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冷吗？”山谷里的夜晚实在是冷得不行，方昭屹在亭子里弄了个小火堆。
亭子里面的空间不大，沈司清都不能完全躺下来。火堆的热气随着亭子外的风一阵一阵地吹到她的脸上，映得脸蛋通红。
她和方昭屹并排坐着，伸直腿，摇了摇头。
方昭屹看了还缩着肩膀的她一眼，撇嘴道：“嘴硬。”
“你不也是。明明也冷得要命还把衣服给我。”
“医治伤者我不如公仪，你若是又疼了要给我说。”方昭屹伸出手在火堆前暖了暖，手心拱起不碰到伤口，捂住了沈司清手臂受伤的位置给她取暖，语气有些抱怨，“还说不冷，冰死了。”
“谢谢。”沈司清的伤口用了一张治疗符。血止住了，但还是隐隐作痛。
她一抬头，就对上了方昭屹的眼睛。
方昭屹突然变得很不自然。
“你最好别以为我是刻意关照你，我只是不想明天雾散了还要带上过麻烦的病患。”
“我不会的。”
“今晚情况特殊，本世子只是发发好心而已。”方昭屹每次着急都会把“本世子”这个自称搬出来。
沈司清冷静地点头答应：“哦。”
见方昭屹还想继续，沈司清直接打断他：“你要是不放心，我去那头坐着去。”
沈司清想起身，可谁知小腿因为坐太久麻了，一个没站稳差点朝方昭屹倒去。
方昭屹的脸涨得通红，口齿不清地说道：“你，你，你果然对我有非分之想！”
沈司清眼疾手快扶在墙上，无奈道：“我只是没站稳……”
“我可是听见了你说你喜欢本世子！”
“好啊！堂堂世子殿下竟然还听墙角！”沈司清急得站起身，叉腰指责道。
方昭屹也急了，连忙为自己辩解：“我那是想来看看你好没好点，谁知道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你们的声音。”
“说话声那么大，不想听见也很是很难的好吧。”他的声音变小声了些，明显没再那么有底气。
沈司清咬牙：“这下好了，我以为就五个人知道，现在连你也知道了。”
她以后再也不要大声参与任何八卦活动。虽然让方昭屹知道自己“喜欢”他不一定是什么坏事，说不定还能推进攻略进度，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当时确实有些冲动了。
和女孩子们坐在一起聊天的感觉很好，甚至让她有些飘飘然。
她觉得，或许自己跟她们“交换心事”，关系就会更近一些，就像她看到的学校里的小团体们那样，于是都没有多加思考，就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不止我……”方昭屹又些欲言又止。
沈司清已经无所畏惧了。本人都知道了她还怕谁知道。
“还有谁啊……”
“公仪和我一起的。”
沈司清直挺挺往后倒去。幸好亭子不大，半墙撑住了她的后背，这才让她没有倒在地上。
她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公仪翎在到了丹棠后这么奇怪，无论是说的话还是做的事，都完全不像那个游刃有余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模样。她甚至好几次都以为公仪翎被妖怪附身了。
他在吃醋。
沈司清心里忍不住笑出声。
公仪翎确实对很多事物都满不在乎，但他对朋友却是很粘人的。
意识到这件事是他俩在杏园镇的码头看荧光海那天。公仪翎因为她和封樾单独出门闹了小脾气，故意装醉的模样沈司清其实都看在眼里。
沈司清一度以为，是自己单方面依赖他。在小丹棠岛还在和公仪翎闹矛盾的时候也屡次想就此让自己不再对他太过于依赖。
但如今看来，公仪翎同样，也很依赖自己。
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双向选择的快意。
沈司清上辈子看到过有一种不健康的人际关系模式，叫做共依存关系。
那个时候她身体还算健康。作为沈家的二女儿，身边围着一群奉承的人，父母姐姐也在所有人面前和她扮演着幸福的一家四口。
但这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那个时候就在渴望有一个人，能够真的需要她、依赖她，可以为她牺牲，为她而死。
她开始有些好奇了。
公仪翎，会依赖她到哪种地步呢？
方昭屹因为不好意思面对沈司清一直装作在盯火堆，他见沈司清久久没有开口，以为对方觉得难堪。
他作为亲王世子，喜欢他想要引起他注意到女子不在少数。
那些人在想什么，他一眼就能看懂。
但他读不懂沈司清。
所以他好奇。
一开始好奇沈司清为什么总是敢对自己一脸不耐烦，后来好奇她为什么明明胆子小又没实力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带他逃离危机，现在更是好奇她为什么会喜欢他。
“那你，喜欢我什么？”
沈司清收回思绪，她倒是没想到方昭屹在现在会问她这个问题。
但她没有思考太久，因为她对此早就准备了几个模版。
“你总是嘴硬心软。”
“越和你相处，就越能发现你柔软的一面。”
“一开始只是觉得很有意思。但后来我发现，自己对你的关注早已经过界了。”
简直是完美的回答，沈司清心中得意。
看方昭屹的反应，沈司清也明白，她的说辞被方昭屹接受了。
“你之前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要当降妖师吗？”方昭屹垂下肩膀，说起了毫无关联的话题。
