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沈司清他们来岛上时坐的船还算结实，虽然被打翻后又被海浪冲上了岸，但船身处的损坏并不严重，
沈司清帮着终于汇合的三人，一同将船大致修理了一下后，踏上了回村的行程。
大概都不需要他们通知，村里人看着已经退去的风暴就该知道，这座小岛上的祸事已经被解决了吧，
雨过天晴，小丹棠岛本来的面貌逐渐展现着众人的面前。
昨夜如同有怪物在呼啸的山林，也只是有着一片普普通通绿油油的大树罢了。
岛上的山已经因为昨天的地震塌了一大片，沈司清去过的洞穴更是一点踪迹也找不到了。
她记得，洞穴里还有小妖怪们。
当她跳下悬崖的时候，她其实都看见了。
那群没有智慧的小妖怪，全都还留在洞穴里，大概是想等着它们的老大有了人类的腿之后，回来找他们。
没有阿海的命令，它们其实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自主行动。
这一趟，要不是沈司清和公仪翎误打误撞进入棺材，开启幻境，最后即便是除掉了所有妖怪，他们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
棺材里的信中，有一封比较特殊。
沈司清现在想来，比起信，其实更像是一封遗书。
是一封写给小妖怪们的遗书。
妖怪死后，妖力不会立刻消散。阿海在信里给小妖怪们都做好了安排。
阿海残留的妖力化成了一圈保护着小丹棠的风暴，为的就是不让人类误入岛上。
他也提到了他没有实现的愿望，那就是永远和人类一样的外貌。
因为他的腿，让他无法和海瑶正大光明在一起；也是因为他的腿，让海瑶死在了海难里。
或许这只是他的随口一提。
但那群小妖怪却彻底误会了阿海的意思。
它们以为，自己的老大很久很久都没有出现，是因为找腿去了。
那他们把腿给老大找到，那老大是不是就会回来了呢。
现在幻境破了，原本该由沈司清他们来除掉的海妖其实早就死了，那群小妖怪也全被埋在了倒塌的洞穴里。
沈司清居然感受到了一阵空虚。
“明明没有真正的坏人，为什么却没有一个人得到幸福呢？”
大家在听完沈司清说完这一晚的经历后，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叹了口气。
方昭屹靠坐在船边，看上去和平日里无异，但对沈司清完全没有了以往的嫌弃，语气里甚至能听出一丝欣赏：“这次你胆子倒是变大了许多。”
“我胆子本来就不算小。”沈司清不服气。
她一开始确实是怕得要命。一想到她好几次甚至怕得缩在了地上去，就觉得太丢脸了。
不过所幸只有公仪翎看见了。她这没出息的模样绝对不允许第三个人知道。
“两天里落了两次水，前天晚上还有些发烫，看你现在倒是挺有精神的。”
“世子不会其实是在担心我吧？”沈司清觉得方昭屹故意做出的嘲讽表情有些好笑，忍不住打趣。
方昭屹被说中了心事，立马反驳：“还不是你太让人操心！都说了让你不要擅自行动有什么事可以等我……”
“清清，我头还有些晕。”公仪翎轻声打断，语气很是虚弱。
“那你靠过来睡一会儿吧。”沈司清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马上就快到村子了，到时候我扶你回屋好好休息一下。”
沈司清又伸手去探了探公仪翎的额头，确认还有些低烧，看着他安详地靠着自己睡着了，紧皱的眉头才松了下来。
她本来还想找方昭屹理论一番的，却只见方昭屹已经背过身去，撑着脑袋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
*
好事成双。
就在除妖五人组的小船靠岸后，乔燕就兴高采烈地跑来码头通知大家沈灵玥醒了。
沈司清脚刚踏上岸，连身上已经半干但皱巴巴的喜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把其余的人全甩在了身后，往村里跑。
“灵玥！”
“姐姐？”
沈司清冲进了沈灵玥所在的屋子，差点把一直在屋里照顾人的檀风吟这个大汉都给撞到在地上。
檀风吟很识趣地找借口除了屋子，给姐妹二人留了一个单独的空间。
沈司清这几天脑子里一阵在想着沈灵玥和公仪翎的事。
她和公仪翎已经和好如初了，现在只需要像对公仪翎敞开心扉那样对沈灵玥坦诚自己的想法就好了。
但是当她走到沈灵玥床边后，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你，有没有感觉好一些？”她清了清嗓子，又抠了抠自己的下巴，浑身不自在。
沈灵玥看上去只像是刚睡醒的模样，不过这一觉睡得有点长，睡了整整一天半。
“只是睡了个大长觉而已啦。”
“倒是姐姐，怎么穿了这身衣服？听说你也去了小丹棠岛，有受伤吗？”
“我没事，不过公仪公子他受了伤，还感上了风寒。”
“那就好。”沈灵玥听到沈司清无碍后松了一口气，但立刻发现不妥，还是关切了公仪翎两句，“让公仪好生休息一阵吧。”
沈灵玥说完，屋子里又变得安静了。
沈司清有些退缩，脚步已经走到了门口。
“那我先走了，你也好好休息。”
“嗯嗯。”沈灵玥又焉了下去。
沈司清在门口磨蹭了很久，还是没有把脚踏出去。
她本就是要来找沈灵玥道歉的，如果现在就这样转身走掉，那不是和一开始没有任何区别了吗。
她转过身，重新走到了沈灵玥床边。
