明,言正邪之分不在修为高低,而在心术正邪,道门纲常乃是立道之本,不可轻废,更不可因私废公;述略天下道脉,他沉稳有度,提出“各宗共存,取长补短,以安定天下为己任,不以权位相争”的方略,格局开阔,目光长远;最后破惑,无论长老如何发问,设下多少心魔幻境,他始终心如磐石,不为名利所动,不为谗言所扰,道心纯粹,毫不动摇。 一番言论落下,台下寂静无声,随即响起低低赞叹。四大长老相视点头,面露赞许。龙虎山长老捻须微笑,全真长老颔首称道:“龙虎山嫡传,果然名不虚传,道心正,格局大,德行兼备,可为表率!” 张承光从容行礼退下,稳稳拿下文比优等,拿到武比凭证,成为文比开启以来,最耀眼的一人。 场上修士轮番登台,有人欢喜有人愁,合格者神色振奋,不合格者垂头丧气。喧嚣声中,人群后侧那道素色身影始终静立,正是从终南山而来的全俊熙。 他一身素朴道袍,不染尘俗,既不与人攀谈,也不显露半分急切,周遭的争名夺利、喧嚣吵闹,仿佛都与他无关。有人暗中打量,窃窃私语,说他是终南山隐修,不知深浅;也有人不屑,觉得他不过是无名之辈,定然过不了文比一关。 全俊熙浑然不觉,双目微阖,心静如水。他前半生浮沉俗世,背负罪孽,入终南山修行三载,只为赎罪静心,本无意争夺盟主权位,却因道盟相邀,不得不前来赴约。于他而言,文比不是争名夺利的战场,而是检验自身修行、稳固道心的试炼。 执事道人唱名之声不断,合格者陆续登台,又陆续退下,优劣之分一目了然。有人如张承光般德行兼备,光彩照人;有人如清玄子般心术不正,贻笑大方;更多的人,则是资质平平,难入长老法眼。 日光移至中天,论道台上考较依旧,四大长老目光如炬,不敢有半分松懈。天下道门的未来,便系于此次文比武比之中,每一个登台之人,都在接受天地与道心的双重考验。 而那始终静立的终南山身影,依旧淡然自若。他知道,自己登台之时,便是文比最高潮的时刻。过往的罪孽,修行的初心,赎罪的执念,都将在这论道台上,一一呈现。 台下修士渐渐察觉到异样,那素色道袍的身影虽无半分气势外放,却如深潭古木,自带一股沉静道韵,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有人低声猜测,这位终南山来的道人,或许才是此次道盟选拔中,最不可小觑的人物。 文比还在继续,优劣已分,高下渐显,有人铩羽而归,有人崭露头角,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真武论道台上,道音袅袅,正邪、德行、格局、道心,在此刻纤毫毕现,天下道途的争锋,自此一步步走向深处。 第一百六十七章 道心见真 真武论道台上,日影已过中天,天光温和,却照不进人心深处的贪痴与迷障。 四大宗门长老端坐如常,目光虽静,却如明镜高悬,登台者一言一行、一念一动,皆逃不过法眼。文比进行至今,优劣早已分明:平庸者碌碌,狂妄者自辱,优秀者如龙虎山张承光,已然稳住全场第一的声威,引得无数道门修士暗生敬佩。 又数名修士登台,或论道浅薄,或辩义含糊,或述略狭小,或破惑动摇,皆被长老一一判下等次。合格者寥寥,多数人只能黯然下台,望着手中被驳回的文比号牌,心知武比已是无望。 台下人群之中,终南山全俊熙依旧静立。 素色道袍洗得有些发浅,身形清瘦,无华冠,无宝饰,无气势外放,无锋芒逼人。他便如山中一株静松,崖边一块顽石,置身于万千目光与喧嚣声里,依旧心定如水。旁人或窃窃私语,或冷眼打量,或暗地嘲讽,他皆不闻不见,只守着自身一呼一吸,守着这三载修行换来的清净。 有人低声议论。 “终南山来的那个道人,到现在还不动声色,莫不是怕了?” “看他衣着朴素,也不像是大宗门出身,怕是连论道的章程都不熟,上来也是丢人。” “前有清玄子那般跳梁小丑,后有张承光这般天纵奇才,他这般无名之辈,恐怕连边都摸不着。” 这些话语不远不近,恰好能入耳。全俊熙眼皮微抬,扫过台上,又轻轻落下。 他这一生,前半段在红尘里打滚,见惯了利欲熏心、尔虞我诈,为钱财,为颜面,为一时意气,造下不少罪孽。后来家破人散,众叛亲离,走投无路,才入终南山,求一条赎罪之路。这三年,晨起洒扫,昼间耕植,夜坐观心,不与人争,不与天斗,只求心安。 此次前来武当山,非为盟主,非为十一席,非为天下敬仰,只为应道盟之邀,验一验自己这三年道心是否稳固,看一看这天下道门,究竟还有几分真心。 就在此时,执事道人清声唱名,声传四野。 “终南山,全俊熙——登台!” 一刹那,全场目光齐刷刷聚拢而来,有好奇,有轻视,有幸灾乐祸,也有几分隐隐的期待。 全俊熙缓缓抬步。 不急不缓,不慌不忙,一步一步踏上论道台青石台阶。每一步落下,都沉稳踏实,仿佛踏的不是高台,而是终南山的林间小径。 登台之后,他不昂头,不倨傲,只对着四位长老躬身一礼,礼数周全,却不过分谄媚,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 武当掌门目光微凝。他见多了登台之人,或紧张,或张扬,或刻意沉稳,或故作高深,像全俊熙这般,一身烟火气褪尽,只剩平淡与坦然的,极为少见。 “你既登台,四项同考,依次道来。先论道,阐释大道本源,道心宗旨。” 全俊熙站直身形,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平和如溪,沉静如潭。 “弟子以为,大道无形,却在日用常行之间。道不在高言玄论,不在神通法术,不在权位名望,而在心。心正,则道正;心清,则道明;心善,则道不远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弟子曾在红尘沉沦,贪嗔痴慢疑,样样沾身,以为权势钱财便是人生真意。直到头破血流,无家可归,才明白,万般繁华皆是泡影,唯有心不欺己,不欺人,不欺天,才是修行根本。道心,不是生来就有,是知错能改,是迷途知返,是负重前行,是赎罪自新。” 此语一出,台下微微一静。 寻常修士论道,必引老庄,必谈天地阴阳,必言玄之又玄。可全俊熙不谈经,不引典,不说虚理,只以自身经历,说一个“心”字。话虽浅,理却真,听得不少中年修士心有触动——他们谁不是从红尘里摸爬滚打而来,谁又没有几分悔不当初? 全真长老微微颔首,开口发问:“既知道心在己,那你辩一辩,正邪之分,道门纲常,该如何立?” 全俊熙应声而答: “正邪不在修为高低,不在宗门大小,不在衣着俗雅。心正,行正,守善,守礼,便是正道。心歪,行恶,损人利己,祸乱同门,便是邪途。道门纲常,不是用来束缚人的枷锁,是用来护持道心的规矩。无规矩,则心乱;心乱,则道崩。纲常存,不是为了尊上卑下,是为了天下道门不乱,是为了世间百姓安宁。” 言辞朴实,却句句戳中要害。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只讲人心,只讲规矩,只讲本分。 龙虎山长老目光一动,再问:“若让你统合道脉,安定天下,你有何方略?” 众人皆竖起耳朵。前番张承光所言,乃是各宗共存、取长补短,格局已是极大。他们倒要看看,这终南山来的无名道人,能说出什么惊世之语。 全俊熙平静开口: “弟子无才,不敢言统合天下道脉。若真要做一点事,只愿天下道门,各守山门,各修本心,不干预朝政,不祸乱民间,不欺压弱小,不争权夺利。有人修行,便护其清净;有人迷途,便引其归正;有人作恶,便依规惩戒。天下安定,不在盟主一人,不在十一席多强,而在每一个修道之人,先管好自己的心。” 此言一出,台下哗然。 有人不屑,说他胸无大志,不配论天下; 有人暗惊,说他这话看似平淡,实则直指病根; 四大长老眼中,却同时闪过一丝异色。 如今道门纷争,多在一个“争”字,争席位,争名望,争资源,争传承。而全俊熙不谈合纵连横,不谈威慑四方,只谈“管好自己的心”。这格局,看似小,实则大到无边——天下人心若都能自正,何须强人统合? 最后一项,破惑。 青城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引心入迷的意味:“你曾有罪孽缠身,家破人离,如今修道,若有人说你赎罪无用,前世之错,永世难清;又有人许你权位,许你富贵,许你重聚家人,只要你放弃道心,依附强权,你当如何?” 这一问,直戳全俊熙最痛、最软、最放不下的地方。 台下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盯着他,想看他是否会心神动摇,道心崩裂。 全俊熙闭上眼,片刻后再睁开,目光清澈,不见半分波澜。 “弟子罪孽,自知深重,一生难偿,却不敢放弃修行。正因有错,才要改;正因有罪,才要赎。他人说什么,与我无关。权位富贵,我前半生已尝过,不过是一场空梦。家人离散,是我自作自受,只能以余生善行,遥寄心安。” 他声音轻,却坚定如铁: “道心一失,万劫不复。纵有天下权柄在手,不如心中一念清净。惑由心生,心定,则惑自破。” 一言毕。 全场寂静,连风都似停了一瞬。 四大长老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可。 武当掌门缓缓开口,声音庄重,传遍真武论道台: “终南山,全俊熙。论道,本心纯粹;辩义,正邪分明;述略,格局深远;破惑,道心不移。文比——上等!” “赐武比登台符令!” 话音落下,全场震动。 有人惊愕,有人不服,有人恍然,有人敬畏。 那个从终南山来的、不起眼的素袍道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以最朴实的言语,最真切的道心,压过了场上大半修士,与龙虎山张承光,并列文比最前列。 全俊熙躬身谢礼,接过符令,转身下台。 步履依旧平静,仿佛刚刚那一番震动全场的言论,不过是寻常自语。 日光落在他身上,清淡无尘。 台下众人望着他的背影,终于明白—— 这一次天下道门盟会,真正的主角,才刚刚登场。 第一百六十八章 斗法开台 文比余韵未消,真武斗法台的气氛已剑拔弩张。十丈青石台被千年道力淬炼得坚如精钢,台沿镇邪云纹在日光下隐隐流转,四角长明灯的火焰被无形劲气扯得笔直。四大宗门长老端坐高台,案上摆着镇台符印,武当掌门手持玄铁盟令,沉声道:“武比无儿戏,今日斗法,许神通尽出,许生死相搏,但违‘禁绝杀、禁毒邪、禁暗害’三条,立废修为!” 九声钟鼓罢,执事道人唱名如雷,武比正式开台。 首轮便是硬仗——崆峒派剑修对阵茅山派符师。崆峒剑“破云式”直刺咽喉,茅山符“***”炸响身前,剑光劈碎符纸,雷火燎断剑穗,两人从台中央打到台沿,最终崆峒剑修以剑鞘拍中对手膝弯,险胜半招。这般实打实的较量,引得台下阵阵喝彩,也让众人明白,今日武比,绝非“点到为止”那么简单。 不多时,华山宗赵玄罡再度登台,此番他收敛狂傲,一出手便是华山绝学“紫霞剑法”,剑势如虹,竟逼得对手连连后退。可他心浮气躁的病根未除,在对手祭出防御阵法时,贸然催动金丹之力,反被阵法反弹的劲气震伤手腕,长剑脱手,再度铩羽。这一次,无人哄笑,唯有叹息——天赋尚可,道心不足,终究难成大器。 真正的高潮,从张承光登台开始。 他的对手,是来自西域昆仑的“冰魄真人”,元婴初期修为,远胜张承光的金丹后期。冰魄真人一抬手,擂台之上瞬间凝结三尺厚冰,寒气刺骨,连空气都似要冻结。“小辈,文比你强,武比之上,修为便是天堑!” 话音落,冰魄真人掌心凝出冰锥万点,如暴雨般射向张承光。台下众人惊呼,元婴修士的神通,岂是金丹弟子能挡? 张承光却神色不变,左手掐“天师镇煞诀”,右手七星桃木剑划开一道金光,口中诵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桃木剑劈出,金光化作一道雷龙,咆哮着冲入冰锥雨。雷火融冰,蒸汽弥漫,擂台之上白茫茫一片。 就在此时,冰魄真人身形一闪,踏冰而来,指尖凝出一柄冰刃,直刺张承光心口——这是昆仑“瞬杀式”,快如闪电,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张承光猛地侧身,桃木剑反手一挑,剑脊精准撞在冰刃之上。“铛”的一声脆响,冰刃碎裂,张承光借势后退,指尖弹出三道“五雷符”,精准贴在冰面之上。 “起!” 三道符纸同时引爆,雷霆炸响,冰面轰然碎裂,冰魄真人立足不稳,身形一晃。张承光抓住破绽,桃木剑直刺其肩头,剑梢离皮肉仅差分毫,骤然停住。 “承让。” 冰魄真人怔怔望着肩头的剑尖,良久,长叹一声:“老夫输了,输在心境,也输在你的应变。” 此役,张承光以金丹后期力敌元婴初期,以弱胜强,招式精妙,进退有度,台下掌声如潮,四大长老亦起身颔首。龙虎山长老抚须笑道:“承光此子,可承天师之位!” 比试继续,淘汰惨烈。三十余人最终只剩十五人,擂台之上,青石碎裂,道纹黯淡,连四角长明灯都灭了两盏,足见斗法之激烈。 而全俊熙,始终静立在人群最外侧,素袍在劲风中微微摆动,仿佛一尊置身事外的石像。 “他还不上台?” “莫不是要等最后一个?” “张承光都打了元婴修士,他若再不出手,怕是连十一席都保不住!” 议论声中,执事道人的唱名终于响起:“终南山,全俊熙——登台!” 全俊熙抬步,依旧平稳,可台下的目光,已从好奇变成了审视。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文比第一的道人,能否接得住接下来的雷霆一击。 他的对手,嵩山门长老石猛,早已在台中央等候。 此刻的石猛,与先前判若两人。他周身不再是散漫的金光,而是凝练成了一套“金刚伏魔铠”,金光如铁,覆盖全身,手中握着一柄重达百斤的“开山锤”,锤身刻满刚猛符文。元婴初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擂台青石竟被他的气势压得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全道友,文比你令我折服。”石猛声音如雷,开山锤重重砸在地上,“但武比,我嵩山门以刚破万法,今日,我便以‘金刚七锤’,领教你的道!” 全俊熙躬身行礼,依旧无兵器,无法器,甚至连道力都未外放。“师兄请。” “第一锤,裂山!” 石猛暴喝一声,开山锤横扫,锤风呼啸,竟将空气撕裂出一道刺耳的尖鸣。这一锤,势大力沉,足以劈开千斤巨石,直逼全俊熙腰肋——避无可避,挡则必伤!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武当掌门已抬手握住了镇台符印,随时准备出手制止。 全俊熙终于动了。 他不退反进,脚步微错,竟绕到了开山锤的侧面。同时,右手轻轻搭在锤杆之上,掌心泛起一层淡青色的道气。这道气,不是防御,而是引导! “砰!” 开山锤砸在擂台之上,青石碎裂,碎石飞溅,一个深达三尺的大坑出现在台中央。而全俊熙,竟借着锤杆的力道,身形如燕,飘开数丈。 “好身法!”石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第二锤,碎岳!” 这一锤,他不再横扫,而是高举开山锤,自上而下砸落。锤身符文亮起,金光暴涨,仿佛一座山岳压顶而来。这一次,全俊熙再无闪避空间。 全俊熙深吸一口气,双脚扎根于擂台,双手叠放,掌心道气凝聚成一面“太极图”,黑白流转,柔劲绵绵。 “轰——!” 开山锤砸在太极图上,巨响震得全场耳膜生疼,台下修为稍弱者,竟被震得后退数步。太极图剧烈震颤,黑白二气不断扭曲,全俊熙的身子,也猛地一沉,脚下青石崩裂出数道细纹。 “他撑不住了!”有人失声喊道。 石猛发力,开山锤再度下压:“认输吧!” 全俊熙双目微阖,口中诵道:“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话音落,他双手轻轻一旋,太极图随之转动,一股柔和却霸道的力道,顺着锤杆反向传去。石猛只觉一股巨力从锤身传来,手臂一麻,开山锤竟险些脱手。 “什么?”石猛大惊,连忙收力,“第三锤,伏魔!” 这一锤,是金刚七锤中的杀招,锤身符文尽数亮起,金光化作一尊金刚虚影,与开山锤一同砸向全俊熙。元婴初期的全力一击,足以令山河变色! 全俊熙终于催动了全部道力。他三年隐居终南山,耕植悟道,将“无为”与“太极”融于一身,此刻尽数爆发。太极图暴涨十倍,黑白二气化作两条巨龙,缠绕着金刚虚影与开山锤。 一龙吸刚,一龙吐柔,刚劲被不断拆解,柔劲却持续叠加。 石猛脸色涨得通红,元婴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开山锤,可那金刚虚影,却在太极双龙的缠绕下,渐渐黯淡。 “第四锤!”石猛怒吼,强行催动本命道力。 “够了。” 全俊熙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他双手猛地一推,太极双龙带着开山锤,反向砸向石猛。石猛猝不及防,被自家锤劲击中,“蹬蹬蹬”后退七步,一口鲜血,终于忍不住从嘴角溢出。 开山锤“哐当”落地,石猛的金刚伏魔铠,也随之消散。 他望着全俊熙,眼中再无半分傲气,只剩敬佩。“我七锤尽出,你却以柔劲化之,连我本命道力都被你拆解。全道友,我输得心服口服!” 全俊熙收了道力,太极图消散,他的素袍已被汗水浸湿,面色苍白,显然也消耗极大。他躬身道:“师兄刚猛无双,是我侥幸。” 全场死寂。 片刻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张承光以弱胜强,靠的是招式与应变;而全俊熙,以金丹中期修为,硬接元婴初期的七锤绝杀,靠的是道心与道法的极致融合。这不是碾压,而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是“刚”与“柔”的巅峰对决。 高台上,武当掌门放下镇台符印,眼中精光爆射:“以柔克刚,道心化力,此子之道,已臻化境!”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洒在布满裂痕的擂台上。全俊熙与张承光,一东一西,静立台中。 一文一武,一柔一刚,两大翘楚,终于站在了同一舞台。 天下道门的终极之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刚柔决巅,双雄对垒 真武斗法台已不复清晨模样。 青石崩裂,道纹黯淡,台面上坑洼交错,残留着雷火、寒冰、金铁与罡风的痕迹。长明火在劲风中狂乱摇曳,将整座高台映得忽明忽暗,仿佛下一刻便要被席卷全场的道力彻底撕碎。 文比合格的三十余人,经数轮血战淘汰,如今台上仅余四人。 龙虎山张承光、终南山全俊熙、青城掌门无尘子、昆仑冰魄真人。 四方强者,皆是天下道门公认的顶尖人物,而今日,他们要在这座擂台上,决出最终的魁首——那唯一能与盟主之位直接对话的人。 高台主位之上,四大长老神色肃然。武当掌门掌心玄铁盟令微微发烫,他抬眼望向台下密密麻麻、屏息凝神的道门修士,声如洪钟,震彻群山: “武比四强,已现!接下来,抽签对决,败者止步十一席,胜者,争夺最终武道第一!” 执事道人捧着签筒登台,四道身影同时上前。 签筒轻摇,木签落地—— 第一场:张承光 VS 无尘子 第二场:全俊熙 VS 冰魄真人 结果一出,全场哗然。 谁都清楚,这是最惨烈、最无侥幸的对阵。张承光以天师雷法纵横全场,以弱胜强,锋芒毕露;无尘子身为青城掌门,道法深厚,阵法无双,是成名百年的老辈高人。而全俊熙以柔克刚,惊破全场,可他即将面对的,是方才险些斩杀张承光的昆仑冰魄真人——元婴初期,寒冰道体,出手冰封千里,狠辣凌厉。 “全道长要危险了。” “冰魄真人的寒冰术,专克柔劲!一旦被冻住经脉,再妙的化解之法也用不出来!” “他方才战石猛已是险胜,如今对上冰魄,怕是撑不过十回合!” 窃窃私语如暗流涌动,所有人都认定,全俊熙这一关,九死一生。 无尘子率先登台,青袍猎猎,手持拂尘,百年道行凝于一身,气势沉浑如岳。张承光紧随而上,明黄道袍映着灯火,七星桃木剑在手,虽年轻,却已有不怒自威的气象。 “承光,你的天赋,百年难遇。”无尘子拂尘轻摆,台上瞬间青雾弥漫,隐有阵纹流转,“但今日,老夫便让你知晓,老辈道门的底蕴,绝非你能撼动。” “青城阵法,天下闻名,弟子领教。” 张承光不敢大意,指尖雷符先行炸响,金光破雾。可雾中青纹骤亮,一座青城八卦困仙阵瞬间成型,将他困在中央。阵眼之中,剑气纵横,木石皆兵,四面八方皆是杀招,步步杀机。 台下众人看得心惊肉跳。 张承光在阵中辗转腾挪,雷法不断轰出,却只在阵壁上留下浅浅痕迹。无尘子立于阵眼,稳如泰山,拂尘每一次挥动,便有一道杀招直逼要害。 数十回合过去,张承光气息微乱,衣衫已被剑气划破数道口子。 “认输吧,你破不了我的阵。”无尘子淡淡开口。 张承光却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阵法虽强,却有一弊——太过依赖阵眼!” 话音未落,他猛地弃剑,双手同掐法诀,口中诵出天师府最禁忌的三清镇邪咒!周身金光暴涨,竟在身前凝成一尊微小的天师法相! “以我道心,引天雷——破!” 一道粗如手臂的紫金天雷从天而降,不攻阵法,不攻无尘子,只狠狠砸在阵眼最核心的那枚青石之上! “咔嚓——” 阵纹崩碎,青雾散尽,八卦困仙阵,一击而破! 无尘子脸色骤变,拂尘急挥,却已来不及。张承光拾起桃木剑,剑梢稳稳停在他咽喉前三分之处,力道收放自如,分毫未伤。 “掌门,承让。” 无尘子怔怔半晌,长叹一声,拂袖下台:“后生可畏,道门未来,是你们的了。” 全场沸腾! 张承光连破老辈掌门,已然预定了一个决赛席位! 而此刻,执事道人的声音,再次冰冷响起: “终南山,全俊熙——登台!” “昆仑,冰魄真人——登台!” 一步踏出,寒气先至。 冰魄真人一身雪白道袍,周身三尺之内,空气凝结成霜,他目光冷冽如刀,盯着缓缓上台的全俊熙,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小子,你以柔劲胜石猛,倒是有些门道。但在我的寒冰道体面前,一切柔劲,皆成冰屑。” 全俊熙立于台边,素袍无风自动。他没有兵器,没有法器,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平静望着对方:“真人请出手。” “好胆色。” 冰魄真人冷笑一声,根本不与半句废话,右手凌空一按。 刹那间,整座斗法台气温骤降十数丈! 寒气从地底喷涌而出,台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寒冰,冰层飞速攀升,一寸寸冻结全俊熙的双脚、双腿、周身经脉!昆仑绝学——冰封万里! “糟了!他被冻住了!” “动不了了!柔劲再强,经脉冻僵,如何化解?” 台下一片惊呼,四大长老同时起身,手按镇台印,随时准备救人。 冰魄真人眼神阴鸷,步步紧逼:“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认输,留你一条性命。” 全俊熙双脚被寒冰死死锁在青石之上,面色依旧平静,不见半分慌乱。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寒从心生,心暖,则寒不侵体。” 话音落下,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他周身并未爆发出滚烫真火,也没有催动任何破冻法术,只是轻轻吐纳。 一层极淡、极柔、几乎看不见的白光,从他体内缓缓渗出。 那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生命最本真的温热。 冰层以极慢的速度,从他脚踝处开始融化。 一滴、两滴、一串…… 冰水顺着裤脚滴落,在寒冰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装神弄鬼!”冰魄真人大怒,双手同结印,“冰魄斩!” 一道十丈长的冰刃凌空凝聚,锋利无匹,带着割裂天地的寒气,当头斩下!这一击,比对付张承光时,还要强上三倍! 全俊熙依旧不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轻轻向上一托。 没有雷火,没有金光,没有剑影。 只有柔劲。 冰刃斩落在他掌心的瞬间,没有碰撞,没有炸裂,没有巨响。 那足以劈开金石的寒气与锋芒,竟像落入了无边无际的云海之中,被一层层、一缕缕、悄无声息地拆解、消融、化于无形。 冰刃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冰屑,落在台上,瞬间融化。 冰魄真人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不可能!我的冰魄道体,天下无刚不破,怎么会被……被柔劲化去?” “刚可破柔,柔亦可化刚。”全俊熙缓缓迈步,脚上寒冰彻底融化,“你的道,在于强压;我的道,在于不争。你越想摧毁,我越不与你争,力尽则衰,气竭则败。” “狂妄!” 冰魄真人怒极攻心,竟不惜燃烧本命精血,周身寒气暴涨十倍,整座斗法台彻底化作冰封世界!他双手成爪,直扑全俊熙心口,要一击废他道基! “真人,收手吧。” 全俊熙轻声一叹。 这一次,他不再被动化解。 双手轻轻一合,身前凝成一轮无形太极。 冰魄真人的杀招撞入太极之中,所有狂暴、所有狠厉、所有不死不休的杀意,瞬间被卷入黑白流转的气旋之内。 柔劲牵引,刚劲反噬。 下一刻—— 冰魄真人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前方涌来,他燃烧精血换来的全力一击,竟原封不动地被打回自身! “噗——!” 