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果真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凌羽推门进了内室,就看见自家殿下坐在靠窗的木桌旁,手里捧了卷话本子看着。
“哎呦殿下,”凌羽赶忙走过去关了关窗,“您这头痛刚好可别再着凉了。”顺带还瞪了一眼一边的清商:“你个小妮子,这点事儿都不会做——”
清商顿感委屈,小声替自己辩解道:“明明是殿下不让我关窗——”
“好了,留一道缝吧。”虞青忆终于开口解救清商,“风吹着还清醒些。”
凌羽应下,听见虞青忆接着问自己说:“对了凌羽,那日我让你去查的事情你查得怎么样了?”
“查出来了,奴婢正要跟您说。”凌羽说着,从袖中摸出个小布包出来,放去桌上,“那天奴婢按您的吩咐去了淑妃宫里,恰巧看见三殿下也在。淑妃娘娘还说小厨房给三殿下煎着药,奴婢就等了一会儿,最后想办法把药渣找回来了。”
虞青忆拿簪子拨了拨那些药渣,直到找到预料之中的几味药材才停了手:“这是一副被人改了方子的四逆散。”
“四逆散?”跟云徵在一起待得久了,清商她们多少也通一点药理,惊奇地问道,“那不是调节肝气郁结、脾失健运的方子吗?淑妃娘娘给三殿下吃四逆散做什么?”
“多半是让人给算计了。”虞青忆向后靠在软垫上,“这方子里将理气解郁的枳实给换成了温肝固肾的杜仲,反而会加剧阳气内郁,使人变得暴躁易怒。”
从上一次见虞青瑾她就觉得不对劲了。虽然从前他也没多么聪明,但是也不会做出当街质问她的事来。想必那时候这药他就吃了有一段时间了。若是长久这么吃下去......
谁都清楚,皇家是不会需要一个疯了的皇子的。
“那殿下,我们要不要......”凌羽看向虞青忆。
“他们的烂摊子,凭什么又要咱们来收拾。”虞青忆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勾了勾唇角,“虞青遥也清闲了许久了吧。”
*
雨越下越大。
暖阁里,谢迁与一人相对而坐,中间的木桌上照旧摆了副棋盘。
“殿下在等什么?”谢迁见那人迟迟不落子,温笑着问道。
“等雨停。”聂临抬眉,落下一子,笑道:“又是平局。”
谢迁扬了扬眉,没说话,自顾自斟了杯热茶抿了口,听见聂临忽然出声问道:“虞照月回京了?”
谢迁动作顿了顿,他放下手中的青瓷杯子,磕在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响。
偏偏聂临还在说着:“我瞒着使团提前进京就是为了——”
“殿下,”谢迁斟了杯茶从桌上推过去,打断他,“茶该凉了。”
聂临闷声笑了几声,没再往下说,只问他:“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殿下你很闲?”谢迁斜他一眼,“放着西齐的使团不要,自己跑到大殷来问我们的事?”
“你不会还没跟她说吧?”聂临笑眯眯道,“你再不动手,你们那皇帝可就真要立虞照月为皇太女了。”
谢迁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桌面。按着陛下的性子和谋算,这种事他还真能做得出来。
谢迁没回答,抬眼看他:“今日你叫我来这,恐怕不只是为了下那几盘棋吧?”
“我来向你讨个人。”聂临又挂上了副散漫的笑,“手下人不懂事,自己跑来北殷了,最近才叫我找到。”
*
禁军大营。
早就有人撑着伞等在门外了。虞青忆下了马车,由着清商给她撑着伞,上前亲自扶起行礼的将领。环视了一圈,一边往里走一边不经意问道:“你们卫统领呢?”
