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农女与官家闺蜜种田记》 第438章 赌约 永昌帝那句话刚落,房间里骤然静得可怕。 公主赵静安背对着皇帝的身影猛地一僵。然后,舒玉隔着纱帐看见——公主的手缓缓抬了起来,按在了腰间。 那是一根盘在腰间的软鞭,乌沉沉的颜色,鞭柄镶着一颗暗红的宝石。 “陛下刚才……说什么?” 公主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可底下压着的却是千钧雷霆。 永昌帝似乎没察觉到危险,反而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一种古怪的、近乎残忍的温和: “朕说,这孩子心脉不全,太医说是早夭之相。小姑姑若是喜欢,趁她还……” “啪——!” 鞭影如毒蛇出洞! 舒玉在空间里看得清楚——公主甚至没转身,反手一抽,那鞭子就撕裂空气,结结实实抽在了永昌帝肩上! 皇帝的常服应声裂开一道口子,底下皮肉瞬间红肿起来。 “陛下!” 门外传来侍卫的惊呼。 “滚出去!” 公主终于转身,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雍容,那双眼睛赤红着,像被逼到绝境的母狮, “谁敢进来,本宫抽死谁!” 刚要冲进来的侍卫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旁的陈嬷嬷眼疾手快,“砰”一声关上了房门,自己却退到了角落里,垂着眼,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永昌帝踉跄着退了两步,捂着肩膀,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盯着公主,眼神阴鸷: “小姑姑好大的威风!连朕都敢打?!” “打你?” 公主提着鞭子,一步步逼近, “赵垣,我今日就是打死你,皇兄在天有灵,也要赞我一声‘打得好’!” 她扬起鞭子,第二鞭抽下来——这次是冲着腿去的! 永昌帝到底有些功夫底子,狼狈地往旁边一躲,鞭梢擦着衣摆掠过,又带出一道裂痕。 “你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 公主的鞭子舞得密不透风,一鞭接着一鞭,全是冲着非要害但极疼的地方去, “从你害死太子那天起,我就疯了!从你逼死立文哥那天起,我就该疯了!” 永昌帝左支右绌,竟被逼得从内室退到了外间,又从外间退到了院子里。 秋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皇帝一身狼狈站在院中,肩头、手臂、腿上,衣裳破了七八处,底下全是红肿的鞭痕。 公主提着鞭子追出来,立在台阶上,胸口剧烈起伏: “赵垣,你到现在还没断了那龌龊心思吗?!” 永昌帝喘着粗气,忽然笑了。 那笑容又邪又冷,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龌龊?小姑姑说我龌龊?那你呢?!” 他指着公主,声音陡然拔高: “你就不龌龊吗?!” “当年是谁半夜溜进老师书房,一待就是两个时辰?!是谁藏着老师的诗稿,贴身收着几十年?!是谁到现在卧房里还挂着老师的字画,日日对着看?!” “是谁跪了几天求父皇把老师派去南境做钦差!你不龌蹉!杨怀玉他……” “你住口!” 公主浑身一颤,手里的鞭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永昌帝见她这样,眼里的疯狂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近乎悲哀的神情: “小姑姑,你我……谁又比谁干净?” 他仰头望天,秋日天空高远湛蓝,可他的眼神却空茫茫的: “机关算尽……咱们斗了四十年。可到头来呢?” 他低下头,看着公主,声音轻得像叹息: “到头来,谁都没算过老师。哪怕当年那般仓促,他还是做好了安排,咱们都是他不要的!” 长公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嘶哑又绝望。 “你有什么脸提他……你有什么脸……” 她哭着,声音支离破碎, “若不是你……若不是你那些龌龊心思被皇兄发觉,皇兄怎么会猜忌立文哥?!怎么会逼得他……逼得他……”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喘不过气。 永昌帝沉默良久,才轻声道: “是,是我的错。可小姑姑,当年的局面你我都是棋子。父皇要的,我们都没看清。” 他走上前,想拍拍公主的肩膀,却被她狠狠甩开。 “别碰我!” 公主红着眼,“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立文哥死了!你二哥也被你害死了!那么多人都死了!你现在装什么情深义重?!” “我没装。” 永昌帝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小姑姑,二哥他真的是病死的!我没有害他!” 永昌帝沉默着。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干涩: “怀玉他……什么都不知道。老师临走前,把该抹的痕迹都抹了。他只想让儿子做个普通人。” 公主抬起泪眼,狠狠瞪着他: “那你现在是做什么?!扣着他儿子,关着他曾孙女,赵垣,你到底想怎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朕想怎样?” 永昌帝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朕就是……想看看。看看老师的后人,过成了什么样子。看看那个让老师抛下一切也要护着的儿子,到底值不值得。”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强硬起来: “人,朕暂时不会放。太医说怀玉积劳成疾,需要调养,清心斋清净,适合养病。至于这丫头——” 他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就在公主府住着吧!” “你要扣着他们到什么时候?!” 大长公主红着眼, “等到怀玉也死在你手里吗?!” 舒玉光着脚丫,悄无声息地下了床。 她在空间里听得心惊肉跳,这会儿脑子里乱成一团——皇帝和公主都对曾祖父有非分之想? 曾祖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长公主一生不嫁,能让皇帝几十年念念不忘? 阿爷留在宫里岂不是很危险?! 听皇帝这意思,一时半会儿不打算放人。这怎么行?!阿娘和婶婶快生了!她必须回家! “吱呀”一声。 房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揉着眼睛,趿拉着鞋走出来。鹅黄的细布裙子睡得有些皱,头发也乱蓬蓬的,正是“刚睡醒”的舒玉。 院子里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同时僵住。 永昌帝下意识闭了嘴,迅速整了整破烂的衣襟——虽然没什么用。公主则慌忙背过身去,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舒玉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诡异的气氛。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眨巴着惺忪的睡眼,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永昌帝身上。 然后,小姑娘眼睛“唰”地亮了。 “陛下!” 她欢快地喊了一声,小跑着冲下台阶——却在离永昌帝三步远的地方紧急刹住车,歪着头,困惑地看着他破破烂烂的衣裳: “呀,陛下,您的衣裳怎么破了?是……是被树枝刮了吗?” 永昌帝:“……” 公主:“……” 角落里的陈嬷嬷死死低着头,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一下。 永昌帝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乞丐装,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道: “……嗯,公主府的树太多,刮破了。” “哦。” 舒玉认真地点点头,然后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陛下,您来看我吗?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呀?” 永昌帝一愣。 他设想过这丫头醒来后会害怕、会哭泣、甚至会质问,却独独没想到——她第一句话是问什么时候回家。 “回家?” 他下意识重复。 “京城不好吗?”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公主府这么大,好吃的好玩的都有,还有公主殿下疼你。” “好是好,” 舒玉皱着小眉头,很认真地掰手指,眼圈有点红: “可是我阿娘和婶婶要生小宝宝了。我算过日子,就这几天了。我想回家……想阿娘了……”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一半是演戏,一半……也是真的想。 永昌帝看着眼前这个小不点。她仰着脸,眼睛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泉水,里头写满了单纯的期盼。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心软了。 但皇帝终究是皇帝。 “冬麦的产量,朕还没亲自试验过。” 他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疑,“你们暂时不能走。” 舒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露出焦急的神色: “可是陛下,等冬麦成熟……那要到明年夏天了!到时候小宝宝都会爬了!” 她急得跺脚:“我答应阿娘要看着小宝宝出生的!我不能说话不算话!” 永昌帝看着她那副急得要哭的样子,心里那点疑虑又冒了出来——这丫头,是真单纯,还是装得太像? 他忽然起了试探的心思。 “想回去,也不是不行。” 永昌帝慢条斯理地说,“但得跟朕打个赌。” “陛下!”公主厉声喝止。 她刚才都拿“起兵造反”威胁他了,这浑人居然还在这儿装模作样地设赌局?!真当她不敢吗?! 舒玉却像是没听见公主的阻拦。她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 “赌什么?” 永昌帝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就赌冬麦的产量。” “一亩中等田,产三百斤以上。若是达到了,朕就下旨,重查杨立文当年的科考舞弊案,还杨家一个清白。” 公主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皇帝。 舒玉心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重查科考舞弊案?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杨家子孙可以重新参加科举,意味着压了杨家几十年的污名有可能被洗刷! 但她面上只是困惑地眨眨眼:“那……要是达不到呢?” 永昌帝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要是达不到,你和你阿爷,就要进京住五年。” 舒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刚才公主都明明白白威胁要起兵了,他现在还在这儿端着架子设赌约,真当她是三岁小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 她歪着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半晌,才郑重地点点头: “可以。但是——” 她竖起一根手指,小脸严肃: “必须按我阿爷写的种植手册来,不能乱来。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施肥,浇多少水,都有讲究的。要是胡乱种,种不出来,可不能赖我们。”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要派人盯着,防止有人捣乱。” 永昌帝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这小丫头,倒是谨慎。 “准了。朕会让司农寺的官员亲自盯着,完全按你阿爷的法子种。” 他弯腰,平视着舒玉的眼睛: “若你赢了,朕不仅重查旧案,还许你一个承诺——只要不违国法,朕都答应。” 舒玉眼睛更亮了:“真的?” “君无戏言。” “那……” 舒玉眼珠一转,“陛下能不能现在就写个圣旨?我怕您到时候忘了。” “玉儿!” 大长公主急得直跺脚——这孩子,怎么敢跟皇帝要圣旨?! 永昌帝却笑得更欢了。