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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破雾(一)

作者:折月燃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赵轻遥盯向宋鹤眠。


    少女的一双柳叶眼微微上挑,本就不算很好招惹的长相,眼中没有一点笑意时,更是让人心生寒意:


    “你的意思是,刚刚没有神降发生在太乙楼?”


    宋鹤眠被她这样直白的目光盯得有些莫名:“神降哪里是那么容易发生的?再说了,神明残留的神魂怎么会管这种小事。”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向着身后抬了抬手。被打扮成药童模样的灵傀便走上前来,端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浅棕色汤药。


    “你现在神魂不稳,先把药喝了,再说别的事情。”


    赵轻遥捧过药,赵轻遥却莫名觉得心中莫名浮起一股奇异的烦躁之感。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分明听到秦倚白在叫她遥遥。


    而刚刚在那个诡异的梦中……


    那人是不是也叫她遥遥来着?


    赵轻遥猛地抬起头来:“神降既没有发生,那血雾最后是被谁诛杀的?”


    宋鹤眠:“它是在走投无路后,自己自杀的——哎,等等,你不许出去!”


    他眼疾手快挡在了病室的房门前,放下禁制,挡住了差点冲出门的赵轻遥:


    “你的神府震荡得很厉害,需先观察情况,不可妄动!”


    赵轻遥:“我只是去找秦少主,这都不行吗?”


    她得去搞清楚,她的记忆为何又和宋鹤眠所说的现实不同。


    站在她身边的秦倚白一定最清楚!


    宋鹤眠微微一愣。就在他发呆的一瞬间,少女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闪至他的身侧。手腕灵活一转,“咔嗒”一声敲开了禁制,轻快地跳出了门外。


    宋鹤眠被提前告知过赵轻遥不安分,但他没想到她会不安分成这样!


    他身上带着外伤,完全追不上动作灵活的赵轻遥。他眼见着赵轻遥身影越跑越远,急道:


    “秦淮若已经离开太乙塔了!他犯经脉逆行的时候谁也不见,你找他也是白找!”


    秦倚白刚刚还好好的,什么时候又犯经脉逆行了?


    赵轻遥心中疑惑,却并未停下脚步。直至跑至神降最初出现的地方时,她才的动作才猛地一顿。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神力一旦在物件上留下印记,那便永不会消退。


    那个神明幻象对他们出手时,周身溢出的神力磅礴,不可能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印记。


    可此刻,墙壁与地面光洁如初,就连她与玄机处之人打斗时留下的痕迹,都已消失不见。


    难道神降没有发生,这些都只是她的幻觉?


    赵轻遥沿着这片区域慢慢走着,却在路过病室时,猛地瞥到了梁柱之上一道被火燎过的剑痕。


    那时她出言激怒顾洵舟时,顾洵舟用剑留下的痕迹!


    她的记忆并没有错。那底是怎么回事?


    赵轻遥走上去,伸手抚上剑痕。下一瞬间,残留在剑痕中的、另一股比她强大数倍的星力猛地荡开,毫不留情地向她攻来。


    星力刺入神府,像是一把尖刀刺入大脑,试图将她有关神降的记忆从识海中剜去。直到感受到她身上相同的星力气息后,才逐渐安静下来。


    赵轻遥捂着脑袋后退了几步,脸色微微一变。


    她万万没想到,巫族之人居然也参与其中?


    *


    巫族非人非神亦非精怪,是游走于天地间一种特殊的族群。


    他们生而知世事,不老不死,灵魂永生。他们没有人的情感,是作为一只绝对中立的、监督天道运行的“眼”而存在的。


    巫族动用术法所需的星力,与神力、灵力、魔息皆不相同,是一种完全独立在天地以外的力量。


    和赵轻遥这种半路出家之人不同,巫族手中的星力极为强大。但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他们是绝不会用于干涉世事的。


    想到此处,赵轻遥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巫族一旦出手抹去了众人有关神降的记忆,那就证明……这件事情的发生,已经影响到天道运转的轨迹了。


    她失去意识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轻遥折回身去,看向气喘吁吁向她跑来的宋鹤眠。这一次,她没有再想着乱跑,而是老老实实地和宋鹤眠一同回到了病室。


    她还得再从宋鹤眠口中打探一些消息才行。


    她斟酌片刻,装作若无其事地试探道:“秦少主怎么会突然犯经脉逆行呢?”


    她总觉得,秦倚白怕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一提起此事,宋鹤眠脸上便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色:


    “不奇怪。他这个病的发作时机没什么规律可言,本来只是频率高低而已。一旦发作,就什么灵力都无法调动了。”


    “虽然一直都有用药品在调理,但他这两年的情况简直越来越糟糕。若非他的状态如此不稳定,秦家也不会不让他去参加剑道大会。”


    若是比到一半时突然经脉逆行,那麻烦可就大了。


    秦家不会承担这种丢脸的风险。


    赵轻遥听罢,微微蹙起眉头。


    秦倚白这次的经脉逆行不早不晚,偏偏就在她昏迷的时候犯病,在她醒来要问问题的时候消失……


    她怎么感觉这人在故意避开她?


    他到底在耍什么阴谋?