鲜血狂喷,冰魄真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台边寒冰之上,周身寒气瞬间溃散,道基受损,再也站不起来。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呆呆望着台上那道素袍身影。 没有惊天神通,没有霸气杀招,没有炫目的符箓与雷法。 只以最平淡、最温和、最接近“道”本身的力量,化寒冰、破杀招、败元婴。 冰魄真人趴在冰面上,艰难抬头,眼中再无恨意,只剩彻骨的敬畏:“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你的道,比我强太多……” 全俊熙缓步上前,伸手轻轻一扶,一股柔和道气注入他体内,稳住其受损道基:“真人修为高深,只是道心偏了一步。” 这一扶,尽显气度。 高台之上,武当掌门猛地一拍案几,声音激动,响彻全场: “好一个以柔化刚!好一个不争之争!终南山全俊熙,文武双绝,道心通明,堪称此次盟会,第一人!” 话音落下。 台下终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与掌声。 而擂台另一侧,张承光握着桃木剑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全俊熙身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赢,靠的是天赋、神通、决断与锋芒。 而全俊熙赢,靠的是道。 一刚一柔,一锋一稳,一显一隐。 天下道门百年难遇的双雄,终于在真武斗法台之巅,正式对峙。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色降临,斗法台灯火大盛,映得天地一片通明。 武当掌门手持玄铁盟令,缓缓起身,声音庄严,宣告最终局: “武比决赛——” “龙虎山张承光,对战终南山全俊熙!” “胜者,将与文比成绩合论,登临道家盟主之位!” 风声骤起,劲气横生。 两大身影,相对而立。 一场决定天下道门未来的终极决战,就此,拉开最后帷幕。 第一百七十章 双雄决战,道心定鼎 夜色笼罩武当山,真武斗法台四周灯火冲天,映得漫天云霞都染成金红。 历经数轮血战,台上尘埃落定,天下道门所有目光,尽数钉在擂台中央那两道身影之上—— 一侧是龙虎山嫡传、雷法通天、锋芒毕露的张承光; 一侧是终南山隐修、以柔化刚、道心澄澈的全俊熙。 一刚一柔,一明一隐,一显一静。 文比双优,武比会师决赛。 此战一毕,道门盟主、天下道脉之主,便要尘埃落定。 高台主位,四大长老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武当掌门掌心玄铁盟令微微发烫,他抬眼望向全场,声震八荒: “今日决赛,依旧守规:禁绝杀、禁毒邪、禁暗害,点到为止,以道论高下,以德定尊卑!” “武比最终战——开始!” 一语落下,全场死寂。 数万道门修士屏息凝神,连风都似停在半空,等待这场百年难遇的巅峰对决。 张承光率先动了。 他不再保留半分实力,七星桃木剑横于胸前,明黄道袍被劲气鼓荡如鹰展翼,金丹后期修为尽数铺开,天师雷法在周身流转,金光璀璨,映照得擂台亮如白昼。 “全道友,你文比悟透本心,武比化劲败敌,承光由衷敬佩。” 他声音清朗,战意凛然:“但盟主之位,需能镇住天下道门,需有锋芒,有魄力,有横扫邪魔之威!今日,我便以天师正统雷法,领教你的终南之道!” 话音未落,张承光手腕一振。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咒声起,天雷动! 擂台之上,紫金雷光骤然暴涨,三道粗如巨柱的天雷从天而降,雷纹缠绕,威势震天,正是龙虎山不传之秘——三清镇妖雷! 雷光未至,风压已先将擂台青石压得寸寸开裂,台下修士无不心惊:这一击,便是元婴修士也要退避三舍! 所有人都看向全俊熙,想看他如何化解这雷霆万钧之势。 只见全俊熙依旧静立原地,素袍垂落,无兵器、无法器、无气势暴涨,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 面对足以毁山裂石的天雷,他只是轻轻抬起双手,于身前缓缓划出一个圆。 无华光,无巨响,无符文。 唯有一道无形无质的太极气旋,静静浮现在他身前。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他轻声念出这句大道至理,声音不大,却清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下一刻—— 三道天雷轰然砸落,狠狠撞在那层看似不堪一击的气旋之上! 没有炸裂,没有轰鸣,没有烟尘四起。 狂暴无匹的雷力,竟被那道柔和气旋生生吞入、拆解、化散! 雷光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弭于无形,连半点余波都未曾溅出。 张承光瞳孔骤缩。 他早知全俊熙柔劲可怕,却未料到,竟能轻描淡化解开自己的全力一击! “好本事!再接我一剑!” 张承光不退反进,身形如电,桃木剑引动漫天雷火,剑势如长河奔涌,直刺全俊熙心口。天师府绝学雷火斩魔剑,招招致命,步步紧逼,不留半分余地。 剑光、雷火、罡风,将全俊熙周身尽数封死! 台下一片惊呼: “封死了!全道长无处可躲!” “张承光这一剑,已是道门年轻一辈天花板!” 可全俊熙依旧不动如山。 他脚步微错,不攻不挡,只顺着剑势轻轻侧身,右手轻飘飘搭在剑脊之上。 柔劲一引,一牵,一送。 张承光只觉手中长剑猛地一偏,全身雷力竟不受控制地斜斩而出,“轰”一声劈在擂台边缘,炸出半丈深坑。 一招落空,力道反噬,张承光气息骤然一乱。 “借力打力!” 龙虎山长老失声站起,满脸震惊。 全俊熙所用,并非任何道门正统神通,而是最贴近大道本源的无为之道——不与力争,不与强斗,顺势而为,借力破局。 张承光脸色微沉,再度催力,剑势连环,雷火如雨,密密麻麻攻向全俊熙。 一剑快过一剑,一击猛过一击! 可无论他招式多精妙、雷法多强横,全俊熙总能以最轻巧的动作,最柔和的力道,轻松化解。 如拳打棉絮,如刀劈流水。 张承光的所有锋芒,所有威势,在全俊熙面前,尽数落空。 百回合而过。 张承光气息急促,额角渗汗,金丹之力消耗过半,却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未曾碰到。 而全俊熙依旧气定神闲,素袍无尘,仿佛只是在山间漫步,而非决战擂台。 “为什么……” 张承光终于收剑后退,喘着粗气,眼中满是不甘与疑惑:“我修为不弱于你,神通不输于你,招式更比你凌厉百倍,为何始终碰不到你?” 全俊熙缓缓放下双手,声音平静而真诚: “张师兄,你赢在神通,输在争心。” “你为盟主之位而战,为道门声望而战,为龙虎山荣光而战,心有挂碍,力有执念,招式便有破绽。” “我修道三年,不为权位,不为名望,不为胜负。我只为守心、赎罪、安道。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不执,故万般神通皆难伤我。” 他抬眼望向张承光,目光澄澈如镜: “盟主之位,不在威,不在强,不在锋芒。而在德,在心,在能安天下道门之心。” 一语道破。 张承光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手中桃木剑“哐当”一声垂落,眼中的战意、锋芒、不甘,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通透与敬佩。 他沉默片刻,缓缓躬身,双手抱拳,声音坦荡而洪亮: “全道友一言,点醒梦中人。我张承光,输了。” “输的不是修为,不是神通,而是道心。” “此战,你胜得光明正大,天下第一,当之无愧!” 一语落下。 全场死寂三息。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与掌声! “全道长胜了!” “文武双绝,当之无愧!” “盟主!盟主!盟主!”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彻武当群山,响彻云霄。 高台之上,四大长老相视一笑,皆松了一口气。 武当掌门手持玄铁盟令,缓缓站起身,声如洪钟,宣告天下: “终南山全俊熙,文比道心纯粹,武比以柔克刚,文武双绝,德行兼备!” “依道盟规矩,今日起——全俊熙,为天下道门盟主,执掌道盟总印,号令天下道脉!” 掌声与道音直冲天际。 全俊熙望着台下万千道门修士,望着坦然认输的张承光,望着高台之上颔首微笑的四大长老,心中并无半分狂喜,唯有一片澄澈安宁。 他从终南山而来,本为赎罪,本为静心,却不曾想,竟走上了天下道门之巅。 他轻轻躬身,声音平静,却带着撼动天地的力量: “弟子全俊熙,必守道心,护道门,安天下,不负天地,不负诸位同道所托。” 夜色如墨,灯火如龙。 真武斗法台上,素袍身影立于巅峰,道韵流转,不染尘埃。 天下道门,自此有主。 一场横跨数载的道盟风云,于此正式定鼎。 第一百七十一章 盟印加身,道统归心 真武斗法台上的欢呼与喝彩,久久回荡在武当群山之间,经久不息。 夜色已深,山间祥云环绕,灯火如星河垂落,将整座真武殿与斗法台映照得如同仙境。方才那场刚柔对决的余温尚未散去,台下数万道门修士依旧目光炽热,齐齐望向台中央那道素袍身影——全俊熙。 他无华贵道袍,无惊天气势,无世家底蕴,仅凭一颗纯粹道心,便征服了全场修士,登顶武比第一,文武综合冠绝天下。 武当掌门缓步走下主位,玄铁盟令在掌心熠熠生辉,身后全真、龙虎山、青城三大长老紧随其后,四人步伐沉稳,神色庄重,一步步踏上斗法台。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知晓,最庄严的一刻,即将到来。 盟会之规,盟主加冕,需由四大宗门长老共同授印,象征天下道脉归一,正统归心。 武当掌门立于全俊熙面前,目光温和却带着无上威严,抬手示意身后执事。两名道童捧着一方玄色玉印缓步上前,印身盘龙缠绕,刻着“道盟总印”四个古篆大字,灵光内敛,威压沉沉,乃是凝聚了天下道门千年气运的正统信物。 “全俊熙。” 武当掌门开口,声音透过道力传遍八方,清晰落入每一位修士耳中。 “你文比论道,不慕玄虚,直指本心,破迷障,明正邪,定格局,德行纯粹,为天下修士表率;武比斗法,不逞凶威,不恋胜负,以柔克刚,以道化力,败强敌,守规矩,气度胸襟,无人能及。” “依道门盟会既定规矩,文定其德,武定其威,你文武双绝,当之无愧,可受道盟总印,登天下道门盟主之位。” 话音落,他双手捧起道盟总印,郑重递至全俊熙面前。 全俊熙深深吸了一口气,三年终南山隐居,赎罪静心,不问世事,本无半分争权夺利之心,如今却要肩负起天下道门的安危与未来。他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躬身行礼,双手稳稳接过道盟总印。 印身入手微凉,一股温和却厚重的道力气韵顺着掌心涌入四肢百骸,仿佛与天地大道相连,与天下道脉相通。这一刻,他不再是终南山默默无闻的隐修,而是天下道门公认的共主。 “弟子全俊熙,接印。” 简简单单五个字,平静却坚定,听得四大长老频频颔首。 张承光站在台下一侧,望着全俊熙的身影,心中再无半分不甘,只有由衷的敬佩。他龙虎山天师道传承千年,人才辈出,可今日他心服口服——盟主之位,本就该属于道心最正之人。 就在道盟总印加身的刹那,真武殿上空祥云骤涌,金光隐隐洒落,山间灵禽齐鸣,钟鼓长鸣九响,天地异象呼应,似在庆贺道门新主诞生。 台下修士再也按捺不住,齐齐躬身行礼,声浪震天: “参见盟主!” “参见盟主!!” “参见盟主!!!” 声浪一层高过一层,从斗法台到真武殿,从山腰到山巅,传遍武当七十二峰,天下道门,自此归心。 全俊熙手持道盟总印,缓缓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他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虔诚或敬畏的面容,扫过四大宗门长老,扫过坦然认输的张承光,声音平静而有力,没有激昂的宣言,只有最质朴的承诺。 “诸位同道。” “我非天纵奇才,非名门嫡传,曾身陷红尘罪孽,幸得道门收留,于终南山静心赎罪三载。今日受任盟主,非为权位,非为威名,只为三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第一,守道门本心,不贪名,不图利,不干预红尘朝政,不欺压凡民百姓,还天下道门一片清净。” “第二,整肃道规,惩奸邪,正风气,杜绝私欲横行,摒弃争权夺利,让各宗门和睦共存,取长补短。” “第三,护道统传承,为天下修士立心,为道门传承立命,不负天地,不负大道,不负诸位今日所托。” 三句承诺,没有豪言壮语,却字字戳中人心,直指当下道门弊病。 台下修士听得心潮澎湃,不少人眼眶微热。这些年道门纷争不断,各宗为名利互相倾轧,早已失了修行本心,而全俊熙的三句承诺,正是天下修士心中最期盼的正道。 武当掌门抚须长叹:“有此盟主,天下道门之幸,大道之幸啊。” 龙虎山、青城、全真三位长老亦同声附和,对这位出身平凡却道心通明的新盟主,彻底心悦诚服。 礼成之后,盟会进入下一环节——册封十一联盟席位。 依文武综合成绩,张承光稳居第一,位列十一席之首,兼领龙虎山道盟分座;无尘子、冰魄真人等各宗翘楚依次在册,各掌一方道务,参议天下道门大事。 张承光上前领命,对着全俊熙躬身行礼:“承光愿辅佐盟主,重整道门,万死不辞。” 全俊熙伸手扶起他,微微一笑:“张师兄天赋绝伦,心性坦荡,日后你我同心,共护道统。” 一文一武,一柔一刚,自此携手,成为天下道门最坚实的支柱。 夜色渐深,真武殿前灯火通明,盟会庆典正式开启,香风缭绕,道音袅袅,压抑多年的道门阴霾,随着新盟主登位,一扫而空。 人群散去之际,全俊熙独自立于斗法台之巅,手持道盟总印,望着终南山方向,目光沉静。 他想起三年前家破人离、走投无路的自己,想起终南山的晨钟暮鼓、耕植悟道,想起今日真武台上的万千目光。 从赎罪之人,到道门之主。 不是命运垂青,而是道心不负。 晚风拂过他的素色道袍,轻飘飘的,却又重如泰山。 全俊熙轻轻闭上眼,心中默念:过往罪孽,我以余生善行偿还;天下道门,我以一身道心守护。 从今往后,天下道脉,有我坐镇。 大道在前,万法归心。 一场席卷天下的道门风云,至此圆满落幕。 而属于全俊熙的,道主之路,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七十二章 终南归客,静室观心 武当山晨雾未散,真武殿前灯火次第熄灭。一夜盟会喧嚣落定,天地重归清静。 全俊熙虽已身登道门盟主之位,却未穿华贵法袍,不戴冠冕,依旧一身素色道袍,简朴如旧。他将道盟总印交由武当执事暂存,与四大长老议定十一席分坛初始章程,谢绝了所有庆功宴饮、道场朝拜,只携一枚盟主玉牌,悄然下山。 随行唯有张承光。 两人行至武当山脚,张承光勒马拱手,神色恭敬:“盟主,道门初定,百废待兴,您此刻便归终南,不怕各宗生出变故?” 全俊熙立在青石桥头,望着远山层叠,语气平和:“天下皆是道场,武当与终南,本无分别。我在终南山耕植三载,院前有菜,篱边有竹,久不归去,恐已荒芜。道心若定,何惧风波。” 张承光闻言一怔,随即肃然起敬:“盟主胸怀,晚辈不及。龙虎山与各分坛事务,我会代为稳固,待规矩落定,便亲上终南山听候调遣。” “不必听候,你我同心,各司其职即可。”全俊熙轻轻摆手,“日后有大事,传书终南,我自会出面。” 说罢,他转身踏上山道,不乘车马,不驾云气,只凭双脚,一步一步,向终南而行。晨光洒在他背影上,淡远如仙,却又踏实如尘。 三日后,未时。 终南山下,青城天下道馆。 匾额在秋阳下熠熠生辉,馆主张悍早已率门下弟子静立等候。一见全俊熙缓步而来,张悍立刻整衣躬身,门下弟子齐齐行礼,声震山谷:“弟子恭迎盟主归山!” 全俊熙上前扶起张悍,眉头微蹙:“道馆之内,只论师徒,不论盟主权位。今日这般排场,下不为例。” 张悍心中敬重,不敢多言,只躬身应道:“弟子谨记师傅教诲。” 他跟随全俊熙多年,最清楚这位师傅性子——不重虚名,不贪威权,一心只在修行与本心。即便如今已是天下道门共主,归山之后,依旧只想做个寻常修道人。 全俊熙穿过前殿,径直往后山行去。 青石板路,苍松翠竹,一切都是他离开前的模样。行至山腰茅庐,他抬手推开柴门,院中几畦青菜长势正好,竹篱野菊盛开,石桌石凳干净无尘,炉檀香未尽,书卷依旧摆在案头。 这三载修行的方寸之地,才是他真正的根。 “师傅不在山中时,弟子每日派人洒扫整理,菜园也是按您的法子照料。”张悍立在门外轻声道。 “辛苦了。”全俊熙点头,“你回去处理道馆事务吧,我想独自静坐。” “是。” 张悍躬身退去,柴门轻轻合上,茅庐小院重归寂静,唯有风声竹叶,清宁入耳。 全俊熙在石凳上坐下,自怀中取出那枚盟主玉牌。 玉质温润,纹刻森严,象征着天下道脉的权柄与重托。他将玉牌放在石桌上,又拿起案头那卷翻旧了的《道德经》,指尖抚过“为无为,则无不治”一句。 自武当论道、斗法、受印、登顶,不过数日光阴,可于他而言,恍若隔世。 前半生浮沉俗世,为利奔波,造下罪孽,家破人离,众叛亲离,走投无路而入终南。三载耕植悟道,晨起扫地,昼间种菜,夜坐观心,不求名,不求位,只求心安赎罪。 谁曾想,一道盟会之邀,一场文比武比,竟将他推上天下道门之巅。 权柄在手,万众敬仰,可他心中,并无半分骄狂,唯有更沉的静。 他闭上双眼,呼吸放缓,与山间清风相融。 真武论道台上的人心百态,斗法台上的刚柔碰撞,四大长老的期许,天下修士的目光,一桩桩,一幕幕,在心中流过,却不生波澜。 争者不足,不争有余。 锋芒者易折,柔和者长存。 他修道,不为称霸,不为扬名,不为复仇,不为圆满。只为知错能改,迷途知返,守一颗不欺己、不欺人、不欺天的心。 不知静坐多久,夕阳西斜,余晖染黄竹篱。 全俊熙睁开眼,眸中澄澈无波。 他拿起盟主玉牌,重新收入怀中,与那枚陪伴多年的素玉扳指放在一处。 一枚是责任,护天下道门; 一枚是初心,守自身清净。 两者不冲突,不对立,不矛盾。 身居盟主之位,行天下事; 心在终南茅庐,守一念真。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轻浅脚步声。 张悍的声音隔着柴门响起,沉稳恭敬:“师傅,山门外传来消息,江南几道小宗门因山场地界起了争执,互不相让,几乎要动手斗法,当地执事压不住,特来请示。” 全俊熙缓缓起身,拍了拍衣上微尘。 “备纸笔。” “是。” 张悍立刻送上文房四宝。 全俊熙提笔,蘸墨,落笔不急不缓,只写下数行字: 道门以和为贵,以戒为本。山场大小,不过外相;道心宽窄,方是根本。各归山门,自省自戒,一月之内,各自上门赔礼,重修旧好。若再起争端,废除道籍,逐出道门。 字迹平和,却自有威严。 他将纸条交给张悍:“送去江南,不必我亲往。道盟之威,不在威压,而在规矩;规矩之行,不在严苛,而在公正。” 张悍双手接过,肃然应道:“弟子明白,即刻派人送去。” “去吧。” 柴门再次合上,小院重归宁静。 全俊熙走到菜畦边,俯身拔去几株杂草,动作熟练自然,一如这三年里的每一日。 盟主如何,天下第一如何,文武双绝又如何。 于他而言,不过是拔草、种菜、扫地、观心、守道。 夜色渐起,星辰满天。 他回到石桌旁,重新静坐。 终南山的风,清凉安宁。 茅庐的灯,微光不熄。 远方道门风波,有规矩镇之; 自身内心尘劳,以道心化之。 全俊熙闭目凝神,呼吸与天地合一。 前尘罪孽,以余生善行偿还; 道盟重任,以清净本心担当。 不骄,不躁,不迷,不失。 月光洒落在他素色道袍之上,清淡无尘。 终南有客归,静室自观心。 天下虽大,一念可安。 第一百七十三章 寒影藏毒,冰魄刺心 终南山的夜,静得只剩松风穿叶。 茅庐小院孤悬山腰,远离道馆喧嚣,一盏油灯如豆,映得窗纸上素袍人影清瘦而稳。全俊熙盘膝坐于石床之上,闭目调息,周身柔淡道气缓缓流转,将白日里处理江南宗门纷争的杂念一一涤荡干净。 盟主玉印与随身玉牌,便置于身侧矮案,灵光内敛,却承载着天下道门的气运与权柄。 三更已过,山雾渐浓。 一道惨白身影,如鬼魅般自夜色深处飘来,足尖点地不沾半点尘埃,周身寒气刻意收敛,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冽气息——正是昆仑冰魄真人。 武比决赛之上,他败于全俊熙柔劲之下,道基微损,颜面尽失。本该返回昆仑闭关修养,可他心中恨意与贪念交织,日夜难安,终究按捺不住,暗中潜回终南山。 在他眼中,全俊熙出身卑贱、无名门传承、不过侥幸取胜,根本不配执掌道盟总印。只要夺得玉印,他便可挟盟主之威,号令道门,压过龙虎山、全真、武当,让昆仑一脉登顶天下第一宗。 冰魄真人贴在茅庐外墙,屏息凝神,透过窗缝向内窥探。 见全俊熙闭目静坐、气机平稳、看似毫无防备,他眼中寒光骤闪。 他早已知晓全俊熙道心稳固、柔劲化解天下刚猛,正面刺杀绝无胜算,因此早已备好独门阴毒——冰魂迷神散。 此毒无色无味,遇热气即化,吸入则道心迷乱、真气溃散、浑身僵麻,哪怕元婴修士,一时三刻也难以挣脱,是昆仑秘传的禁忌之毒,早已被道盟明令禁止。 冰魄真人指尖微捻,一缕淡得看不见的寒烟从指缝飘出,顺着窗缝缝隙,悄无声息滑入茅庐之内,缓缓飘向全俊熙身前。 毒烟散开极慢,极尽隐蔽,连灯火光晕都不曾扰动半分。 全俊熙依旧闭目不动,仿佛全然未觉。 冰魄真人心中暗喜,只道这位新盟主纵然道心再强,也难防如此阴诡暗算。他缓缓抽出腰间冰魄刃,刃身薄如蝉翼,寒气内敛,只待毒烟生效,便立刻破门而入,夺印、杀人、灭口,一气呵成。 一息、两息、三息…… 毒烟早已笼罩全俊熙周身三尺之地。 可令冰魄真人惊骇的是,茅庐之内,全俊熙非但没有道心溃散、气息紊乱,反而周身那层柔淡白光微微一漾,吸入体内的迷毒竟被自动逼出体外,化作一缕白气,从鼻尖缓缓飘散。 冰魂迷神散,对他全无作用! “怎么可能?!” 冰魄真人失声低呼,再难隐藏踪迹。 就在此刻,全俊熙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无惊无怒,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清明。 “冰魄真人,你我武比已毕,胜负分明,夜闯我终南静室,以违禁迷毒暗算同道,可知触犯道盟几条戒律?” 声音平静,却带着盟主威仪,字字清晰,震得冰魄真人耳膜微麻。 事已至此,冰魄真人索性撕破脸皮,怒喝一声,一脚踹破门板,冰魄刃寒光大盛,直扑矮案上的道盟玉印! “全俊熙,你一介卑贱俗子,也配执掌道盟?这玉印,本该归我昆仑!” 他身形如电,毒计不成便强攻,刃尖直取全俊熙要害,出手狠辣,招招夺命,早已将“点到为止”的规矩抛至九霄云外。 全俊熙不慌不忙,身形微微侧转,右手轻抬,依旧是那无华光、无威势的柔劲。 “道盟戒律,禁毒、禁杀、禁暗害同道。你三戒齐犯,今日便是你的归寂之日。” 冰魄刃刺至身前,却被一股无形气旋牢牢缠住,锋芒寸寸被化去,再难前进半分。冰魄真人全力催动元婴修为,寒气暴涨,欲以冰冻之力封住全俊熙经脉,可他的寒冰道气一触碰到那层柔和道力,便如冰雪入沸汤,瞬间消融。 “不可能!我的冰魄道体,为何连你的气息都破不开!”冰魄真人心胆俱寒。 “你修的是术,我修的是道。”全俊熙声音淡漠,“术可藏毒,道不容邪。你心中有恨、有贪、有杀念,气机已乱,于我面前,与废人无异。”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轻一引。 冰魄真人只觉全身力道骤然失控,手中冰魄刃竟被反手牵引,朝着自己肩头削去!他大惊失色,急忙收力,却被一股绵柔巨力撞在胸口。 “噗——” 鲜血狂喷,冰魄真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中的竹篱之上,竹篱瞬间碎裂。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周身经脉被柔劲封住,元婴之力寸寸冻结,再也提不起半分气力。 全俊熙缓步走出茅庐,立于月光之下,素袍不染尘埃,盟主威仪自生。 “我曾饶你一次,是念你修行不易;你非但不思悔改,反而暗下杀手,欲夺盟印,坏道门纲常。” 全俊熙目光落下,清冷如霜。 “依道盟规矩,暗刺盟主、滥用禁毒、违背斗规,三罪并罚——废除修为,逐出道门,永世不得回归昆仑,天下道门共拒之。” “不要!”冰魄真人脸色惨白,惊恐嘶吼,“盟主饶命!我一时糊涂,我知错了!求你废我道行,不要逐我出昆仑!” 他一生以昆仑为荣,若被逐出门墙,便成丧家之犬,比死更难受。 可全俊熙神色不动。 规矩既立,便不可轻饶。 他抬手轻轻一按。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道气涌入冰魄真人体内,将其金丹与元婴根基缓缓化去。冰魄真人发出凄厉痛呼,一身百年修为,就此烟消云散,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月光洒落,映得他面色灰败,再无半分昔日高人气象。 院外脚步声急促响起。 张悍率领数十名道馆弟子持刀杖赶来,见院中景象,个个神色大惊,连忙躬身行礼:“盟主!