他直起身: “李德福,笔墨伺候!” 一直躲在院门外装死的李公公连滚爬爬地进来,手里捧着文房四宝。 永昌帝提笔,略一沉吟,一挥而就。写完了,从腰间解下随身的小印,“啪”地盖了上去。 “收好了。” 他把圣旨卷起来,递给舒玉,“这可是朕登基以来,头一回给小孩子写圣旨。” 舒玉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她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拍了拍,这才仰起脸笑: “好!赌了!” 舒玉伸出小拇指,“拉钩!” 永昌帝看着那根细嫩的小指头,愣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他竟也伸出小指,和舒玉勾了勾: “拉钩。”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冬麦要等明年夏天才见分晓。这段日子……” “这段日子我和阿爷先回家。” 舒玉抢着说,“等麦子快熟了,陛下再派人来接我们来看,好不好?” 她眼巴巴地看着皇帝,那眼神,任谁看了都不忍拒绝。 永昌帝沉默良久。 他看了看舒玉,又看了看一旁脸色铁青的公主,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罢了。” 他摆摆手:“后日一早,朕派人送你们出京。朕还有些话要和你阿爷说。” “真的?!” 舒玉惊喜地跳起来。 “君无戏言。” 永昌帝重复了一遍,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丫头,你最好……祈祷冬麦真有你说的那么高产。” “嗯!” 舒玉用力点头,小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永昌帝看着她那张肖似某人的笑脸,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即恢复清明。他转身看向公主: “这孩子……就托付给您了。明天朕派人来接。” 说完,他转身朝院外走去,步伐稳健,仿佛刚才那个被抽得满院子跑的人不是他。 只是走到月亮门时,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小姑姑,保重。” 身影消失在门外。 公主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嬷嬷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低声问: “殿下,可要传太医来看看小姐?方才……” “不用。” 公主摇摇头,转身看向舒玉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温柔的笑, “玉儿,饿不饿?嬷嬷做了桂花糕,要不要吃?” 舒玉摇头。 “你刚才……” 公主缓缓开口,“真的刚睡醒?” 舒玉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茫然的神色: “是呀……我睡得可香了。公主,您眼睛怎么红红的?是……是沙子迷眼了吗?” 公主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丝……释然? “对,沙子迷眼了。” 她走过来,蹲下身,轻轻抱了抱舒玉, “傻孩子……你怎么敢跟他打赌?他是个言而无信的,万一输了……” “不会输的。” 舒玉拍拍公主的背,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公主殿下,我们家的冬麦,亩产最少三百五十斤。” 大长公主松开她,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自信满满地说: “静安,信我,此法必成。” 她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好……好……” 她擦着眼泪,“信你,我信你。” 舒玉从怀里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 “公主殿下别哭,等我回家了,让人给您送我们那儿的好吃的。阿奶做的酱菜可好吃了,还有咸鸭蛋,流油的……” 她絮絮叨叨说着,大长公主听着,眼泪却越擦越多。 最后,她抱起舒玉,走进屋里。 “今晚跟我睡,好不好?”她轻声问。 “好呀!” 舒玉任由她抱着,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阿娘哄自己那样。 心里却在想:后天一早就能走了,在哪睡不是睡。 皇帝刚才那态度,分明是松口了。可为什么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还有曾祖父…… 舒玉悄悄叹了口气。 这京城,真是一滩浑水。她还是赶紧回家种地吧。 至少地里的庄稼,你付出多少,它就回报多少。 不像人心,永远看不清。 喜欢双生农女与官家闺蜜种田记请大家收藏:()双生农女与官家闺蜜种田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9章 真相与归途 公主抱着舒玉径直走向正院后面一间更隐秘的暖阁。 暖阁不大,陈设却处处透着心思。 墙上挂着一幅墨竹图,笔法清瘦劲挺;多宝格上摆着几方砚台,都磨得起了包浆;临窗的书桌上还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农政全书》,书页边角微微卷起,显然是常翻的。 舒玉一进屋就注意到了——这屋里的布局,和阿爷书房好像。 公主把她放在铺着软垫的榻上,自己却没坐,而是走到多宝格前,从最上层取下一个紫檀木匣子。 木匣打开,里头不是什么珠宝首饰,而是一叠泛黄的信笺,几支旧毛笔,还有一枚小小的、刻着“文”字的私印。 “这些,” 公主轻轻抚过那些信笺,声音有些飘,“都是你太爷爷的东西。” 舒玉没说话。她隐约猜到公主可能要说什么,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 公主在榻边坐下,看着舒玉那双肖似某人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尽的酸楚: “玉儿,你刚才……没睡着吧?” 舒玉心里一紧,垂下眼睫。 “我看到了,你方才眼睛里一点迷糊都没有。” 她顿了顿:“你都听见了,是不是?” 舒玉知道瞒不过,索性抬起眼,点了点头。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嬷嬷悄无声息地点亮了灯,又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烛火跳跃,映着公主半明半暗的脸。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舒玉以为她不会说了,才缓缓开口: “当年我和你太爷爷……是情投意合的。” 舒玉点点头——这个她猜到了。能让公主一生不嫁,能让皇帝念念不忘,傻子都能看出这关系不一般。 “但那时候,我是手握兵权的长公主,他是太子少师。” 公主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抿了一口,继续道: “皇兄不同意。他假说杨家身份太低,配不上公主。我说我不在乎,皇兄说他是天子,他不同意,谁都别想成。” 舒玉听得专注,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吐槽:不就是怕杨家或者公主造反么。 “那年南境有战事,我求了皇兄派你太爷爷做钦差去督军。” 公主的声音忽然有些飘忽, “在南境一年,我们朝夕相处。他教我兵法,我陪他查访民情。有一晚……我灌醉了他。” 舒玉:“……” 好家伙,这么猛的吗?! “一夜荒唐。” 公主苦笑, “第二天他醒来,脸都白了。我说我不后悔,他说一切有他。可我清楚若是这事传出去,你太爷爷必定是活不了的。” 舒玉默默点头——确实,睡了公主,在那个年代,真是掉脑袋的罪。 “后来我发觉自己有了身孕,惶惶不可终日!你太爷爷告诉我,他想到一个法子。” “当年礼部侍郎家的三小姐,因为和心上人私定终身坏了身子,被家里发现要‘病逝’。他答应娶她,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也给我们的孩子一个名分。” 公主苦笑:“他们假意成亲,给了你阿爷一个嫡子的身份。她带着陪嫁改名换姓远走高飞,去找她的心上人了。” 舒玉听得一阵唏嘘。这真相……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几年后,她又回来了。” 公主的声音更轻了, “她遇人不淑,被那个书生抛弃了,走投无路。你曾祖父收留了她,让她以主母的身份留在杨家,给了她后半生的安稳。” “所以……” 舒玉小心翼翼地问,“我那位曾祖母,其实并不是……” “不是你阿爷的生母。” 公主接话,“但她对你阿爷视如己出,细心照料,是个好人。”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舒玉才轻声问:“那……科考舞弊案呢?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公主摇摇头,眼神黯淡: “那时我在南境驻守,得到消息赶回来时,已经尘埃落定了。我只来得及用我手上三分之一的兵权护住杨家老小的性命,其他的……无能为力。” 她握住舒玉的手,握得很紧: “玉儿,我知道你聪明,但有些事……不是查清楚就能解决的。当年牵扯的人太多,水太深。” 舒玉点点头,“我知道,冬麦试种的事,能不能请您帮忙看着点?我怕有人……” “放心。” 公主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我会派一队亲兵日夜守着试验田,谁敢动手脚,我剁了他的手!”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舒玉却安心了。有公主盯着,至少明面上的手脚没人敢做。 舒玉松了口气,又道:“还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陛下对曾祖父……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她咬了咬牙,才低声道: “赵垣他……从小就跟在我后面跑,自然也常见到你太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对他起了那种龌蹉的心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没说完,但舒玉已经懂了。 怪不得皇帝提起曾祖父时,眼神那么奇怪。 “玉儿,你……能不能叫我一声?” 舒玉看着她满含期盼的眼神,心里一软,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抱歉,公主殿下。” 她轻声说,“这件事……得先让阿爷知道。他若认您,我自然认您。” 公主眼中的光黯淡下去,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点点头: “是该这样。是该让他知道……” 她又抱了抱舒玉,这次抱得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夜深了。 舒玉躺在公主那张雕花大床上,枕着软软的枕头,盖着熏了香的锦被。公主就睡在她旁边,呼吸均匀。 但她知道,公主没睡着。 因为她听见,公主在轻轻哼那支小调——就是给她梳头时哼的那支。 调子很老,很温柔,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舒玉闭着眼,心里却翻江倒海。 曾祖父、公主、曾祖母、皇帝……这一堆乱麻似的关系,让她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都觉得脑壳疼。 还有科考舞弊案,连公主都查不出真相,那得是多大的黑幕?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舒玉其实没睡熟,她能感觉到公主一直在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让人心酸。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公主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外间,压低声音吩咐陈嬷嬷: “把库房里那件银狐皮大氅找出来,玉儿身子弱,路上不能着凉……还有那套西域进贡的手炉,灌上银霜炭……” “点心多备些,要容易存放的。肉脯、果干、蜜饯……都装上。” “做好的马车重新布置一遍,垫子加厚,帘子换成防风防雨的……对了,再备两个汤婆子。” 絮絮叨叨,一直到后半夜。 等舒玉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屋里堆满了东西! 大大小小的箱子、匣子、包袱,堆得跟小山似的。陈嬷嬷正指挥着两个小丫鬟,小心翼翼地把一套粉彩瓷茶具装进填满棉花的木匣里。 “这是……”舒玉揉着眼睛坐起来。 “小姐醒啦?” 陈嬷嬷笑眯眯地走过来, “殿下昨晚连夜给您收拾的。这些是衣裳,春夏秋冬各四套;这些是首饰,都是殿下这些年攒的好东西;这些是吃食,京里有名的点心铺子的招牌,能存放的;这些是药材,补身子的……” 她一样样指过去,如数家珍。 舒玉看得头皮发麻——这哪是收拾行李?这分明是搬家! “嬷嬷,”她小声问,“公主呢?” “殿下去库房了,说要再找找有没有什么落下的。” 陈嬷嬷压低声笑道, “几十年没见过殿下这么开心了。小姐您不知道,殿下连您回去坐的新马车都亲自去看了,还让匠人改了车轴,说这样不颠簸。” 舒玉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 公主这是把对曾祖父、对阿爷的亏欠,全都补偿在她身上了。 “都备好了。” 库房里另一位嬷嬷低声道,“殿下,您从昨儿到现在还没合眼呢……” 公主摆摆手,继续清点行李。那架势,像是要把整个公主府都给舒玉搬回去。 傍晚时分,院外传来通报:杨老爷来了。 公主手里的包袱“啪”地掉在地上。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慌忙整理衣襟,又摸了摸头发,这才深吸一口气: “请……请进来。” 杨老爹走进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先看向舒玉,见孙女好好的,这才转向公主,躬身行礼: “草民见过公主殿下。” 公主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杨老爹看着痛哭的公主,眼神复杂——有探究,有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场面一时僵住了。 舒玉看看公主,又看看阿爷,心里叹了口气。她走过去,拉住杨老爹的手,小声说: “阿爷,公主殿下留我们吃晚饭呢。吃了饭再走吧?” 公主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对,对!吃了饭再走!嬷嬷,快摆饭!” 她慌慌张张地吩咐,眼睛却一直盯着杨老爹,一眨不眨,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晚饭摆在小花厅。菜色丰盛得离谱——八凉八热,两道汤品,四样点心,把一张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 公主不停给杨老爹和舒玉夹菜。杨老爹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舒玉的小碟子也冒了尖。 “这个蟹粉狮子头你尝尝,我记得……我记得你小时候爱吃。” “玉儿吃口鱼,新鲜的。” “还有这个汤,滋补润肺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可杨老爹始终沉默。他只是默默吃着碗里的菜,公主夹什么,他就吃什么。 舒玉看着心里难受,故意夹起一块姜丝,皱着小脸: “公主殿下,这个姜丝好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公主连忙给她换菜:“那不吃这个,吃这个蜜汁藕,甜的。” 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吃完。撤了席,公主眼巴巴地看着杨老爹,眼里满是恳求。 “怀玉……你们今晚……能不能就在这儿住一晚?明天一早,我亲自送你们出城。” 杨老爹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明日一早要赶路,今晚……就叨扰殿下了。” 公主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不叨扰,不叨扰!我这就让人收拾房间!” 她亲自领着杨老爹去客房,又折回来,陪着舒玉洗漱睡下。 这一夜,公主府的灯亮到很晚。 天还没亮,公主就起来了。她亲自检查了马车,把昨天准备的行李一件件搬上去。 等杨老爹和舒玉梳洗完毕来到前院时,看见那两辆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马车,都愣住了。 “这……” 杨老爹想说什么。 公主却抢先道:“路上用得着!玉儿还小,不能吃苦!” 杨老爹看着那些明显价值不菲的衣物、吃食、用具,又看看公主那忐忑不安的表情,最终罕见地没有推辞,只深深作了一揖: “多谢殿下。” 公主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晨曦微露时,公主府的马车驶出了城门。 城外官道旁,一队五十人的御林军早已等候多时——这是永昌帝派来护送他们回静岚县的。 公主亲自把舒玉抱上了回家的马车。那马车果然如她所说,布置得极其舒适——厚厚的软垫,防风防雨的帘子。 “这辆车我改过,不颠簸。” 公主拉着舒玉的手,絮絮叨叨地交代, “褥子厚,车窗加了纱帘,点心匣子在左手边的暗格里,水囊挂在车壁挂钩上……对了,还有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牌,塞进舒玉手里: “拿着这个,沿途的驿站都会好好招待你们。若遇到麻烦,就亮出来,没人敢为难。” 舒玉握紧玉牌,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个“安”字——是公主的封号。 杨老爹看着那辆明显超规制的马车,皱了皱眉,但罕见地没有拒绝。他对着公主深深一揖: “殿下……保重。” 公主的眼泪又下来了。她强忍着,点点头:“你们也是。路上小心。到了家……捎个信来。” 公主站在原地,望着车队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仍一动不动。 “人都走远了,还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公主猛然回头,只见永昌帝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不远处,一身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来了?”公主擦了擦眼泪。 “来看看小姑姑有多舍不得。” 永昌帝走到她身边,也望向车队消失的方向,“放心,御林军是朕的亲卫,路上不会有事。” 公主沉默片刻,忽然道: “冬麦试种,我要派一队人手盯着。” 永昌帝冷笑一声: “小姑姑,盯着冬麦的人多了。朕的司农寺、户部,还有朝中那些各有心思的大臣……各凭本事吧。” 公主转头看他,眼神锐利: “赵垣,你最好别耍花样。否则……” “否则怎样?”永昌帝挑眉,“小姑姑又要起兵?” 两人对视,空气中似乎火花四溅。 许久,永昌帝忽然叹了口气: “放心吧,朕比谁都希望冬麦能成。” 他望向远方,声音很轻: “老师在天有灵……也该看看他想要的天下苍生衣食无忧的样子了。” 公主别过脸去,没再说话。 而此刻的马车里,舒玉正窝在柔软的垫子里,心里忍不住感叹: 公主府的马车……果然不一般啊!比来时的破车舒服了不知多少倍! 车厢座位宽大得能躺下睡觉,底下垫着厚厚的褥子。小几上固定着茶具匣子,旁边还有个小书架,摆着几本闲书。左手边真有个暗格,拉开一看,里头满满当当都是各色点心。 她撩开车帘往后看,京城巍峨的城墙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而另一辆车里,杨老爹坐在黑暗中,手里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佩——那是临走时,公主偷偷塞给他的,说是他“父亲”的旧物。 他闭上眼,眼角有泪滑落。 车辙滚滚,一路飞驰。 归途,终于开始了。 喜欢双生农女与官家闺蜜种田记请大家收藏:()双生农女与官家闺蜜种田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0章 归心似箭 公主的动作快得让人咋舌。 杨家的马车前脚刚出京城,后脚公主府的亲卫就直奔京郊皇庄。三百名黑衣黑甲的军士,个个都是从南境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兵,往皇庄门口一站,那股子煞气惊得司农寺的官员腿肚子直打颤。 “奉大长公主令,护卫冬麦试种!” 为首的是个独眼将领,姓雷,人称雷老虎。他那只完好的眼睛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冷得像铁: “从今日起,皇庄进出需凭公主府令牌。闲杂人等,靠近百步者,斩!” “斩”字出口,腰间的刀“铿”地出了半鞘。 庄头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姓刘,管了皇庄二十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可这回是真慌了——长公主的亲兵啊!那是真上过战场砍过人的 几乎同时,御林军的人也到了——三百名金甲武士,领头的姓高,是永昌帝的心腹。两队人马在皇庄门口对峙,气氛顿时剑拔弩弩。 “雷将军,”高统领皮笑肉不笑,“陛下有旨,冬麦试种由御林军护卫。” 雷老虎那只独眼眯了眯:“公主也有令,冬麦试种关乎国本,需万无一失。” 两边人马互不相让,最后还是司农寺少卿王大人抹着冷汗出来打圆场: “二位、二位!都是为了冬麦!都是为了陛下!不如……分工合作?御林军守外围,公主府护卫守内圈?” 雷老虎和高统领对视一眼,同时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可在麦田的分配上二人又有了分歧。 “奉长公主令,护卫试验田。” “奉陛下旨意,护卫试验田。” 两句话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四个字:各为其主。 接下来的场面就有点诡异了。 皇庄那二百亩中等田被分成了两半——东边一百亩归镇南军看着,西边一百亩归御林军守着。中间拉了一道醒目的白石灰线,谁越界谁就是“擅闯军事重地”。 司农寺的官员们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剑拔弩张的景象。皇帝钦点主事的老司农胡子都翘起来了: “胡闹!胡闹!种地哪有这样的?!” 可他不敢说。一边是长公主,一边是陛下,哪个他都惹不起。 公主府的亲兵里居然一大半都是会种地的。都是南境军中退下来的老兵,解甲归田后被公主收拢在庄子上。这会儿一个个挽起袖子,扛着锄头下地,动作娴熟。 “这垄沟得再深三寸。” “底肥要先混了草木灰。” “杨老爷留下的册子上写了,每亩下种十二斤。” 那边御林军也不甘示弱——永昌帝早有准备,调来的都是农家出身的兵士。虽不如老兵熟练,但胜在听话,让怎么干就怎么干。 消息传回京城,各家勋贵府邸都炸了锅。 “什么?!公主亲自派人去守皇庄了?!” “御林军也去了?!” “公主这些年不问世事,都快入土了又跟着裹什么乱!” 可等各家的人赶到皇庄时,傻眼了——公主府的亲卫和御林军把庄子围得跟铁桶似的,别说塞人,连只苍蝇想飞进去都得查查公母。 有不信邪的想硬闯,结果被雷老虎一脚踹出去三丈远,肋骨断了两根。 “再有擅闯者,这就是下场!” 雷老虎踩在那人胸口,独眼里闪着凶光。 这下再没人敢打主意了。 皇庄里,冬麦播种在公主亲兵、御林军、司农寺官员,三方互相盯着,谁也别想玩花样。 第一天播种,公主亲自下了地。 快六十岁的人了,挽起袖子,裤腿扎进靴子里,跟着老农学撒种。她手稳,力道均匀,撒出去的麦种落地均匀,连司农寺的老农官看了都暗暗点头。 “殿下这手法……” “年轻时在南境屯田,也干过农活。” 公主直起腰,抹了把汗,望着眼前翻好的黑土地, “当年老师说,民以食为天。带兵的人,得先让兵吃饱,治国的人,得让百姓吃饱。” 她看着远方声音轻下来:“如今……我替他看着。” 田埂上鸦雀无声。 只有秋风吹过麦田,卷起新翻的泥土气息。 而此刻的官道上,两辆马车正疯了一样狂奔。 “驾!驾!” 钱钺几乎把马鞭抽出了残影。拉车的两匹马嘴角已经泛起了白沫,可他还是不敢慢——车厢里,舒玉急得小脸煞白,手指死死攥着窗框。 “钱叔,还能再快点吗?” “小姐,这已经是最快了!” 钱钺咬着牙,“再快,马要跑死了!” 舒玉咬着嘴唇,不说话了。她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 空间里,舒婷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两个光幕——一个是元娘的,一个是刘秀芝的。光幕上显示着两人的生命体征、胎位、心跳、血压等数据。 “姐!” 舒婷见她进来,连忙道,“阿娘和婶婶的预产期就是这几天了!小爱扫描显示,两个宝宝都已经足月,随时可能发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舒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能看出具体什么时候吗?” “说不准。”舒婷摇头,“但师傅把了脉,阿娘可能会早一两天,婶婶晚一两天。可万一……” 她没说完,但舒玉懂——万一两人同时发动,家里得乱成什么样? 杨老爹坐在另一辆车里,虽然没说话,可握着念珠的手指节都发白了。他心里七上八下跟油煎似的,这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合眼,眼睛熬得通红。 