“灵玥，对不起。”
“之前是我对你有所误会，我只是……”
[只是很怕你不是真的关心我。]
后半句像堵在了沈司清嘴边，难以开口。
但下一秒她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住了。
沈灵玥从床上跪着起身，把沈司清一把抱住。
“我以为姐姐在也不理我了。”她呜咽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将沈司清的脖颈处都打湿了。
“额，”沈司清僵硬地拍了拍环住自己脖子的手臂，“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还有就是我已经听檀大哥说了，之前是你一直在给我的符纸增强灵力。”
沈司清挠了几下后脑勺，不太好意思地说出了早该说出口的那两个字：“谢谢。”
把所有心里话都说出口之后，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坦诚一些似乎也没有什么坏处。
*
后续工作全都交给了沈司清和方昭屹。
当他们把齐海瑶的事转述给村长的时候，村长沉默了很久。
作为有着最高威严的一村之长，她竟然崩溃地坐到了地上，哭着大骂着齐海瑶是个傻丫头。
她说，要是齐海瑶当初愿意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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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阿海的事，她说什么也不会在那天同意齐海瑶出海。
齐海兰幼时就没了父母，八岁又没了姐姐，后来一直是吃百家饭长大。
早就习惯孤独，性格变得冷淡孤僻的她，在此刻也忍不住上前抱住了村长。
她为姐姐落了泪，也为一直照顾着姐妹二人的村子来之不易的明天而落泪。
风暴消失后的丹棠村海边变得很是热闹。离开村长家后的沈司清独自围着海边一直走了好久才找到一处安静的地方。
她坐在了树下的秋千上，脑袋靠在吊绳上，看着太阳快要落山的海面静静地发了很久的呆。
老实说，她很羡慕齐海瑶。
不仅有愿意为她而死的爱人，有个一直挂念着姐姐的妹妹，还有愿意为她宽恕一切的村民们。
沈司清知道，现在和她上辈子已经不同了。她的身边出现了真正关心她的人。
可是她同时也发现，她好像无法满足于此了。
她一开始以为自己根本不需要朋友。
但公仪翎出现了。他们有着太多的相似，沈司清也渐渐离不开他。
后来她有觉得只要公仪翎一个朋友就够了。
但和沈灵玥、乔燕、钱殊和宋听雪在船上的时候，又让她感受到了上辈子她自以为根本不向往的吵闹。
或许呢？
或许她以后真的可以有更多的朋友，更多的爱呢？
那她再贪心一点，应该不会收到惩罚吧。
“你在想什么？”公仪翎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了过来，很自觉地绕了身后，帮沈司清推起秋千来。
“我只是没有想到，竟然会有妖怪愿意为了所爱之人殉情，有些感慨。”即便齐海瑶和阿海早已死了八年，即便沈司清和二人的相识相遇只是一场随时破灭的幻境，她还是感受到了难过，“就连人都难为爱执着到这种地步。”
“齐海瑶被这么多人爱着，真好啊。”
像是为了让沈司清不再胡思乱想，公仪翎岔开了话题：“你耳朵后面有一颗痣。”
沈司清闻言，摸了摸自己耳后，有些惊讶：“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发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公仪翎笑了笑，继续推动秋千。
傍晚的海边特别凉快，公仪翎推动秋千的动作很轻。沈司清坐在上面，本就累得想要休息，现在更是忍不住要打瞌睡。
*
沈司清在有公仪翎在身边的时候，总是能够很轻易地入睡。
幸好秋千有个靠背，沈司清头也靠在吊绳上，这次没有因为睡着而东倒西歪。
她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嘴角勾起了一个甜甜的笑，喃喃道：“好喜欢……”
公仪翎摇动秋千的手停住，心中有如万千只蝴蝶要破茧而出。他不敢置信地将头低下，耳朵凑了上去，确认道：“什么？”
“喜欢公仪公子。”
公仪翎像是突然掉线一般，瞳孔失去了一切神色，所有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但没过多久，他脸上挂上了怪异的表情，似有狂喜又充满怨恨。
公仪翎目光转向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沈司清，蹲到了她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她耷拉在腿上的那只微微摊开的手中，像是在捉弄人一样抠弄着她的掌心。
手指被她无意识握住，公仪翎很满意，将嘴唇朝手指贴了过去，口中如同呓语般：“我也喜欢清清，最喜欢清清。”
“所以你也要最喜欢我才可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