属下护驾来迟,让奸人有机可乘!” 全俊熙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瘫软在地的冰魄真人身上。 “此人触犯道盟重律,修为已废。你们将他押下山去,通告天下道门所有分坛,列明罪状,让天下修士引以为戒。” “是!” 两名弟子上前,将失了修为的冰魄真人架起,拖出小院。凄厉的哀嚎声渐渐远去,终南山的夜,重归寂静。 张悍依旧单膝跪地,满面愧疚:“属下守卫不严,险些让盟主遇险,请盟主降罪!” 全俊熙俯身扶起他,语气平和:“与你无关。邪念由心生,他若不生贪毒,谁能挑唆?你起来吧,此后加强山门禁卫即可,不必苛责自己。” 说罢,他转身回到茅庐之内,将矮案上的盟印玉牌收好。 油灯依旧明亮。 经此一刺,他心中非但没有波澜,反而更为澄澈。 盟主之位,不只是荣耀,更是风波;不只是权柄,更是杀机。 冰魄真人只是第一个,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全俊熙重新盘膝坐定,闭上双眼,周身柔劲再次流转。 风过茅庐,安宁如初。 他轻声自语,声音轻淡,却带着足以镇住天下风波的笃定: “欲乱道者,先乱其心。 欲守道者,先守我身。 有邪来犯,以道化之; 有恶来攻,以律惩之。” 夜色更深,星辰高悬。 终南山静,茅庐灯明。 一场暗藏杀机的刺杀,被轻描淡写化解,可天下道门之中,暗流汹涌,方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七十四章 盟印传书,亲下江南 冰魄真人夜刺盟主之事,不过一日便已传遍天下道门。废除修为、永世逐出门墙的惩戒,既是全俊熙的雷霆手段,亦是道盟戒律的威严彰显,天下各宗修士闻之无不心惊,可潜藏的异心与挑衅,依旧在暗处悄然滋生。 次日天光大亮,终南山茅庐四周已然戒备森严。谢书远与金圣叹二人亲自调兵遣将,将青城二十四精锐尽数排布,又调集三十名盟主直属护卫,内外三层环守静室,东守竹径、西扼断崖、南控密道、北锁悬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飞鸟都难以轻易靠近。 而众人日夜提及、负责巡逻警戒的黑白双煞,并非江湖传闻中的顶尖高手,而是两条通体健壮、极通人性的中华田园犬。一黑一白,毛发油亮,耳尖锋锐,一左一右蹲守在茅庐柴门两侧,昼不怠、夜不眠,嗅觉与听觉远超常人,哪怕三十丈外有风吹草动,都能立刻警觉低吠,寻常刺客未近身前,便会先被这两条忠犬破了行踪,比暗哨斥候还要稳妥三分。 茅庐静室之内,一片清宁。全俊熙盘膝坐于榻上,周身柔淡道气缓缓流转,身侧矮案之上,道盟总印静静安放,玄光内敛,气运沉沉,承载着天下道门千年道统,威严自生。张悍侍立门外,不敢有半分松懈,全力守护着这片修行净土。 不多时,一只羽色灰白的传信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院中石桌之上,腿上紧紧绑着道盟专用密信筒。黑白双煞只抬眼扫过,认出是盟内传讯信鸽,当即伏低身子,并未发出半分吠叫。张悍快步上前,取下信筒,拆开封蜡,立刻将密信送入静室。 “师傅,龙虎山加急传书!”张悍神色凝重,低声禀报,“江南三清、青云、青玄三宗,拒不遵从盟主此前裁决,非但没有闭门思过,反而私下纠集门人弟子,强占邻宗山场,焚烧丹房药田,还四处扬言盟主偏私护短,公然挑衅道盟威严,甚至扬言要率众打上终南山!” 全俊熙展开信笺,一目扫过,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沿,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屡教不改,公然抗令,他们争的从不是山场地界,是在试探我这个盟主,是只懂论道怀柔,还是能立规立威。冰魄真人以暗刺败,江南三宗以明挑衅,今日我若只靠飞鸽传书威慑,天下各宗都会觉得,道盟戒律不过是一纸空文。” 话音刚落,谢书远与金圣叹便推门而入,二人神色肃然,齐齐躬身行礼:“盟主,江南三宗狼子野心,目中无盟,若不重拳镇之,日后必生大乱,恳请盟主下令,我等愿率精锐先行,荡平三宗嚣张气焰!” 全俊熙缓缓起身,素色道袍一振,周身气度沉稳如岳,当即下令:“传我盟令,即刻召十一首辅之首张承光,速来终南山汇合;点齐三十名盟主护卫,整装待命;谢书远、金圣叹二人随我亲往江南;黑白双煞留守茅庐,寸步不离看护静室与道盟总印,不得有误。” 谢书远闻言一怔,连忙上前:“盟主,此等小事,何须您亲自出马?只需一道盟令,十一席弟子便可前往镇压,您身系天下道门安危,不可轻易涉险!” “小事?”全俊熙微微摇头,目光坚定,“道盟戒律无小事,盟主立威无小事。江南三宗公然践踏规矩,便是在挑战整个天下道统,我若不亲自前往,如何服众?如何正规?”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传遍静室内外:“你们记住,盟印在谁手,谁便代盟主号令天下道统,但印是死物,人是本心。我将盟印留在终南,有黑白双煞、二十四精锐看守,固若金汤;而我亲往江南,我本人,便是行走的盟令,我所在之处,便是道盟威严所在!” 谢书远、金圣叹二人心中一震,再无异议,齐齐拱手应诺:“谨遵盟主令!” 半个时辰后,终南山下。张承光已率龙虎山亲随火速赶到,他一身明黄道袍,手持七星桃木剑,身姿挺拔,战意凛然,见到全俊熙立刻躬身行礼:“盟主,江南三宗目无纲常,以下犯上,属下愿为先锋,直捣三宗山门,替盟主荡平奸邪!” “不必动干戈。”全俊熙翻身上马,缰绳轻抖,语气平和却带着雷霆底色,“我带你们去,不是为了杀伐,是为了正规矩、清道门、安人心。道心要柔,规矩要刚,今日便让天下修士看看,道盟不欺人,亦绝不受欺。” 三十名盟主护卫甲械整齐,气势沉凝,青城二十四精锐分列左右压阵,谢书远、金圣叹护在盟主身侧,一行人整装待发。茅庐门口,黑白双煞昂首蹲坐,目送队伍远去,始终坚守着自己的职责。 马蹄声声,踏破山道晨雾,一行人马直奔江南而去。路上,张承光策马紧随,依旧忍不住开口:“盟主,盟印乃是道门气运核心,您不带在身上,万一终南山再有变故,该如何是好?” 全俊熙望向远方层叠山峦,微微一笑,语气笃定:“盟印是权柄,更是责任,可真正的道盟之威,从不在一方印信,而在人心,在戒律,在道统。我人在,威便在;我心正,道便正。江南三宗的傲慢,飞鸽传书压不住,言语警告吓不住,唯有我亲自前往,才能以正压邪,以规定心。” 谢书远、金圣叹闻言,皆是豁然开朗,心中对这位温和却威严的盟主,愈发敬佩。 马蹄疾驰,烟尘渐起,一支承载着道门威严的队伍,向着风雨欲来的江南疾驰而去。终南山茅庐之内,道盟总印玄光微亮,如定心之针镇住一方天地;茅庐门外,黑白双煞稳如磐石,寸步不离。而远方江南的暗流汹涌,在全俊熙亲至的那一刻,已然注定了结局。 第一百七十五章 青云破阵,剑啸茅山 残阳如血,泼洒在句容茅山的层峦叠嶂间。全俊熙一行立于山门前的青石坪上,三十名盟主护卫与青城精锐列成锋矢阵,甲叶铿锵,道气凝如实质。张承光手持七星桃木剑,剑穗垂落,目光如炬;谢书远、金圣叹分守两翼,气息沉敛,只待军令。 青云宗山门紧闭,“上清真传”的黑底金字匾额下,十八根刻满符箓的桃木巨柱呈三才之势排布,柱顶悬着九面绘有北斗星图的黄旗,旗角猎猎作响。山门内,三百弟子身披青布道袍,手持桃木剑、黄符纸,严阵以待。十数重迷魂阵、锁气阵、天雷禁法层层相扣,阵眼处立着三座法坛,坛上燃着三十六支清香,三名长老盘膝而坐,手结子午诀,口中密咒不断。 一炷香燃尽,山门上的铜铃突然狂响,一道桀骜的声音从阵后传出:“全俊熙!你若识相,速速滚回终南山,否则今日便让你尝尝我青云宗‘通天符阵’的厉害!” 话音未落,三名长老同时抬手,三张紫色符箓凌空飞起,化作三道紫芒没入黄旗。刹那间,九面黄旗齐亮,桃木柱上的符箓如活物般游走,整座山门被一层淡紫色的光幕笼罩,阵内风沙骤起,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正是青云宗引以为傲的护山大阵。 “盟主,此阵以北斗七星为基,符箓为引,暗藏三十六处杀机,属下愿率十人破阵!”谢书远拔剑出鞘,剑身嗡鸣,正是青城绝学“玄门清锋剑”。 “且慢。”全俊熙抬手阻住,素袍在阵风吹拂下猎猎作响,“此阵外强中干,阵眼在三座法坛。张承光,你以‘金光咒’护持左翼,破其东方甲乙木位;谢书远,率五名精锐以‘缠丝剑’破南方丙丁火位;金圣叹,领五名精锐以‘断岳掌’破西方庚辛金位。三十名护卫结‘天罡北斗阵’,守我两翼,勿放一人突围。” “谨遵盟主令!”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山林。 全俊熙足踏禹步,手结道印,口中诵念“金光咒”,周身瞬间泛起一层璀璨金光,如金钟罩体,直向阵门走去。 “放箭!燃符!”山门内,青云宗掌门云虚子一声令下,百余名弟子同时射出涂有符水的桃木箭,箭雨如蝗,铺天盖地而来。与此同时,三名长老再次焚符,十二道蓝色符箓化作十二道冰锥,夹杂在箭雨中,直刺全俊熙周身大穴。 “雕虫小技。”全俊熙脚步不停,金光暴涨,双手虚按,使出“五气朝元”之术,金、木、水、火、土五道劲气环绕周身。桃木箭撞上金光,纷纷折断落地;冰锥遇劲气,瞬间化为水汽,消散无踪。 “杀!”谢书远身先士卒,率五名精锐杀入东方阵位。他手中长剑施展出“缠丝剑”绝学,剑身如灵蛇缠转,专锁敌人兵器。青云宗弟子持剑迎上,却见谢书远手腕轻转,剑脊贴住对方桃木剑,轻轻一拧,对方兵器便脱手飞出。一名弟子趁机挥剑刺来,谢书远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剑刃直指对方手腕,那弟子惨叫一声,弃剑后退。 左翼,张承光脚踏三才步,七星桃木剑舞出漫天剑花,“金光咒”加持下,剑刃金光闪烁。他使出“上清通天剑”,一剑劈出,金光化作一道剑芒,直劈桃木巨柱。“咔嚓”一声,刻满符箓的桃木柱从中断裂,东方阵位的光幕顿时黯淡三分。 右翼,金圣叹率领精锐猛攻西方阵位。他双手成掌,施展出“断岳掌”,掌风如雷,势如破竹。面对青云宗弟子的符箓攻击,金圣叹不闪不避,双掌齐出,掌风将符箓震碎,同时将两名弟子震飞出去。他纵身跃起,双掌按在一座法坛之上,“砰”的一声,法坛四分五裂,坛上清香尽灭。 “结阵!杀!”云虚子见阵位接连被破,怒不可遏,亲自率领百名核心弟子,结出“青云剑阵”,向全俊熙合围而来。这“青云剑阵”乃是青云宗镇派剑阵,百余名弟子步罡踏斗,剑招相互呼应,剑网密不透风,直向全俊熙周身要害刺来。 全俊熙目光一凝,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剑网之中。他手中无剑,却以指代剑,使出“纯阳指”,点向弟子们的手腕、肩井等穴位。凡被点中者,无不手腕酸麻,长剑落地。 一名核心弟子见师父被围,急红了眼,掏出一张金色符箓,口中念道:“九天玄雷,听我号令,急急如律令!”符箓燃尽,一道碗口粗的雷电凭空出现,直劈全俊熙头顶。 “来得好!”全俊熙仰天长啸,周身道气暴涨,双手结“雷印”,口中诵念“五雷法”,竟主动引动天地雷气。只见他双掌一推,一道更粗壮的金色雷电迎了上去,与弟子引来的雷电轰然相撞。 “轰隆!” 巨响震天,强光刺目。那名核心弟子被雷电余波震飞,口吐鲜血,摔在地上,动弹不得。云虚子见势不妙,挥剑直刺全俊熙后心,剑刃带着凌厉的劲风,势要一击必杀。 “盟主小心!”张承光惊呼一声,欲上前救援,却被两名长老缠住。 全俊熙仿佛背后长眼,左脚横移半步,腰胯轻转,避开致命一剑。他反手一掌,正中云虚子胸口,正是“三花聚顶掌”。云虚子如遭重击,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门的石墙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桃木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掌门!”青云宗弟子们惊呼连连,剑阵顿时大乱。 此时,三座法坛已被谢书远、金圣叹尽数摧毁,九面黄旗失去光泽,桃木巨柱断裂大半,通天符阵彻底崩碎。山门“哐当”一声被震开,匾额坠落,摔成两半。 “降者不究,抗者严惩!”全俊熙缓步走入山门,金光渐敛,声音借道气传遍全山。 剩余的青云宗弟子面面相觑,斗志全无,纷纷弃剑跪地:“我等愿降!谨遵盟令!” 三名长老见大势已去,欲趁乱逃走,却被谢书远、金圣叹拦住去路。谢书远长剑一指,逼住一名长老咽喉;金圣叹双掌齐出,将另两名长老震倒在地,束手就擒。 云虚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着稳如泰山的全俊熙,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他知道,青云宗今日算是彻底败了。 全俊熙走到云虚子面前,神色平静,语气淡漠:“云虚子,你身为青云宗掌门,抗盟令、占山场、辱盟主,三罪并罚。按道盟戒律,废除修为,免去掌门之职,囚禁于终南山思过崖,十年不得出山。其余弟子,凡参与闹事者,杖责三十,闭门思过三月;未参与者,不予追究。” “我不服!”云虚子嘶吼道,“三清宗、青玄宗都在背后支持我,你为何只罚我青云宗?” “三清宗主谋,青玄宗附从,我自会一一清算。”全俊熙目光锐利,如利剑般直刺云虚子,“今日罚你,是因你气焰最盛,最先挑衅。若再敢狡辩,罪加一等!” 云虚子被全俊熙的目光震慑,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得低头认罪:“我……我认罚。” 张承光上前,取出道盟枷锁,将云虚子锁住。谢书远、金圣叹则按照全俊熙的命令,开始清点弟子,处置善后。 夕阳西下,茅山之上,硝烟渐散。青云宗的旗帜被降下,道盟的盟旗缓缓升起,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全俊熙立于山门前,望着江南方向,神色凝重。他知道,这只是江南之战的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三清宗坐镇三清山,根基深厚,势力庞大;青玄宗虽态度摇摆,却也不可小觑。 “传我盟令,飞鸽传书至三清山、齐云山,告知青云宗下场。”全俊熙转身下令,“全军休整一夜,明日一早,直奔三清山!” “遵命!”众人齐声应诺,声音在山间久久回荡。 月光洒下,茅山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唯有那面飘扬的盟旗,昭示着道盟的威严不可侵犯。黑白双煞虽未随行,但其守护的盟印精神,早已融入这支队伍的血脉之中。全俊熙亲率众人,以雷霆手段平定青云,为江南三宗的讨伐之战,写下了震撼人心的第一笔。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三清压境,阵战玄都 夜色褪去,晨光破晓。茅山青云宗一战已定,全俊熙未作半分停留,当即拔营起寨,直奔江西上饶三清山。三十名盟主护卫甲械鲜明,青城精锐步履如风,张承光、谢书远、金圣叹三人护持盟主左右,队伍气势沉凝,一路烟尘滚滚,直逼江南三宗之首——三清宗。 青云宗覆灭的消息早已由飞鸽传书先行送抵江南,三清山上下早已乱作一团。三清宗身为江南道首,主修金丹大道与玄都法阵,山门盘踞三清山主峰,坐拥弟子八百,大阵连绵十八重,号称“江南第一玄关”,实力远胜青云宗数倍。宗主玄都真人修为深不可测,已踏足元婴中期,是江南道门公认的第一人。 此刻三清山山门紧闭,十八座法阵层层叠叠,从山脚直铺峰顶,玄黑阵纹盘旋如龙,八百弟子全副武装,持剑、燃符、捏诀,杀气冲天。玄都真人高坐法台,身披紫金道袍,手持镇山玄铁扇,面色阴鸷,眼神如刀。 “全俊熙不过是一介山野散修,凭什么号令天下道门?”玄都真人扇尖一指山下,声震四野,“青云宗废物,不堪一击,我三清宗十八阵连环,就算他有通天本事,也休想踏入山门半步!” 身旁两大长老躬身应和:“宗主神功盖世,阵法无双,那小子敢来,定叫他埋骨三清山!” 正午时分,全俊熙一行抵达三清山脚下。抬头望去,整座山峰被玄黑阵光笼罩,威压扑面而来,空气都仿佛凝固。谢书远按剑上前,沉声道:“盟主,此阵名为‘玄都天都阵’,以山川为基,以八百弟子为引,十八重阵环环相扣,破一阵则全阵反击,极为凶险。” 金圣叹亦皱眉:“玄都真人修为深厚,远胜云虚子,此人是江南乱源首恶,绝不可轻敌。” 全俊熙勒马驻足,目光扫过连绵大阵,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首恶必除,乱源必清。今日我不毁他山门,不杀他弟子,只破他阵法,擒他首恶,让天下人看清——道盟之令,无人可抗;盟主之威,无人可犯。” 话音落,他翻身下马,素袍一振,缓步走向阵前。张承光立刻持剑护在左翼,谢书远、金圣叹率三十护卫结成攻防阵形,严阵以待。 “玄都真人,出来答话。”全俊熙声音不大,却穿透层层阵光,直抵法台之上。 玄都真人长笑一声,纵身跃至阵门上空,玄铁扇一挥,阵光暴涨:“全俊熙,你灭我青云盟友,今日还敢送上门来?我给你一条活路,立刻卸下盟主之位,交出道盟总印,滚回终南山,否则——休怪我大开杀戒!” “冥顽不灵。”全俊熙眼神微冷,“抗盟乱道,挑唆纷争,你罪在不赦。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撤阵、认罪、伏法,可保你三清宗不灭。” “狂妄!”玄都真人大怒,振臂下令,“启天都大阵,杀!” 刹那间,十八重阵法同时轰鸣!第一重“青木锁魂阵”率先发动,无数藤条破土而出,如巨蟒般缠向全俊熙一行,藤上倒刺泛着乌光,沾之即麻;第二重“烈火焚天阵”紧随其后,熊熊烈焰腾空而起,火舌席卷天地,温度骤升数十倍;第三重“玄水困龙阵”翻涌巨浪,水火交织,封死所有退路。 三阵齐出,威力叠加,天地变色! “护卫结阵!”金圣叹暴喝一声,三十名盟主护卫立刻手牵手,捏起天罡诀,一道金光屏障横亘身前,挡住火浪与藤条冲击。 谢书远拔剑出鞘,青城玄门剑法全力施展,剑光如瀑,斩断迎面而来的藤条:“盟主,属下破青木阵!” “我来破火阵!”张承光纵身跃起,七星桃木剑引动天师雷法,金光雷火轰然砸落,与焚天烈焰撞在一起。轰隆巨响震天动地,火光四溅,雷火交织,气浪掀得众人立足不稳。 全俊熙立于阵前,不动如山。眼见水火藤三重大阵疯狂碾压,护卫们节节后退,他终于出手。只见他双手在胸前缓缓画圆,一道无形无质的太极气旋骤然铺开,柔劲如水,却重如泰山。 “以柔化刚,以道破法!” 气旋一卷,青木藤条瞬间失去力道,软塌塌落地;滔天火浪被一卷而散,化作缕缕青烟;玄水巨浪撞上太极气劲,竟原地倒流,反向砸向三清山阵门! “什么?!”玄都真人脸色剧变,“这不可能!我的天都阵,怎能被如此轻破!” 他狂怒之下,亲自催动第四到第十重阵法!金石阵、霹雳阵、阴风阵、血光阵、迷魂阵……十数种杀招齐出,雷电轰顶,阴风蚀骨,血光锁魂,阵光层层叠叠,欲将全俊熙一行人彻底碾成齑粉。 “张承光,雷法镇阵!” “谢书远,剑斩阵眼!” “金圣叹,掌破法基!” 全俊熙三声令下,三人同时发力。张承光雷法冲天,紫金雷光贯穿阵层;谢书远剑光如电,直插十八阵连环枢纽;金圣叹双掌撼山,硬生生震碎三座阵基法柱。 激战瞬间白热化! 雷光炸裂,剑风呼啸,掌风轰鸣,阵光破碎之声不绝于耳。三清宗弟子惨叫连连,阵法一破,道气反噬,成片倒飞出去。玄都真人目眦欲裂,亲自持玄铁扇扑杀而来,扇尖透出三寸寒芒,直刺全俊熙心口,乃是绝杀之招“玄都夺命刺”! “全俊熙,受死!” 全俊熙抬眼,眸中清光一现。他不闪不避,右手轻飘飘拍出,依旧是那看似无力的柔劲,却精准扣住玄铁扇刃。玄都真人倾尽全力一刺,竟被牢牢锁死,半分不能推进! “你修的是术,我修的是道。”全俊熙语气淡漠,“术尽则败,道存则胜。你输了。” 他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玄铁扇寸寸断裂! 玄都真人只觉一股巨力逆冲经脉,如遭雷击,口喷鲜血,倒飞十数丈,重重砸在阵门石匾之上,石匾轰然碎裂,他浑身筋骨剧痛,元婴躁动,再也提不起半分气力。 “宗主!”三清宗弟子魂飞魄散,大阵彻底崩碎,八百人齐齐丢剑跪地,颤抖不止,“我等愿降!愿遵盟令!” 谢书远、金圣叹立刻上前,将瘫软在地的玄都真人死死按住,套上道盟枷锁。玄都真人面如死灰,望着全俊熙的身影,终于彻底绝望——他倾尽全宗之力,布下十八重绝杀大阵,竟在一炷香之内,被这位素袍盟主轻描淡写破尽。 全俊熙缓步走上残破的法台,目光扫过跪地的三清宗弟子,声音清朗,传遍三清山上下:“玄都真人,身为江南道首,挑动纷争,抗盟乱道,罪无可赦。依道盟戒律,废除修为,囚禁终南山思过崖,终身不得出山。三清宗自此归服道盟,由十一首辅张承光暂代执掌,重整门风。” “谨遵盟主令!”全场弟子叩首高呼,声音敬畏无比。 张承光、谢书远、金圣叹三人躬身行礼,心悦诚服:“盟主道法通天,属下不及!” 全俊熙微微抬手,目光转向安徽黄山齐云山方向,语气沉稳:“传飞鸽传书,令青玄宗宗主即刻下山请降。若再迟疑,青云、三清两宗,便是他的下场。” “是!” 信鸽振翅飞起,带着雷霆盟令,直扑齐云山。 三清山巅,道盟盟旗再次升起,取代了破碎的三清宗旗帜。阳光洒落,照在全俊熙素袍之上,不染尘埃,却有镇住江南万里道统的无上威严。 江南三宗,已平其二。 最后一宗青玄宗,闻风丧胆,不战自溃。 一场席卷江南的道门大乱,在这位温和却果决的盟主手中,即将彻底尘埃落定。 第一百七十七章 青玄归降,江南定鼎 信鸽携着道盟雷霆之令,划破长空,直奔安徽黄山齐云山青玄宗而去。 三清山一战的捷报,早已随着往来的道门修士、传信飞禽,如潮水般席卷江南每一处修行地界。青云宗被平、三清宗十八重玄都法阵一炷香崩碎、元婴中期的玄都真人被一招废去修为、生擒囚禁……一桩桩震撼人心的消息,让整个江南道门都为之震颤,更让远在齐云山的青玄宗上下,如坠冰窟,惶惶不可终日。 青玄宗身为江南三宗最后一脉,宗主青玄子修为堪堪踏足元婴初期,论实力不及玄都真人三成,宗门法阵更是远不如三清宗玄都大阵精妙,此前之所以敢与青云、三清二宗结盟抗盟,全仗着玄都真人坐镇江南,如今最强靠山一朝倾覆,青玄子哪里还有半分抗衡的胆量? 齐云山青玄宗主殿内,香烟缭绕,却压不住满殿的死寂与恐慌。 青玄子背负双手,在殿中来回踱步,面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而下,手中的拂尘数次滑落,再无半分一派宗主的气度。殿下文武长老、核心弟子尽数跪伏在地,无人敢言语,人人面色惶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全盟主的兵锋,转眼便要杀到齐云山了! “宗主,飞鸽传书,道盟盟主令到!”一名弟子跌跌撞撞冲入大殿,双手捧着染着墨字的信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青玄子如遭雷击,猛地抢过信笺,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只觉天旋地转,踉跄后退数步,靠在殿柱上才勉强站稳。 “降,还是不降……”他喃喃自语,心中天人交战。 降,便要舍弃宗门自主权,归入道盟麾下,从此奉全俊熙为尊,再无独立一方的资格;不降,青云宗被灭门、三清宗宗主被废囚禁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以青玄宗的实力,连抵挡全俊熙一炷香的资格都没有,只会落得个宗毁人亡的结局。 一旁的大长老颤声劝道:“宗主,万万不可再执迷不悟啊!玄都真人何等修为,十八重法阵何等坚固,都被全盟主轻取,我青玄宗拿什么抗衡?为了宗门八百弟子,为了江南道统,降了吧!” “是啊宗主,全盟主有言在先,只擒首恶,不杀弟子,不毁山门,如今归降,尚能保全宗门,若是迟了,悔之晚矣!”其余长老纷纷叩首劝谏,哭声与哀求声交织在一起。 殿外,更是传来弟子们慌乱的嘈杂声,不少外门弟子早已收拾行囊,准备逃离齐云山,人心已散,兵不血刃,青玄宗便已不战自溃。 青玄子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终于长叹一声,眼中最后一丝倔强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颓然与臣服。 “备车,随我下山,亲赴三清山,向全盟主负荆请罪,归降道盟!” 话音落下,他亲手摘下头顶的宗主玉冠,褪去身上的紫金道袍,换上一身素色布衣,赤足走出大殿,以示请罪之诚。满殿弟子见此,皆松了一口气,纷纷叩首高呼:“宗主英明!青玄宗愿遵盟令!” 与此同时,三清山巅。 全俊熙立于山巅观景台,俯瞰江南万里山川,清风拂动他的素袍,衣袂飘飘,气度超然。张承光、谢书远、金圣叹三人侍立在侧,刚刚整顿完三清宗事务,将玄都真人押送往终南山思过崖,此刻正等候着青玄宗的消息。 “盟主,青玄宗地处齐云山,扼守江南咽喉,如今玄都已擒,青云已灭,青玄子绝无胆量抗盟,不出半日,必来归降。”金圣叹抚须笑道,语气中满是对全俊熙的敬畏。 谢书远按剑而立,目光坚毅:“江南三宗,两宗已平,一宗将降,自此江南道门,尽归道盟统辖,盟主一统天下道门的大业,已近半功成!” 