    宋鹤眠眼见着赵轻遥面色沉沉,心中咯噔一跳。


    “害,秦淮若这人脾气就是这样,自己有点什么事的时候就躲起来不见人。不过他也躲不了多久了,明日就是开始登云舟前往试仙峰的日子。等剑道大会一开始,我就陪你去堵人,定能把他抓个正着!”


    赵轻遥感受着缓缓流过神府的暖流,叹了一口气:“……倒也不必。”


    巫族既已出手,那她最好便不要去参和了。


    最可惜的便是,当时没有趁乱解决掉顾洵舟。


    病室内陷入了一阵寂静。


    宋鹤眠突然想起什么:“我差点忘了,秦淮若离开前,让我把这件东西转交给你。说是给你的赔罪。”


    他说罢,便示意跟在自己身后的灵傀将东西呈上来。


    赵轻遥不解地从灵傀手中接过一个长长的盒子。


    当看到盒内匕首的那一刻,她双手一抖,心剧烈地跳了起来。


    因为……她曾有过用这把匕首割断秦倚白喉咙的机会。


    *


    前世收到那把匕首,是剑道大会重比之前的事情了。


    赵轻遥虽借着掌门亡女云渺渺的脸博得了掌门的同情,但内门弟子正式入师门时该有的流程,她还得老老实实走一趟。


    比如……在她入师门一个月后,同门师兄师姐每人会给她出一道试炼题。待到她通过了试炼后,再赠予她一件礼物,从此便算是认下了她这个师妹。


    掌门座下的亲传弟子不多,加上她,也不过才四个人。


    刚入师门时,掌门给她了一对名为回生镯的至宝。此宝物专为未拜过天恩的人而生,戴上后,勉强让她有了三境左右的天脉,聊胜于无。


    赵轻遥修行了一个月,便靠着这三境左右的天脉之力,连闯过了师姐周蝉和师兄陈韫竹的试炼。此二人皆已知晓她天脉碎裂的境况,因此对她多加照拂,并未设置什么太刁难人的题目。


    直到秦倚白给她出了一道听风阵。


    听风阵,顾名思义,是在眼前一片漆黑的幻境中,在多道风声里,循着唯一正确的风声找出口。


    一般的听风阵,干扰的风设置十道左右就差不多了;再难一点的,会设置到十五道左右。


    不用动灵力,也不用动术法,听起来不像是很为难她的样子。


    但秦倚白放了整整七十二道风。


    七、十、二、道!不同方向的风!


    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难度!


    他的听风阵布置得也怪,一入幻境,黑暗中便是一道发光的门。赵轻遥的直觉告诉她此门必有诈。所以她愣是生生忍着,没有靠近那扇门半步。


    风的数量越多,破此阵消耗的神思也就越多。赵轻遥咬牙切齿蹲在阵中听着呼呼风声,已于心里反复问候过了秦倚白的祖宗十八代。


    等到她终于辨认出了出口的方位,迫不及待地奔去时——


    她看到了最开始的那扇门。


    ……这是在玩她吗?


    她憋了一肚子气出来。等在门口的秦倚白眼见着她神色恹恹,在反复地欲言又止后,问了一句:


    “是不是我设置的生门不太明显?”


    ……不明显,什么不明显?一片黑暗中就能看到它在发光!简直是时时刻刻勾引着人去把它推开!


    但越是遇到这种不合常理的东西,赵轻遥便越是警惕。她越是警惕,越会退后一步。


    赵轻遥其实是很想装作好脾气的黎明珠的。黎明珠或许该腼腆地笑着不说话,或许该温温柔柔地说一句“没想到是这样的”,或许该……


    但她实在没忍住。


    所以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就变成了怒气冲冲的一句:“师兄这样作弄我,现在开心了吗?”


    把秘境设置得如此复杂,结果却告诉她,出口就在眼前?


    赵轻遥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听风阵,和秦倚白的人一样装。


    解这个毫无意义的听风阵着实把她这幅破破烂烂的身体累得够呛。以至于当天晚上在掌门藏书的瀚海楼翻看秘籍时,她把书扣在脸上就睡着了。


    这是她少有的放松警惕的时候。


    入了夜,窗外雨声潺潺。飞檐翘脚下的风铃被风吹得叮铃铃地响,窗台摆放着的拂芳草沾了水珠,叶瓣晶莹湿润,幽幽飘香。


    天地间尽是潮润的气息,丝丝缕缕,潜入梦中。


    赵轻遥这一觉起先睡得极其不好。准确来说,她没有什么睡得安稳的时候。反复的噩梦之下,她心魔已生,每晚都会缠在她的梦中,难以消散。


    但后来不知怎得,似是雨下大了,她睡得好了一些。梦中似有人拂过她的眉心,动作很是小心温柔。


    等再次睁眼时,熹微晨光已从窗边漏了进来。她刚一坐起,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盖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衣服。随着她起身的动作,那件软锦白衣上,秦氏一族的金云腾树纹样族徽瞬间抖露了出来。


    扣在脸上的书被掀了下来,衣物上清冽的寒月香和神像前袅袅的香火气息一起灌入她的鼻腔。


    然后,她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秦倚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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