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动作快得让人咋舌。
杨家的马车前脚刚出京城,后脚公主府的亲卫就直奔京郊皇庄。三百名黑衣黑甲的军士,个个都是从南境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兵,往皇庄门口一站,那股子煞气惊得司农寺的官员腿肚子直打颤。
“奉大长公主令,护卫冬麦试种!”
为首的是个独眼将领,姓雷,人称雷老虎。他那只完好的眼睛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冷得像铁:
“从今日起,皇庄进出需凭公主府令牌。闲杂人等,靠近百步者,斩!”
“斩”字出口,腰间的刀“铿”地出了半鞘。
庄头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姓刘,管了皇庄二十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可这回是真慌了——长公主的亲兵啊!那是真上过战场砍过人的
几乎同时,御林军的人也到了——三百名金甲武士,领头的姓高,是永昌帝的心腹。两队人马在皇庄门口对峙,气氛顿时剑拔弩弩。
“雷将军,”高统领皮笑肉不笑,“陛下有旨,冬麦试种由御林军护卫。”
雷老虎那只独眼眯了眯:“公主也有令,冬麦试种关乎国本,需万无一失。”
两边人马互不相让,最后还是司农寺少卿王大人抹着冷汗出来打圆场:
“二位、二位!都是为了冬麦!都是为了陛下!不如……分工合作?御林军守外围,公主府护卫守内圈?”
雷老虎和高统领对视一眼,同时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可在麦田的分配上二人又有了分歧。
“奉长公主令,护卫试验田。”
“奉陛下旨意,护卫试验田。”
两句话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四个字:各为其主。
接下来的场面就有点诡异了。
皇庄那二百亩中等田被分成了两半——东边一百亩归镇南军看着,西边一百亩归御林军守着。中间拉了一道醒目的白石灰线,谁越界谁就是“擅闯军事重地”。
司农寺的官员们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剑拔弩张的景象。皇帝钦点主事的老司农胡子都翘起来了:
“胡闹!胡闹!种地哪有这样的?!”
可他不敢说。一边是长公主,一边是陛下,哪个他都惹不起。
公主府的亲兵里居然一大半都是会种地的。都是南境军中退下来的老兵,解甲归田后被公主收拢在庄子上。这会儿一个个挽起袖子,扛着锄头下地,动作娴熟。
“这垄沟得再深三寸。”
“底肥要先混了草木灰。”
“杨老爷留下的册子上写了,每亩下种十二斤。”
那边御林军也不甘示弱——永昌帝早有准备,调来的都是农家出身的兵士。虽不如老兵熟练,但胜在听话,让怎么干就怎么干。
消息传回京城,各家勋贵府邸都炸了锅。
“什么?!公主亲自派人去守皇庄了?!”
“御林军也去了?!”
“公主这些年不问世事,都快入土了又跟着裹什么乱!”
可等各家的人赶到皇庄时,傻眼了——公主府的亲卫和御林军把庄子围得跟铁桶似的,别说塞人,连只苍蝇想飞进去都得查查公母。
有不信邪的想硬闯,结果被雷老虎一脚踹出去三丈远,肋骨断了两根。
“再有擅闯者,这就是下场!”
雷老虎踩在那人胸口,独眼里闪着凶光。
这下再没人敢打主意了。
皇庄里,冬麦播种在公主亲兵、御林军、司农寺官员,三方互相盯着,谁也别想玩花样。
第一天播种,公主亲自下了地。
快六十岁的人了,挽起袖子,裤腿扎进靴子里,跟着老农学撒种。她手稳,力道均匀,撒出去的麦种落地均匀,连司农寺的老农官看了都暗暗点头。
“殿下这手法……”
“年轻时在南境屯田,也干过农活。”
公主直起腰,抹了把汗,望着眼前翻好的黑土地,
“当年老师说,民以食为天。带兵的人,得先让兵吃饱,治国的人,得让百姓吃饱。”
她看着远方声音轻下来:“如今……我替他看着。”
田埂上鸦雀无声。
只有秋风吹过麦田,卷起新翻的泥土气息。
而此刻的官道上,两辆马车正疯了一样狂奔。
“驾!驾!”