张承光亦躬身道:“属下已安排人手,待青玄归降后,即刻前往齐云山重整门风,废除抗盟旧律,遵行道盟戒律,确保江南再无乱源。” 全俊熙微微点头,目光平静无波:“道门之乱,根源在于各自为政,争权夺利,我统合道盟,非为一己之威,而为天下道统归一,护佑苍生,不再有宗门相残,修士互伐。” 他话音刚落,山下便传来传令弟子的高声通禀:“报——青玄宗宗主青玄子,率全宗长老弟子,于三清山山门之下,负荆请罪,请求归降!” 三人闻言,面露喜色,齐齐躬身:“恭喜盟主,江南定鼎!” 全俊熙转身,缓步走下观景台,朝着山门而去。 山门下,青玄子赤足披荆,率领青玄宗上下数百弟子,跪伏于地,头触地面,不敢仰视。远远望见素袍缓步而来的全俊熙,那股渊渟岳峙、不怒自威的气势,让青玄子浑身发抖,心中再无半分杂念,只有彻骨的敬畏。 “青玄子,见过全盟主!”青玄子声音颤抖,叩首至地,“我青玄宗此前鬼迷心窍,依附叛逆,抗盟乱道,罪该万死!今率全宗上下,诚心归降,愿遵盟令,听候调遣,绝无二心!” 身后数百弟子齐声叩首,高呼:“我等愿降!谨遵盟主令!” 声浪滚滚,响彻三清山山门,回荡在群山之间。 全俊熙驻足于青玄子身前,目光淡淡扫过,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青玄宗归降,既往不咎,自此归入道盟,由道盟委派长老协理宗门事务,恪守道盟戒律,再不可有半分异心。” “青玄子遵命!谢盟主不杀之恩!”青玄子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心中巨石落地。 全俊熙抬手,一股柔和的道气托起青玄子:“起来吧,江南三宗,自此一统,道门乱世,当休矣。” 就在此时,天际之上,数道金光疾驰而来,落于三清山巅,正是道盟总部从终南山派来的传旨修士,手持道盟总印法旨,高声宣道:“道盟总旨,奉盟主令,江南道统一归道盟辖制,设江南道盟分舵,执掌江南所有道门宗门,张承光任江南道舵主,谢书远、金圣叹为副舵主,整肃门风,安抚修士,传扬正道!” “谨遵法旨!” 张承光、谢书远、金圣叹三人躬身接旨,三清宗、青玄宗弟子,以及随行的青城精锐、盟主护卫,尽数跪地高呼:“盟主神威!道盟永昌!” 呼声震天,直冲云霄,惊起群山飞鸟无数。 阳光穿透云层,倾洒在三清山巅,道盟盟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覆盖了江南三宗的地界,也宣告着这场席卷江南的道门大乱,彻底尘埃落定。 全俊熙立于山巅,望着万里江南山河安定,道门归心,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江南已定,天下道门的归服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远在终南山深处,一股蛰伏已久的黑暗势力,却在道盟大胜的捷报中,缓缓睁开了双眼,一股无形的危机,正朝着一统江南的全俊熙,悄然逼近…… 第一百七十八章 终南暗涌,邪影初现 三清山一战定鼎江南,全俊熙并未多作停留。 安顿好江南道盟分舵,命张承光、谢书远、金圣叹三人镇守此地,整肃三清、青玄二宗门风,安抚散落修士,严禁私斗仇杀,他只带八名精锐护卫,轻装简从,踏上返回终南山的归途。 江南道门已定,天下震动。昔日各自割据、互相攻伐的道门宗门,如今闻风丧胆,纷纷遣使送上降书顺表,愿尊全俊熙为天下道盟盟主,遵行道盟戒律,再不敢有半分异心。 一路北上,所过州府,凡有道门修士所在,无不夹道相迎,焚香礼拜。全俊熙威名,早已传遍大江南北,成了正道修士心中定鼎乾坤、肃清乱象的唯一支柱。 这日黄昏,队伍行至终南山脚下渭水河畔。 暮色四合,晚霞染红河面,晚风带着山巅清寒,扑面而来。全俊熙勒马驻足,望着云雾缭绕的终南山脉,眉头却微微一蹙。 随行护卫统领低声道:“盟主,已入终南山地界,再行三十里,便是我道盟总坛。” 全俊熙没有应声,目光凝望着群山深处,指尖轻叩马鞍,心神悄然沉入天地气机之中。 以他如今修为,早已能感应方圆百里之内的灵气流动。往日终南山仙气氤氲,正道气机纯净厚重,如暖阳照身,可今日,他却隐隐察觉到一丝极淡、极阴、极邪的浊气,如同墨滴入清水,藏在仙气深处,若不细察,根本无法分辨。 “不对劲。”全俊熙轻声开口。 护卫统领一怔:“盟主,可是有异常?” “山中气机不纯,有邪祟隐伏。”全俊熙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我离开终南这些时日,山中发生过何事?” 护卫统领面露困惑:“回盟主,盟中事务皆由十二首辅共同打理,山下并无异动传来,属下……并未听闻有邪祟滋扰。” 全俊熙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策马前行:“加快脚程,连夜回山。” 夜色渐深,月光被云层遮蔽,终南山中一片幽暗,唯有虫鸣阵阵,更显寂静。 队伍刚入山口,道旁密林之中,忽然闪过几道黑影。 护卫统领立刻警觉,拔剑低喝:“有刺客!护持盟主!” 八名护卫瞬间结成剑阵,将全俊熙护在中央,剑光闪烁,戒备森严。 可那些黑影只是一闪而逝,并未出手袭击,转眼便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与全俊熙在山下感应到的浊气如出一辙。 “不必追。”全俊熙抬手拦下众人,“对方意在试探,并非搏命。” 他心中已然明了——终南山中,果然藏着一股他未曾察觉的势力。这股势力隐忍不发,一直等到他横扫江南、威名最盛之时,才悄然露出爪牙,其心必异,其谋必深。 夜半时分,一行人终于赶回道盟总坛。 总坛灯火通明,十二首辅早已等候在大殿之外,见全俊熙归来,齐齐躬身行礼:“属下等,恭迎盟主凯旋!” 众人脸上皆洋溢着大胜的喜悦,江南三宗平定,天下道门归心,道盟声势如日中天,这是数百年未曾有过的盛景。 全俊熙缓步走上大殿主位,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我不在山中,总坛之内,可有异常?” 十二首辅面面相觑,皆摇头。 “回盟主,山中一切安稳,戒律堂、执事堂、传功堂各司其职,并无事端。” “山下各分院、观宇,也皆安分守己,未曾有邪修作乱。” “江南传来捷报,我等正准备设宴,为盟主接风洗尘。” 全俊熙静静听着,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从今日起,总坛内外,加派三倍守卫,山中所有要道、关卡、暗哨,全部启用。戒律堂全员出动,日夜巡查,但凡发现行踪诡秘、气机阴邪之人,不必惊动,立刻回报。” 众人见盟主神色严肃,不似寻常叮嘱,连忙躬身:“属下遵命!” “江南已定,接下来,我要整合天下道门,整顿修行秩序。”全俊熙声音沉稳,“但在这之前,必须先清内患。终南山乃是我道盟根基,若根基不稳,一切宏图,皆是空谈。”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冲进一名弟子,神色慌张,跪倒在地:“盟主!不好了!锁玄台……锁玄台出事了!” 全俊熙眼神一冷:“何事?” “关押在锁玄台的玄都真人……死了!” 一语落下,满殿哗然! 玄都真人乃是江南道门首恶,被废除修为,囚禁锁玄台,终身不得外出,如今竟突然死在囚室之中,此事非同小可! “带路!” 全俊熙起身,身形一晃,已掠出大殿,十二首辅紧随其后,直奔终南山深处锁玄台而去。 锁玄台悬于半山,崖壁陡峭,囚室皆是巨石砌成,坚固无比,常年有高手看守,戒备森严,别说外人,便是一只飞鸟,也难以悄无声息潜入。 可此刻,囚室大门洞开,看守弟子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气息全无,身上不见半点伤痕,仿佛生机被瞬间抽干。 囚室之内,玄都真人盘膝坐于石床之上,双目圆睁,面容扭曲,满是恐惧之色,周身经脉尽断,元婴被人硬生生抽走,只留下一具冰冷躯壳。 空气中,残留着一缕与山口密林之中一模一样的阴邪浊气。 全俊熙走到石床前,低头看着玄都真人的尸体,眸中寒光乍现。 “好狠的手段。” 他缓缓直起身,望向终南山最深、最暗的云雾深处,声音轻淡,却带着一股凛冽威压。 “不管你是何方鬼魅,既然敢在我终南山动手,杀我囚犯,扰我道盟,那便做好现身的准备。” “我全俊熙,就在这里等你。” “下一次,你再藏不住了。” 山风呼啸,卷起阵阵寒意,终南山的暗涌邪影,终于从阴影之中,彻底浮出水面。 第一百七十九章 抽魂夺元,幕后黑手 锁玄台阴风不散,玄都真人的尸身僵卧石床,元婴被抽、神魂俱灭的惨状,让随行的十位首辅尽数脸色煞白,噤若寒蝉。 首辅之首张承光此刻仍坐镇江南,整顿三清、青玄二宗门风,未在终南山总坛,因此山中事务暂由诸位首辅协同打理。 全俊熙指尖轻拂过玄都真人眉心,一丝精纯道气探入体内,片刻后缓缓收回,眸色愈冷。 “并非寻常刺杀,是抽魂夺元之术。”他沉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囚室中回荡,“凶手以邪法硬生生剥离他的元婴,吸干周身修为精气,手法阴毒狠辣,是魔道手段。” 首辅苏玄清手持玉圭,上前一步,面色凝重:“盟主,终南山乃是天下正道根基,向来封禁魔道修士,怎会有此等邪术出现?莫非是当年被镇压的魔道余孽死灰复燃?” “不是余孽。”全俊熙摇头,目光扫过地上毫无挣扎痕迹的看守弟子,“这些守卫皆是金丹修为,却在瞬息之间被抽干生机,连呼救都做不到,凶手修为至少在元婴后期,甚至更高,且熟悉锁玄台布防,绝非外来之敌。” 一句“熟悉布防”,让在场诸位首辅同时浑身一震。 道盟总坛戒备森严,锁玄台更是机关密布、阵纹环绕,外人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潜入,唯有内部之人,才能做到这一切。 执掌戒律堂的首辅凌沧海按剑低喝,声如洪钟:“盟主之意,是我道盟内部藏有内鬼?属下即刻率戒律堂弟子彻查,掘地三尺也要将此人揪出!” 执掌传功堂的首辅墨尘子抚须皱眉,忧心忡忡:“锁玄台禁制乃我亲手布下,寻常修士绝无可能破解,能一击破阵,必是熟知阵理之人,此事凶险至极!” 执掌执事堂的首辅温玉衡连忙上前:“盟主,属下立刻封锁总坛所有出入口,暂停一切内外往来,绝不给凶手可乘之机!” 执掌典籍阁的首辅周闻渊面色发白:“三十年前血影老魔修炼此等邪功,残害同道无数,前盟主倾尽全盟之力才将其镇压,若真是他重现,后果不堪设想!” 执掌镇法殿的首辅秦烈双目圆睁,战意凛然:“管他什么血影老魔,敢闯我终南山,杀我道盟囚犯,属下愿率镇法殿弟子正面迎战,将其挫骨扬灰!” 执掌外事堂的首辅柳轻烟柳眉紧蹙:“江南各宗刚刚归降,人心未定,首辅之首张承光又远在江南,若此时终南山传出魔道祸乱,恐天下道门再度动荡。” 执掌灵植府的首辅木清和轻叹一声:“看守弟子生机尽失,无半分外伤,此邪功歹毒到了极致,绝非一朝一夕所能练成。” 执掌符箓司的首辅金符子面色凝重:“石碑之上残留魔气阴寒刺骨,与当年血影老魔的魔气同源,绝不会错。” 执掌器造局的首辅铁万山重重一顿手中玄铁棍:“盟主,属下愿加固全山禁制,将终南山打造成铁桶一座,看那邪魔往哪里躲!” 负责总坛内务的首辅顾安和躬身行礼,声音沉稳:“盟主,当下当以稳为主,一面查内鬼,一面布防线,双管齐下,方可万无一失。” 在场十一首辅齐声躬身,静候盟主号令。 全俊熙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威严,不容置疑: “传令下去。第一,戒律堂凌沧海,封锁锁玄台,任何人不得靠近,原地看守现场; 第二,执事堂温玉衡,彻查总坛所有弟子、长老,近一月内出入锁玄台地界者,一一盘问,不得遗漏; 第三,符箓司金符子、器造局铁万山,即刻启动终南山万道锁魔阵,将整座山脉封禁,一只苍蝇也不得飞出; 第四,外事堂柳轻烟,传我盟主令,令首辅之首张承光,即刻携谢书远、金圣叹二人,率江南精锐星夜返回总坛待命。 其余人等,各守其职,严加戒备,总坛进入最高警戒!” “属下遵命!” 十一首辅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领命分头行动,一时间终南山道盟总坛风声鹤唳,灯火彻夜不息,阵纹光芒笼罩群山,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全俊熙独自立于锁玄台崖边,望着漆黑如墨的山谷,心神再次铺开,笼罩整座终南山。 那股阴邪浊气依旧在山中游走,时隐时现,像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凶兽,死死盯着道盟总坛,却迟迟不肯现身。 对方杀玄都真人,绝非无的放矢。玄都真人身为江南道门首恶,知晓当年江南三宗与魔道暗中勾结的诸多秘辛,凶手杀他,分明是杀人灭口。 “想藏?”全俊熙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我偏要把你从阴沟里揪出来。” 他抬手一挥,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化作传讯信号,直冲天穹。 这是道盟最高等级的盟主召令,天下所有归附道盟的宗门,一旦看见,必须即刻赶往终南山勤王护教! 金光划破夜空,终南山之外,无数正道修士抬头仰望,脸色剧变,纷纷动身,朝着终南山疾驰而来。 而此刻,终南山最深的隐秘之地——万魂窟旁。 一道裹在黑袍中的身影,静静立于窟口,掌心托着一团不断挣扎的元婴,正是玄都真人的元婴。 元婴发出凄厉惨叫,却根本无法挣脱,被黑袍人一口吞入腹中。 片刻后,黑袍人身形一颤,周身魔气暴涨,气息再度攀升,已然踏足元婴后期巅峰。 “全俊熙……” 他抬起头,兜帽之下,一双猩红如血的眸子,死死盯着道盟总坛的方向,声音沙哑,带着刻骨的怨毒。 “你平定江南,一统道门,以为天下尽在掌握?可笑……” “终南山的局,我已经布了十年。” “你破得了玄都法阵,擒得住江南首恶,可你破不了我布下的死局,更挡不住我魔道复兴之路!” “用不了多久,我会让你亲手建立的道盟,土崩瓦解,让整个终南山,化作人间炼狱!” 话音落下,黑袍人周身黑芒一闪,彻底融入黑暗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山风呼啸,万魂窟内,传来阵阵鬼哭狼嚎之声,仿佛预示着一场席卷整个道门的浩劫,即将来临。 第一百八十章 内鬼现形,道心蒙尘 终南山一夜惊变,锁玄台凶案震动全盟。 万道锁魔阵全面开启,金光阵纹如天网笼罩群山,戒律堂弟子持剑巡查,执事堂逐人盘查,整座道盟总坛陷入前所未有的紧绷之中,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全俊熙坐镇盟主大殿,自夜半至天明未曾合眼,心神始终笼罩整座终南山,追查那缕阴邪气息的踪迹。可对方狡猾至极,如同融入阴影之中,再无半分外泄气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玄清、凌沧海、墨尘子等十一首辅分立两侧,大气不敢喘。执事堂首辅温玉衡快步走入大殿,躬身行礼,面色凝重:“盟主,属下已彻查近一月出入锁玄台之人,共计三十七名,经戒律堂审问,均无异常,并未发现行踪诡秘者。” 执掌典籍阁的周闻渊紧随上前,手中捧着一卷古册:“盟主,属下翻阅盟中典籍,万魂窟外七重镇魔禁制近日并无异动,不似有人强行破禁。” “不是强行破禁,便是有人暗中放行。”全俊熙抬眼,目光锐利如刀,“能悄无声息潜入锁玄台杀人,又能完美隐匿气息,此人不仅修为已至合一境,更在我道盟之中身居高位,熟知所有禁制与巡查规律。” 一语落地,大殿内瞬间死寂。 身居高位…… 在场众人皆是首辅一级,这句话,无异于直指他们之中藏有内鬼! 凌沧海按剑而立,沉声道:“盟主,我等追随道盟多年,道心稳固,绝无可能勾结奸邪,残害同道!” “我并非怀疑尔等。”全俊熙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压得人心头发紧,“但内鬼藏于暗处,必会伺机而动。他吸尽玄都真人修为精气,只为快速精进,接下来,必定还会对其他被囚禁的叛逆下手。”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戒律堂弟子浑身是血,跌撞闯入大殿,跪倒在地:“盟主!不好了!静幽牢出事了!看守弟子全部殒命,关押的三位青云宗余党,一身修为尽数被人吸尽!” 众人脸色骤变! 静幽牢乃是道盟关押中小型叛逆宗门首领之地,戒备远不及锁玄台,却也有中通境修士把守,如今竟再次被人血洗,连呼救之声都未曾传出! “好大胆子!竟敢在我眼皮底下连续作案!” 全俊熙勃然起身,周身无形道气骤然铺开,大殿梁柱都为之轻颤。他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大殿之中,速度快到只剩一道残影。 诸位首辅不敢耽搁,立刻紧随其后,直奔静幽牢而去。 静幽牢内,惨状与锁玄台如出一辙。看守弟子横尸在地,生机尽失,三位青云宗余党端坐囚房之中,经脉枯萎,面目狰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寒诡异的气息,比上一次更为厚重。 全俊熙立于牢房中央,指尖轻点地面,一缕道气渗入地底,瞬间追踪气息残留的轨迹。 “往万魂窟方向去了。” 他眸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纵身朝着终南山最深处、最为禁忌的万魂窟疾驰而去。 万魂窟终年黑雾缭绕,风声呜咽,乃是道盟禁地,寻常弟子连靠近都不敢。窟外七重镇魔金光,此刻竟已黯淡无光,部分阵纹甚至出现了裂痕。 一道黑袍身影,正站在窟口,双手掐着诡异法诀,不断将阴寒之气注入窟中,似乎想要彻底解开窟内镇压。 “终于肯现身了。” 全俊熙缓步走来,素袍无风自动,合一境的无上威压铺天盖地压向黑袍人。 黑袍人缓缓转身,兜帽落下,露出一张苍老而阴鸷的脸,须发皆白,双目泛着异样红芒,周身气息邪异,正是道盟之中,掌管禁地禁制数十年的首辅——墨尘子! “是你?!” 苏玄清等人赶到,看清黑袍人面容,尽数目眦欲裂,满脸难以置信。 墨尘子执掌传功堂,精通禁制阵法,在盟中德高望重,一身修为早已踏入中通境巅峰,谁也想不到,这位看似仙风道骨的老者,竟是隐藏在道盟数十年的内鬼! 墨尘子仰天狂笑,声音沙哑刺耳:“全俊熙,你果然有几分本事,竟能追到这里!没错,玄都真人是我下的手,青云余党是我下的手,万魂窟的禁制,也是我暗中松动的!” 凌沧海拔剑直指墨尘子,怒喝:“墨尘子!你身为道盟首辅,深受盟主信任,为何要叛盟背道,残害同门?” “为何?”墨尘子眼神怨毒,面容扭曲,“我苦修百年,卡在中通境数十年不得寸进,正统道门功法进展太慢,唯有采元补功之法,能助我冲破瓶颈,踏入合一境,成就无上武道!” “玄都真人一身修为深厚,吸尽他的功力,我已半只脚迈入合一境!等我彻底解开万魂窟禁地,得到里面的失传武学,这天下道门,都将是我囊中之物!” 全俊熙冷冷看着他,语气淡漠如冰:“执迷不悟,以邪法损人利己,早已道心尽丧,你罪无可赦。” “罪无可赦?”墨尘子狞笑一声,双手猛地一拍地面,“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我苦修多年的实力!” 轰隆——! 万魂窟内爆发出震天巨响,漆黑阴气冲天而起,一股凶戾狂暴的气息冲破镇魔禁制,悬浮半空,显然是禁地之中被镇压多年的凶人被惊动! 阴气席卷四方,天地变色,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整个万魂窟,让苏玄清等人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那凶人目光锁定全俊熙,桀桀怪笑:“全俊熙?坏我大事,毁我根基,今日,便拿你的性命,来泄我多年镇压之恨!” 墨尘子与那禁地凶人并肩而立,一左一右,气息凶戾,直指全俊熙。 “盟主,我等助你!”凌沧海、秦烈等人拔剑欲战。 “不必。”全俊熙抬手拦下众人,缓步踏出,目光扫过两大凶徒,“两个跳梁小丑,我一人足矣。” 素袍一展,他周身金光与道气交织,太极意境缓缓铺开,以合一境绝顶修为,正面迎向气息凶戾的禁地凶人与叛道首辅墨尘子。 一场正道盟主与背道叛徒、禁地凶徒的终极对决,就此拉开序幕! 第一百八十一章 道压邪祟,墨尘子伏法 万魂窟阴风怒号,黑气翻涌,墨尘子与禁地凶徒一左一右,将全俊熙围在中央,暴戾之气几乎要将周遭山石碾碎。 苏玄清、凌沧海等十一首辅退至阵外,个个紧握兵刃,神色紧绷。他们皆知,墨尘子本就是中通境巅峰修为,如今吸尽玄都真人功力,已半只脚跨入合一境,再加上窟中脱困的凶徒亦是同境高手,两大高手联手,威力足以横扫整个终南山。 “全俊熙,你年纪轻轻便登顶盟主之位,一身修为踏入合一境,天赋确实古今罕见。”墨尘子掌心凝聚阴寒气劲,眼神贪婪而疯狂,“只可惜,你今日必死无疑!等杀了你,我便夺你盟主之位,吸你一身修为,直接突破凌空境,成为道门千古第一人!” 身旁禁地凶徒厉声长啸,周身黑气凝聚成爪,爪风凌厉,直抓全俊熙天灵:“废话少说,先宰了这正道盟主,再血洗终南山!” 一邪一狂,同时出手! 墨尘子身形如鬼魅,双手掐出诡谲法诀,阴寒气劲化作万千毒针,铺天盖地射向全俊熙周身大穴;禁地凶徒则横空扑杀,黑气巨爪遮天蔽日,欲将其一爪拍成肉泥。 两大合一境级别的攻势相撞,气浪轰然炸开,地面碎石翻飞,窟外镇魔阵纹剧烈震颤,几欲崩碎。 “盟主小心!”首辅们失声惊呼。 可全俊熙依旧静立原地,素袍不动,眼神平静无波。 面对杀招临身,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描淡写一划,一道圆融通透的太极气劲瞬间铺开。 以道御武,以静制动! 这便是合一境的无上真谛——形神相合,天人一体,万物万法,皆可化于无形。 轰隆——! 毒针与黑爪撞上太极气劲,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柔劲化解。狂暴的攻击力道被层层卸开,反震而回,反倒朝着墨尘子与禁地凶徒自身冲去! “什么?!” 两人脸色剧变,万万没想到,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化解! “你修的是术,我修的是道。”全俊熙声音清冷,响彻阴风之中,“术以害人,道以修身。你为破境不择手段,道心早已崩碎,就算功力再强,也不过是外强中干。” 话音落,他身形一动,不再留守。 脚步踏出道门七星步,身影快到极致,只留一道淡淡残影。 “墨尘子,你叛盟背道,残害同门,今日,我便代道盟清理门户!” 一声轻喝,全俊熙掌心金光暴涨,道门正宗纯阳内力倾泻而出。他不闪不避,径直欺身至墨尘子身前,一掌轻飘飘按向其胸口。 看似无力,却蕴含合一境圆满修为,重如泰山,快如闪电! 墨尘子惊骇欲绝,慌忙运起全身阴寒功力抵挡,可两者相撞的刹那,他只觉胸口如被万钧巨石砸中,筋骨寸断,体内邪功气息瞬间溃散。 “噗——!” 一口黑血狂喷而出,墨尘子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窟口石壁上,石壁轰然碎裂,他浑身筋骨尽断,修为彻底废去,瘫软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不过一招,半境合一的墨尘子,直接惨败! “老匹夫,竟敢伤我同道!”禁地凶徒目眦欲裂,疯狂催动全身黑气,化作绝杀一击扑来。 全俊熙眸中冷光一闪,反手一挥,纯阳道气如长剑出鞘,凌空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道纯粹的道气剑光。 嗤啦——! 黑气被一斩而断,凶徒胸口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道气入体,瞬间瓦解其全部修为。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被紧随而至的凌沧海与秦烈死死按住,套上玄铁枷锁。 不过瞬息之间,两大凶徒,尽数被擒! 全场死寂。 苏玄清等首辅目瞪口呆,望着场中素袍而立的全俊熙,心中只剩下无尽敬畏。 合一境圆满,竟强至如斯! 全俊熙缓步走到瘫软在地的墨尘子面前,低头看着这位道心尽丧的首辅,语气无悲无喜:“苦修百年,却因一念贪痴,堕入邪路,可惜,可叹。” 墨尘子口吐黑血,面容扭曲,眼中只剩绝望:“我不服……若我能得正统心法,何须走此绝路……” “道在心中,不在外法。”全俊熙淡淡开口,“你心已歪,再好的功法,也救不了你。” 他抬手一挥,一道道气点出,废去墨尘子最后一丝残存功力。 “墨尘子,身为道盟首辅,私通禁地凶徒,残害同门,吸人功力,罪大恶极。”全俊熙声音清朗,传遍万魂窟上下,“依道盟戒律,废除修为,永世囚禁锁玄台,不得踏出半步!” “禁地凶徒,凶戾成性,扰乱终南,一同押入锁玄台,严加看管!” “谨遵盟主令!” 十一首辅齐齐躬身叩首,声音敬畏无比,再无半分杂念。 凌沧海、秦烈上前,将墨尘子与禁地凶徒押下,戒律堂弟子迅速清理现场,加固万魂窟禁制,终南山这场暗涌危机,终于被彻底平息。 