第一天夜里,车队在驿站歇息。舒玉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爬起来,对杨老爹说: “阿爷,咱们明天天不亮就走,行吗?” 杨老爹看着她眼里的焦急,点点头:“行。” 第二天,果然寅时初(凌晨三点)就出发了。早饭、午饭都是在车上啃的干粮——公主准备的那些精致点心,倒是没浪费都填了肚子。 到了傍晚,领队的御林军副统领赵勇实在扛不住了,找到杨老爹的马车: “杨老爷子,咱们能不能先歇会儿?人还好,主要是马……跑了两天,再这么跑下去,马得废了。” 杨老爹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心急如焚,可马不是铁打的。 他掀开车帘,看着那几匹累得直喘粗气的马,心里那点焦躁被愧疚冲淡了些。 “那就……歇一个时辰。”杨老爹道,“喂喂马,人也吃点热乎的。” 赵勇松了口气,连忙吩咐手下生火做饭。 这一个时辰,对舒玉来说漫长得像一年。她坐在火堆边,捧着碗热汤,却一口喝不下去。眼睛一直望着静岚县的方向,仿佛这样就能望到家。 飞燕悄悄递给她一块肉干:“小姐,吃些吧。您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舒玉接过肉干,机械地嚼着,味同嚼蜡。 杨老爹看在眼里,心里难受。他走过来,摸摸孙女的头: “玉儿,急也没用。家里还有你阿奶、周婆子她们照顾,不会有事的。” 舒玉点点头,眼圈却红了:“我知道……可我答应阿娘,要看着小宝宝出生的。” 杨老爹喉咙一哽,说不出话来。 歇了一个时辰,车队继续赶路。这次赵勇特意在前头驿站多备了几匹马,轮流换着拉车,速度总算没慢下来。 夜色中,马车再次疾驰起来。 这一跑,就是两天两夜。 人歇马不歇——马累了,就在驿站换;人困了,就轮流在车上打个盹。干粮是硬的,水是凉的,可没人抱怨。 舒玉几乎没合眼。她一直盯着空间里的光幕,看着那两个不断跳动的生命体征。有好几次,元娘的心跳忽然加快,吓得她差点叫出声。 舒玉咬着牙,掀开车帘看天色——已经是第四天傍晚了。 “钱叔,还有多远?” “快了,小姐,看见前头那棵老槐树没?过了那棵树,最多再有两个时辰就是静岚县地界了!” 舒玉顺着钱钺指的方向望去。暮色中,一棵巨大的老槐树矗立在官道旁,树冠如盖。她记得这棵树——今年去府城的时候不止一次在树下歇息。 “驾!” 钱钺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月上中天时,静岚县的城门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守城的兵卒老远就看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打头的御林军铠甲鲜明,吓得连忙去通报——张佑安早就交代过,杨家祖孙回来时要摆仪仗迎接。 马车冲进静岚县城门时,把守城的兵卒吓了一跳。 “什么人?!宵禁了!” 赵虎亮出御林军腰牌:“奉命护送杨家人回府!让开!” 兵卒们慌忙让开道路。马车毫不停留,直奔杨家岭方向。 张佑安在县衙得了信,匆匆带人赶到城门口时,只看见远去的马车背影和一脸懵的守城兵卒。 “大人,还摆仪仗吗?”师爷小声问。 吃了一嘴土的张佑安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回头看着身后那支精心准备的仪仗队,哭笑不得地摆摆手: “散了吧散了吧。” 仪仗队的人面面相觑——这……这就完了? 马车在静岚县的街道上飞驰,惊起一路犬吠。钱钺把鞭子甩得啪啪响,两匹马四蹄翻飞,几乎要跑出残影。 终于,在子时之前,杨家岭村口的老槐树出现在视野中。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杨家大院灯火通明。 马车还没停稳,舒玉就跳了下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飞燕一把扶住。她也顾不上道谢,提着裙子就往院里冲。 院子里,果然是人仰马翻。 两个孕妇同时发动了。 元娘是傍晚开始阵痛的,刘秀芝先开始还镇定自若的照顾元娘,元娘宫缩变强之后她也发动了。两人一前一后,把颜氏和周婆子她们忙得脚不沾地。 产婆倒是请了两个,可两个产妇同时生,人手还是不够。颜氏急得满头大汗,一会儿跑东厢房看看元娘,一会儿跑西厢房看看秀芝。 “热水!再烧热水!” “参汤!参汤熬好了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剪刀、布巾都煮过了吗?!” 院子里,杨大江和杨大川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两人都想进去看看,可都被颜氏轰出来了: “出去出去!产房你们能进吗?!添乱!” 兄弟俩只得蹲在院子里,眼巴巴望着厢房的方向。每一次听见里面的痛呼声,两人的心就揪紧一分。 空间里,舒婷已经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两个光幕并排显示,数据不断跳动。小爱在旁边待命,随时准备启动应急程序。 “阿娘宫口开六指了!” “婶婶开四指!” “胎位正常,心率正常……” 舒婷一边盯着数据,一边通过空间和玄真保持联系。 “师父,我阿娘的参汤可以喝了!” “师父,婶婶那边需要热水了!” 颜氏虽然不明白玄真是怎么知道的,可事关儿媳和孙儿的性命,她也顾不得多想,只当是玄真能掐会算。 杨大江和杨大川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守在院子当中,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拳头攥得咯吱响。 舒玉冲进来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玉儿?!” “爹?!” 杨大江和杨大川同时扑过来。杨老爹摆摆手,声音沙哑:“怎么样了?” “还在生……” 舒玉顾不上多说,直接往产房跑。颜氏正好从东厢房出来,看见舒玉和杨老爹,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就下来了: “老头子!玉儿!你们可算回来了!” “阿奶,阿娘和婶婶怎么样了?” “你阿娘快生了,你婶婶还得折腾一会儿……” 颜氏抹着把眼泪,“产婆说都还顺当,可我这心里……” 正说着,东厢房忽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生了!生了!” 产婆兴奋的声音传来,“是个小子!” “哎呦!肚里还有一个!” “我的亲娘嘞!还是个小子!” 舒玉心里一松,可还没等她高兴,西厢房也传来一声啼哭——比东厢房的更响亮! “哎呀!这个也生了!也是个小子!” “天爷呀!咋还有一个呢!又一个小子!”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欢呼! “生了!都生了!” “两个小子!” 杨大江和杨大川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了傻笑声。 “我有儿子了……” “我也有儿子了……” 舒玉站在院子中间,听着两间厢房传来的婴儿啼哭声,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飞燕连忙扶住她。 空间里,舒婷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小爱又哭又笑:“吓死我了……真是吓死我了……” 小爱用毛茸茸的爪子拍着她的背:【主人棒棒!四个小宝宝都顺利出生了!】 这一夜,杨家灯火通明到天亮。 四个新生儿,此起彼伏的啼哭声,成了这个深秋夜里最动听的乐章。 而远在京城的公主府,赵静安站在廊下,望着南方星空,忽然对陈嬷嬷说:“你说……他们现在应该快到家了吧?” 喜欢双生农女与官家闺蜜种田记请大家收藏:()双生农女与官家闺蜜种田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1章 满月 第二天一大早,杨家岭还沉浸在昨夜的喜庆中,村口就传来了喧天的锣鼓声。 “铛铛铛——哐哐哐——” 铜锣开道,唢呐高亢,一队仪仗浩浩荡荡进了村。打头的是八个衙役,个个穿着崭新的皂衣,手里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后面跟着张佑安的官轿,再往后是两队县衙的差役,扛着各色仪仗——青龙旗、白虎旗、日月扇、金瓜锤,一应俱全。 这阵仗,把正在村口老槐树下唠嗑的村民吓了一跳。 “我的老天爷!这是多大的官啊?” “看那轿子,是县太爷!” “县太爷来咱村干啥?” 赵大膀子正扛着锄头要去地里,见状嘿嘿一笑: “还能干啥?给杨叔贺喜呗!昨儿夜里杨叔家添了四个大孙子,县太爷能不表示表示?” 正说着,轿子在杨家大院门口停下了。张佑安撩开轿帘出来,官袍穿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昨日在城门口等了个空,吃了一嘴灰,心里多少有点尴尬。今日特意摆足了仪仗,既是为公事——御林军护送杨家回府,他这地方官得有个表示;也是为私交——杨家献种收了嘉奖,他这做晚辈的得来贺喜。 院门开了,杨老爹迎了出来。他今日换了身半新的靛蓝长衫,头发梳得整齐,虽然眼下还有熬夜的疲惫,但精神头极好。 “张大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杨老爹拱手笑道。 “杨叔客气了!” 张佑安连忙上前扶住他,“昨日听闻杨叔回府,佑安本该亲迎,只是……公务缠身,今日特来赔罪!” 两人客套了几句,张佑安的目光落在了院子里——五十名御林军整整齐齐站成两排,金甲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昨日这些兵士一路奔波灰头土脸,今日衣裳都让杨家下人连夜洗干净了,盔甲都擦的亮晶晶的,更显得威风凛凛。 “这位是御林军赵副统领。” 杨老爹介绍道,“一路护送我们回来,辛苦了。” 赵勇上前抱拳:“张大人。” 张佑安连忙还礼:“赵统领辛苦!诸位将士辛苦!本官已在县衙备下酒席,为诸位接风洗尘!” 赵勇摆摆手:“张大人客气了。陛下有旨,送杨老爷回府后就需要返京复命。酒席就不必了。” 话虽这么说,但该走的过场还得走。张佑安带来的仪仗队在杨家院外摆开阵势,锣鼓重新敲起来,唢呐吹得震天响。村里男女老少都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瞧瞧,县太爷亲自来贺喜!” “杨家这是真发达了!进京见了皇帝,回来连县太爷都上赶着巴结!” “那御林军多威风!金光闪闪的!” 杨老爹陪着张佑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御林军,又看了昨日连夜收拾出来的客房——虽然简陋,但干净整齐。张佑安连连点头,心里却琢磨着:陛下派御林军亲自护送,这恩宠可不一般…… 正事办完,张佑安这才露出私交的笑容,压低声音问: “杨叔,方才在村口听说府上添丁了?” 提到这个,杨老爹脸上笑开了花:“昨儿夜里生的,大江家是双胎,大川家也是双胎!四个小子,哭起来一个比一个响!” 张佑安眼睛瞪圆了:“双胎?!还是两家都是双胎?!” 他今年成亲十余年,夫人生了一双儿女后在没了动静。这些年他们夫妻也喝了不少汤药,始终没有在怀上过。如今听说杨家一口气添了四个孙子,心里那叫一个羡慕。 “杨叔……您这是双喜临门啊!” 张佑安感慨道,眼神里满是羡慕,“我要是有这福气,哪怕一个也好……” 杨老爹拍拍他的肩膀:“佑安,你还年轻,急什么。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张佑安苦笑,没接话。这话题再说下去,他心里更难受。 这时,杨大江和杨大川从厢房出来了。两人都是一夜没睡,眼下一片青黑,可脸上那笑容,傻子都能看出来——当爹了,还是双胞胎的爹! “张大人!”兄弟俩齐齐行礼。 张佑安连忙扶住:“恭喜恭喜!二位喜得贵子,还是双喜临门!本官……真是羡慕啊!”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杨大江和杨大川对视一眼,都笑了。杨大川嘴快:“张大人若是喜欢,等孩子满月了,抱来给您瞧瞧!” “那敢情好!”张佑安笑道,“本官一定备上厚礼,沾沾喜气!” 说笑间,颜氏带着人来了,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刚出锅的红糖荷包蛋: “张大人,诸位差爷,一路辛苦,先吃点东西垫垫。” 张佑安也不客气,接过一碗红糖水。那边御林军将士们也每人得了一碗。虽然简单,但在清晨的寒气里,这一碗热腾腾的糖水下肚,浑身都暖了。 赵勇喝完了糖水,抹抹嘴,对张佑安道:“张大人,我们不日就要返京。杨老爷这边,还请您多照应。” “赵统领放心!”张佑安正色道,“杨家于静岚县有功,于本官有恩,本官自当尽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仪仗队又在村里绕了一圈,敲敲打打,好不热闹。等张佑安告辞离开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赵勇走进院子,对杨老爹拱手: “杨老爷,末将奉命在此护卫三日,三日后返京复命。” 杨老爹连忙还礼:“有劳赵将军和诸位兄弟了。