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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作者:姜又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奉天殿中,天光微明。


    一座威仪而硕大的龙椅静踞于大殿中央,椅背高逾七尺,九条五爪金龙自江崖海水纹间破浪而出,鎏金浮雕,栩栩如生,在肃穆的殿内中流转着沉甸甸的暗金光泽。


    椅臂雕作螭首吞柱的形制,虬结的龙身缠绕柱体,龙睛镶嵌黑曜石,无论从哪个角度仰望,都似被其冰冷凝视。


    帝王坐高台。


    此时,龙椅正坐着一个清瘦的身影。


    姜知玉穿着明黄十二团龙衮服,她身影微微晃动,十二旒白玉珠冕垂在额前,一点一点地跟着轻颤。


    姜知玉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努力地抬起眼皮,她太困了,自己已经三天三夜没有睡觉了,此刻听着下面的大臣踢皮球,简直像听催眠曲。


    三天前,姜知玉还是在大厂996的牛马社畜,最近项目收尾阶段,团队疯狂赶工,连续熬了一个星期夜之后,姜知玉猝死了,没想到一睁眼,就穿越到了这个大姜朝。


    好消息是,她是个皇帝。


    坏消息是,她是个女扮男装的皇帝。


    她的娘嘞!


    在一个封建男权社会里,原身假扮男人当了皇帝,还已经当了五年,这个世界也太疯狂了。


    姜知玉本以为,皇权至高无上,自己当了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但是谁来告诉她,为什么皇帝需要每天凌晨三点钟起床,参加五点的朝会呢?这还不如现代的牛马呢!


    姜知玉做牛马的时候,每天两三点钟才睡觉,现在作息一时还没有调整过来,晚上睡不了,白天又要听课又要见大臣,她已经痛苦得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她不想再猝死了。


    “请陛下定夺。”一道响亮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随后众大臣静穆恭听,殿中才安静下来。


    刑部侍郎张瑾和顺天府府尹李文远站在朝臣队列之外,两个人刚刚已经吵得面红耳赤,直到刑部尚书徐远摸了摸自己的美髯,不经意间咳了一声。


    张瑾会意,才俯身拱手,奏请龙椅上的明黄身影定夺。


    姜知玉听他们吵了这么久,打着瞌睡也听明白了。


    京城最近出现了十余起人口失踪事件,百姓到顺天府报案,请求查办,抓获凶手。


    顺天府就相当于现代的北京市政府,负有行政管理和司法权的职责,可以直接处理此案。


    但是府尹李文远声称这是在数省间流窜的团伙作案,提请刑部统一查案。


    而刑部则认为此案应是地方首责,中央不应越俎代庖。


    两个人在朝堂上吵了半个小时,姜知玉哪怕理清了中间原委,但是她只当了三天皇帝,还不知朝堂深浅。


    作为职场资深牛马,知道会上两个领导吵架的时候,其他人不要随便发言,于是,她决定把皮球踢出去。


    姜知玉转头看向站在朝臣队列最前面的人——内阁首辅、天子帝师、当朝太傅陆时渊。


    陆时渊如玉山清竹一般,立在文官班首。


    他身着正一品仙鹤绯色朝服,玉带束腰,君子端方。面容是令人过目不忘的俊朗,眉骨很高,衬得那双眼睛异常深邃,鼻梁挺拔如削,唇线分明,总是习惯性地抿着,不怒自威。


    姜知玉刚刚穿来的第一天,着实为陆太傅的风姿倾倒了一番,但是听他讲了三天课之后,姜知玉微微一笑,还是算了吧。


    此刻朝堂机锋不断,姜知玉还是看向陆时渊,不耻下问道:“太傅以为如何?”


    陆时渊被点到名,神色平静,向御座躬身一礼,声音沉稳清晰说道:“陛下,臣以为,李府尹与张侍郎所言,皆出自公心,亦各有其据。然当务之急,非辩权责之归属,而在速救百姓,安定人心。”


    李文远和张瑾听了陆时渊所言,脸色先白又红。


    陆时渊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臣斗胆建议,此案仍以顺天府为主审,李府尹领衔,限期半月,详查失踪原委。刑部选派精干员外郎一人、司官二人,进驻顺天府,协理此案。另请陛下从六科给事中钦点一人,随行监察,问案进度,每日一报,直呈御前。”


    定调、明责、增援、督办,条理清晰,有条不紊。


    姜知玉听得心里想给太傅鼓掌,不错不错,是个有能力干实事的当朝好牛马。


    姜知玉点点头,沉下声音说道:“准,依太傅所言。”