“回殿下,卫统领刚刚被人叫走了。”那将领说道,“殿下若是有事吩咐,叫我们也是一样的。”
虞青忆笑了笑,没接这话。
她不怀疑手下的禁军对她的忠心,只是卫五的确也是有些不同的。
他原就是三年前在北疆虞青忆带的第一批兵。
虞青忆清楚地记得那是与北戎僵持不下的第三日夜里,忽然有手下来报,说是有人看见北戎有动作了,像是要准备偷袭。
当时他们也怀疑过是诈,但等派人过去查探时却发现北戎的骑兵已经快过了树林,再过一条河就要靠近他们的营地了。
当时被派过去的两个斥候见情况不对,一个赶紧回去报信,另一个则是留在原地观察情况。
卫五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发现的。
留下来的那个斥候发现他时,他刚从一棵树上跳下来,提着刀就要去和北戎的骑兵同归于尽。
那斥候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拉去了隐蔽处,责问他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卫五实话实说自己是偷偷跑出来摘海棠果的。只是这个理由又显得太过荒谬,那斥候当然不信。
不但不信,斥候反而还怀疑他是不是北戎人派过来的奸细。没办法,这人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合了。
面对斥候的再三逼问,卫五有心想为自己辩解,但又怕惊动敌军,就只能无声地大喊冤枉。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还从自己怀里摸出了刚摘的海棠果分给斥候尝尝。斥候一看就觉得这人肯定是在海棠果里下了毒,让他吃就是为了毒死自己,好让他没法回大殷军营报信,心里也就更加坚定了这人是北戎细作的想法。
卫五见他不接自己的海棠果,神色还愈发警惕,心里也明白他这是不信任自己,干脆扔下那些果子,提着刀就上了树,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窜进了北戎的队伍里。
斥候心想果然如此,结果下一刻就看到北戎的步兵队伍忽然乱作了一团。正巧这时候大殷的军队得到消息及时赶来,前后一番配合之下,北戎队伍的阵型被冲乱,大殷的将士们一鼓作气直接将他们杀了个片甲不留。
后来此役结束,回去论功评赏的时候才知道,那晚一开始最早报信的人就是卫五。他偷偷溜出去摘海棠果发现了军情,报完信后不放心就又回去盯着了,这才有了他被斥候发现的事。
违反军纪外出又偏偏撞上敌军偷袭,再立军功的,他算是第一个。
耳畔的落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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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虞青忆的思绪拉回,她同那将领收伞进了堂上,说:“今天来是想与将军知会一声,我已将兵符交还给圣上,往后禁军如何,还要劳烦将军多多费心了。”
“殿下需要末将做些什么?”
*
刀锋斩开雨幕,带起的风声铮铮,惊破了直倾而下的无边落雨。
“久别未见,卫世子的刀法还是这般漂亮。”不远处立着个人,墨衣素伞。
寒光一闪,卫贽生生顿住了身形。避开围困住他缠斗着的玄甲军士,刀势却是并未收住,而是转了个向朝着来人劈去。
那人不闪不避,只在刀尖行至眼前不过数寸时偏了偏头,他的伞柄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竟是生生挡住了刀锋。
“不是吧世子,”那人挑眉笑道,“四年未见,我知道你对我思念成疾,但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卫贽没收刀:“我不会跟你回去。”
聂临任由卫贽的刀架在自己的颈间,甚至还朝前走了两步:“四年前你说你要走,我留不住你。可是想必你也清楚大齐如今的情况,”他漫不经心地捏着伞柄,朝前倾了倾遮住卫贽头顶的一片天,笑意晏晏,“今时不同往日,跟不跟我走,还由得了你吗?”
*
虞青忆出了前堂。
“你们卫统领还没回来么?”虞青忆看一眼天色,笑问道,“小心给他算擅离职守啊。”
“统领他平常从不这样的,今日想来是真的有事吧。”那将领替他解释道。
凌羽却在这时候急匆匆过来,小声对虞青忆说了句什么。
那将领看着虞青忆霎时间变了脸色,他心里打了个突,下一刻就见虞青忆转了头看向自己,开口问道:“将军,军营中现在可还有多余的马匹?”
那将领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道:“有是有,不过殿下您是想——”
“可否借我一用?”虞青忆语速很快,“我要出城一趟。”
凌羽立马知道自家殿下是想做什么,忍不住担忧道:“殿下现在的雨这么大,要不还是——”
“来不及了!”虞青忆见有人将马牵来,当即走过去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我先走,凌羽和角墨跟上!”
雨下得更急了。
她一夹马肚,就这么飞驰出了军营,像是要撞破这大雨。
*
卫贽抿了抿唇,没说话,盯着对面伞下人颈间寒光森森的刀刃看了半晌:“不是我不想回去,殿下。”他像是有些失神,“......我已经回不去了。”
“所以你就甘心在这里?在北殷?做你的禁军统领?”聂临面上挂着讥诮的笑,“你以为你是谁?”他眉眼间慢慢染上偏执之色,“这世间除了我,谁能护佑你?”他上前一步,将卫贽整个人都罩在伞下,“我不是告诉过你,永远都别想逃开我的身边么?怎么,这才几日便忘了?”
“——太子殿下要带我们卫统领到哪儿去啊?”一道声音穿透暴雨,虞青忆在两人面前停下,立马俯视着聂临,慢慢勾起个笑容,“别来无恙,聂毋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