家里简陋,委屈诸位了。” “杨老爷客气。” 赵勇是个实在人,“昨夜兄弟们吃了热乎饭,睡了踏实觉,已经感激不尽了。” 这话说得诚恳。他们这一路护送,吃干粮喝冷水,夜里轮流值守,确实辛苦。昨夜到了杨家,颜氏带着周婆子、李钱氏忙活到后半夜,给五十个人都做了热汤面,腾出客房让他们歇息,被褥都是新拆洗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御林军虽然奉命行事,可杨家的厚待他们记在心里。 三日转眼就过。 第四天一早,御林军要返程了。杨家人起了个大早,颜氏带着人蒸了五笼白面馍馍,煮了一百个鸡蛋,还切了三十斤酱肉用瓦罐装了封好,都用油纸包得好好的。 舒玉更是细心,让飞燕把每个人的水囊都灌满了凉白开,又加了一小撮盐和糖——路上喝了解乏。 “这些干粮带着路上吃。” 杨老爹把包袱递给赵勇,“天凉了,馍馍能多放两日。鸡蛋今明两天吃完。肉是酱过的,在罐子里加些水热热就能吃。” 赵勇接过沉甸甸的包袱,眼圈有点红。他行伍十几年,护送过的大小官员不计其数,可像杨家这样真心实意对待他们的,还是头一回。 “杨老爷,这……这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 杨老爹摆摆手,“这一路辛苦诸位了。还有这个——” 他从刘全手里接过一个布包,里面是二百五十两银子,用红纸封着,每封五两: “一点心意,给兄弟们路上买碗热茶喝。” 赵勇手都抖了:“这可使不得!朝廷有律令,不能收……” “这不是贿赂,是谢礼。” 杨老爹把银子塞进他手里,“诸位护卫我们祖孙平安归来,理当感谢。陛下若问起,你就说杨家感念皇恩,犒劳将士。” 话说到这份上,赵勇再不收就是不识抬举了。他郑重接过银子,深深一揖: “末将代兄弟们,谢杨老爷厚赐!” 五十名御林军整齐列队,对着杨家大院齐齐抱拳行礼,然后翻身上马。晨光中,金甲闪耀,马蹄声声,渐行渐远。 舒玉站在门口,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轻声对杨老爹说: “阿爷,这银子花得值。” 杨老爹点点头:“是啊。有些钱,该花就得花。” 他心里清楚,这五十两银子买不来御林军的忠心,但能买来一份善意。将来若真有什么事,这些受过杨家恩惠的将士,至少不会落井下石。 杨家岭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杨家进过京,见过皇帝,如今连县太爷都亲自上门道贺,这份荣耀,十里八乡独一份。 村里人看杨家的眼神更敬重了,连带着那些新搬来的流民——沈家、谢维安他们,走在村里腰杆都挺直了些。 而此刻的京城,镇南公主府。 陈嬷嬷拿着刚到的飞鸽传书,急匆匆进了暖阁。 公主赵静安正在看那幅墨竹图,听见脚步声回头:“有消息了?” “殿下,静岚县来的信。” 陈嬷嬷递上一个小小的竹筒,“他们平安到家了。还有……大江、大川两位小主子,各得了一对双生子,都是男孩。” 公主的手微微一颤。 她接过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 公主盯着那字条看了很久,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纸条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四个……四个小子……” 她喃喃道,声音哽咽,“立文哥……你看到了吗?你的曾孙……有四个……” 她走到供桌前,那里供着一块乌木牌位,上面没有名字,只刻着一枝墨竹。她轻轻抚过牌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你总说,希望儿孙满堂,平安喜乐……如今一口气添了四个……你在天有灵,该高兴了吧?” 陈嬷嬷站在一旁,眼睛也红了。她伺候公主五十年,见过公主年少时的明媚,见过她得知杨立文死讯时的崩溃,见过这几十年来她深居简出的孤寂。 如今,看着公主抱着牌位又哭又笑,陈嬷嬷心里既酸楚又欣慰——殿下心里那块冰,总算……化开一点了。 这一夜,公主府的灯亮到很晚。公主抱着那块无名牌位,坐在窗前,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说到杨老爹的恭敬,说到舒玉的机灵,说到那四个刚出生的曾孙…… 说到最后,她轻轻把牌位贴在胸口,闭上眼: “立文哥,等等我……等我把该做的事做完,就去陪你。” 而静岚县杨家岭,舒玉此刻正坐在自己屋里,面前摊着一本崭新的账册。 御林军走了,张佑安来过了,四个小娃娃也平安出生了。该忙的事都忙完了,现在……该干正事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冬麦试种期间,不会动杨家。甚至因为和公主的赌约,还会暗中照应。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舒玉提笔,在账册上写下第一个计划: “一、织坊扩建。顾九已到苏州,新技术可以推广。目标:三年内,抢占江南五成市场份额。” “二、铺子扩张,娴月楼名声已经打响。可以向不同的城市扩张。问题:缺乏管理人才。” “三、粮食生意。平价售粮口碑已立,可扩大收购范围。与农户签订契约,保底收购,统一售种,形成产业链。” “四、新式农具。曲辕犁改良版、水车模型已试验成功,可小批量生产。先供本村,再外销。” “五、小吃连锁。杨家包子铺和卤味名声在外,可开发新品,做成‘杨家小吃’品牌,开分店。” 一条条写下来,舒玉越写眼睛越亮。她有空间里的现代知识,有这几年积累的资金和人脉,现在又有了相对安全的环境——此时不干,更待何时? 正写着,门外传来颜氏的声音:“玉儿,睡了吗?” 舒玉连忙收起账册:“阿奶,没睡呢!” 颜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鸡汤:“累了一天了,喝点汤。你阿娘和婶婶那边有周婆子她们照顾,你别太操心。” 舒玉接过汤,小口喝着。颜氏在她床边坐下,看着她眼下的青影,心疼道: “如今咱们家日子好过了,你也该松快松快。” “阿奶,我不累。”舒玉笑道,“我就是想着,趁现在皇上愿意给机会,把咱家的生意做大。等弟弟们长大了,也好有个依仗。” 提到四个孙子,颜氏脸上笑开了花:“那四个小崽子,哭起来一个赛一个响!你阿爹和你小叔,乐得跟什么似的,抱着就不撒手!” 祖孙俩说笑了会儿,颜氏忽然压低声音:“玉儿,公主送来的那些东西……太贵重了。那些衣裳料子,都是都是好绸缎;那些首饰,随便一件都值上百两银子。还有那马车……” 舒玉知道阿奶在担心什么。她握住颜氏的手:“阿奶,公主的心意,咱们领了。等有机会了,咱们也备些土产送回去。礼尚往来,不欠人情。” 颜氏点点头,又叹口气:“你阿爷昨夜看着公主给的那块玉佩,坐了一宿。我问他,他也不说。” 舒玉沉默片刻,轻声道:“阿奶,有些事……等阿爷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时间一晃,一个月过去了。 四个小娃娃满月这天,杨家岭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院子里搭起了棚子,摆了二十桌酒席。村里家家户户都来了人,连张佑安都特意派人送来了贺礼——四套银质长命锁,刻着“福寿安康”。 赵大膀子嗓门最大:“杨叔!您这可真是福气冲天!一口气添四个孙子,咱们村头一份!” 顺子爹也笑:“往后这杨家岭,怕是要改名叫‘四胞胎村’了!” 众人哄笑。杨老爹站在主桌前,笑得合不拢嘴,挨个给大家敬酒。 赵大膀子嘿嘿笑:“杨叔,给咱讲讲皇宫有多气派呗!” 顺子爹也凑过来:“玉丫头,陛下长啥样?皇宫是不是真金砖铺地?”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问,杨老爹只是笑,舒玉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陛下可和气了,还跟我拉钩呢!皇宫嘛……地是青石板的,不过柱子真是包金的!” “我的老天爷!包金的柱子!” “玉丫头真有福气,跟陛下拉钩!” 众人惊叹不已,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四个小娃娃被抱了出来,裹在襁褓里,排成一排。老大老二像杨大江,虎头虎脑;老三老四像杨大川,眉眼清秀。这会儿都醒着,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不哭不闹,看得人心都化了。 “瞧瞧!多俊!” “这眉眼,将来准有出息!” “杨叔,您就等着享福吧!” 正热闹着,村口传来了车马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五辆大车浩浩荡荡驶进了村。打头的那辆车上坐的正是公主府的陈嬷嬷。 车在杨家大院门口停下,陈嬷嬷从车上下来,对着迎出来的杨老爹福了福身: “杨老爷,公主殿下命奴婢送来满月礼,恭贺四位小公子满月之喜。” 她转身,示意随从打开后面几辆车的车门。 第一辆车里,是四套纯金打造的长命锁、手镯、脚镯,每一件都刻着精细的祥云纹,在阳光下金光闪闪。还有给杨家女眷和舒玉、舒婷准备的首饰。 第二辆车里,是贡品级的云锦和各色的锦缎,颜色鲜亮,质地柔软,适合给小娃娃做衣裳。 第三辆车里,是各色补品——人参、鹿茸、燕窝、阿胶,装满了整整一车。 第四辆车里,是吃食,京里八大有名的点心铺子的招牌,各色干果蜜饯,每一个食盒都用红绸系着。 第五辆车里,是四套精工打造的小木马、拨浪鼓、布老虎等玩具,看着就招人喜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最后还附了六张地契——京郊温泉庄子舒玉、舒婷各一个,江南水田四个小子各一百亩。 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亲娘……这得值多少钱?” “金锁!那是纯金的吧?” “那料子,我见都没见过!” 杨老爹看着这五大车东西,心里五味杂陈。他深吸一口气,对陈嬷嬷深深一揖:“请嬷嬷代怀玉谢过殿下厚爱。怀玉……愧不敢当。” 陈嬷嬷连忙扶住他:“杨老爷快请起。殿下说了,这些不过是些俗物。殿下真正高兴的,是杨家人丁兴旺,后继有人。”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殿下还让奴婢带句话——她在京城看着冬麦,若有什么难处,随时可以传信。” 杨老爹重重点头:“怀玉记下了。” 陈嬷嬷交代完就要带着车队返程,杨老爹留她们吃席。陈嬷嬷不肯,说在县城有事要办急匆匆的走了。 她们一走,院子里更热闹了。众人围着那五大车礼物啧啧称奇,这里摸摸云锦,那里看看,羡慕得眼睛都直了。 杨老爹让人把东西收进库房,登记造册,自己则转身进了屋。不多时,他拎着个小包袱出来,又让杨大江和杨大川去准备回礼。 回礼也装了整整一大车—— 颜氏带着周婆子、李钱氏亲手做的酱菜、酱肉、咸鸭蛋、西红柿酱,装了十大坛。 舒玉从空间里挪出来的新鲜果子——苹果、梨子、柿子,用软草仔细垫着,装了三筐。 杨老爹亲手写的精细版冬麦种植手札,工工整整抄了一份,用蓝布包着。 还有四套衣裳、四双鞋,是颜氏这一个月抽空做的,用的是最好的细布,绣着简单的花草,虽然比不上公主送的云锦华贵,但针脚细密,透着家常的温暖。 月子里的元娘和刘秀芝也抽空绣了几条帕子,用的是皇上赏赐的好料子。 还有四个小香囊,里面装着舒玉特意配的安神药材。 杨老爹把回礼单子交给负责押送的护卫,又写了一封信,寥寥数语,却字字诚恳: “殿下厚爱,愧不敢受。区区土仪,聊表寸心。怀玉顿首。” 东西送到县城,车队再次出发,朝着京城方向驶去。 五天后,回礼送到了公主府。 赵静安看着那一车带着泥土气息的礼物,眼圈又红了。 她先拿起那四套衣裳,放在手里细细地看。针脚细密,袖口、领口都缝得结实。鞋上的猫儿眼睛用黑线绣成,憨态可掬。 她又打开酱菜坛子,一股咸香扑鼻而来。尝了一口,咸中带鲜,是地道的农家味道。 最后,她拿起那四个小香囊,放在鼻尖闻了闻——淡淡的药香,清心安神。手指摩挲着上面绣的字,一针一线,都是心意。 陈嬷嬷在一旁轻声道:“殿下,杨老爷说,这些不值钱,就是一点心意。让您别嫌弃。” “嫌弃?” 公主把香囊紧紧攥在手心,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怎么会嫌弃……这是……这是自家孩子送的东西啊!” 她抱着那四套衣裳,又哭又笑: “他认我了……怀玉他认我了…… 阿真你看,这针脚,这花样……是用了心的。还有这鞋,穿上一定好看……” 陈嬷嬷也抹着眼泪:“是啊殿下,小主子心里是有您的。” 公主哭了很久,最后把那些东西一样样收好,摆在自己屋里最显眼的地方。那四套衣裳,她舍不得收起来,就挂在床头的衣架上,每天看着。 夜深人静时,她坐在窗前,看着南方星空,轻声道: “立文哥,你看到了吗?你在那边……可以放心了。” 秋风吹过公主府的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喜欢双生农女与官家闺蜜种田记请大家收藏:()双生农女与官家闺蜜种田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2章 大展拳脚 陶窑的事情舒玉全权交给了杨大江,批了五百两银子只说花完了再批,别的都不管。 这位平日里憨厚寡言的汉子,一接过担子就变了个人。他没急着去窑上指手画脚,反而先拉着窑上的新来的老师傅们蹲在窑口吃了三天烤红薯。 “刘师傅,您说咱这窑火候总差点意思,是柴的问题还是土的问题?” “赵把式,您看这釉色不均匀,能不能在釉料里加点别的东西?” “老吴头,您家祖传的拉坯手法能不能教教年轻人?咱给工钱加倍!” 三天下来,窑上的新来的老师傅们都被问了个遍。杨大江拿着个小本子,把每个人的话都记下来,晚上就着油灯一条条琢磨。 第四天一大早,他把所有人召集到窑前,包括钱师父,扬了扬手里的小本子: “诸位师傅,我琢磨了几条,大家听听看行不行。” “第一,柴火改用松木和果木混烧,松木耐烧,果木出烟少,釉面更亮。” “第二,釉料里加咱后山那口泉的泉水试试,说不定有用。” “第三,从今天起,每出一窑精品,烧窑的师傅每人赏一两银子!烧坏了不扣工钱,算我的!” 这三条一出,窑上瞬间炸了锅。 “东家,那松木可贵……” “贵就贵!好东西能卖上价!” “这釉料?没听说过……” “试试呗!试坏了算我的!” 最让人心动的是第三条——烧好了有赏,烧坏了不罚!这年头哪个窑上不是严苛得很?烧坏一窑扣半月工钱都是轻的。 老师傅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刘师傅一跺脚:“成!就冲东家这份心,咱们拼了!” 杨大江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光拼,还得琢磨新花样。我可在闺女那立了军令状,明年夏天之前,咱杨家窑要成静岚县的头一份!我想着,能不能烧点不一样的?”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是舒玉画的简图,有带提梁的茶壶,有雕花的花瓶,还有成套的碗碟,指头肚大小的猫猫狗狗,样式新颖,看着就稀罕。 “这……这能烧出来?”赵把式眼睛都直了。 “试试!一次不成试十次,十次不成试百次!” 杨大江大手一挥,“材料我出,工钱照给,烧出来算大家的功劳!” 窑上的干劲瞬间被点燃了。 颜氏正在灶房忙着——两个儿媳坐月子,四个孙子要照应,一大家子人的饭食,她这个当家的半点不能松懈。周婆子在旁边揉面,李钱氏在切菜,灶房里热气腾腾。 “阿奶。” 舒玉凑过去,挽起袖子要帮忙,被颜氏一把按住: “去去去,这儿用不着你。有事说事。” 舒玉嘿嘿笑,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阿奶,我想跟您商量下面饼作坊的事。” 颜氏擦了擦手,接过本子翻开。上面画着几种点心的图样——馓子扭成蝴蝶状,炸得金黄;桃酥圆圆的,表面开裂成花纹。旁边还标注着用料和大概做法。 “这是……” “咱们现在只做方便面和花馍,产品太单一。” 舒玉指着图样,“馓子能放,脆香,适合当零嘴,也能泡在汤里吃。桃酥更简单,用料普通,但香酥可口,老人孩子都爱。我想着,把这两样加进去。” 颜氏仔细看了看:“馓子我倒是会做,还是跟你太奶奶学的。这桃酥用料倒是金贵,面粉、油、糖、鸡蛋……都是好东西,阿奶得试试。” 馓子这玩意儿其实不难做——面粉、鸡蛋、盐、水,和成面团,醒透了搓成细条,盘成花样下油锅炸。关键在火候,油温高了糊,油温低了腻。 颜氏亲自掌勺,周婆子打下手,李钱氏带着几个手巧的妇人学搓条。第一锅出来,金黄油亮,酥脆咸香,掰一块放进嘴里,“咔嚓”一声,满口生香。 “成了!”颜氏擦了把汗,“照这个做,一斤面粉能做两斤馓子!” 桃酥更简单些。猪油、面粉、糖、鸡蛋,揉匀了切成小块,压扁了撒上芝麻,烤得金黄酥松。这玩意儿耐放,老少皆宜。 周婆子凑过来瞧了瞧,眼睛一亮:“这个馓子,我老家那边过年也炸,叫‘捻捻转’。桃酥倒是新鲜,看着就好吃!” 消息传出去,还没正式开卖,村里就有人来打听:“颜婶子,那馓子真那么好吃?能不能先定几斤?” 颜氏笑呵呵地应着,心里盘算:光靠村里人买不了多少,得往县城送。正好杨家铺子每日往县城送货,捎带着卖就是了。 娴月楼的新品更是惹眼。 玫瑰香胰子。 淡粉色的皂体,做成花瓣形状,嵌着一朵小小的干玫瑰。凑近了闻,一股清雅的玫瑰香气扑鼻而来,不浓不艳,恰到好处。 配套的还有玫瑰纯露——用蒸馏法提取的玫瑰花水,装在细颈琉璃瓶里,喷在脸上清爽滋润。再就是玫瑰精油,小小一瓶,滴一滴在温水里泡手泡脚,或是直接当面脂用,都是极好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三样一摆出来,娴月楼的女客们眼睛都直了。 “这香胰子真好看!香味也好闻!” “纯露喷在脸上凉丝丝的,舒服!” “精油……听说王夫人就是用这个保养呢!脸上一根细纹都没有!” 价格定得巧妙——香胰子二两一块,纯露五十两一瓶,精油一百两银子一瓶。不算便宜,但也绝非天价。中等人家咬咬牙也买得起,富户更是成套成套地买。 王霜从府城来信,说铺子里的玫瑰系列三天就卖断货了,催着赶紧补货。 舒玉看着信笑了。玫瑰是从空间里挪出来的,这个时代还没人专门种植食用玫瑰。她在后院辟了片地盖上了暖棚,说是从番商那里得的种子,实际是从空间移栽的,如今已长成一片。 包子铺开分店的事,王赖子接到信时,激动得在屋里连翻了三个跟头。 “府城!老子要去府城开铺子了!”他抱着信又哭又笑,把隔壁邻居都吓了出来。 杨修远被他这疯样弄得哭笑不得,揪着他耳朵叮嘱:“到了府城收敛点!别跟人耍横!咱们是去做生意,不是去当霸王!” “知道知道!”王赖子连连点头,“修远你放心,我指定把铺子开得红红火火!” 他带着五个伙计、两车家伙什,浩浩荡荡去了府城。铺面是王霜帮着找的,在府城最热闹的西大街,三间门脸,后头带院子,租金不便宜,但地段好。 开张那天,王赖子使出了浑身解数——买三个肉包子送一个菜包子,前一百名客人送一碗豆浆。又不知从哪儿请来俩说书先生,在铺子门口讲杨家包子的来历,什么“祖传秘方”“御赐褒奖”,说得有鼻子有眼。 排队的人从铺子门口排到街尾。一天下来,准备了五百个包子,晌午不到就卖光了。 王赖子数着铜钱,嘴咧到耳朵根:“修远说府城生意难做,我看挺好做嘛!” 杨家上下忙得热火朝天,舒玉却对着顾九的来信皱起了眉头。 信上说,苏州的生意刚走上正轨,织出的新式提花绸就引起了本地布商的注意。几家大布庄联合起来压价,同样的绸缎,他们卖二两银子一匹,顾九的布庄就卖一两八钱;他们降到一两五钱,顾九就得降到一两三钱。 “再这么下去,不出三月,咱们的布庄就得关门。”顾九在信里写道,“小姐,可否动用那五万两银子跟他们拼价格?” 舒玉提笔回信:“不必动用本金。接下来一月,所有布匹按成本价出售——他们卖一两五钱,咱们就卖一两二钱;他们卖一两二钱,咱们就卖九钱。” 她顿了顿,补充道:“同时放出消息,说咱们得了新式织机,成本低,不怕降价。再找几个托儿,去他们铺子门口嚷嚷,说他们的布不如咱们的细密匀实。” 写完信,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资金她有,技术她有,可人才……实在太缺了。杨大江管陶窑已经忙得脚不沾地,杨大川要照看地里又要帮着管面饼作坊,颜氏年纪大了,秦月英管着娴月楼已经分身乏术,王赖子去了府城,杨修远要盯着县城铺子…… 舒玉铺开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一个个人名,又一个个划掉。划到最后,纸上只剩寥寥几个名字。 “缺人……缺能独当一面的人……”她喃喃道。 正发愁,房门被“砰”地推开了。 玄真老头晃悠进来,鼻子抽了抽:“小徒弟,烤个蛋糕呗?就上次那个,松松软软,上头有草莓的。” 舒玉头也不抬:“没空。” “没空?”玄真凑过来,看见桌上写满人名的纸,挑了挑眉,“愁这个?” “嗯。”舒玉闷闷地应了一声。 玄真盯着那纸看了半晌,忽然抬手,照着舒玉脑门就是一个暴栗! “哎呦!”舒玉捂着额头,“师父您干嘛!” “打你个当局者迷!”玄真吹胡子瞪眼,“破局的人就在眼前,你愁个什么劲儿?!” 舒玉一愣:“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玄真指了指窗外, “公主这么粗的大腿你不抱?还有外头那些人——沈家、谢维安,哪个是省油的灯?你都不用,在这儿自己发愁,不是傻是什么?” 舒玉眼睛猛地亮了。 对啊!沈廷文读过书会算账,沈老爷更是个老秀才;谢维安能管住大瓦村那么多人,是个有本事的;还有跟着顾九去的那些伙计,能跟着顾九在苏州站稳脚跟,哪个没点能耐? 她怎么就把这些人忘了?! “师父!” 舒玉跳起来,抱住玄真的胳膊,“您真是我的好师父!” 玄真得意地捋着胡子:“现在能烤蛋糕了吧?” “烤!烤两个!再加一个琉璃脆皮鸡和一壶桂花酿!”舒玉眉开眼笑,铺开纸笔就开始写信。 “布庄之事,按计划行事。另,从跟你去的伙计中,挑两个机灵的,让他们开始接触丝绸生意的上下游——收丝的、染布的、跑船的,都结交起来。银子该花就花,我要在苏州织一张网,尽快打通南北运输路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写完信,她亲自放飞了信鸽。 两只白鸽振翅飞起,在秋日湛蓝的天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 舒玉站在院子里,看着信鸽消失在天际,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玄真蹲在葡萄架下啃着刚烤好的红薯,含糊不清地说:“这就对了嘛。一个好汉三个帮,你一个人再能,能掰成八瓣用?” 舒玉走过来,挨着他蹲下,也掰了块红薯:“师父,您说……沈家父子会答应吗?” “为什么不答应?” 玄真翻了个白眼,“他们现在是杨家的下人,主子让干什么就得干什么。再说了,你给他们机会施展本事,他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小徒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既然要用他们,就得真放手让他们干。就像你让你爹管陶窑——你看他现在,干得多起劲。” 舒玉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沈廷文被叫到了舒玉的院子里。 他比一个月前胖了些,脸色也红润了,穿着一身半新的长衫,看着倒有几分读书人的清雅。 “小姐。”沈廷文恭敬行礼。 “沈先生请坐。”舒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今日请先生来,是想请先生帮个忙。” 她开门见山:“杨家如今产业越来越多,账目杂乱,我阿爷和两位叔叔忙不过来。想请先生帮着理账,不知先生可愿意?” 沈廷文眼睛一亮:“小姐信得过廷文?” “疑人不用。”舒玉笑道,“先生的本事,我看在眼里。每月二两银子,做得好另有赏钱。先生意下如何?” 二两银子!这在静岚县已经是一等一的工钱了。沈廷文深吸一口气,起身深深一揖: “承蒙小姐看重,廷文定当尽心竭力!” “还有一事。”舒玉又道,“令尊学识渊博,我想请他在村里办个学堂,教孩子们识字算数。束修每月二两,部分学生交的学费另算。不知令尊……” 沈廷文眼圈瞬间红了:“家父……家父一定愿意!他常说,读书人不该只求功名,教化乡里才是本分。小姐此举,是成全了家父的心愿!”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沈廷文第二天就搬到了杨家外院,开始整理杨家这一年来的所有账目。 沈老爷更是高兴,当天就把舒玉找好的屋子,打扫干净准备迎接自己的学生。 消息传开,村里人都乐了——杨家这是真要发达了!请先生办学堂,这是大户人家才有的做派! 更让人惊喜的是,舒玉宣布:凡是杨家员工、佃户家的孩子,上学免学费;村里其他孩子,一年只收一百文束修。 “我的老天爷……一百文?县城的私塾一年最少也要二两银子!” “杨家这是积德啊!” “明儿就让我家狗蛋去报名!” 谢维安听说这事,也找到了舒玉:“小姐,我们大瓦村那些孩子……能来上学吗?” “能。”舒玉点头,“你们也是咱杨家人当然能上学了,但是要守规矩。” 谢维安激动得直搓手:“应该的!应该的!” 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陶窑的新釉色试出来了——加了泉水的那一窑,釉面果然更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上好的玉石。 面饼作坊的馓子和桃酥送到县城铺子,第一天就卖出去五十斤。杨修远连夜捎信回来:“再多做些!不够卖!” 娴月楼的玫瑰香胰子已经订到了下个月,草儿开始琢磨茉莉、桂花其他香型。 府城的包子铺站稳了脚跟,王赖子写信来说,打算在府城再开一家分店。 顾九的回信也到了——按成本价出售的策略果然奏效,那几家联合压价的布庄撑不住了,已经开始有人偷偷来打听,想从顾九这儿进货。 舒玉坐在窗前,看着这些信件,嘴角忍不住上扬。 玄真溜达进来,手里拿着块刚出锅的桃酥,啃得满嘴碎渣:“小徒弟,乐什么呢?” “乐咱们杨家,越来越好了。”舒玉笑道。 “这才到哪儿。”玄真撇撇嘴,“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喜欢双生农女与官家闺蜜种田记请大家收藏:()双生农女与官家闺蜜种田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3章 南下与年礼 谢维安被叫到舒玉书房时,心里是忐忑的。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才轻轻叩门——笃笃,声音克制而有礼。 “进来。” 推门进去,舒玉正伏在桌案前看账本,听见动静抬起头。烛光下,小姑娘的脸被映得暖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不像个六岁孩子。 “坐。” 