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务保障体系建立后的第四个月,一份匿名举报信被投入云缈宗山门外的“监察信箱”。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西境巡查队队长赵坤,收黑钱,放黑户。”
“东洲第三小队副队长钱明,私放扣押物资。”
“北原驻守修士孙海,与当地世家勾结,篡改巡查记录。”
附三枚留影石。
陆风在深夜独自查看留影石。第一枚:西境某灵石矿脉旁,巡查队长赵坤——那位曾经在围剿旧势力时立过功的金丹后期修士——正与一名锦袍修士密谈。锦袍修士递过一个储物袋,赵坤神识一扫,微微点头,随后挥手让队员放行了一辆本该扣押的走私灵矿车。
第二枚:东洲仓库,副队长钱明深夜潜入,将封存的三十箱“违规炼丹材料”贴上“已销毁”标签,实则转运至侧门,交给等候的马车。
第三枚:北原巡查站内,驻守修士孙海正修改巡查日志,将“发现周家私占灵田百亩”改为“例行巡检,无异常”。画面角落,周家家主的身影一闪而过。
三枚留影石,三个地点,三个层级。
不是个案,是系统性的腐坏。
陆风闭目静坐良久。他想起赵坤半年前在围剿魏嵩时的奋勇当先,想起钱明曾为保护举报者硬抗三名元婴围攻,想起孙海在北原暴风雪中连续执勤七天七夜……
是什么让他们变了?
小算盘启动深层分析:
「赵坤,出身寒微,修炼二百七十年方至金丹。其道侣三年前冲击元婴失败,经脉受损,需‘九转续脉丹’续命,市价三十万灵石。」
「钱明,独子身患‘先天灵气紊乱症’,每月治疗费五千灵石,已持续六年。」
「孙海,家族在北原遭旧势力打压,父母被逼自尽,为保弟弟妹妹安全,需寻求当地世家庇护……」
每个人都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但规则面前,理由不能成为借口。
第二日,陆风召集三界规则委员会全体会议。他没有直接出示证据,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
“若有一天,你们发现巡查队内部有人腐败,该如何处置?”
殿内先是一静,随即议论四起。
“严惩不贷!”妖族代表黑煞第一个拍案,“执法者犯法,罪加一等!”
“但需先查明原因,”李晏丞相谨慎道,“有些人或许是被迫……”
“被迫就能腐败?”散修代表赵天罡冷笑,“当年我们被剥削时,谁听过我们的‘被迫’?”
争论愈演愈烈。陆风静静听着,直到声音渐息,才缓缓开口:
“腐败的原因很重要——因为只有知道为什么腐败,才能建立防止腐败的机制。但腐败的事实更重要——因为一旦纵容,规则将彻底失去公信力。”
他抬手,三枚留影石的影像同时投射在光幕上。
殿内死寂。所有人都认出那三个曾经备受赞誉的身影。
“赵坤、钱明、孙海,”陆风念出三个名字,“以及我们尚未发现的其他人。他们曾是规则的捍卫者,如今却成了规则的破坏者。”
“今日我们审判他们,明日或许就有人审判我们——如果我们也走上同样的路。”
他展开《三界基本法》的“执法监督”章节,那里原本只有简单几条原则性规定。此刻,陆风以指为笔,在虚空中写下补充条款:
**“第一:成立‘三界规则监察委员会’,独立于巡查体系之外,直接对规则委员会负责。委员由人族、妖族、散修、凡人各推选两名代表担任,任期三年,不得连任超过两届。”**
**“第二:实行‘执法全流程公示制’。所有巡查行动从立案到结案,全程留影存档,除涉及隐私和机密部分,一律公开可查。”**
**“第三:建立‘执法者财产申报制度’。所有巡查队员及其直系亲属的财产、重大交易,需每半年申报一次,接受随机核查。”**
**“第四:设立‘廉政保证金’。巡查队员入职时需缴纳相当于三年薪酬的保证金,任职期间无违规,离职时连本带利返还;若违规,保证金没收,充入受害者赔偿基金。”**
**“第五:开通匿名举报渠道,并为举报人提供全方位保护。诬告者反坐,但举报属实者,可获得被查处赃款的一成作为奖励。”**
条款写完,陆风看向众人:“这些条款,是否过于严苛?”