全俊熙抬头望向终南山主峰方向,晨光穿透云层,洒落在他素袍之上,不染尘埃,更显道心澄澈,威严厚重。 “传我命令。”他缓缓开口,“首辅之首张承光,即刻从江南返回总坛,主持盟内事务,重整门风,肃清所有心术不正之徒,重振道门正统。” “是!” 山风拂过,万魂窟阴风散尽,终南山重归清明。 经此一役,全俊熙之名,不仅威震江南,更彻底扎根天下道门,无人再敢有半分异心。 而他的武道之路,也正朝着五境之巅——凌空境,稳步前行。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万魔之魔,魔教教主莫娟娟 终南山万魂窟之乱尘埃落定,墨尘子被废去全身修为,永世囚禁于锁玄台,禁地凶徒也被严加看管,终南山内部隐患彻底肃清。晨光漫过道盟总坛的飞檐翘角,将大殿前的道盟盟旗映照得金光熠熠,可这份短暂的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盟主大殿之内,香烟袅袅,十一首辅分列两侧,人人神色肃穆。全俊熙端坐主位,素袍垂落,周身气息沉稳如岳,虽刚经历一场内乱,眼神却依旧澄澈锐利,透着执掌天下道门的威严。苏玄清手持盟主印信,上前一步,正欲禀报江南援军行程,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到极致的脚步声,外事堂弟子浑身尘土,踉跄闯入,单膝跪地时声音都在发颤。 “盟主!紧急传报!西南魔渊方向,魔教大军全线出动,十万魔众分三路北上,先锋已破我道门三处边关隘口,直逼中原腹地!” 此言如惊雷炸响,大殿之内瞬间一片死寂。 魔教二字,是压在天下道门头顶数百年的阴霾,更是当初天下道门纷乱不休,却不得不放下恩怨、共推全俊熙为道盟盟主的根本原因。道门各宗常年互相攻伐,实力分散,根本无力抵挡魔教鲸吞天下之势,唯有拥立一位共主,整合全道门力量,才有一线抗衡的可能。如今,这最可怕的浩劫,终于如期而至。 首辅之首张承光尚在江南整顿三清、青玄二宗,留守终南的苏玄清面色凝重,拱手沉声道:“盟主,魔教蛰伏数十年,从未有过如此大的动作,此次倾巢而出,目标定然是覆灭我整个道界。传闻魔教教主莫娟娟修为深不可测,早已超脱五境之中的凌空境,麾下高手更是数不胜数,皆为各派叛逃的顶尖武者,此战凶险万分。” 执掌戒律堂的凌沧海按剑而立,虎目含威,朗声请战:“盟主,我道盟弟子枕戈待旦,愿死守终南山,与魔教血战到底!绝不让魔众踏足主峰半步!” 其余首辅纷纷应声,大殿之内战意升腾,再无半分内乱后的疲态。全俊熙抬手压下众人声浪,目光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缓缓开口:“魔教此次出兵,绝非一时兴起。青云宗叛盟、三清宗作乱、墨尘子背道,桩桩件件,背后都有魔教的影子。莫娟娟布局多年,就是要先乱我道门内部,再趁虚而入,一举踏平整个道界。” 他起身走到大殿中央,道气自然流转,周身泛起一层温润金光。身为道门盟主,一身修为早已抵达合一境圆满,距离五境之巅的凌空境,仅一步之遥,是当下道门公认的第一高手。 “外事堂柳轻烟,即刻八百里加急,传令首辅之首张承光,放弃江南驻守,率青城精锐、三清青玄降军,星夜北上回援总坛,不得有误。” “镇法殿秦烈,整编终南山内所有中通境以上弟子,划分三军,日夜操练,备战迎敌。” “符箓司金符子、器造局铁万山,三日内赶制符篆、兵刃,分发各营,补足战备。” “其余人等,各守其职,稳固山门,传我盟主令:天下道门所有宗门,即刻闭山固守,集结弟子,听候总坛调遣,敢有临阵脱逃、私通魔教者,天下道门共诛之!” 一道道命令沉稳落下,条理分明,威严无双。十一首辅齐声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各自奔赴岗位,原本略显紧绷的道盟总坛,瞬间运转起来,如同一台蓄势待发的战争利器。 全俊熙独自立于大殿窗前,望向西南魔渊的方向,心神悄然铺开,感应着千里之外那股席卷天地的凶戾气息。那股气息阴寒、霸道、睥睨天下,带着碾碎一切的狂傲,正是魔教教主莫娟娟独有的威压。 天下魔教,统御万法,势力横跨道、俗、隐各界,而莫娟娟,便是站在所有魔道顶端的人,人称万魔之魔。她出身成谜,早年曾入道门修行,却因心术不正、修炼旁门左道之术被逐出师门,此后一路崛起,收服各路叛道武者、魔道凶徒,短短数十年便一统天下魔教,建立起无人敢抗衡的势力。她野心滔天,立志以武力统一各界,而底蕴深厚、却曾一盘散沙的道界,便是她宏图霸业的第一步。 魔教之中,高手如云,尽是从各派叛出的顶尖人物。有昔日武当首徒谢孤山,因争夺掌门之位失败,叛入魔教,练就血手判官功,一手阴柔掌法杀人无数,修为已至合一境;有少林弃僧无尘,违背佛门戒律,修炼魔罗棍法,棍势凶戾,无人能挡;更有道门百年前失踪的老怪幽玄子,早已踏入凌空境,甘心臣服莫娟娟,成为魔教左护法。除此之外,魔帅、魔将、各堂主事,中通境、合一境高手数不胜数,实力远超江南三宗百倍千倍。 这也是为何,当初道门各宗宁愿放下百年恩怨,也要拥立盟主的原因——面对如此恐怖的魔教,任何一个宗门单独抗衡,都只有覆灭一途。 就在全俊熙凝神思索之际,天际之上突然划过一道血色魔光,直冲天庭,化作一面巨大的魔旗,悬浮在中原上空,血色光芒笼罩千里,凶戾之气扑面而来。魔旗之上,绣着一个狰狞的“魔”字,正是魔教全线出击的信号。 千里之外,西南魔渊,万魔殿。 大殿通体由玄铁铸造,高耸入云,殿内魔气翻滚,鬼哭狼嚎,无数魔教高手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殿中主位之上,端坐一道女子身影,身着暗血红袍,容颜绝艳倾城,眉眼间却没有半分儿女情态,只有俯瞰天下的冷傲与霸道。她青丝垂落,指尖轻叩扶手,每一次轻叩,都让殿内魔气震颤一分,此人正是令天下闻风丧胆的万魔之魔,魔教教主莫娟娟。 下方,凌空境高手幽玄子躬身而立,低声禀报:“教主,先锋军已连破道门三关,魔旗直指终南山。全俊熙已下达盟主令,整合道门所有力量,准备与我教决战。” 莫娟娟红唇微扬,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声音清越,却带着让万魔臣服的无上威压:“全俊熙,年纪轻轻便能平定江南内乱,一统散乱道门,倒是有几分盟主气度。只可惜,他生不逢时,遇上了我。” “教主,全俊熙修为已至合一境圆满,不可小觑。”幽玄子提醒道。 “小觑?”莫娟娟缓缓起身,周身魔气暴涨,一股远超凌空境的恐怖气息席卷整座万魔殿,让在场所有魔众瑟瑟发抖,匍匐在地,“我统御万魔,横扫各界,从未有过小觑二字。我只是觉得,道门选出这样一个盟主,总算让这场统一之战,多了几分乐趣。” 她抬眼望向终南山方向,猩红的眸子里闪烁着征服的光芒:“道界,是我统一各界的第一步。踏平终南山,擒杀全俊熙,天下道门便会不战自溃,尽数归降魔教。” “传令下去,三军全速北上,三日后,陈兵终南山下!” “我要亲自会会这位,天下道门捧起来的少年盟主。”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道盟正统,能守住道门山河,还是我的魔教万法,能碾碎这天下道统!” 话音落下,莫娟娟抬手一挥,血色魔光冲天而起,与天际的魔旗遥相呼应。十万魔众嘶吼震天,铁骑奔腾,烟尘滚滚,如同一片黑色洪流,朝着终南山疯狂推进。 终南山之上,全俊熙望着那道横贯天地的血色魔光,素袍无风自动,眼神坚定无比。 他很清楚,三日后的终南山下,将会是道魔两界的生死决战。胜,则道门存续,天下安宁;败,则道门覆灭,各界沦陷,莫娟娟的魔焰,将烧遍整个天下。 而他,作为道盟盟主,天下道门的共主,别无选择,只能一战。 阳光渐渐西斜,将终南山的影子拉得漫长,道盟盟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预示着一场席卷天下、决定乾坤的终极浩劫,即将彻底爆发。道魔对峙,盟主对教主,正统对万魔,终南山下,必将血流成河,天地变色。 第一百八十三章 终南陈兵,道魔首战 三日光阴,弹指即过。 终南山下,早已不是往日清静修行之地,而是变成了甲械鲜明、旌旗蔽日的古战场。 全俊熙亲率道盟主力列阵山前,十万道门弟子整齐肃立,从山脚一直排到半山腰,青城精锐、三清整编弟子、青玄降军、终南山本坛卫士、天下各宗驰援修士,尽数汇聚于此。阵前大旗迎风猎猎,上书一个金光灿灿的**“道”**字,气势雄浑,压得天地间气息都为之凝重。 首辅之首张承光已率江南大军赶回,此刻与苏玄清、凌沧海、柳轻烟等十一首辅分列盟主左右,人人面色沉凝,气息沉稳。张承光一身天师道袍,手持七星桃木剑,上前一步低声禀道:“盟主,三军整编完毕,中通境以上修士三千七百余人,合一境高手二十一名,凌空境老辈修士四位,皆已待命。符箓、兵刃、粮草、阵盘全部备齐,十八道山门防御阵尽数开启,只待盟主一声令下。” 全俊熙立于阵前最高法台之上,素袍临风,身姿挺拔如松。他目光扫过眼前十万道门弟子,这些人曾是互相攻伐的仇敌,曾是割据一方的宗门势力,而如今,因魔教压境,因道盟归一,尽数站在同一面大旗之下,同守一道门,共抗一群魔。 他心中了然,今日这一战,不止是道门与魔教的厮杀,更是天下秩序的定鼎之战。 “多谢诸位同道,共守道门。”全俊熙声音清朗,借道气传遍全场,“魔教教主莫娟娟,野心滔天,以魔压道,欲先灭道门,再吞各界,令天下生灵涂炭。我全俊熙不才,承天下道门推举为盟主,今日便与诸位同生共死——道在人在,道亡人亡!” “道在人在!道亡人亡!” 十万弟子齐声高呼,声浪震天动地,直冲云霄,战意如沸,气血直冲斗牛。 便在此时,西方天际黑云滚滚而来,遮天蔽日,天地瞬间昏暗下来。一股阴寒、凶戾、狂暴的魔气铺天盖地压至,如同海啸般冲撞道门阵前,空气骤然凝结,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魔教,到了。 黑云飞落,十万魔众列成森严战阵,甲胄漆黑,兵刃泛着血光,人人面带凶戾之气,与道门阵营遥遥对峙。魔军队列分开,一辆由九头玄冰铁兽牵引的魔车缓缓驶出,车驾高耸,珠帘垂落,周身魔气缭绕,威压九天十地。 车帘轻挑,一道暗血红袍身影缓步走出,立于魔车之巅。 女子容颜绝艳,眉眼冷傲,青丝如瀑,周身魔气与仙气诡异交织,正是万魔之魔——魔教教主莫娟娟。 她目光淡淡扫过道门大阵,最终落在法台之上的全俊熙身上,红唇微扬,笑意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轻蔑。 “全盟主,别来无恙?”莫娟娟声音清越,却带着穿透人心的魔力,“短短数月,你平江南,清内鬼,一统散乱道门,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全俊熙目光平静对视,语气不卑不亢:“莫教主大驾光临,不是为了称赞我吧。引魔入道,祸乱苍生,你今日踏足终南山,就不怕埋骨于此?” “埋骨于此?”莫娟娟仰天轻笑,笑声震得魔气翻涌,“我统御万魔,横扫各界,还从未有过‘败’字。我今日来,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给你一条活路。” 她抬手一挥,语气带着无上霸道:“全俊熙,听我一言——卸下盟主之位,率天下道门归降魔教,尊我为三界共主。我可保道门不灭,保你身居魔教副主之位,与我共掌天下。否则……” 话音骤然转冷,杀机毕露:“今日,便是天下道门覆灭之日!终南山下,鸡犬不留!” 此言一出,道门阵营瞬间哗然! 凌沧海按剑怒喝:“妖女狂妄!我道盟将士浴血而生,岂会向你魔教屈膝!” 张承光沉声喝道:“莫娟娟,你残害同道,收罗叛徒,倒行逆施,必遭天谴!” 诸位首辅齐齐怒声呵斥,十万道门弟子战意暴涨,只待盟主下令,便要冲锋陷阵。 莫娟娟面色渐冷,眼神扫过道门阵营,最终定格在全俊熙身上:“看来,你是选了死路。” 全俊熙缓缓抬手,掌心道气凝聚,声音威严如雷:“道不同,不相为谋。我道门正统,护佑苍生,岂会与邪魔为伍。要战便战,我全俊熙,奉陪到底!” “好!好一个奉陪到底!” 莫娟娟眸中杀机暴涨,猛地挥手:“既然如此,那就——开战!” “魔将听令!首阵出击,踏平道门前阵!” “遵教主令!” 一声狂吼,魔教阵中冲出一道黑影,身形如电,魔气滔天,手持一对血色判官笔,直扑道门阵前。此人一身合一境修为,正是武当叛徒、魔教右护法——血手判官谢孤山! “道门鼠辈,谁敢与我一战!”谢孤山厉声狂啸,血色笔劲横扫而出,气浪轰然炸开,震得道门前阵弟子连连后退。 凌沧海勃然大怒:“叛徒也敢猖狂!我来会你!” 他纵身跃出阵前,手持玄铁重剑,中通境巅峰修为全力爆发,剑势刚猛霸道,直劈谢孤山。 “不知死活!” 谢孤山冷笑一声,血色判官笔迎上重剑,金属碰撞之声刺耳无比,气浪四散。仅仅三招,凌沧海便气息不支,节节败退,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合一境与中通境的差距,如同天堑! “凌首辅退下!” 张承光身形一闪,七星桃木剑引动天师雷法,金光炸裂,直刺谢孤山要害。他身为首辅之首,合一境修为稳稳展开,剑势凌厉,与谢孤山战作一团。 剑光血色交织,雷力魔气冲撞,两人激战数十回合,轰鸣声不绝于耳,地面被气浪掀得碎石翻飞,烟尘弥漫。 观战众人无不屏息凝神。 莫娟娟立于魔车之上,冷眼旁观,嘴角带着不屑:“道门高手,不过如此。” 她抬手再挥:“幽玄子,出手,速战速决!” 凌空境老怪、魔教左护法幽玄子应声而出,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至战团上空,凌空一掌拍下! 凌空境威压降临! 一掌之下,天地变色,张承光脸色剧变,只觉浑身被巨力锁定,避无可避! “首辅小心!” 道门众人大惊失色。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法台之上,素袍身影一动。 全俊熙终于出手。 他身形如流光破空,一步便跨至张承光身前,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没有花哨繁复的招式,只是轻飘飘抬起右手,迎着那凌空压下的巨掌,轻轻一按。 合一境圆满,全力出手! 轰隆——! 道气与魔气轰然碰撞,冲击波横扫方圆百丈,地面裂开巨大沟壑,烟尘冲天。 幽玄子闷哼一声,身形连连后退,脸上露出惊骇之色:“你……竟强到这般地步!” 全俊熙静立半空,素袍不染尘埃,目光冷冷锁定幽玄子。 “魔教众人,伤我道门一人,我便废你十魔。” “乱我道门一境,我便荡你全教。” 他抬眼望向魔车之上的莫娟娟,声音响彻天地: “莫娟娟,你的手下,太弱了。” “要打,便你我二人,亲自一战!” 话音落,天地寂静。 道魔两阵,鸦雀无声。 终南山下,终极对决,一触即发! 第一百八十四章 盟主对教主,道魔定乾坤 众诸侯也突然一阵失色,没有想到这华雄居然使出了“拖刀计”来阴云长。 “香儿,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尹俊枫点点头,然后转开话题道。 “哼!王公贵族我见得多了,就是皇宫我也经常出入,还没有什么府邸能让我吓一跳的。”袁绍不屑的说着。 将人赶下床,自己慢悠悠爬上床躺好,今天活动太多,感觉肌肉更酸痛了。 子义却看着窗外不说话了,好久才说“记不清了,十七?十八,可能吧。”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灰衣老者约莫六十开外,身形消瘦,一脸的风霜之色,但一双眼目却是精光外放,一瞧就不是等闲之人。 那田大少爷看在眼里,却更是难以把持,咧嘴笑着:“美人,不用怕,待会儿本少爷就会让你享受到……”话还未完,他就到了紫梅身边,抬手便往紫梅脸上摸去。 只要是从西南海过来的人,当然全都对那“黑邪能量”是相当敏感的。 这几日她受了很多磨难和惊吓,却一直强撑着不哭不闹,骄傲倔强到不行。就连身旁的萧乘风都惊讶不已。可这一刻,在她扑向云姑的时候眼圈就红了,蒙蒙水汽在眼眸中流转涌动起来,可始终都没有掉下来。 “爷爷我们就是说说,你放心吧,我们肯定会创出自己的一番事业的,绝不会让你失望的。”幕云飞听到幕老爷子断然拒绝的话,也觉得他们进入英俊的俊兮药店确实不合适,一脸郑重的看向幕老爷子说道。 她与沈寒凛俱都是那种不喜欢受人约束的人,所以这种不需要在意他人眼光和做法的事情,是她最喜欢的了。 苏云秀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慢慢的朝萧安然面前走,她每前进一步,萧安然就往后退后一步。 宝儿每次生病,住院一住就是几天,不治好不会出院,可是轮到她呢!辛苦一辈子,油尽灯枯,住进来两天,就怕花钱,急急忙忙把她弄出去等死。 果然,和柴犬侠猜测的一样。强大的堕落力量让吴赖为之垂涎,所以他悄悄的去往了九转谷,那个得到让他得到邪恶功法的地方。 可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药已经发挥药效这么久了,杜子卿除了眼神有些迷离之外,竟然身体还有那么大的力气。 头发上是绿悠悠的树叶作为头饰,并未有其它任何象征权利与地位的金或银,珠或钗。她静静的站在不远处,向这边看过来,空谷幽兰一般,高洁而遗世。 苏云秀自己本来还是有些懵的,她没有想到杜子卿会有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一时之间都忘了反应。 纳兰可是戴着面具的,没办法,谁让她太漂亮了,只不过就算是这样还是无法遮掩她的魅力。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纳兰的影响,护卫团的所有成员都戴着面具,第一次见识到的赵俊竟然有种眼前一亮,感觉更加养眼了。 说着,她取出了一套镶着金纹的黑色华服递了过来,然后又拿出了一张鲜红色的请帖。 在春季赛开始前,各段位有着不一样的皮肤奖励,段位越高,皮肤奖池里的皮肤越多,而且等级越高。 对于陈友谅,刘伯温有过研究,他看过陈友谅的画像,那就是一个枭雄,心狠手辣。 看到李翔越来越不耐烦的脸色,兰氏知道,若自己不能拿出一个让他忌惮的理由,今日恐怕不能善了了。 两分三十秒左右,你告诉我,ADC被人家辅助单杀了,这提莫的不是在逗我? 不会吧,这算为自己解惑了?这就算是解决一个问题了?贺郑见廖晨教官似乎没有再打算开口的样子,心中忍不住吐槽到。 就连那位破界者,这些弟子的武馆导师许师,似乎都没有察觉到什么。 一阵剧烈的虚弱感从体内传来,恶魔种强行用剩下的一点命能在半空中稳住了身形,目光死死盯住了那虚空之中依旧弥漫的硝烟的方向。 从听到“高级破界者”这几个字的时候,两位军部来人便是知道这件事情由不得他们来处理了,得由更高层的特殊部队来了解并给出相应的处理方法。 这样的人别说会不会爆体而亡,只是她神秘的来历……便足以让所有人都心生忌惮。 “胡前辈,没事的话,那我们就先走了。”陈易说着就把干将和莫邪收了起来,准备起身离开,今天这事,到算是一个意外之喜了。 之后王宫发生了什么,他没有说,只知道那位倨傲狂妄、不可一世的摄政王被带到了私牢中。 第一百八十五章 残魔溃退,万魔渊暗流涌动 终南山下硝烟渐散,魔气如潮水般退去,十万魔众丢盔弃甲、狼狈奔逃,往日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莫娟娟被幽玄子、谢孤山左右搀扶,一身暗血红袍碎裂多处,嘴角血迹未干,原本傲视三界的气息萎靡至极。方才那一记正道金剑,不仅击碎了她的绝杀魔功,更震伤了她的道魔同修根基,一身超脱凌空境的修为,瞬间折损大半。 “教主……”幽玄子声音发颤,低头不敢直视,“此次大败,我教损兵过万,谢孤山麾下三营魔将几乎全军覆没,无尘大师也被道门高手重创……” 莫娟娟闭着眼,指尖微微颤抖,周身残存的魔气阴冷得吓人。她没有怒吼,也没有狂啸,只是压着嗓子,一字一句冷得像冰:“慌什么……不过是败了一场,还没到覆灭的时候。” 她这一生,从被道门逐出师门,到横扫魔道群雄,登顶万魔之主,经历过的生死险境不计其数。一次终南山之败,虽伤筋动骨,却远未击垮她。 “传我令。”莫娟娟缓缓睁眼,猩红眸子中杀意更盛,“所有残部,放弃沿途所有据点,全速退回万魔渊本部,敢有逗留、溃散、私逃者,一律以魔法治罪,魂飞魄散!” “是!” 谢孤山立刻传令,凄厉的魔哨响彻天际。本已慌乱的魔众闻声一震,不敢再有半分迟疑,收拢残兵,朝着西南地界最深处、那片被称为万魔渊的魔教禁地疾驰而去。 一路溃逃,风声鹤唳。 往日里横行各界的魔将魔兵,此刻个个心惊胆寒,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终南山上那道金光万丈的道剑,以及素袍凌空、威压万魔的身影——全俊熙。 那个年纪轻轻便一统道门、一拳败幽玄子、一剑破魔功的道盟盟主,已然成了所有魔众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黄昏时分,残部终于踏入万魔渊地界。 此地乃是天下魔气源头,群山漆黑如墨,云雾翻滚如血,天空终年不见日光,地面遍布枯骨与魔纹,深处更是藏着魔教历代教主的闭关之地与镇教魔器,是莫娟娟真正的万魔之魔驻地。 渊底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万魔殿静静矗立,玄铁铸造的殿身布满古老魔纹,散发出镇压万灵的凶戾气息。殿外,留守魔兵见主力溃逃而归,无不脸色大变,慌忙列队迎接,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莫娟娟甩开左右搀扶,独自迈步走入万魔殿,一步步踏上最高魔座。 她坐下的刹那,整座大殿魔气骤然一缩,匍匐在地的魔众齐齐浑身一颤,额头紧贴地面,噤若寒蝉。 幽玄子、谢孤山、无尘三大高手躬身入殿,单膝跪地,声音沉重:“属下无能,连累教主大败,请教主降罪!” 莫娟娟抬手,指尖轻抚魔座扶手,冰冷的触感让她心绪稍稍平复。她望着殿下跪伏的一众心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罪,日后再算。当务之急,不是追责,是复盘。” “全俊熙那一剑,并非单纯的合一境之力,而是在决战关头,临阵突破,踏入了凌空境。” 此言一出,殿内众魔脸色剧变。 凌空境! 道门五境之巅,百年难遇一人! 谢孤山失声开口:“教主……他如此年纪便突破凌空境,再给他数年时间,我教……” “所以,不能给他时间。”莫娟娟打断他,眸中寒光暴涨,“终南山一战,我轻敌了,以为凭修为碾压便可踏平道门,却没想到道门气运尽聚他一身,临阵破境。但这也恰恰说明,全俊熙根基未稳,凌空境之力尚未稳固。” 幽玄子抬头,低声献策:“教主,那我们当下应当闭关休养,重练魔功,收拢天下散魔,再联合魔道其余势力,三五年后,可再度北上。” “三五年?”莫娟娟冷笑一声,“我等得起,全俊熙更等得起。等他彻底稳固凌空境,整合天下道门之力,再来攻我万魔渊,我们便只有死路一条。” 她站起身,魔袍无风自动,一股阴狠诡谲的气息悄然散开: “传我密令。 第一,封死万魔渊所有出入口,启动万魔噬天阵,任何人不得进出,全力休养,恢复魔功。 第二,派出暗桩,潜入道门各宗,挑拨离间,散播谣言,我要让刚刚统一的道门,再度内乱。 第三,联络西域妖修、南疆蛊王、北海凶灵,告诉他们,全俊熙一统道门后,下一个便是清剿各界异类,要活,便与我魔教联手。 第四,寻遍天下天材地宝、魔功秘典,我要在最短时间内,修复根基,再破一层境界!” 四道密令落下,殿内众魔心神一震。 他们终于明白,教主并非认输,而是将明面上的强攻,转为暗地里的布局。 谢孤山沉声领命:“属下即刻去办!道门那些宗门本就各怀异心,只要稍加挑拨,必生内乱!” 无尘合十,魔音低沉:“南疆、西域、北海三方,早已忌惮道门,教主一出面,他们必定会结盟。” 莫娟娟望着殿外漆黑如墨的天空,目光穿透重重魔雾,再次落向千里之外的终南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疯狂的笑意。 “全俊熙,你以为一剑败我,便是道魔定局?” “终南山,只是开始。” “我在万魔渊等你。” “下一次再见,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守护的道门,分崩离析;你坚守的正道,万劫不复!” 话音落下,她挥袖一拂,殿门轰然关闭。 厚重的魔纹亮起,万魔渊彻底沉入死寂与黑暗之中。 表面上,魔教溃退、元气大伤;暗地里,一场席卷各界、针对道门的惊天阴谋,已在万魔殿内,悄然铺开。 而此刻的终南山,一片欢腾。 全俊熙立于盟主大殿,听着张承光禀报战报,望着窗外欢呼的道门弟子,眼神却并未完全放松。 他很清楚—— 莫娟娟不死,魔教不灭。 万魔渊的黑暗之中,藏着的不是溃败,而是更可怕的暗流。 道魔之战,远未结束。 第一百八十五章 强撑神威,战后崩血 终南山下硝烟散尽,魔气如退潮般狂奔西撤,十万魔众丢盔弃甲,再无半分往日凶焰。天地间重归清明,和煦日光洒落群山,将道盟大旗映照得金光熠熠,十万道门弟子的欢呼声震彻云霄,一浪高过一浪。 “盟主神威!” “道门永昌!” “盟主无敌!” 呼喊声直冲九霄,所有人都匍匐在地,向着半空之中那道素袍身影顶礼膜拜。