舒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谢维安半个屁股挨着凳子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小姐找我,有什么吩咐?” 舒玉合上账本,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这汉子比初来时壮实了些,脸上有了血色,但眼睛里那份谨慎和精明还在——这是个能办事的人。 “苏州那边,顾九遇到麻烦了。”舒玉开门见山,“几家本地布商联手压价,想挤垮咱们的铺子。” 谢维安心头一跳。苏州?那么远的地方?杨家生意已经做到苏州了? “你读过书,懂算账,也管过人。”舒玉继续道,“我想让你南下,帮顾九一把。” 南下?! 谢维安愣住了。他从没想过自己还能离开静岚县——不,是从没想过杨家敢让他这个“外人”去那么重要的地方。 舒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用人不疑。你带着大瓦村的人守规矩、肯吃苦,这些日子我看在眼里。苏州那边缺个能统筹全局的人,顾九能干,但一个人掰不成八瓣。” 谢维安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喉咙却有些发干。 “我……”他声音有些哑,“小姐信得过我?” “不信,就不找你了。” 舒玉笑了笑,“每月二两银子,管吃住。做得好,年底有分红。苏州铺子抽一成干股,你和顾九各占半成。” 二两!半成干股! 谢维安脑子里嗡嗡作响。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么重的担子,肯定有难处。 “小姐要我做什么?” “一是帮着管生意,二是……顾九毕竟是个女子,有些场合不便出面。” 舒玉说得很具体, “我要你帮顾九稳住局面,打通上下游关系。收丝的、染布的、跑船的,都要结交。银子该花就花,但每一笔都得记清楚。我要你在苏州织一张网——一张能通南北、控货源的网。” 谢维安听懂了。这是要他去做“开疆拓土”的先锋。 他沉默了很久。烛火噼啪作响,院子里传来周婆子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远远的,暖暖的。 终于,他抬起头,眼圈有些红:“小姐,我去。” 舒玉点点头,等着他说条件——这样的人才,不可能没有要求。 果然,谢维安深吸一口气:“我去可以,但想求小姐两件事。” “说。” “第一件,”谢维安声音有些颤抖, “我想托小姐帮我打听两个人——我大哥谢维平,还有我爹。我们逃难时走散了,就在青阳县往北五十里的岔路口。我爹腿脚不好,大哥背着他……后来乱民冲散了队伍,就再没见过。”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小心翼翼打开——里头是两幅炭笔画,画得粗糙,但眉眼特征清晰。一个方脸浓眉的汉子,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 “这是我画的,可能不太像……”谢维安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这事难,但……但总得试试。” 舒玉接过画像,仔细看了看,点头:“这事我记下了。会让人去打听。” 谢维安眼眶更红了,深深一揖:“多谢小姐!” “第二件呢?” “第二件……”谢维安抹了把脸, “我老娘、嫂子和侄子,我这一去不知多久,想请小姐……多照应些。不用特殊照顾,就……别让人欺负了去。” 他说得恳切,舒玉听得心软。这汉子看着精明,骨子里却是个孝顺的。 “放心。”舒玉郑重道,“你们是我杨家的人,你侄子学堂免费上,吃穿不会短。逢年过节,该有的份例一样不少。你阿娘和嫂子,晚点你让她们来找我。” 谢维安“扑通”一声跪下了,额头抵着青石板: “小姐大恩,谢维安没齿难忘!往后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起来。” 舒玉伸手虚扶,“别动不动就跪。咱们杨家不兴这个。” 等谢维安重新坐下,舒玉神色严肃起来: “有句话得说在前头——咱们是谋财,不是害命。生意场上的手段可以用,但得守底线。违法乱纪的事,一件都不能碰。你可记住了?” 谢维安正色道:“小姐放心。我谢维安虽然落魄,也是读过圣贤书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道理,我懂。” 他说这话时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坦荡。舒玉看在眼里,心里更踏实了——这是个有底线的人。 “回去收拾收拾,三日后出发。” 舒玉从抽屉里取出个小钱袋,“这里是二十两银子,路上用。到了苏州,一切听顾九安排。” 谢维安接过钱袋,沉甸甸的。他握紧袋子,重重点头:“必不会让小姐失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日后清晨,天还没亮透。 村口老槐树下,谢维安背着个小包袱,身边站着老娘和七岁的侄子康儿。老太太拉着儿子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安儿,去了南边好好干,别给杨家丢人。娘这儿有小姐照顾,你放心。” “娘,您放心。”谢维安红着眼圈,“我一定好好干。您在家好好的,听小姐的话,看好康儿。” 康儿拽着谢维安的衣角,小声问:“叔,苏州远吗?” “远。” 谢维安蹲下身,摸摸侄子的头,“在家好好念书,听奶奶的话,等叔回来考你功课。” “嗯!”康儿用力点头。 马车来了。是杨家的车,赶车的是个精壮汉子,叫王猛,是石磊挑出来的好手,一路护送谢维安到苏州。 谢维安转身上车,车轮滚动时,他掀开车帘香回头望,却咬咬牙放下了帘子。 男儿志在四方,他谢维安一朝落魄,如今有了翻身的机会,说什么也得闯出个名堂! 马车驶上官道,渐行渐远。 而此刻的苏州,顾九正对着账本发愁。 价格战打了半个月,那几家本地布商像是铁了心要挤垮他,价格一降再降,已经快跌破成本线了。 “掌柜的,”伙计小声说,“周记布庄的人今天又来打听,问咱们还能撑几天……” 顾九冷笑:“告诉他们,还能撑一年!”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也打鼓。小姐说的援手什么时候能到?开着这么大的铺子每日盘账都不挣钱,心里怪难受的。 谢维安按着地址找到杨记布庄时,差点没认出来——铺面不大,可门口排着长队,多是些小布贩和裁缝铺的伙计,正等着进货。 柜台后头,顾九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头也不抬:“今日细绸只剩二十匹,要的赶紧!” “顾掌柜,给我留五匹!” “我要三匹!” “顾姐姐,咱们是老主顾了……” 谢维安站在门口看了半晌,心里暗暗点头——这姑娘,果然是个厉害的。 等人都散了,他才上前,递上舒玉的信: “ “在下谢维安,奉小姐之命,前来助顾掌柜一臂之力。” 顾九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原来帮手是您!谢先生一路辛苦!快请进!” 两人进了后堂,谢维安也不客套,直接问起眼下情况。顾九一五一十说了,越说眉头皱得越紧。 “他们这是要打消耗战。”谢维安听完,沉吟道,“咱们成本低、本钱厚,不怕消耗。” “那谢先生的意思是……” 谢维安从怀里掏出舒玉的信:“小姐说了,按成本价卖,他们卖一两五钱,咱们就卖一两二钱;他们卖一两二钱,咱们就卖九钱。” 顾九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不是亏得更快?” “亏不了。” 谢维安眼中精光一闪,“放出消息咱们从海外得了新式织机,成本低,不怕降价。咱们织机一个人顶他们十个人的速度,算下来咱们只出丝料钱。” 说干就干。 第二天,杨记布庄门口挂出了新价牌——提花绸,九钱一匹。 消息一出,整条街都炸了。 “九钱?!这不要本钱了吗?” “听说杨记布庄弄来了新织机,一天能织十匹!” “怪不得敢这么卖……” 更当天下午还有几个人在周记、李记布庄门口指指点点: “这布摸着就不如杨家的细。” “你看这花色,死板板的,没杨家的鲜亮。” “走走走,去杨家买!” 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三五天,那几家联合压价的布庄就撑不住了——他们降价是为了挤垮杨家,不是真要赔本赚吆喝。现在杨家摆出一副“老子有钱,赔得起”的架势,他们反倒慌了。 更糟的是,真有买家开始怀疑他们的布有问题——不然为什么杨家敢卖那么便宜? 第十天,周记布庄的掌柜先坐不住了,偷偷找到顾九:“顾掌柜,咱们……能不能谈谈?” 顾九笑眯眯地说:“谈什么?我们东家说了,赔本卖三年也赔得起。” 周掌柜脸都绿了。 半个月后,联盟彻底瓦解。几家布庄各自恢复了原价,再不敢跟杨家打价格战——谁家也没那个本钱跟一个“赔本卖三年”的疯子耗。 而杨记布庄趁机推出了新品——一种掺了金线的“金缕绸”,阳光下熠熠生辉,定价五十两一匹,专门卖给富户。 这一手高开低走,把苏州织造行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杨记布庄已经站稳了脚跟。谢维安更是趁热打铁,拿着舒玉给的银子,开始结交收丝的蚕农、染布的匠人、跑船的商队。 顾九写信给舒玉时,字里行间都是佩服:“谢先生真乃干才!不出月余,已打通三条进货渠道,价格比市面低两成。如今苏州城里,提起杨记布庄,无人不知!” 舒玉收到信,笑得眉眼弯弯。 玄真在旁边啃着新出锅的桃酥,含糊道:“这下安心了吧?老夫就说,那谢维安是个人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师父慧眼。”舒玉笑着奉承,“来,再吃块桃酥。” 日子过得飞快,眨眼就到了年关。 腊月二十三,小年。杨家岭上下忙着扫尘、祭灶,处处透着年味。 这时,公主府的车队又来了。 这回是两辆大车,装的都是年货——金华火腿、绍兴黄酒、京城蜜饯、苏式糕点,还有四套给小娃娃的虎头帽、虎头鞋,针脚细密,绣工精致。 颜氏看着这一车车东西,又是欢喜又是发愁:“这……这也太多了!公主太破费了!” 陈嬷嬷笑道:“殿下说了,过年就该热闹。这些都是宫里的份例,殿下一个人用不完,送来给孩子们添个喜庆。” 正说着,村口又传来马蹄声。 这回是县衙的人——张佑安亲自来了,手里捧着个黄绫卷轴。 “圣旨到——!” 杨家上下慌忙接旨。张佑安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静岚县杨家善制土仪,着即进献若干,以慰朕心。钦此——” 圣旨很短,意思很明白:朕也要年礼。 舒玉跪在地上,心里哭笑不得——这皇帝,是吃长公主的醋了?上次给公主回了礼,他也来要? 接完旨,张佑安压低声音道:“杨叔,陛下这意思……您可得好好准备。” 杨老爹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等张佑安走了,一家人围在一起商量。颜氏发愁:“这土仪……送什么好?总不能真送些酱菜咸肉吧?” 舒玉眼珠一转:“就送酱菜咸肉!” “啊?”众人都愣了。 “陛下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舒玉笑道,“咱们就送最地道的农家味道——阿奶做的酱菜、酱肉、腊肠,再加些新磨的冬麦面粉、新榨的菜籽油。实在,贴心。” 杨老爹捋着胡子点头:“玉儿说得对。宫里不缺金贵东西,缺的就是这份‘土’气。” 说干就干。颜氏带着周婆子、李钱氏忙活起来——酱菜挑最入味的,酱肉选最肥瘦相间的,腊肠灌得实实的。又磨了五十斤上好的冬麦面粉,榨了二十斤菜籽油。 舒玉还特意加了几样新鲜的——暖棚里种的黄瓜、西红柿,用软草垫着,装了两小筐;新做的馓子、桃酥,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 给公主的多了窑上烧的一套十二生肖的小陶俑,每个只有拇指大,憨态可掬;皇帝那边是各色动物形状的饼干——小兔子、小鱼、小乌龟, 两车年礼,几乎一模一样,并排摆在院子里。 杨老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叹气:“这要是送错了可咋整……” 舒玉笑道:“错不了。给陛下的贴黄签,给公主的贴红签。再说了,陛下要的是‘有趣’,公主看重的是心意,各有各的好。” 两辆马车从杨家岭出发,一辆往公主府,一辆往皇宫。 皇宫里,永昌帝看着花样百出的土仪,挨个拿起来把玩,吃到草莓时,眼睛都亮了: “这大冬天,哪来的鲜果?” 李公公赔笑:“杨家说是暖棚里种的,费了不少功夫。可惜路途遥远,烂了不少。” 永昌帝满意地点点头,忽然问:“公主那边……送的什么?” 李公公心里一紧,硬着头皮道:“听说……跟陛下这份差不多,就是多了套小玩偶,还有杨小姐的一封信,不过公主的少了样点心……” 皇帝脸一沉。 半晌,他忽然笑了:“这丫头,倒会端水。” 年三十那天,两边的回礼同时到了。 公主府送来的是一车书——四书五经、农政医书,甚至还有几本兵法典籍,都是公主精心挑选的。附信说:“玉儿聪慧,当多读书。来日方长,莫负韶华。” 而皇宫来的……是一道封赏圣旨。 “赐静岚县杨家庄子两处:一在县城东十里,良田三百亩;一在府城西二十里,与杨家原有庄子相邻,良田五百亩。另赐御笔亲书‘乐善好施’匾额一块。” 宣旨的太监刚走,颜氏就乐得合不拢嘴,拍着大腿道:“哎呦!这个赏赐好!