钱钺几乎把马鞭抽出了残影。拉车的两匹马嘴角已经泛起了白沫,可他还是不敢慢——车厢里,舒玉急得小脸煞白,手指死死攥着窗框。
“钱叔,还能再快点吗?”
“小姐,这已经是最快了!”
钱钺咬着牙,“再快,马要跑死了!”
舒玉咬着嘴唇,不说话了。她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
空间里,舒婷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两个光幕——一个是元娘的,一个是刘秀芝的。光幕上显示着两人的生命体征、胎位、心跳、血压等数据。
“姐!”
舒婷见她进来,连忙道,“阿娘和婶婶的预产期就是这几天了!小爱扫描显示,两个宝宝都已经足月,随时可能发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舒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能看出具体什么时候吗?”
“说不准。”舒婷摇头,“但师傅把了脉,阿娘可能会早一两天,婶婶晚一两天。可万一……”
她没说完,但舒玉懂——万一两人同时发动,家里得乱成什么样?
杨老爹坐在另一辆车里,虽然没说话,可握着念珠的手指节都发白了。他心里七上八下跟油煎似的,这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合眼,眼睛熬得通红。
第一天夜里,车队在驿站歇息。舒玉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爬起来,对杨老爹说:
“阿爷,咱们明天天不亮就走,行吗?”
杨老爹看着她眼里的焦急,点点头:“行。”
第二天,果然寅时初(凌晨三点)就出发了。早饭、午饭都是在车上啃的干粮——公主准备的那些精致点心,倒是没浪费都填了肚子。
到了傍晚,领队的御林军副统领赵勇实在扛不住了,找到杨老爹的马车:
“杨老爷子,咱们能不能先歇会儿?人还好,主要是马……跑了两天,再这么跑下去,马得废了。”
杨老爹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心急如焚,可马不是铁打的。
他掀开车帘,看着那几匹累得直喘粗气的马,心里那点焦躁被愧疚冲淡了些。
“那就……歇一个时辰。”杨老爹道,“喂喂马,人也吃点热乎的。”
赵勇松了口气,连忙吩咐手下生火做饭。
这一个时辰,对舒玉来说漫长得像一年。她坐在火堆边,捧着碗热汤,却一口喝不下去。眼睛一直望着静岚县的方向,仿佛这样就能望到家。
飞燕悄悄递给她一块肉干:“小姐,吃些吧。您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舒玉接过肉干,机械地嚼着,味同嚼蜡。
杨老爹看在眼里,心里难受。他走过来,摸摸孙女的头:
“玉儿,急也没用。家里还有你阿奶、周婆子她们照顾,不会有事的。”
舒玉点点头,眼圈却红了:“我知道……可我答应阿娘,要看着小宝宝出生的。”
杨老爹喉咙一哽,说不出话来。
歇了一个时辰,车队继续赶路。这次赵勇特意在前头驿站多备了几匹马,轮流换着拉车,速度总算没慢下来。
夜色中,马车再次疾驰起来。
这一跑,就是两天两夜。
人歇马不歇——马累了,就在驿站换;人困了,就轮流在车上打个盹。干粮是硬的,水是凉的,可没人抱怨。
舒玉几乎没合眼。她一直盯着空间里的光幕,看着那两个不断跳动的生命体征。有好几次,元娘的心跳忽然加快,吓得她差点叫出声。
舒玉咬着牙,掀开车帘看天色——已经是第四天傍晚了。
“钱叔,还有多远?”
“快了,小姐,看见前头那棵老槐树没?过了那棵树,最多再有两个时辰就是静岚县地界了!”
舒玉顺着钱钺指的方向望去。暮色中,一棵巨大的老槐树矗立在官道旁,树冠如盖。她记得这棵树——今年去府城的时候不止一次在树下歇息。
“驾!”
钱钺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月上中天时,静岚县的城门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守城的兵卒老远就看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打头的御林军铠甲鲜明,吓得连忙去通报——张佑安早就交代过,杨家祖孙回来时要摆仪仗迎接。
马车冲进静岚县城门时,把守城的兵卒吓了一跳。
“什么人?!宵禁了!”
赵虎亮出御林军腰牌:“奉命护送杨家人回府!让开!”