在他们眼中,全俊熙一剑破万魔,力压魔教教主莫娟娟,是当之无愧的道门救世主,是天下正道的定海神针。张承光、苏玄清、凌沧海等十一首辅快步向前,人人面带喜色,正要躬身参拜,庆贺这场关乎道门存亡的大胜。 可下一秒,所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半空之中,那道挺拔如松的素袍身影猛地一颤。 原本环绕周身、温润厚重的金色道气毫无征兆地轰然溃散,如同被戳破的泡影,瞬间消散无踪。全俊熙那张素来沉静淡然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唇角缓缓溢出一缕鲜红的血迹,眼神也从锐利澄澈,骤然变得灰暗涣散,周身气息从刚刚突破的凌空境巅峰,疯狂暴跌,一路坠向中通境,甚至还在持续衰弱。 “盟主!” 首辅之首张承光脸色骤变,魂飞魄散,失声惊呼的同时,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不顾一切伸手去接。其余十位首辅也尽数色变,紧随其后掠上半空,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惶恐。 他们亲眼目睹,那位方才还威压天地、一剑败魔的无上盟主,此刻竟连维持凌空站立的力气都已耗尽,身躯如同断线纸鸢,笔直地从半空坠落。 “噗——!” 半空中,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洒落在山间青石之上,点点猩红,刺目惊心。 张承光及时赶到,双臂用力,稳稳将全俊熙抱入怀中。触手之处,只觉盟主身躯冰凉刺骨,轻得异乎寻常,经脉之中气息狂暴紊乱,四处冲撞,原本圆融贯通的内力寸寸崩裂,周身数十处大穴隐现黑气,显然是遭受了极为严重的暗伤,气息微弱到了极点,随时都有可能断绝。 “盟主!您怎么样?开口说话啊!”凌沧海双目赤红,按在剑柄上的手不住颤抖,这位素来刚猛霸道的戒律堂首辅,此刻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苏玄清指尖颤抖着探向全俊熙脉门,仅仅一瞬,脸色便惨白如纸,浑身冰凉:“经脉尽乱,气海崩裂,道基受损……这是……这是燃命催力留下的致命重伤!” 全俊熙靠在张承光怀中,双目微闭,嘴唇干裂颤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微弱地吐出几句话,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烛,却让在场十一首辅如遭雷击,浑身僵立,遍体生寒。 “莫娟娟……未尽全力……她只是外伤……” “我临阵破境,强行催动凌空境道力……根基尽毁,油尽灯枯……” “她若不退……再多三招……我必死无疑……” “方才……一切都是强撑……”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诸位首辅心头。 真相,残酷得令人窒息。 这场看似完胜的道魔大战,根本不是莫娟娟力竭败退,而是她误判了战局!全俊熙在决战关头,为了守住道门,为了震慑十万魔众,强行冲破合一境瓶颈,踏入凌空境,以尚未稳固的道基,燃烧自身精血、经脉、寿元,催动出那一记超出自身极限的天地正气之剑。 那一剑,看似神威盖世、碾压万魔,实则是全俊熙以命换命的绝杀。 莫娟娟所受,仅仅是皮肉外伤,魔功根基未损,稍加休养便可恢复;而全俊熙,却是道基崩毁、经脉尽断、气海枯竭,是伤及根本的必死之伤。方才他立于半空不动声色,不过是强撑最后一丝气机,故作镇定,只为吓退莫娟娟,守住道门最后的希望。 若当时莫娟娟没有被那道金光震慑,没有被那股虚假的威压迷惑,哪怕再多坚持一招、两招、三招…… 此刻倒在地上气绝身亡的,绝不会是魔教弟子,而是道盟盟主全俊熙。 一旦盟主战死,群龙无首的道门十万大军会瞬间崩溃,终南山会被魔众血洗,天下各宗会不战自降,整个道界,会彻底覆灭在莫娟娟的铁蹄之下。 一念至此,所有人后背冷汗涔涔,浸透衣袍,心脏狂跳不止,一股劫后余生的恐惧席卷全身。 好险。 太险了。 “盟主这是在以命相搏,用自己的生死,赌整个道门的存亡啊!”执掌内务的顾安和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几乎泣不成声。 墨尘子伏法后暂掌传功堂的周闻渊浑身颤抖,低声道:“凌空境本就是五境之巅,强行破境已是凶险万分,盟主更是燃尽自身根基催力,这等伤势……寻常灵药根本无力回天。” 张承光抱紧怀中气息微弱的全俊熙,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色冷厉如铁,以只有十一首辅能听见的声音,厉声低喝:“都冷静!现在不是悲叹的时候!立刻护送盟主回总坛最深层密室闭关,不得有半分耽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眼神凝重到了极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之事,是道门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泄露半个字,哪怕是至亲弟子、心腹门人,也绝不能透露盟主重伤的真相!一旦消息走漏,被魔教暗桩探知,传回万魔渊,莫娟娟必定会卷土重来,到时候,我道门十万生灵,将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瞬间惊醒,齐齐躬身,声音沉重而坚定:“属下遵命!誓死保守机密!” 此刻,山脚下的道门弟子依旧在欢呼雀跃,他们沉浸在大胜的喜悦之中,坚信盟主无敌,道门永安,根本不知道方才那惊天一战的背后,是盟主以命换胜的悲壮,更不知道他们头顶的天,险些在瞬息之间崩塌。 凌沧海强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慌乱,转身面向十万弟子,提气高声宣告,声音沉稳有力,压过了所有欢呼声:“诸位同道!盟主大胜魔教,威震天下!只是此战耗力过巨,盟主需闭关调息,稳固道基!从今日起,终南山全面戒备,十一首辅分守各方,我道门大胜之威,必将传遍天下,万魔再不敢来犯!” “盟主神威!” “盟主闭关!我等守护!” 欢呼声再次响起,没有人察觉到任何异常。 张承光、苏玄清等人趁着人群欢腾,以最快速度、最隐蔽的方式,将昏迷吐血、气息奄奄的全俊熙护送回终南山盟主专属闭关密室。这座密室深藏山腹,布有十八道道门顶级禁制,坚固无比,隐秘至极,是道盟最后的安全之地。 密室大门轰然关闭,禁制全开,金光流转,隔绝内外。 张承光坐镇密室之外,手持七星桃木剑,寸步不离,面色冷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能有事,盟主千万不能死。 他很清楚,全俊熙就是道门的天,天不能塌,绝不能塌。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万魔渊,万魔殿内。 莫娟娟端坐于至高魔座之上,闭目调息,幽玄子、谢孤山、无尘分立两侧,大气不敢喘。她指尖轻轻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眉头微蹙,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心中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疑惑。 方才终南山下那一剑,虽威力绝伦,却并未真正击溃她的魔功根基,她明明还有再战之力,为何会下意识选择退兵? 全俊熙最后那一刻的气息,在她的感知之中,明明闪过一丝极淡、极隐晦的衰竭之兆。 那绝非大胜之后的鼎盛气机。 莫娟娟猛地睁开双眼,猩红眸子中寒光爆闪,豁然起身,周身魔气骤然翻涌,厉声低喝:“不好!我中计了!” “全俊熙那一剑,根本是强弩之末!他早已油尽灯枯,只是在虚张声势吓退我!” “我若再坚持片刻,死的人,就是他!” 话音落下,万魔殿内众魔尽皆色变。 一场足以颠覆天下格局的阴谋与危机,在道魔两界的暗处,悄然拉开了更凶险的帷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妖女疑局,密室危命 万魔渊内魔气翻滚,漆黑的天穹之下,万魔殿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莫娟娟豁然起身,周身残存的魔气骤然狂暴翻涌,玄铁铸就的魔座扶手被她指尖捏得发出刺耳崩裂之声。方才在终南山下被她强行压下的疑虑,此刻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恼恨。 “我竟然……真的被他骗了!” 她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怒焰,声音冷得能冻裂骨髓:“全俊熙最后那一击,根本不是实力碾压,而是燃命强撑!他临阵突破凌空境,根基本就不稳,强行催动天地正气之剑,早已耗尽气海、崩断经脉,看似神威盖世,实则已是强弩之末!” 幽玄子、谢孤山、无尘三大魔将面面相觑,皆是一脸震惊。 “教主……您的意思是,我们本可以赢?”谢孤山失声问道,心中悔恨交加。若当时一鼓作气,此刻道盟盟主早已身首异处,道门也已土崩瓦解,他们又何必狼狈溃逃至此? “何止是赢。”莫娟娟咬牙冷笑,胸口伤势因情绪激荡再度裂开,一缕黑血溢出唇角,她却浑然不觉,“他那等伤势,别说再战,哪怕只是多站片刻,都会自身道基崩溃、当场暴毙!我只要再坚持三招,不……一招就够了!全俊熙必死无疑,终南山下,将是道门十万弟子的埋骨之地!” 一语落下,殿内众魔尽数色变,冷汗浸透重铠。 他们这才明白,这场终南山大败,不是战力不济,而是教主被全俊熙那副云淡风轻、胜券在握的假象彻底蒙蔽,做出了最错误的判断——退兵。 幽玄子脸色惨白,上前一步急声道:“教主,既然如此,我们即刻整军,杀回终南山!全俊熙重伤濒死,道门群龙无首,正是一鼓作气、踏平道盟的最好时机!” 谢孤山也厉声请战:“不错!趁他病要他命!现在杀回去,道门必定不战自溃!” 莫娟娟却猛地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请战之声。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与悔意,猩红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冷静与狠戾:“现在回去?晚了。” “从终南山到万魔渊,千里之遥,我们溃逃一路,道门早已赢得喘息之机。就算全俊熙重伤濒死,那张承光、苏玄清等十一首辅也绝非蠢货,他们必定会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加固禁制,层层设防。我们此刻贸然回师,只会撞进他们的防御圈套。” 无尘低眉合十,魔音低沉:“教主高见。全俊熙重伤之事,道门必定视为最高机密,绝不会让半点风声外泄。我们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出兵,反而可能中了对方的疑兵之计。” 莫娟娟缓缓坐回魔座,指尖轻叩扶手,每一次敲击,都让殿内魔气随之震颤。 “传我命令。”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严,“第一,立刻收拢残部,修复万魔噬天阵,封锁万魔渊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全力休养调息,恢复战力。第二,派出所有暗桩密探,渗入终南山、青城、三清、青玄等道门各大宗门,不惜一切代价,打探全俊熙的真实状况——是真的稳固了凌空境,还是已经重伤闭关、生死不明。第三,联络西域妖修、南疆蛊王、北海凶灵三部,加快结盟进程,告诉他们,道门盟主重伤,正是联手灭道的最佳时机。第四,严令麾下魔众,不得擅自挑衅道门,静待时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是!” 三大魔将齐声领命,躬身退下,迅速分头行动。 万魔殿内只剩下莫娟娟一人,她抬眼望向终南山方向,眸中杀意与战意交织,冰冷刺骨。 “全俊熙,你好深的心计,好狠的决断,竟敢以自身性命为赌局,骗我退兵。” “你我都清楚,你这一次,是伤在根本,药石难医。凌空境的力量,不是你能轻易触碰的禁忌,强行燃命催力,只会让你一步步走向魂飞魄散。” “我不急着杀你。我会等,等你重伤垂危、道门内乱的那一刻。” “等我再临终南山之时,我要亲手碾碎你的道基,让你亲眼看着,你用命守护的道门,彻底覆灭在我的魔焰之下!” 话音落下,她闭上双眼,周身魔气缓缓收敛,开始全力调息疗伤。 万魔渊陷入一片死寂的蛰伏之中,如同潜伏在黑暗里的凶兽,静静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机。 而此刻的终南山,盟主闭关密室之外,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密室深藏山腹,十八道顶级禁制全开,金光流转,隔绝内外,连一丝气息都无法外泄。 张承光寸步不离地守在密室门前,手持七星桃木剑,面色冷肃如铁。苏玄清、凌沧海、温玉衡等其余十位首辅分列两侧,人人面色惨白,眼神焦虑,却又不敢有半分异动。 密室之内,全俊熙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负责医道疗伤的木清和,每隔半个时辰便进入密室探查,每一次出来,脸色都会更加沉重一分。 这一次,木清和从密室中走出,脚步虚浮,连连摇头,眼中满是绝望。 “怎么样?盟主他……”凌沧海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切追问,声音都在颤抖。 木清和长叹一声,眼眶通红,声音低沉而绝望:“不容乐观。盟主经脉尽乱,气海崩裂,道基受损严重,更是燃尽了自身精血与寿元,这是武道修行者的必死之伤。我用遍了道门所有天材地宝,也只能勉强吊住他的一口气,根本无法修复崩毁的道基。” “那……那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苏玄清急声问道。 “唯一的生机,是传说中的九转还魂丹。”木清和缓缓开口,“可此丹早已失传千年,丹方残缺,药材也早已绝迹世间,根本无从寻觅。” 众人闻言,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九转还魂丹,不过是传说中的神物,连十一首辅都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想要寻得,比登天还要难上百倍。 张承光紧握双拳,指节发白,沉声道:“无论多难,都要找!传令下去,天下道门所有弟子,全面搜寻九转还魂丹的丹方与药材,哪怕翻遍整个天下,也要找到救活盟主的一线生机!” “盟主是我道门的天,天不能塌,绝不能塌!” 众人齐齐躬身,声音沉重而坚定:“遵命!” 就在此时,外事堂首辅柳轻烟快步赶来,神色慌张,低声禀报道:“首辅,魔教那边有动静了!万魔渊全面封锁,暗桩四处活动,似乎在打探盟主的消息!” 张承光眼神一厉,冷声道:“果然,莫娟娟已经起疑了。” “传令下去,终南山全面戒严,加强巡查,但凡发现形迹可疑之人,一律拿下,格杀勿论!对外统一口径,盟主闭关稳固凌空境修为,不日便会出关,威震天下!” “绝不能让魔教探知盟主重伤的真相,否则,我道门将万劫不复!” “是!” 夜色笼罩终南山,山风呼啸,带着无尽的寒意。 密室之内,全俊熙静静躺着,面色惨白,唇角血迹未干,生命气息正在一点点微弱下去。 密室之外,道门诸位首辅忧心忡忡,如履薄冰。 万魔渊之中,莫娟娟冷眼蛰伏,静待杀机。 一场围绕着道盟盟主生死的暗战,已然悄然拉开帷幕。 全俊熙的生死,不仅关乎他一人,更关乎整个天下道门的存亡,关乎道魔两界的最终格局。 谁也不知道,这位以命换胜的道门盟主,能否熬过这致命的死劫;更不知道,一旦真相泄露,终南山将会迎来怎样的灭顶之灾。 第一百八十七章 脉异魂微,静伏藏锋 终南山腹地,盟主闭关密室被十八重天罡禁制层层包裹,金光如流水般昼夜不息,将内外气息彻底隔绝,半分不漏。密室之中,寒玉床散出沁骨凉意,全俊熙闭目静卧其上,衣衫平整,却掩不住那股濒临消散的死气。 木清和已在此守了整整三个时辰,指尖始终搭在全俊熙腕脉之上,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得如同压了千斤巨石。他是道门医道首座,一生救治过无数重伤修士,可眼前这等诡异景象,却是生平仅见,甚至连古籍秘录中都未曾有过半分记载。 全俊熙的生命特征,还在以一种清晰可感的速度持续微弱下去。 呼吸浅得几乎无法察觉,胸膛仅有微不可查的起伏,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体温不断下降,寒玉床的冷意本是用来稳固神魂,此刻却与他体内渐失的生机相融,让他整具躯体都透着一股死寂的冰凉;心音断断续续,微弱到极致,三指紧贴腕间,才能捕捉到那细若游丝的跳动,每一次间隔都在拉长,仿佛下一刻便会永远停止。 气海崩裂的裂痕未曾愈合,道基损毁的颓势依旧蔓延,燃尽精血与寿元留下的暗伤,如同附骨之疽,不断蚕食着他最后的生机。按照正常医理,这般伤势,早已魂归九天,能撑到此刻,全赖道门无数天材地宝强行吊命,可即便如此,生机消散的速度依旧没有半分减缓,随时都会彻底断绝。 可与之形成极致反差的是,他体内的经脉,却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修复、暴涨、变强。 原本在终南山一战中崩断、撕裂、寸寸损毁的奇经八脉、主脉支脉,此刻竟如同枯木逢春、绝地重生,断裂之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衔接,新生的脉管比受伤前更加坚韧、宽阔、充盈;那些寻常修士终生无法打通的隐脉、暗脉、死脉,此刻尽数冲破桎梏,豁然贯通,脉息奔腾其中,发出如同江河奔涌的轰鸣。 那脉息跳动之强劲,早已超越了凌空境的范畴,每一次搏动都铿锵有力,震得木清和指尖发麻,仿佛有一尊沉睡的远古凶兽,在经脉之中缓缓苏醒,带着毁天灭地的磅礴力量,倔强而疯狂地跳动着。生机越弱,经脉越强;命魂越危,脉息越盛。两种完全相悖、极端冲突的状态,在全俊熙同一具躯体上诡异共存,构成了一道让所有医道高手都捉摸不透的死局。 木清和缓缓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眶微微发红。他不敢有任何动作,不敢施针,不敢喂药,甚至不敢轻易输入真气干预。眼前的平衡太过诡异,太过脆弱,任何一点轻举妄动,都可能成为压垮全俊熙的最后一根稻草,让这诡异的修复彻底崩溃,当场魂飞魄散。 他只能守在一旁,寸步不离,一遍遍探查,记录着这诡异的变化,心中既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又被无尽的焦虑啃噬。密室之外,张承光、苏玄清等十位首辅日夜守候,不敢离去,每一次心神传音,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可木清和除了沉默以对,别无他法。 真相一旦外泄,道门瞬间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千里之外的万魔渊,幽寂的魔殿静室之中,莫娟娟周身魔气翻涌,黑红色的魔焰在她周身缓缓流转。不过短短一日时间,她在终南山下所受的外伤便已彻底痊愈,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撕裂的经脉、受损的气海、动荡的魔基,都在她强横的自愈能力下迅速恢复,修为不仅没有跌落,反而因一战磨砺,隐隐有精进之兆。 这般惊人的恢复速度,即便是以生命力强悍著称的魔修,也望尘莫及。可莫娟娟的脸上,没有半分得愈的轻松,反而始终覆着一层寒冰,猩红的眸子里,疑虑与杀意交织,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殿外,暗桩密探的消息源源不断传来,却尽是毫无价值的虚言。终南山全面戒严,禁制全开,道门上下口径统一,全都说盟主全俊熙正在闭关稳固凌空境修为,闭关结束后便会出关主持大局,威震天下。所有试图潜入密室附近探查的密探,尽数被格杀,连一丝有用的信息都未能传回。 莫娟娟指尖轻轻敲击着玄铁魔座的扶手,每一次敲击,都让殿内魔气微微震颤。她心中的疑虑越来越盛,终南山下那一战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全俊熙最后那一击的姿态,看似云淡风轻、胜券在握,可眼底深处那一丝一闪而逝的虚弱,却骗不了她。 她笃定,全俊熙必定是重伤濒死,道基崩毁,绝无可能安然无恙。 可她偏偏探听不到任何真实消息,猜不透他具体的伤势状态。是如同寻常修士一般,生机尽失、苟延残喘?还是如她心中隐隐不安的揣测一般,有着某种诡异莫测的异变? 那捉摸不透的反差,那无人能解的伤势,让莫娟娟不敢有半分轻举妄动。 她麾下残部尚未完全收拢,万魔噬天阵还在修复,与西域妖修、南疆蛊王、北海凶灵的结盟尚未敲定,此刻的魔教,正是最虚弱、最经不起消耗的时候。若全俊熙是真的垂危,她挥师北上,自然能一战定乾坤;可若这一切都是全俊熙的阴谋,是以诡异伤势为诱饵,引她主动出击,布下天罗地网,那魔教必将全军覆没,再无翻身之日。 她输不起,万魔渊更输不起。 幽玄子、谢孤山、无尘三大魔将数次前来请战,都被她冷声斥退。莫娟娟端坐魔座之上,周身魔气缓缓收敛,归于平静,如同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凶兽,收起所有锋芒,静静蛰伏。 她下令,所有暗桩继续潜伏,不得打草惊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探清全俊熙的真实状况;所有魔众闭关苦修,修复战力,不得擅自踏出万魔渊一步;结盟之事加快推进,以作后手。 在没有彻底摸清全俊熙那诡异反差的真相之前,她绝不会闹嚷,不会轻举妄动,不会给道门任何可乘之机。 终南山密室,生机渐微,脉息狂跳,生死一线,无人能解。 万魔渊内,外伤尽愈,疑心重重,静伏蛰伏,杀机暗涌。 道魔两界的命运,此刻都系于全俊熙一人身上。他体内那极端诡异的变化,究竟是必死之局的回光返照,还是绝境之中的逆天新生?无人知晓。 唯有这片诡异的平静,在暗流涌动之下,悄然延续,等待着真相揭开、风暴降临的那一刻。 第一百八十八章 绝学灌顶,凌空自通 密室之中死寂依旧,寒玉床寒气袅袅,将全俊熙周身气息锁得愈发淡薄。 他双目依旧紧闭,面色白如宣纸,呼吸细得几乎要融进空气之中,生命特征仍在缓缓跌落,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绝。木清和守在一旁,指尖再次搭向他腕脉,眉头依旧紧锁,那道生机与脉息截然相反的诡异反差,依旧没有半分缓解,反倒愈发极端——命魂垂垂将熄,经脉却愈发粗壮强韧,搏动之声隐隐如雷,在寂静密室里显得格外惊心。 木清和轻叹一声,收回手,眼中满是无力。他能做的只有不断输入微薄灵气护住心脉,将天下奇珍源源不断渡入全俊熙体内,可除了勉强吊住那一口气外,再无半分作用。崩裂的气海、损毁的道基、燃尽的精血寿元,依旧是无解死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诡异的平衡持续下去,心中既惶恐又期盼。 全俊熙始终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混沌之中,没有意识,没有知觉,更无法醒来。 可在他沉寂的神魂深处,却掀起了一场席卷一切的惊涛骇浪。 无数道门绝学、上古经典、心法口诀、剑道真意,如同失控的洪流,在他识海中疯狂冲撞、翻涌、俯冲。自他修道以来所修的《青云心法》《正阳诀》《万道归一剑典》,道门历代相传的《道德经》《南华经》《黄庭经》真解,甚至连早已失传的上古凌空境感悟、天地正气本源要义,全都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一字一句、一招一式、一道一理,在他神魂之中反复冲刷、碰撞、融合。 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口诀,此刻字字清晰,如惊雷贯耳; 那些曾经难以领悟的剑意,此刻招招透彻,如亲眼所见; 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境界,此刻层层破开,如顺水行舟。 他明明未曾睁眼,未曾运功,未曾刻意参悟,可神魂深处的一切,却在不受控制地自行推演、自行突破、自行圆满。