“不严苛,”赵天罡沉声道,“手握权力者,本就该受到最严格的约束。”
“我同意,”白瑾点头,“妖族古训有云:盯猎物最紧的,往往是曾经的猎手。防止执法者腐化,比抓捕违规者更重要。”
“老朽只有一个问题,”李晏丞相缓缓道,“监察者,又由谁来监察?”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一怔。
陆风却笑了:“由所有人。”
他指向殿外的天空:“全域投影阵将升级。今后,所有监察委员会的案件讨论——除涉及举报人安全等特殊情况——都将公开直播。三界每一个生灵,都是监察者的监察者。”
“真正的规则,不应该有监督的盲区。”
决议通过。三日后,三界规则监察委员会正式成立。首次会议便公开审理赵坤、钱明、孙海三人案件。
全域直播开启,三界天空的光幕上,第一次出现了“审判执法者”的画面。
赵坤站在被告席上,面色灰败。当监察委员询问他为何受贿时,他沉默良久,最终嘶声道:“我道侣需要九转续脉丹……我买不起……”
“所以你就用赃款去买?”主审委员、一位出身寒门的散修问道,“你可知道,你放走的那车走私灵矿,导致一座小型灵脉枯竭,三百散修失去了修炼资源?他们的道侣、他们的家人,又该怎么办?”
赵坤浑身颤抖,无言以对。
钱明的理由同样令人唏嘘,但同样不被接受。孙海更是当庭痛哭,说他只是想保护弟弟妹妹。
“保护家人的方式有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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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种,”主审委员看着孙海,“举报周家的不法行为,寻求规则保护,是其中一种。选择同流合污,是最坏的一种。”
最终判决:
赵坤,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成立,废除修为,终身监禁。其道侣的医疗费,由新设立的“执法者家属救助基金”承担——这笔基金,来源于廉政保证金的利息和罚没赃款。
钱明,贪污罪成立,废除修为,监禁三百年。其子的治疗,纳入“三界重疾保障体系”,费用由公共财政承担。
孙海,徇私枉法罪成立,废除修为,监禁一百五十年。其弟弟妹妹被接至云缈宗庇护,并获准在宗内学堂就读。
判决公正,却又不失温度。既维护了规则的刚性,又体现了对人性弱点的理解。
更深远的影响在后续。
监察委员会成立后的第一个月,共接到举报四百余起,查实五十七起,处分违规巡查队员八十九人。但同时,也有三百余名巡查队员主动申报了此前收受的“灰色收入”,并如数上缴。
“主动申报者,视情节减轻处罚;隐瞒不报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这条政策,让许多在边缘徘徊的执法者选择了回头。
三个月后,巡查队的风气为之一新。新设计的制服用上了“清心玉”纽扣,可一定程度上抵御诱惑;每次出勤必须两人以上,互相监督;所有执法记录实时上传至监察委员会数据库,AI算法会自动比对异常。
西境那位曾经举报赵坤的散修,再次来到灵石矿脉时,看到的是一支截然不同的巡查队——他们拒绝了矿主递上的“茶水费”,严格按比例抽查每一车矿石,并将抽查结果当场公示。
“这才像样。”散修低声说了一句,转身离开。这次他没有举报,而是去任务大厅接了一个合规的外包任务。
小算盘浮现最终字迹:
「执法监督体系闭环,规则公信力+25%。」
「解锁最终能力:规则公信力固化(圆满)。当规则的制定、执行、监督形成良性循环,且获得广泛认同时,规则之力将获得天道永久加持,成为世界运行的基本法则。」
陆风站在云缈宗最高的观天台上,俯瞰着三界山川。夜色中,各地巡查站的灯光如星辰般点缀大地,监察委员会的数据流在识海中静静流淌。
从挖灵根对账到建立完整规则体系,从个人抗争到制度建设,从对抗外敌到净化自身……
这条路,走了太久,也太难。
但至少现在,规则的大厦已经立起。它有漏洞,会摇晃,会被人钻空子,甚至会被自己人腐蚀。
可它毕竟立起来了。
而且,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用自己的手去修补它,用自己的肩膀去支撑它。
这就够了。
陆风转身走下天台。明天,还有新的问题要解决,新的漏洞要填补,新的挑战要面对。
但只要规则在,只要人心向善——
这条路,就能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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