兵卒们慌忙让开道路。马车毫不停留,直奔杨家岭方向。
张佑安在县衙得了信,匆匆带人赶到城门口时,只看见远去的马车背影和一脸懵的守城兵卒。
“大人,还摆仪仗吗?”师爷小声问。
吃了一嘴土的张佑安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回头看着身后那支精心准备的仪仗队,哭笑不得地摆摆手:
“散了吧散了吧。”
仪仗队的人面面相觑——这……这就完了?
马车在静岚县的街道上飞驰,惊起一路犬吠。钱钺把鞭子甩得啪啪响,两匹马四蹄翻飞,几乎要跑出残影。
终于,在子时之前,杨家岭村口的老槐树出现在视野中。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杨家大院灯火通明。
马车还没停稳,舒玉就跳了下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飞燕一把扶住。她也顾不上道谢,提着裙子就往院里冲。
院子里,果然是人仰马翻。
两个孕妇同时发动了。
元娘是傍晚开始阵痛的,刘秀芝先开始还镇定自若的照顾元娘,元娘宫缩变强之后她也发动了。两人一前一后,把颜氏和周婆子她们忙得脚不沾地。
产婆倒是请了两个,可两个产妇同时生,人手还是不够。颜氏急得满头大汗,一会儿跑东厢房看看元娘,一会儿跑西厢房看看秀芝。
“热水!再烧热水!”
“参汤!参汤熬好了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剪刀、布巾都煮过了吗?!”
院子里,杨大江和杨大川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两人都想进去看看,可都被颜氏轰出来了:
“出去出去!产房你们能进吗?!添乱!”
兄弟俩只得蹲在院子里,眼巴巴望着厢房的方向。每一次听见里面的痛呼声,两人的心就揪紧一分。
空间里,舒婷已经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两个光幕并排显示,数据不断跳动。小爱在旁边待命,随时准备启动应急程序。
“阿娘宫口开六指了!”
“婶婶开四指!”
“胎位正常,心率正常……”
舒婷一边盯着数据,一边通过空间和玄真保持联系。
“师父,我阿娘的参汤可以喝了!”
“师父,婶婶那边需要热水了!”
颜氏虽然不明白玄真是怎么知道的,可事关儿媳和孙儿的性命,她也顾不得多想,只当是玄真能掐会算。
杨大江和杨大川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守在院子当中,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拳头攥得咯吱响。
舒玉冲进来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玉儿?!”
“爹?!”
杨大江和杨大川同时扑过来。杨老爹摆摆手,声音沙哑:“怎么样了?”
“还在生……”
舒玉顾不上多说,直接往产房跑。颜氏正好从东厢房出来,看见舒玉和杨老爹,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就下来了:
“老头子!玉儿!你们可算回来了!”
“阿奶,阿娘和婶婶怎么样了?”
“你阿娘快生了,你婶婶还得折腾一会儿……”
颜氏抹着把眼泪,“产婆说都还顺当,可我这心里……”
正说着,东厢房忽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生了!生了!”
产婆兴奋的声音传来,“是个小子!”
“哎呦!肚里还有一个!”
“我的亲娘嘞!还是个小子!”
舒玉心里一松,可还没等她高兴,西厢房也传来一声啼哭——比东厢房的更响亮!
“哎呀!这个也生了!也是个小子!”
“天爷呀!咋还有一个呢!又一个小子!”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欢呼!
“生了!都生了!”
“两个小子!”
杨大江和杨大川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了傻笑声。
“我有儿子了……”
“我也有儿子了……”
舒玉站在院子中间,听着两间厢房传来的婴儿啼哭声,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飞燕连忙扶住她。
空间里,舒婷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小爱又哭又笑:“吓死我了……真是吓死我了……”
小爱用毛茸茸的爪子拍着她的背:【主人棒棒!四个小宝宝都顺利出生了!】
这一夜,杨家灯火通明到天亮。
四个新生儿,此起彼伏的啼哭声,成了这个深秋夜里最动听的乐章。
而远在京城的公主府,赵静安站在廊下,望着南方星空,忽然对陈嬷嬷说:“你说……他们现在应该快到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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