    八点,姜知玉终于结束了朝会,可以回宫吃早餐了。


    宫廷的早膳,样式精致且种类繁多,今日有鸡汤煨煮的银丝面、羊肉水晶丸子汤、酥油白糖缠、蒸蛋膏……


    大太监张秉德在一旁侍膳,这个工作要眼明手快,他需要观察皇上对哪道菜多看了一眼,便立刻适量布菜。


    作为皇帝最贴身、最信任的太监,张秉德一向了解皇上的心意,但是今天,他的工作非常难做,因为皇上的眼皮都快黏上了,他根本猜不到皇上的想法。


    “撤了吧。”姜知玉已经无心吃饭了,好不容易困意来了,她随便对付了两口,就想把人都赶出去,去榻上睡一会。


    张秉德躬身回答:“是”,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


    巳时二刻,陆时渊已经在文华殿等了两刻钟,皇上还没有来,他放下茶盏,遣了一个小黄门去寻人。


    张秉德则快急死了,每天巳时初到午时正,是皇上参加经筵的时间,陆太傅要授课一个半时辰,但是他现在怎么也叫不醒皇上,最后看见太傅遣人来寻,不得已狠狠推了皇上一把,才把人叫醒。


    殿内铜漏滴答,檀香燃到第三炷时,殿门终于被推开一道缝。


    姜知玉提着衮服的下摆,脚步放得极轻,几乎贴着青砖地面挪进来,她脸颊一侧还留着方才在榻上小憩时,被刺绣云纹压出的淡红痕。


    陆时渊立在讲案后,正将手中书卷缓缓合拢。阳光从东窗棂花格里斜切进来,将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一层淡金边,却照不进他眼底,那里凝着两潭深秋的寒水。


    “臣,参见陛下。”陆时渊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空气陡然一沉。


    姜知玉脚步一顿,那点侥幸心思瞬间散了。


    她清了清喉咙,端出天子的架子往御座上走:“太傅久等了。”


    陆时渊直起身,目光掠过姜知玉眼下淡青,又落在她脸颊那抹未褪尽的压痕上,停顿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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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道:“皇上何故来迟?”


    陆时渊的身量很高,姜知玉目测起码有185,因此问话时很有压迫感。


    姜知玉这个冒牌皇帝,此刻正因为迟到心虚,嗫嚅道:“朕昨夜失眠,所以膳后小憩了一会。”


    陆时渊并没有放过姜知玉,继续朗声说道:“今日卯时三刻,奉天殿朝会之上,陛下于李御史奏报江淮漕运时,颔首共计九次。其中三次,颔首后停顿逾三息,目睫低垂。最后一次,陛下龙体左斜一尺,幸得张公公及时托住……”


    姜知玉被陆时渊说得头越来越低,脸越来越红,我这皇帝不要面子的吗?


    幸好此刻殿中仅他们两人。


    姜知玉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在他那双充满寒意的眼睛里,哑了火。


    她泄了气,肩膀微微一垮,伸手揉了揉还在发酸的后颈。再开口时,那点端着的天子腔调没了,只剩下几分破罐破摔:“太傅,我真的,好困啊……”


    姜知玉抬起眼,眼底因困倦泛起生理性的水光,映着窗外的朝阳,亮晶晶的。


    陆时渊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皇上这个耍无赖样子了。


    当年先帝驾崩突然,十二岁的皇子匆忙登基,还是个孩子的小皇帝,为了逃避他布置的课业,经常撒娇耍赖,被他严厉训诫之后,才改了性子,逐渐有了帝王威仪。


    陆时渊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他再开口时,语气已转为一种深沉的平静,“臣今日请为陛下专讲《礼记·玉藻》与《容经》篇。”


    陆时渊目光如沉水,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缓缓扫过她微歪的冠冕、松散的坐姿,以及脸上未褪尽的睡痕。


    “《玉藻》云:‘君子之容舒迟,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声容静,头容直,气容肃,立容德,色容庄。’”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此九容,乃立身之基,更是帝王威仪之本。”


    “足容重,故临朝步履稳如山岳,非如今日陛下仓促而入。”


    他目光落在她尚未摆正的靴尖。


    “头容直,故冠冕旒珠静垂如帘,可观不可蔽天颜,非……”


    他顿了顿,未再点破她朝堂上那几次危险的“颔首”。


    “色容庄,故喜怒不形于外,倦怠不露于人前。”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她犹带倦意的眼眸上,话在此处停下,意思却已昭然。


    姜知玉刚开始还脸红,此刻已然破罐子破摔,脸皮堪比城墙一样厚,坦然地接受了陆太傅的指指点点。


    陆时渊从袖中取出一个素面青瓷小盒,置于御案,动作轻缓。


    “薄荷膏,可解一时困乏。”他的声音丝毫不变,“然《容经》有训:‘仪正则威敬,形端则肃恭。’陛下,威仪非仅形于外物,更源于内省与克己的功夫。朝堂之上,天下耳目所系,陛下一念之懈,在史笔之下或成昏聩之证。”


    姜知玉捧着陆太傅给的薄荷膏,发愁。


    谁家好人凌晨三点钟起床不打瞌睡的呀,当个皇帝连睡觉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姜知玉看着陆时渊疏朗挺直的身影,心想,她要夺回皇帝的睡觉自由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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