“我只是，想要背叛父母罢了。”
“如果不这么做，我只能乖乖听从家里安排，继位，进入朝堂，听从家中安排和门当户对的姑娘成婚，最后在簇拥下死去。”
“家里人对我寄予厚望，可同时也想要拔掉我翅膀把我困住。”
“一想到我以后会过上这样的生活，我突然就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恐惧感。像是这辈子，都是为了方昭屹这个名字在活着。而不是……为我自己……”
“所以在被剥夺自由之前，我先背叛他们了。”
方昭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火堆，像是在问自己一般：“很自私对吧？”
沈司清突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方昭屹又些气恼，他好不容易决定把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的。
“我只是明白了，为什么公仪公子说我俩很像。”
沈司清看着他，听得很认真。
和以往故意装出的认真不太一样，她太能理解方昭屹了。
“在被别人伤害之前先伤害别人。”沈司清又坐回了方昭屹身边，“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知道你的性子难对付，所以我会先表现出厌烦的样子。”
“后来发现你有时候也不是那么讨人厌，我也对你改观了。”
其实删掉她喜欢方昭屹这部分，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所以我们都会用更坚硬的外壳包裹自己，甚至在外壳上还插上了一排刺。”方昭屹叹了口气。
“那你以后，对我会摘掉一些外壳上的刺吗？”
“对你，也不是不可以。”方昭屹沉默了片刻，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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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嘴时不时往沈司清瞟去，像是在害怕得到否定的回答一样，“那你呢？”
沈司清露出一个真心的笑：“我一直会。在对我想要接近，想要喜欢的人时，我都会摘掉刺。”
方昭屹的心情明显变得很好，努力压着嘴角。他看那了眼沈司清被冻得泛红的手，开口问：“手冷吗？”
“有一点。”
一双大手把沈司清的两只手抓过去紧紧攥着，热气瞬间从手指间传达到她心口。
两个人靠得比之前还近，肩膀贴着肩膀。
方昭屹的手很暖和，整个身子也很暖和，帮她挡住了从破门外漏进来的风。
她现在身上所有的热气一定都跑脸上去了，不用摸都知道一定又红又烫。
好庆幸现在不用抬起头直面方昭屹，自己这样子日后指不定会被他笑话。
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和方昭屹靠得这么近了，就连头顶的呼吸都能感受得到。
但这次不太一样。
她不讨厌。
她突然想到在金宝镇的山洞里，公仪翎提到他以为她不喜欢方昭屹。
“不讨厌就是了。”
她也是这样回答的。
沈司清第一次发现她真的能和方昭屹和谐相处。不是为了攻略，也不是为了活命。她能感觉到方昭屹的呼吸变得不稳，手上也还保留着他的温度。
太要命了。
沈司清闭上眼开始装睡，但是脑子中的系统却安静不了一点，开始疯狂播报：
「方昭屹攻略进度增加5%」
「方昭屹攻略进度增加5%」
「方昭屹攻略进度增加5%」
……
沈司清以为是系统bug了，怎么攻略进度突然开始猛加。
可是系统的播报没有停，不停提醒她攻略进度还在继续增加。
别加了，她开始害怕了。
就在沈司清准备睁眼看看方昭屹到底在做什么的时候。
一道温热的呼吸打在了她的唇边。
沈司清浑身都僵住了。
她不敢继续转头，害怕一转头就对上方昭屹的眼睛。她感觉得到方昭屹的脸现在离她很近很近，嘴唇就贴在她的侧脸上。
她虽然对方昭屹已经没有最开始的厌烦了，也理解了他嘴硬心软的性子。
但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因为只有她知道，这场攻略游戏里，她没有动心。这对方昭屹和她来说，其实都不公平。
沈司清上辈子连个像样的朋友也没有，更别说喜欢的人了。
越没有拥有过的，她就越想要死死握在手里。所以她才会想要去确认沈灵玥对她的关心，才会在和唯一的朋友公仪翎闹矛盾后哭着都想要和好。
她好不容易把一个人的攻略进度拉到这么高，如果现在别过头去拒绝，那是不是一切都会白费呢？
但没等她继续纠结，方昭屹就先开了口：“沈司清，我……”
话没说完，方昭屹脑袋一沉，结结实实落在了沈司清肩膀上。
“不是吧，还真有在要接吻的时候睡着的。”
沈司清无奈，但也只能把人扶起来。毕竟她是体会过方昭屹的铁头功的，要是让他枕着自己肩膀睡一晚上，那她肩膀就别想要了。
可当她的手触摸到方昭屹的那一刻，被吓得差点收回手。
方昭屹的身上冒着汗，浑身无力如同一滩烂泥地瘫着。
“方昭屹，方昭屹？”沈司清喊了两声。
她扶起方昭屹的脑袋，只见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俨然一副中毒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