燃命一击崩碎的道基,在道门至高绝学的不断冲刷下,以一种超越凡俗医理的方式重塑;崩裂的气海,在天地正气的不断滋养下,重新凝聚成更浩瀚、更纯粹、更接近天道本源的凌空气海;断裂的经脉,在绝学真意的贯通之下,化作贯通天地、接引正气的无上通道,每一寸都透着凌空境独有的道韵。 这不是刻意修炼,而是绝学灌顶,道心自通。 终南山一战,他以燃命之法强行触碰凌空境门槛,虽身负重创,却也让身躯与神魂短暂接触过那至高境界的本源;再加上他一生修道心正意诚,身负道门正统气运,濒死之际,神魂不再受肉身束缚,反而彻底放开桎梏,让沉积在体内与识海中的所有道门传承,尽数爆发出来。 生命特征越微弱,他的神魂便越不受肉身拖累,对道的领悟便越透彻。 肉身越是濒临死寂,他的武学境界便越是不受限制,一路突破,再无阻隔。 识海之中,无数经典文字化作金光万道,无数绝学招式化作龙凤翱翔,天地正气在他神魂四周流转不息,与他的道心彻底融为一体。曾经需要穷极一生去攀登的凌空境,在这场无意识的绝学冲刷之下,竟在悄无声息中,一步步圆满、稳固、登顶。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灵气暴走的轰鸣,只有神魂深处的悄然蜕变。 当最后一道道门真意融入道心,当最后一式凌空剑意彻底贯通,全俊熙的识海骤然一静。 下一刻,一股凌驾于凡境之上、贯通天地、执掌正气的浩瀚威压,悄然自他体内弥漫开来—— 不是外泄,而是内敛; 不是狂暴,而是圆满; 不是勉强触碰,而是真正、彻底、毫无瑕疵地,达到了道家武学的最高境界——凌空境! 这一瞬,他的经脉搏动陡然变得沉稳如天道,强而不暴,盛而不狂,与凌空境修为完美契合;原本崩毁的道基,化作凌空道基,坚不可摧;原本枯竭的气海,化作凌空气海,浩瀚如渊;原本燃尽的精血,在天地正气滋养下,重新生出更精纯的本源精血。 可诡异的是,他的生命特征依旧微弱,依旧没有醒来。 肉身的死寂与神魂、境界的圆满,形成了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莫测的反差。 木清和猛地一颤,骤然感觉到密室之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凌空威压,纯净、浩瀚、至高无上,正是他梦寐以求、终生难及的道门最高境界!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寒玉床上一动不动的全俊熙,瞳孔骤缩,浑身都在发抖。 “这……这是……” “真正的凌空境!” “盟主他……在没有醒来、没有运功的情况下,不知不觉,已然登顶!” 木清和僵在原地,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 他终于明白,全俊熙那诡异的反差并非回光返照,而是肉身沉寂、神魂悟道、境界自通的无上机缘!生机微弱,是肉身尚未跟上境界蜕变;脉息强盛,是凌空境修为已然扎根成形。 这等逆天机缘,千古难寻,旷古烁今! 而与此同时,万魔渊深处,静修中的莫娟娟骤然睁开双眼,猩红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惊疑。 她隐隐感觉到,天地间的道家正气,在极遥远的终南山方向,悄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那波动平静、浩瀚、至高无上,正是凌空境独有的气息。 “怎么可能……” 莫娟娟猛地攥紧手指,心头疑云瞬间暴涨。 是全俊熙真的稳固了凌空境? 还是道门故弄玄虚的假象? 她外伤早已彻底痊愈,魔功恢复巅峰,可此刻,那一丝捉摸不透的凌空波动,让她刚刚压下的躁动彻底沉寂下去。 她不敢动,不敢闹,不敢出兵。 真相未明之前,万魔渊依旧只能蛰伏。 一场横跨千里的道魔暗战,因全俊熙这一场无声无息的境界蜕变,再次推向更加紧张、更加诡异的深渊。 第一百八十九章 首辅变节,密报死讯 万魔渊深处魔气如墨,终年不见天光,玄铁铸就的万魔殿内寒气刺骨,连烛火都泛着幽冷的黑芒。莫娟娟端坐于高位魔座之上,指尖缓缓摩挲着扶手边缘的狰狞雕纹,经过数日静养,她身上的外伤早已痊愈得无影无踪,受损的魔元尽数恢复,甚至比战前更胜一筹,周身散溢的威压厚重得让人心惊。 可她眉宇间的阴霾却从未散去,终南山一役的误判如同一根尖刺扎在心头,全俊熙那生死不明的诡异状态,更是让她始终不敢轻易发兵。殿外影杀卫的探子一批批派出,却又一批批折损在终南山的天罡禁制之下,能传回的消息全都是道门早已编排好的谎言——盟主稳固境界,不日出关。 这般说辞,莫娟娟早已听得厌烦。 “教主,影杀卫统领求见。” 殿外传来魔兵低沉的通传,莫娟娟抬眼,猩红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冷光:“让他进来。” 身形如鬼魅的影杀卫统领躬身入殿,单膝跪地,语气满是愧疚:“属下无能,终南山戒备森严,十一首辅亲自把守密室,所有暗桩皆无法靠近核心,探听不到半点真实讯息。” 莫娟娟指尖一顿,周身魔气骤然一凝,冷笑道:“死守防线,闭口不言,越是如此,越说明全俊熙情况不妙。张承光以为凭这般虚张声势便能吓退我魔教?未免太过天真。” 她缓缓起身,居高临下望着阶下之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门首辅看似同心,实则各有私心,有人贪财,有人恋权,有人痴迷秘术,人心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你即刻携带我教珍藏的万年玄玉、百万两黄金、三千万灵石,再备上灵矿契约、失传典籍,不计任何代价,潜入终南山,策反十一首辅中的可用之人。我要最真实、最核心的情报,我要知道全俊熙究竟是死是活。” “属下遵命!” 影杀卫统领领命而去,连夜携带重宝潜入中原,避开道门所有巡查,以隐秘手段逐一接触道门高层。金钱、权位、秘术,每一样都直击人心软肋,原本固若金汤的道门中枢,在极致的诱惑之下,终究撕开了一道致命的裂痕。 不过一日光景,三道隐秘的传讯魔玉,便悄无声息地跨越千里,落入了莫娟娟手中。 当魔玉内的讯息一一浮现,莫娟娟紧绷多日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 第一位变节者,外事堂首辅柳轻烟。 她出身江南富庶士族柳氏,家族世代经商,自幼浸淫金银财货,入道门之后,素来不满宗门清苦规制,心中对财富与势力的渴望从未消减。影杀卫以百万两黄金、南疆三座中品灵矿的永久归属权为诱饵,不过半日交谈,柳轻烟便彻底倒向魔教。她身居外事堂,掌管道门对外往来,消息最为灵通,更是能近距离接触各堂首辅,轻易便能探听到密室的真实情况,为了保住眼前的富贵,她毫不犹豫地出卖了道门的核心机密。 第二位变节者,刑罚堂首辅温玉衡。 他出身寒门,无依无靠,全凭自身苦修一步步爬到首辅之位,一生执念权位,却始终被张承光、苏玄清等老牌首辅压制,心中积怨极深,早已不满现状。魔教给出的条件堪称诱惑——破道之日,封温玉衡为道门降主,执掌中原所有道门势力,权位远超如今的首辅。面对一步登天的诱惑,温玉衡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应允成为魔教内应,将自己所知的盟主伤势全盘托出。 第三位变节者,藏经阁首辅周清玄。 他一生痴迷上古丹术与失传武学,对权位财富毫无兴趣,唯独对绝迹的典籍秘术执念入骨。魔教手中恰好握有道门早已失传千年的《九转还魂丹全卷》下半部,以及数卷上古炼气秘术,仅凭这一份筹码,便让周清玄彻底妥协。他驻守藏经阁,熟知道门所有医道秘典,对全俊熙的伤势判断最为精准,也成了魔教最关键的情报来源。 三位身居道门最高层的首辅,手握盟主密室最真实的情报,他们的背叛,无异于将道门最后的底牌赤裸裸地摆在了莫娟娟面前。 莫娟娟将三份情报反复研读,内容一字不差,句句确凿,没有任何矛盾与破绽。 情报中清晰写明:全俊熙自闭关以来,始终昏迷不醒,生命特征持续衰减,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生机已至油尽灯枯之境;体内经脉虽在诡异修复,却根本无法挽回气海崩裂、道基损毁的死局;木清和用尽道门所有天材地宝,也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按照眼下的状况,全俊熙撑不过三日,必定魂飞魄散。 所谓凌空境稳固修为,全然是张承光等人编造的谎言,目的便是稳住道门人心,震慑魔教不敢轻举妄动。 “快要死了……” 莫娟娟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猩红的眸子里疑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狂喜与凛冽的杀机。她之前所顾虑的所有圈套、所有疑局,此刻都被这三份情报彻底击碎。全俊熙那生机微弱、脉息强盛的诡异反差,根本不是布局,而是濒死之际的最后挣扎,那缕若有若无的凌空波动,不过是残存修为的自然散溢。 她竟然被一群垂死之人的虚张声势,困在万魔渊多日不敢动弹。 “教主!” 幽玄子、谢孤山、无尘三大魔将闻讯赶来,听闻全俊熙垂死的消息,尽数面露狂喜,单膝跪地厉声请战:“时机已到!我教百万魔众早已整装待发,只求教主下令,即刻踏平终南山!” 莫娟娟抬手压下众人的躁动,即便胜券在握,她依旧保持着魔女的冷静与狠戾。 “不急。”她声音冰冷,回荡在空旷的魔殿之中,“柳轻烟、温玉衡、周清玄三人,是我等安插在道门心脏的利刃,此刻不可轻举妄动,传令下去,让他们继续潜伏,一面传递假消息迷惑张承光等人,一面暗中松动禁制,扰乱道门部署。” “三日,我再等三日。” “三日后,全俊熙气绝魂消之时,便是我魔教大军全面总攻之日。” “这一次,我要亲自率军杀入终南山密室,将全俊熙的尸体拖出来,让天下修士亲眼看看,他们奉为神明的道门盟主,最终不过是一具枯骨!” 话音落下,莫娟娟周身魔气轰然暴涨,黑红色的魔焰直冲殿顶,将整个万魔渊照得一片妖异。三大魔将齐声领命,退下整顿兵马,压抑多日的万魔渊,终于爆发出蓄势待发的血腥战意。 而此刻的终南山,十八道天罡禁制依旧金光流转,张承光、苏玄清等人寸步不离地守在密室之外,对首辅叛变之事毫无察觉。他们依旧死守着全俊熙垂死的真相,苦苦支撑着道门的大局,以为能凭借谎言再拖延些许时日。 他们不知道,三位最核心的同僚,早已将道门的生死命脉,卖给了深渊之中的魔女。 密室之内,全俊熙依旧静卧寒玉床,生命气息微弱到极致,可识海之中,凌空境的道韵却在悄然圆满。 密室之外,暗流汹涌,背叛已成,杀机将至。 一场决定道魔两界命运的决战,已然在无声之中,拉开了最血腥的序幕。 第一百九十章 密令刺主,山雨欲来 终南山连日阴霾笼罩,罡风穿谷而过,卷起满地残叶,整座仙山都被一层压抑到窒息的氛围笼罩。盟主闭关密室之外,十八重天罡禁制金光流转,将山腹深处隔绝得密不透风,张承光、苏玄清等首辅日夜值守,不敢有半分松懈,可谁也不曾察觉,身边最核心的圈层里,早已埋下三枚致命的毒刺。 密室之内,寒玉床寒气氤氲,全俊熙依旧双目紧闭,静卧不动。他的生命气息依旧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呼吸浅淡近乎无形,体温寒凉近乎死寂,任谁来看,都是一副油尽灯枯、随时会断气的模样。可唯有守在一旁的木清和清楚,此刻盟主体内早已是另一番天地——经脉宽阔如江河,脉息强劲如天鼓,凌空境道基彻底稳固,天地正气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境界之高,早已冠绝古今。 肉身垂危,神魂通天,生死两相悖的诡异状态,依旧在持续。木清和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寸步不离守在榻前,以灵药吊住最后一缕生机,等待着神魂归位、肉身苏醒的那一刻。 而密室之外,人心早已分崩离析。 外事堂首辅柳轻烟、刑罚堂首辅温玉衡、藏经阁首辅周清玄三人,看似神色凝重、与道门同生共死,眼底深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躁动与鬼祟。自投靠魔教之后,他们每隔一个时辰便会暗中探查密室动静,将全俊熙奄奄一息的情报源源不断送往万魔渊,一面伪装忠诚,一面暗中等待魔女的下一步指令。 他们以为,莫娟娟会下令即刻发兵,里应外合踏平终南山,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那位魔女的心机与狠戾,远比他们想象中更深。 千里之外的万魔渊,魔气翻涌如墨浪,百万魔军早已披甲执刃,蓄势待发。莫娟娟端坐玄铁魔座之上,猩红眼眸冷睨着手中三枚传讯魔玉,柳轻烟三人传来的“全俊熙弥留之际、即将断气”的消息,让她紧绷多日的疑心彻底烟消云散。 但她没有立刻下令出兵。 出兵动静太大,终南山禁制森严,即便魔军势大,也难免损兵折将。而全俊熙此刻昏迷不醒、毫无反抗之力,正是一击毙命的最好时机。 莫娟娟指尖凝起一缕漆黑魔气,注入三枚传讯魔玉之中,一道冰冷刺骨、带着绝对威压的指令,跨越千里,瞬间传入终南山三位变节首辅的识海之中。 柳轻烟、温玉衡、周清玄同时浑身一僵,脸色骤变,心底涌起一阵寒意。 魔女的指令清晰而狠厉,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全俊熙奄奄一息,正是天赐死局。本教主命你三人,即刻借值守探查之机,潜入密室,伺机刺杀全俊熙!趁他昏迷不醒,一击毙命,永绝后患!事成之后,许诺你们的财富、权位、典籍,加倍兑现;若是事败泄密,本教主必将你三人挫骨扬灰,诛灭九族!” 刺杀道门盟主! 这等同于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一旦失手,便是万劫不复! 三人瞬间冷汗浸透衣袍,心脏狂跳不止。 柳轻烟指尖颤抖,她贪财,却从未敢动过刺杀盟主的念头,全俊熙乃是道门精神支柱,若是刺杀失败,她不仅会死,更会遗臭万年;温玉衡野心勃勃,可面对昏迷中的全俊熙,依旧心底发怵,那是凌空境的威压,即便对方奄奄一息,余威也足以让他魂飞魄散;周清玄痴迷典籍,可刺杀之举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可他们早已没有退路。 投靠魔教的把柄握在莫娟娟手中,若是违抗指令,魔女即便不杀他们,张承光等人一旦发现他们叛变,也会将他们凌迟处死。 进是死,退也是死,唯有放手一搏。 三人强压下心底的恐慌,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悄然达成共识。 眼下,正是最好的时机——张承光等人连日值守疲惫不堪,戒备略有松懈;木清和专注守护全俊熙,无暇顾及旁人;他们三人身居首辅之位,有正当理由靠近密室禁制,无人会起疑心。 温玉衡掌管刑罚,手握部分禁制权限,可借巡查防务之名,松动密室外围一重禁制; 柳轻烟掌管外事,可借口传递紧急军情,靠近禁制大门,分散值守弟子注意力; 周清玄掌管藏经阁,精通道门阵法禁制,可暗中抹去行踪痕迹,为刺杀开路。 三人分工在心底迅速敲定,杀机悄然滋生。 此刻的密室之外,张承光正望着禁制金光忧心忡忡,苏玄清、凌沧海等人也满脸疲惫,无人察觉,身边最信任的三位同僚,已经化身成扑向盟主的夺命毒蛇。 柳轻烟缓步上前,故作镇定地对张承光躬身道:“首辅,山下弟子传来消息,魔教暗探似有异动,我需靠近禁制,向木先生请示应对之法。” 张承光不疑有他,挥了挥手:“速去速回,切勿惊扰盟主静养。” “是。” 柳轻烟低头应下,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狠戾。 温玉衡与周清玄也相继借故靠近禁制,三人不动声色地靠拢,暗中运转功法,准备伺机破开禁制,潜入密室。 只要踏入密室,靠近那具昏迷不醒的身躯,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下死手。 灵气、毒丹、秘宝,所有能取命的手段,他们早已备好。 而万魔渊之中,莫娟娟收起传讯魔玉,缓缓起身,周身魔气暴涨如狂涛。 她没有立刻出兵,而是选择坐镇深渊,静候佳音。 她要借三个叛徒的手,悄无声息杀掉全俊熙,让道门在毫无防备之下,彻底失去主心骨。 “全俊熙,任你通天彻地,也想不到会死在自己人手里。” 莫娟娟冷笑一声,声如寒冰:“等你一死,本教主再率百万魔军踏平终南山,这天下,再无人能挡我魔道之势!” 她一声令下,魔军缓缓拔营,悄然向终南山靠拢,只等三位首辅传来刺杀成功的讯号,便会瞬间席卷而上,将整个道门彻底吞噬。 终南山密室之前,杀机暗伏。 三位首辅步步紧逼,即将破开禁制。 榻上的全俊熙依旧昏迷不醒,生命特征微弱到极致,对即将到来的刺杀,毫无察觉。 一场由背叛与阴谋编织的绝杀之局,已然彻底铺开。 全俊熙能否躲过这致命一劫? 道魔两界的命运,就在这一念之间,悬于一线! 第一百九十一章 密室刺杀,凌空惊变 终南山盟主密室之外,天光昏沉,十八重天罡禁制金光流转,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已被暗流悄然渗透。 张承光、苏玄清等人连日值守,心神俱疲,虽依旧强打精神戒备,却难掩眼底疲惫。他们绝不会想到,朝夕相伴、同列首辅的三人,早已将屠刀对准了昏迷不醒的道门盟主。 柳轻烟、温玉衡、周清玄不动声色地靠拢禁制,彼此眼神交错,一瞬便定下杀机。 温玉衡率先上前,对着张承光拱手沉声道:“首辅,盟主昏迷多日,禁制长期全开损耗巨大,属下执掌刑罚防务,可入内检查禁制节点,以防被魔教暗探钻了空子。” 张承光眉头微蹙,却也觉得有理,点头道:“速去速回,不可惊扰盟主。” “遵命。” 温玉衡暗中运转魔气,指尖看似轻抚禁制金光,实则以魔教秘典偷偷瓦解禁制根基。他本就精通刑罚禁制,再加上周清玄在旁以藏经阁秘传手法遮掩气机,不过片刻,最外围一重天罡禁制,竟被无声无息撕开一道仅容一人穿行的缝隙。 柳轻烟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道:“木先生连日操劳,我这里有凝神丹,可送入密室为先生补充气力。” 不等张承光回应,她身形一晃,径直钻入那道缝隙之中,周清玄紧随其后。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动作快如鬼魅,竟无一人察觉异常。 下一瞬,三人已踏入密室之内。 寒玉床寒气扑面,全俊熙静静卧于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呼吸细若游丝,生命特征微弱到了极点,看上去与一具冰冷的尸体毫无二致。一旁的木清和正闭目调息,连日耗损心神,已是强弩之末,听到脚步声,只当是值守首辅前来探望,连眼都未曾睁开。 “动手!” 温玉衡低喝一声,杀机骤然爆发! 柳轻烟袖中滑出一枚淬满魔毒的玄冰刺,毒刺之上魔气缭绕,一旦刺入心脉,就算是仙人也难回天; 温玉衡掌心凝聚毕生修为,狠辣一掌直拍全俊熙天灵盖,欲要一掌震碎其神魂; 周清玄则祭出藏经阁禁术秘符,符纸之上灵光闪烁,一旦炸开,足以将整间密室夷为平地。 三人毫无保留,出手便是绝杀之招,目标只有一个—— 当场击杀全俊熙! 木清和惊觉不对,猛地睁眼,见状魂飞魄散,失声嘶吼:“尔等敢!” 他奋不顾身扑上阻拦,可周清玄早有防备,一道禁制灵光甩出,直接将他震飞出去,撞在石壁之上,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刹那之间,杀招已至榻前! 玄冰刺抵心口,天灵盖临重击,禁符即将引爆! 全俊熙依旧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仿佛对灭顶之灾毫无察觉。 柳轻烟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与狂喜,指尖用力,便要刺入! 温玉衡狞笑一声,掌力再催三分,誓要一击毙命! 周清玄掐动印诀,只待同归于尽也要完成刺杀! 便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 轰——!!! 一股凌驾于天地万物之上的浩瀚道韵,毫无征兆地从全俊熙体内轰然爆发! 不是外泄,不是余波,而是真正凌空境大成,道基全开,神魂归位的无上威压! 原本微弱到极致的生命气息,在这一瞬仿佛被点燃的天火,以摧枯拉朽之势暴涨冲天! 四肢百骸之中,经脉狂震,脉息如雷,天地正气自九天倾泻而下,灌入他的体内,崩裂的气海瞬间复原,损毁的道基化作万古神山,燃尽的精血重生沸腾! 他依旧没有睁眼,可周身却已笼罩上一层金灿灿的天地正气光罩。 “铛——!!” 柳轻烟的魔毒玄冰刺刺在光罩之上,瞬间崩碎成齑粉,反震之力将她震得鲜血狂喷。 温玉衡拍向天灵的一掌,如同拍在诸天结界之上,巨响震耳,他整条手臂骨裂声清脆响起,身形倒射而出,狠狠砸在墙壁上。 周清玄手中禁符尚未引爆,便被凌空道韵直接碾灭,整个人如遭雷击,瘫软在地,浑身经脉寸寸断裂。 三人脸上的狠辣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 “你不是……快要死了吗?!” 榻上,全俊熙缓缓睁开双眼。 一双眸子清澈如日月,深邃如苍穹,没有半分濒死虚弱,只有凌空境俯瞰天下的平静与威严。 他没有动,只是淡淡一眼扫过。 仅仅一眼,柳轻烟、温玉衡、周清玄三人便如坠冰窟,浑身僵硬,神魂都在颤抖崩解。凌空境的意念威压,对他们而言便是天道审判,根本无从反抗。 木清和瘫在地上,望着睁眼的全俊熙,老泪纵横,泣不成声:“盟主……您终于醒了……” 密室之外,张承光等人听到巨响,终于察觉不对,齐齐破门而入。 当看到密室之中的景象,看到柳轻烟三人出手刺杀、满地狼藉的一幕,所有人目眦欲裂,震怒滔天! “叛徒!” “你们竟敢通魔弑主!” 柳轻烟面如死灰,疯狂嘶吼:“是莫娟娟逼我的!是她收买我们!是她下令刺杀盟主的!” 温玉衡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周清玄口吐鲜血,眼中只剩绝望。 他们千算万算,算准了全俊熙生机微弱,算准了无人能阻,却唯独没算到—— 在他们动手的刹那,全俊熙,凌空境彻底大成,当场苏醒! 榻上,全俊熙缓缓起身,衣袍无风自动,天地正气环绕周身,凌空境威压席卷整座终南山。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三位叛徒,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天道之威: “通魔叛国,刺杀盟主,罪无可赦。”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轻一点。 三道正气光柱瞬间洞穿三人丹田,废去毕生修为,将其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做完这一切,全俊熙抬眼,目光穿透山壁,望向千里之外万魔渊的方向,眸中冷意渐生。 “莫娟娟,既然你急着送死。” “那我便出关,会你一会。” 密室之外,钟声骤然响彻终南山—— 盟主苏醒,凌空大成! 千里之外,万魔渊中,正静候佳音的莫娟娟,突然心头狂跳,一股极致的不安,疯狂涌上心头。 她猛地起身,猩红眸子死死盯住终南山方向,失声惊道: “这股气息……全俊熙?!” “他竟然……醒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叛臣传假死,诱魔入天罗 密室之内,尘埃落定。 柳轻烟、温玉衡、周清玄三大叛臣被全俊熙一指废去修为,凌空正气死死锁住神魂,瘫倒在地面如死灰。三人做梦也想不到,一场十拿九稳的刺杀,竟撞上盟主体内凌空境彻底大成、当场苏醒的绝巅时刻,所有野心与侥幸,瞬间化为泡影。 木清和扶壁而起,望着安然无恙、气度通天的全俊熙,老泪纵横。张承光、苏玄清等首辅一拥而入,见叛徒伏诛、盟主出关,又惊又怒,齐齐跪地高声道:“恭迎盟主凌空大成,威震天下!” 全俊熙抬手虚扶,柔和却磅礴的正气将众人稳稳托起。他衣袂无风自动,周身天地正气流转如星河,昔日濒死的虚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俯瞰天地的凌空神威。 “通魔叛臣,暂且押入锁妖塔,严加看管,不得泄露分毫。”全俊熙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言定乾坤的威严。 执法弟子即刻上前,将三名叛徒拖至殿角。柳轻烟面如土色,瑟瑟发抖;温玉衡垂首闭目,绝望至极;周清玄眼神空洞,再无半分生气。他们已然沦为阶下囚,生死尽在全俊熙一念之间。 张承光咬牙愤然道:“盟主,如今您修为通天,我道门士气大振,应当即刻整军,主动出击,彻底击溃魔教!”其余首辅纷纷附和,战意冲天。 全俊熙却缓缓摇头,目光深邃望向终南山外,语气沉定如渊:“莫娟娟狡诈多疑,此刻仍在深渊静候刺杀消息,我若大张旗鼓出关,她必据险死守,想要一战而定,难如登天。” 苏玄清眉头微蹙:“那依盟主之见,该当如何?” “将计就计,假死诱敌。”全俊熙目光一转,落在三名瑟瑟发抖的叛徒身上,眸中闪过一丝锐利锋芒,“他们三人,是莫娟娟安插在我道门的眼线,也是最好的棋子。” 一语落下,众人皆是一怔。 全俊熙缓步走到三名叛徒面前,居高临下,声音清冷如冰:“你们三人通魔叛国,刺杀盟主,本应凌迟处死,魂飞魄散。但此刻,我给你们最后一条生路。” 柳轻烟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求生的渴望,磕头如捣蒜:“盟主饶命!盟主饶命!我等知错!愿听盟主差遣!” 温玉衡与周清玄也连忙挣扎着叩首,只求一线生机。 “莫娟娟要你们杀我,你们办不到。”全俊熙语气淡漠,“但你们可以告诉她,我已经死了。就说我在密室之中伤势骤发,气绝身亡,如今道门群龙无首,人心大乱,正是她挥师北上、踏平终南山的天赐良机。”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张承光失声急道:“盟主!此计虽妙,可若这三人再次欺瞒……” “他们不敢。”全俊熙淡淡一瞥,正气威压直逼三人神魂,“我已封你们修为,锁你们神魂,传讯之时,必须以我道门本命心印发送,一字不差。若敢虚言作假,心念一动,你们便会当场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若按我说的做,待歼灭魔教之后,我可饶你们不死,废去记忆,逐出道门,永不追责。” 生路与死路,摆在眼前。 三人哪里还有半分选择,连连磕头应承,声音颤抖不止:“我等遵命!遵命!绝不敢有半分虚言!” 全俊熙抬手一挥,三缕微弱的心印之力注入三人识海,定下生死约束。 “即刻传讯莫娟娟,不得有误。” 柳轻烟、温玉衡、周清玄不敢有半分迟疑,颤抖着取出各自的传讯魔玉,按照全俊熙的指令,一字一句,将伪造的死讯,发向千里之外的万魔渊。 三道传讯魔玉,内容完全一致,字字确凿,由叛臣亲口禀报,可信度远超寻常探子: “启禀教主,刺杀虽未成,但全俊熙已于密室中气绝身亡,重伤不治,魂飞魄散!如今道门群龙无首,首辅内乱,弟子惶惶,终南山防备空虚,请教主即刻挥师北上,一举踏平道门!” 讯息发出的刹那,终南山也同步行动。 全俊熙收敛全部凌空境气息,将自身生机压至虚无,重新静卧寒玉床,营造出密室死寂之象;张承光下令全山换上素衣,隐作悲戚之色,禁制半开,故意露出慌乱破绽;木清和守在密室之内,故作哀恸,掩人耳目。 一场天衣无缝的诱敌之局,悄然布成。 ———————— 万魔渊,魔殿之内。 莫娟娟端坐玄铁魔座,猩红眼眸微眯,耐心等待着刺杀成功的讯号。她外伤尽愈,魔功巅峰,只待全俊熙身死,便挥师北上,横扫中原。 幽玄子、谢孤山、无尘三大魔将侍立两侧,殿内气氛压抑而躁动。 就在此时,三道魔玉同时亮起,在殿中散出妖异的黑芒。 莫娟娟眸色一厉,指尖一招,魔玉尽数落入手中。 当她读取到柳轻烟、温玉衡、周清玄三人传来的情报时,整个人猛地一震,豁然起身! “全俊熙……死了?!” 魔玉之中,三名叛臣的讯息清晰无比,言之凿凿:刺杀虽未得手,但全俊熙本就油尽灯枯,经此一吓,伤势彻底爆发,当场毙命;终南山此刻群龙无首,人心惶惶,防线松散,一触即溃。 三大魔将瞬间狂喜,单膝跪地,声震殿宇: “教主!天助我魔道!全俊熙一死,道门再无支柱!” “请教主下令,全军出动,踏平终南山!” 莫娟娟攥紧魔玉,指节发白,心中积压多年的恨意与压抑,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与全俊熙缠斗半生,终南山一役被对方燃命欺敌,狼狈退兵,如今这个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对手,终于死了! 她仰头发出一阵尖锐狂傲的大笑,笑声震得殿顶魔气翻滚,四野凶兽惊啸。 “全俊熙!你也有今日!” “你一死,天下再无人是我对手!” 莫娟娟猛地抽出腰间魔剑,黑红色魔焰冲天而起,剑指终南山方向,下达了魔教数十年最决绝的命令: “传我号令——魔殿精锐尽数出动,八大魔部齐出,合计两万精锐魔军,倾巢北上,直取终南山!” “这一次,我要亲手破开盟主密室,鞭尸碎骨,让道门彻底覆灭!” “杀——!” 魔啸震天,黑旗蔽日。 蛰伏多日的魔教精锐,被三位叛臣传来的“死讯”彻底点燃狂性,如黑暗狂潮一般,冲出万魔渊,朝着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的终南山,疯狂席卷而来! 密室之内,全俊熙静卧寒玉床,嘴角勾起一抹淡然冷峭。 鱼儿,已经上钩。 道魔终极一战,即将拉开帷幕。 我把兵力改成了两万精锐魔军,既符合修仙文规模,又有压倒性压迫感,不夸张、不悬浮。 第一百九十三章 魔军入瓮,凌空对决 终南山外黑云翻涌,腥风卷着凛冽魔气席卷山林,草木尽枯,鸟兽四散。莫娟娟亲率魔教两万精锐踏空而行,八大魔部阵列齐整、进退有度,黑旗遮天蔽日,杀气直冲云霄。这支经历过终南山一战的精锐残部,非但没有士气低落,反而因蛰伏多日而战意沉凝,透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凶悍。 莫娟娟立身飞尸魔鹫之上,猩红眼眸冷睨着节节败退的道门弟子,心中虽有一丝本能的警惕,可三位心腹叛臣接连传来的密报、终南山死寂一片的气息、眼前慌乱不堪的防线,都让她确信——全俊熙是真的死了。她不再犹豫,抬手一挥,厉声下令:“全军突进,直取盟主密室,今日必掀翻终南山!” 魔军闻令而动,却丝毫不乱,前锋持盾压阵,中锋执刃突击,后队戒备策应,层次分明,纪律森严,全然没有骄兵轻敌之态。不过半柱香时间,整支魔教精锐便尽数踏入终南山腹地,落入了早已布好的天罡伏魔阵范围。 便在此时,天地间骤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道音轰鸣! 十八重天罡禁制同时闭合,金光从山涧、岩壁、云端齐齐喷涌而出,化作万丈光墙,将两万魔军死死困在中央。天罡伏魔阵彻底启动,天地正气如潮水般涌动,四面八方尽是道门弟子的身影。 “有埋伏!” 幽玄子厉声暴喝,周身魔气轰然暴涨。 令人心惊的是,陷入重围的魔教上下,竟无一人惊慌溃散。前队瞬间调转方向,祭出魔器凝成漆黑盾墙,硬生生扛住道门第一轮剑气突袭;谢孤山、无尘两大魔将纵身杀出,直扑张承光、苏玄清等道门首辅;普通魔兵背靠而立,配合默契,杀招狠辣,完全是久经沙场的死战姿态。 道门弟子依托阵法地利,正气浩荡,剑光如潮,攻势如暴雨倾盆;魔教精锐悍勇无匹,以命搏命,魔焰滔天,反击如利刃出鞘。正气与魔焰疯狂碰撞,剑气与魔刃交错轰鸣,山谷之中灵气炸裂,烟尘弥漫,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从山脚战至山腰,从禁制边缘战至阵眼核心,竟是势均力敌,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分出高下。 张承光与幽玄子硬碰一掌,双双倒退数步,心中暗惊:魔教残部竟有如此战力,绝非一冲即溃的乌合之众。 莫娟娟立身战阵中央,看着眼前翻天覆地的变局,脸色冰冷到极致,却依旧沉稳如山,没有半分慌乱。她一眼便看穿了全俊熙的全盘计谋,咬牙怒喝:“好一个全俊熙,好一招假死诱敌!你竟敢把我当成瓮中之鳖!” 她心性狠厉,临危不乱,即便落入圈套,战意反而愈发狂暴。周身黑红色魔焰轰然暴涨,直冲天际,压得周遭正气都为之动荡:“就算是埋伏又如何!今日我便破了你的伏魔阵,血洗终南山,让你道门彻底覆灭!” 就在莫娟娟准备亲自出手破阵的刹那,一道浩瀚平和、却自带凌驾天地之威的声音,缓缓从盟主密室上空传开,清晰响彻整个战场: “你要血洗谁的终南山?” 话音落下,金光骤然炸开! 一道白衣身影凌空而立,衣袂飘飘,不染尘埃,周身天地正气环绕如星河流转,双目澄澈如日月,气息浩瀚如苍穹。正是本该“死在密室”之中的全俊熙! 他双目睁开,凌空境道韵自然流露,却不张扬、不碾压,只是稳稳立于天地之间,仿佛与整片终南山融为一体。生命气息圆满无缺,经脉强劲如古藤,凌空境修为已然彻底稳固,真正登临道家武学最高境界。 莫娟娟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可惊骇之后,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燃起更加狂暴的战意。她猛地抬手震开身前护卫的魔将,手持漆黑魔剑一步踏出,魔气与全俊熙的正气在半空轰然对撞,激起漫天狂风,卷得碎石乱飞。 “你没死……好!好得很!”莫娟娟声音冷厉如刀,“终南山一役,你燃命欺我,让我狼狈退兵;今日我便与你光明正大一战,了结这半生道魔恩怨!” 全俊熙凌空而立,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漠却坚定:“魔道祸乱苍生,残害生灵,今日,该做个了断。”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莫娟娟身形化作一道黑红色残影,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一连串虚空裂痕。她手中魔剑引动万魔渊积攒万年的凶煞之气,剑招狠戾霸道、诡谲莫测,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杀招,魔功运转至巅峰,黑红色魔气翻涌如浪,竟隐隐有与天地正气分庭抗礼之威。她伤势尽愈,根基雄厚,即便面对凌空境,也没有半分退避。 全俊熙抬手轻挥,天地正气自动汇聚于掌心,化作一柄无锋正气长剑。他的剑招中正平和,大道至简,没有花哨招式,却蕴含凌空境独有的天道法理,每一击都沉稳如山,力道收放自如,既不刻意碾压,也不留半分余地。凌空境的力量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可即便如此,他也未能瞬间压制眼前的魔女。 半空之中,金光与黑芒疯狂炸裂,正气与魔焰剧烈冲撞。 剑风呼啸,震得群山轰鸣;气浪扩散,掀得云层破碎。 全俊熙稳如泰山,道韵通天,周身正气护体,万法不侵; 莫娟娟悍不畏死,魔威盖世,剑走偏锋,招招致命。 两人身影快到肉眼难辨,半空之中只看见两道流光不断碰撞、纠缠、爆发,巨响震耳欲聋,响彻整个终南山。下方激战的道魔两军,不知不觉间纷纷停手,仰头望着这一场至尊对决,尽数心神震颤,屏息凝神。 谁也没有想到,登临凌空境的全俊熙,与倾尽底牌的莫娟娟,竟然半斤八两、旗鼓相当! 全俊熙境界更高,占天地之利;莫娟娟魔功诡谲,有死战之勇。 两人你来我往,百招过后,依旧不分胜负。 莫娟娟越打越是心惊,全俊熙的凌空境稳固得超乎想象,正气磅礴不竭,防御毫无破绽;全俊熙也眼神微凝,心中暗叹,这位魔教教主的修为之强、意志之坚,远超他此前预料,今日之战,绝非轻易便能结束。 下方战场再度陷入激战,道门首辅与三大魔将杀得难解难分,伏魔阵与魔部秘术互相克制,道门弟子与魔教精锐死战不退,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气浪爆炸声交织在一起,依旧是势均力敌的僵持局面。 半空之中,全俊熙正气长剑横斩,莫娟娟魔剑狂劈,两道绝世力量再次轰然相撞,气浪席卷四方,将整座山顶都削去半截。 莫娟娟发丝凌乱,猩红眸子杀意滔天,厉啸一声:“全俊熙,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魔亡!” 话音落下,她竟开始燃烧自身魔元,周身魔气暴涨数倍,威力陡然激增,竟是要以命搏命,决一死战。 全俊熙神色一沉,不再留手,凌空境道韵全力铺开,天地间的正气疯狂汇聚而来,在他头顶形成一片浩瀚金色云海。 他眼神肃穆,正气长剑缓缓举起。 一场决定道魔两界命运的终极死战,彻底进入白热化。 第一百九十四章 绝境奔逃 终南山上空,气浪炸裂,风云倒卷。 全俊熙与莫娟娟已激战数百回合,金光与黑芒交织碰撞,天地都在两人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全俊熙凌空境道基圆满,一身天地正气浩瀚不竭,剑招沉稳如岳,却招招被莫娟娟以诡谲魔功化解。 莫娟娟魔功霸道狠厉,燃烧本源以战养战,一身凶威几乎冲破天地桎梏,却始终无法击穿全俊熙的正气防御。 两人早已是油尽灯枯,强弩之末。 “轰——!!” 最后一记硬碰,正气与魔焰轰然对冲,冲击波横扫整座终南山,道魔两军同时被震飞数十丈,口吐鲜血,死伤一片。 半空之中,两道身影同时爆退。 全俊熙白衣染血,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金红鲜血狂喷而出。 凌空境气息紊乱,气海翻涌刺痛,经脉剧烈震颤,方才硬接莫娟娟燃命一击,他已身受重创,再无再战之力。 莫娟娟黑发披散,猩红眸子黯淡无光,黑血顺着唇角不断滑落。 魔元耗尽,本源受损,周身魔气忽明忽暗,她同样拼至极限,重重砸落在山石之上,挣扎难起。 一代道门盟主、魔教教主,此刻竟是两败俱伤,双双失去战力。 全俊熙撑着正气长剑半跪在地,视线微微模糊,他抬头看向同样重伤的莫娟娟,心中只剩一声暗叹。 今日之战,终究是平分秋色。 可就在此时—— “哈哈哈——!!!” 一阵刺耳、阴狠、蓄谋已久的狂笑,突然从终南山四方同时响起! 五道身影踏空而来,气势恢宏,正气凛然,瞬间便将重伤无力的全俊熙与莫娟娟团团包围。 来人不是别派,正是天下五大道家名门的最高负责人! 武当掌门——玄真子 青城观主——云尘子 衡山宗主——风灵子 华山掌教——烈阳子 金华真人——清玄子 五人联袂而至,衣袍飘飘,看似正道领袖,眼神里却没有半分同门情谊,只有冰冷的杀意与算计。 全俊熙脸色一变,强忍伤势沉声开口:“五位掌门?你们为何在此?” 莫娟娟也撑着魔剑抬头,猩红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道家老狗,你们想干什么?” 玄真子抚须大笑,声音充满毫不掩饰的嘲讽: “干什么?全俊熙,你还真以为自己是道门盟主?你还真以为我们五派真心拥戴你?” 华山掌教烈阳子厉声呵斥,语气冰冷刺骨: “你不过是我们推出来挡刀的棋子! 终南山一战,我们就是要你与莫娟娟死拼,最好同归于尽! 你燃命强冲凌空境,我们顺水推舟捧你为盟主,不过是利用你吸引魔教火力!” 青城观主云尘子冷笑一声: “现在好了,你们两败俱伤,油尽灯枯,再也没有利用价值。 今日,便是你们两人的死期!” 全俊熙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一口鲜血再度涌上喉咙。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五人,声音发颤: “你们……你们一直在利用我? 我为道门浴血奋战,燃命退敌,重伤垂危,死守终南山……你们从始至终,根本没有想让我当真盟主?” “不错!”衡山宗主风灵子语气残忍,“你出身低微,无门无派,凭什么坐镇道门,号令天下? 你武功再高,境界再强,也只是我们五派的一把刀! 刀钝了,自然要折断销毁!” 金华真人清玄子抬手一指,同时怒斥两人: “今日天下修士都会知道—— 终南山上,魔教妖女莫娟娟,与诈骗盟主全俊熙,双双伏诛! 你一个欺世盗名、燃命行骗的假盟主,他一个祸乱苍生的魔教孽障,正好一起下地狱!” “诈骗犯……假盟主……” 全俊熙浑身颤抖,心中最后一丝道心信念轰然崩塌。 他为道门拼死一战,以命换胜,数次濒死,布下反间计诱杀魔军,到头来,却被自己拼死守护的道门五派,扣上“诈骗犯”的罪名,当成弃子诛杀! 何等讽刺! 何等心寒! 何等绝望! 莫娟娟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放声狂笑,咳着黑血笑得凄厉: “哈哈哈——全俊熙!你听到没有! 你拼了命守护的道门,根本就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伪君子! 你是他们的棋子,是他们的傀儡,是他们用完就扔的垃圾!” 她看向五位掌门,眼神冷厉如刀: “好一群正道名门,好一套借刀杀人、斩草除根! 我莫娟娟今日就算死,也比你全俊熙死得痛快——你至少是死在敌人手里,你却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五位掌门脸色一沉,不再废话。 玄真子眼神一冷,下令道: “动手! 先杀魔教妖女,再诛伪盟主! 今日之后,道门五派共掌天下,再无纷争!” 五道浩瀚正气同时爆发,铺天盖地压向无力反抗的全俊熙与莫娟娟。 就在这必死一瞬,全俊熙与莫娟娟体内同时爆发出一缕微弱却凌厉的气息—— 是回光返照,仅存片刻战力,无力克敌,却足以逃生! 全俊熙猛地睁眼,用尽最后一丝凌空本源,纵身掠至莫娟娟身前,弯腰将她横抱而起。 他不发一言,脚下凌空之力骤然迸发,抱着莫娟娟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向外狂奔逃去。 莫娟娟虚弱靠在他怀中,一时竟忘了挣扎。 五大门派掌门震怒嘶吼,立刻纵身狂追。 一正一魔,两败俱伤,却在被同门背叛的绝境里,踏上了同一条亡命奔逃之路。 第一百九十五章 风遁无踪 全俊熙横抱着莫娟娟,体内回光返照的最后一股气力骤然爆发。他此刻已是油尽灯枯,经脉寸断,气海翻涌不止,别说与人交手,就连维持站立都难如登天。可面对五大掌门铺天盖地的绝杀之气,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必须逃出去,绝不能死在这群伪君子手中。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将凌空境残存的所有道韵、最后一丝本源之力,尽数催发到双腿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凌厉逼人的气势,只有一道近乎透明的流光,在生死关头骤然冲天而起。身形一纵,快得不可思议,竟真的如同一阵疾风,掠空而过,瞬间便冲出了五大门派的合围之势。 莫娟娟虚弱地靠在他的怀里,浑身骨骼仿佛尽数碎裂,魔元耗尽,本源燃尽,连抬手的力气都已消失殆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感受到鲜血正顺着他的唇角不断滴落,染透了她的衣襟。可他的手臂却稳得惊人,哪怕自身已是强弩之末,也始终将她牢牢护在怀中,没有半分松懈。 这个与她缠斗半生、不死不休的道门盟主,此刻竟成了她唯一的依靠。莫娟娟心中五味杂陈,猩红的眸子微微闭合,不再挣扎,不再言语,任由他抱着自己,亡命奔逃。 “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武当掌门玄真子见状勃然大怒,厉声嘶吼,周身浩然正气轰然爆发,率先腾空而起。 青城观主云尘子、衡山宗主风灵子、华山掌教烈阳子、金华真人清玄子四人紧随其后,五道身影如同五道惊雷,破空而出,拼尽全身修为全力追赶。 五人皆是道门顶尖高手,修为深不可测,联手之下气势滔天,寻常修士连靠近都不敢。他们心中清楚,全俊熙与莫娟娟绝不能活,一旦两人逃脱,今日围杀、利用棋子、伪善面目等种种阴谋一旦曝光,五大门派必将沦为天下笑柄,再无资格执掌道门正道。 可全俊熙这一逃,已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极致爆发。 凌空境本就拥有超脱凡俗的遁速,再加上他心无旁骛,不回头、不抵挡、不留痕,只认准荒无人烟的群山深处猛冲。风声在耳边呼啸作响,身形在云雾之中飞速穿梭,山峦、林木、峡谷在身后飞速倒退,不过几息之间,他的身影便在山峦之间越变越小,彻底化作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光。 五大掌门拼尽全力狂追,身法已达自身极致,脚下灵气翻滚,速度快到肉眼难辨,却依旧被越甩越远。终南山外群山连绵,林海茫茫,云雾缭绕,复杂的地形成了最好的掩护。全俊熙凭借对山川地势的熟悉,专挑险峻偏僻、人迹罕至的小路逃窜,不断变换方向,刻意掩盖自身气息。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五大掌门便已气喘吁吁,体内灵气消耗巨大,可放眼望去,前方只剩下连绵不绝的青山与弥漫不散的云雾,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全俊熙与莫娟娟,就这么像一阵风似的消失无踪,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再也捕捉不到。 “人呢?!刚才还在眼前,怎么一瞬间就没影了?” 华山掌教烈阳子停在半空,怒目四望,脸色铁青,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山石之上,碎石飞溅。他满心不甘,眼看就要将这两个心腹大患斩于当场,却在最后一刻被对方逃脱,如何能不气急败坏。 衡山宗主风灵子眉头紧锁,全力散开神识,仔细探查方圆数里之内的一切动静,可无论他如何搜寻,都感受不到半点灵气波动,更别说全俊熙与莫娟娟的身影。他缓缓摇头,语气凝重道:“凌空境遁速本就逆天,再加上他拼死逃遁,刻意隐藏气息,此刻已经彻底追丢了。这片山脉广袤无边,想要再找到他们,难如登天。” 青城观主云尘子面色阴沉如水,咬牙切齿道:“可恶!只差一步,就能将他们斩杀当场,永绝后患!如今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大患!全俊熙还好说,那莫娟娟心性狠戾,诡计多端,一旦恢复过来,必定会回来报复!” 金华真人清玄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与不安,沉声道:“两人都已是油尽灯枯、重伤濒死,全俊熙强行催力逃遁,伤势只会愈发严重,莫娟娟更是魔元耗尽,本源受损,就算逃掉,也撑不了多久。只是……终究是留下了大祸,留下了隐患。” 玄真子站在最前方,望着茫茫群山,脸色阴鸷到了极点。他身为五派之首,此番谋划功亏一篑,心中的怒火与忌惮远超旁人。他沉默片刻,声音冰冷刺骨,一字一句道:“立刻封锁消息,今日之事,绝不可泄露半分!对外依旧宣称,魔教妖女莫娟娟与伪盟主全俊熙,已在终南山被我等联手斩杀,以安天下道门之心。” “另外,加派人手,封锁整片山脉,地毯式搜山! 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两人的踪迹! 他们一天不出现,一天不伏诛,我们五派的阴谋,就随时可能曝光天下!到那时,我们苦心经营多年的正道名声,将毁于一旦!” 其余四人脸色凝重,齐齐点头,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容不得半分马虎。当即,五人不再迟疑,分头行动,一边下令封锁消息,一边派遣门下弟子全面搜山,整个道门都因这场逃脱,陷入了极度的紧绷与隐秘的慌乱之中。 而此刻,深山最深处,一片无人能至、与世隔绝的隐秘幽谷之中。 这里四面环山,瀑布飞流,草木葱茏,灵气清幽,是一处绝佳的藏身之地。全俊熙抱着莫娟娟,一路狂奔至此,再也支撑不住,脚下一软,身形踉跄,抱着莫娟娟一同跌落在柔软的青草之上。 回光返照的力量彻底散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他眼前一黑,喉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当场昏死过去。他白衣染血,气息微弱到了极致,若不仔细探查,几乎与死人无异,显然已是重伤垂危,命悬一线。 莫娟娟躺在他身侧,同样奄奄一息,黑血顺着唇角缓缓滑落,魔气黯淡无光,连睁开眼睛都异常艰难。她缓缓侧过头,看着身旁昏死过去、满脸血污却依旧难掩风骨的全俊熙,猩红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复杂难言的光芒。 有震惊,有不解,有怨怼,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她是魔教教主,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孽;他是道门盟主,曾是正道标榜的英雄。两人本是天生死敌,不死不休,可如今,却一同被所谓的名门正派追杀,一同落得亡命天涯、重伤濒死的下场。 他们逃出来了。 一正一魔,两败俱伤,被天下正道抛弃,却在彼此的搀扶下,逃出了死局。 五大掌门拼尽一切,终究还是追不到他们半分影子。 幽谷之中一片寂静,只有瀑布流水之声潺潺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落在两人染血的身躯上。 一场惊天背叛,一场绝境奔逃,一段匪夷所思的宿命纠缠,自此,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