实实在在的庄子,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强多了!” 元娘在一旁吓得直捂她的嘴:“娘!您小声点!那是陛下赏的,怎么能说‘花里胡哨’……” 颜氏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闭了嘴,可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杨老爹站在院子里,望着新挂上的“乐善好施”匾额,长长吐出一口气。 舒玉看着家人高兴的样子,心里也暖洋洋的。 她走到院中,望着京城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皇帝这赏赐,既是恩典,也是敲打——给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也提醒杨家:你们的一切,都在朕眼皮子底下。 不过,那又如何? 年夜饭摆了三桌,大人两桌,孩子一桌。菜色丰盛得离谱——鸡鸭鱼肉样样俱全,八个凉菜,十二个热菜,两道汤,四样点心。 杨老爹端起酒杯,看着满院子的人——儿子儿媳、孙子孙女、沈家父子、谢维安的老娘和侄子、还有大瓦村那些留下来过年的…… 他眼圈有点红:“干了这杯,愿来年……更好!” “干杯!” 酒杯碰撞声、欢笑声、孩子的嬉闹声,混在一起,飘出院子,飘向夜空。 远处,不知谁家先放了鞭炮,“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接着,整个村子都热闹起来,鞭炮声此起彼伏,火光映亮了半个天空。 舒玉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满天星斗。 她想起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如今…… 她转头看向屋里——阿爹和小叔在划拳,阿娘和婶婶笑着看孩子,阿奶正给沈老爷夹菜,飞燕和钱钺坐在孩子那桌,被几个半大孩子缠着要红包…… 喜欢双生农女与官家闺蜜种田记请大家收藏:()双生农女与官家闺蜜种田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4章 元娘打架 五月里,正是春末夏初的好时候。杨家岭的山坡上,野花开得正盛,蜜蜂嗡嗡地忙着采蜜。地里的冬麦已经抽了穗,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杨家接到进京旨意那天,舒玉正在暖棚里侍弄那些草莓。红艳艳的果子藏在绿叶底下,像是害羞的姑娘,只露出一点俏皮的颜色。 “陛下说想吃草莓?” 舒玉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这大老远的送去京城,不烂也得颠坏了。” 传旨的太监是个生面孔,说话却客气:“杨小姐聪慧,想必定有法子。” 冯太监笑眯眯地补充:“陛下交代了,要新鲜的,蔫了烂了可不行。” 杨老爹连声应着,心里却发愁——从静岚县到京城,快马加鞭也得七八天,这大热天的,草莓摘下来不到两天就得蔫吧,怎么保鲜? 舒玉倒是不慌。空间里草莓要多少有多少,保鲜根本不是问题。难的是怎么光明正大地让皇帝吃到“新鲜”草莓。 打发走了传旨太监,舒玉站在暖棚里琢磨。草莓这玩意儿娇贵,碰不得压不得,从静岚县到京城少说七八天路程,怎么保鲜? 正想着,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飞燕急匆匆跑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小姐,夫人……和村里几个媳妇子打起来了!” 舒玉一愣:“谁?我阿娘?” “是,还有二夫人也在。”飞燕点头,“就在咱家巷子口。” 舒玉更懵了。 她第一个反应是听错了——元娘性子温婉,说话都不曾大声,怎么会跟人动手?倒是刘秀芝爽利些,要打也该是她打才对。 她二话不说,扔下手里的水瓢就往外跑。飞燕连忙跟上,一边跑一边简单说了情况——几个杨家下人的孩子和村里孩子打起来了,几个孩子的娘找元娘理论,结果就动了手。 舒玉赶到时,巷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场面着实有些“壮观”。 元娘头发散了半边,脸上有两道红痕,正死死揪着一个胖妇人的头发。那妇人嗷嗷直叫,双手胡乱挥舞,想抓元娘的脸,却被刘秀芝从后头抱住了腰。 刘秀芝也好不到哪儿去,衣裳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头的细布中衣。她到底是练过些功夫的,虽然抱着人,脚下却稳得很,那胖妇人怎么挣都挣不开。 旁边还有两个媳妇子想帮忙,一个被元娘一脚踹在小腿上,正抱着腿哎呦;另一个脸上被抓了三道血印子,捂着脸哭。 孩子们那边更热闹。石磊已经赶到了,正一手一个把扭打在一起的孩子分开。杨家这边五六个孩子,对面八九个,个个脸上挂彩,衣裳滚得全是泥。 舒玉站定,深吸一口气。 自打家里的事由她做主之后,她身上的气势是越来越盛了。尤其是冷着脸的时候,那双眼睛沉静得像深潭,看得人心里发毛。元娘作为亲娘,反倒有些怕这个女儿,平日里说话都带着几分小心。 元娘本来正占着上风,听到动静回头看见舒玉,手上的劲儿下意识松了松。可转念一想——闺女来了!主心骨来了! 她顿时来了斗志,趁着那胖妇人愣神的工夫,一把将人按倒在地,在对方脸上抓起来。刘秀芝也机灵,立刻腾出手来,啪啪两下把另外两个想爬起来的媳妇子又按了回去。 “都住手!” 舒玉声音不大,却让乱哄哄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那几个媳妇子看见舒玉,心里发虚,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飞燕趁机上前,一脚一个把她们踢开,护在元娘和刘秀芝身前。 石磊那边也把孩子们分开了。杨家这几个孩子,有刘家的、李家的,还有康儿和几个大瓦村的孩子,个个脸上挂着彩,却都梗着脖子,一副“我没做错”的倔强样。 舒玉没急着问话,先走到元娘跟前,仔细看了看她脸上的伤。 红痕已经肿起来了,在元娘白嫩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她坐足了百天的月子,姜妈妈的滋补汤水一日没断过,肌肤养得白嫩嫩的,这会儿看着就更凄惨了。 刘秀芝脸上倒是没伤,但脖子上有道抓痕,衣裳也被撕破了。 “阿娘,婶婶,伤着哪儿没有?”舒玉轻声问。 元娘这会儿才觉得后怕,手有些抖,却还强撑着:“没事,就是……就是脸上火辣辣的。” 刘秀芝喘着粗气:“我也没事。玉儿,是她们先欺负咱家孩子!” 舒玉点点头,转身看向那几个媳妇子。目光扫过去,那几人都不敢跟她对视,低着头往后缩。 “谁家的?”舒玉问飞燕。 飞燕记忆力好,村里人认得全:“胖的那个是赵二田家的,脸上抓伤的是顺子堂叔家的,抱着腿的是去年闹灾的时候安置在咱们村里的徐家二媳妇儿。” 元娘眼圈一红,指着对面那几个妇人:“她们……她们先动手的!还说咱家孩子……” “慢慢说。”舒玉拍拍她的手,转头看向那几个媳妇子。 那黑胖妇人是赵二田家的,平日里在村里就是个爱嚼舌根的。这会儿被飞燕制着,嘴里还不干不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家的了不起啊?仗着人多欺负人?你家孩子把我家狗儿打了,还有理了?” 瘦高个的是徐家二媳妇儿,矮个的是顺子堂叔家的婆娘周氏。三人站在一起,虽然脸上都挂了彩,可气势不输。 “就是!小孩子打架,大人还上手了?” “元娘你以前多老实个人,现在跟着杨家发达了,学会打人了?” 舒玉没理会她们,先问康儿:“怎么回事?” 康儿九岁了,跟着沈家老爷子念了半年书,说话有条理: “小姐,我们几个去后山打猪草,回来路上听见狗儿他们编了歌谣骂人。” “什么歌谣?” 康儿咬了咬嘴唇,小脸气得通红:“他们唱……杨家富,杨家强,杨家是个大奸商!低价粮,高价卖,骗得百姓团团转!” “大奸商,二哑巴,三四五六尿炕炕,一尿尿到天大亮!” 周围有村民憋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舒玉脸色沉了下来。 这歌谣明显是冲着杨家所有孩子去的,四个小的才半岁多的孩子,就被编排成这样? “我们跟他们理论,狗儿说就是他编的,还说……” 铁蛋接话,这孩子才七岁,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还说老爷是靠着拍马屁才得了皇帝赏赐,杨家都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明摆着。 元娘听到这儿,火又上来了:“我听见的时候,就想让他们道个歉算了。可狗剩他娘过来,指着鼻子骂我没管教好孩子,说我杨家家大业大欺负人!我这才……” 刘秀芝冷冷道:“她们三个打大嫂一个,我看不过去。” 事情清楚了。 舒玉走到那几个孩子面前。狗儿是赵二田的儿子,八九岁模样,这会儿躲在他娘身后,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皮实的。 “歌谣是你编的?”舒玉问。 狗儿梗着脖子:“是又怎样?他们先推我的!” “谁先动的手?” “我……我就轻轻碰了他一下!”狗儿指着康儿,“他就推我!” 康儿急了:“他先拿石头丢铁蛋!” 孩子们又吵起来。 舒玉摆摆手,看向那三个妇人:“孩子打架,本来该大人调解。你们倒好,带着人打上门来?” 赵二田媳妇叉着腰:“调解?你娘先动的手!你看把我脸抓的!” 她脸上确实有几道血印子,不过比起元娘脸上的,算是轻的。 舒玉没接话,转身对石磊道:“石叔,记下今天打架的几个孩子都是谁家的。” 她又看向围观的村民,声音清亮: “今日的事,大家都看见了。歌谣编排我杨家,这话是从哪儿传出来的,我会查清楚。 杨家这几年为村里修渠、囤粮、盖房、办学堂,自问没亏待过乡亲。若有人觉得杨家得了好处眼红,大可直接说出来,背后编派人算什么本事?” 这话说得不重,可配上舒玉那张冷着的小脸,竟让不少村民低下了头。 “今日动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 舒玉目光扫过那三个妇人,“我会请里正来断这个公道。至于孩子……” 她顿了顿:“学堂从明日起,这几家的孩子暂时不必来了。什么时候知道教孩子说人话了,什么时候再来。” “什么?!”赵二田的婆姨炸了,“凭啥不让我家狗儿上学?束修我们交了!” “束修退你。”舒玉淡淡道, “杨家办的学堂,不收这种的学生。这话我放在这儿——往后谁家孩子再编这种混账话,一样处理。” 她说得斩钉截铁,半点回转余地都没有。 那几个妇人都傻了。她们敢闹,就是觉得杨家如今身份不一样了,要面子,不会跟她们一般见识。谁知道舒玉直接来了这么一手? 村里谁不知道杨家学堂教得好?束修还便宜。不少人家巴巴地想把孩子送进去,就指望识几个字,将来有条出路。这要真被赶出来,脸往哪儿搁? “你……你个小丫头片子能做主?”周氏(顺子堂叔家的)嘴硬。 “你可以试试。”舒玉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周氏一哆嗦。 她不再多说,转身扶着元娘:“阿娘,咱们回家。玄真师父,孩子们也得劳烦您瞧瞧。” 玄真不知什么时候也溜达过来了,正蹲在田埂上啃甜瓜,闻言抹抹嘴:“行,包在老夫身上。” 杨家一行人转身往回走。那几个妇人想拦,被石磊带着护卫一瞪,又缩了回去。 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 “舒玉这丫头,越来越有气势了……” “那是,进过京见过皇帝的人,能一样吗?” “不过那歌谣编得确实难听,几个孩子招谁惹谁了?” “眼红呗。看杨家日子过得好,心里酸。” 回到家,舒玉立刻让姜妈妈给元娘和刘秀芝检查。 姜妈妈一看两人那模样,心疼得直抽气:“我的老天爷!这下手也太狠了!夫人这脸……这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元娘坐在凳子上,这会儿才觉得浑身疼,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不是委屈,是后怕。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跟人动手。 刘秀芝倒是淡定些,自己倒了杯水喝: “姜妈妈别急,就是皮外伤。玉儿,你是没看见,你阿娘今天可厉害了,一巴掌把那赵家媳妇扇得原地转了一圈!” 元娘脸一红,小声嘀咕:“谁让她骂咱家孩子……” 正说着,玄真晃悠进来了。老头今天难得没啃零嘴,背着手,一副高人模样:“听说打架了?伤着没?让老夫看看。” 他挨个给元娘和刘秀芝把了脉,又看了看伤口,点点头:“没事,皮肉伤。三天就好,留不了疤。” 又去看孩子们。康儿额头破了块皮,李家的狗蛋胳膊上被咬了一口,刘家的小子最惨,鼻子流血了,这会儿还塞着两团棉花。 玄真一边检查一边啧啧:“打得挺热闹啊。这小子,鼻梁骨差点断了。不过没事,老夫给正正就好。” 说着,手在刘家小子鼻子上一捏一推。那孩子“嗷”一嗓子,眼泪都出来了,可再一摸鼻子,嘿,不歪了! 元娘这会儿缓过劲来了,一五一十说起来。 原来今日几个孩子结伴去打猪草,回来的时候听见村里几个孩子在唱顺口溜。 孩子们听了气得不行,上去理论。村里的孩子仗着人多,先动了手。杨家这几个孩子也不怂,两边就打起来了。 元娘从面饼作坊回来,正好碰见几个孩子的娘找上门来理论。她本来想道歉,可一听孩子们说了原因,火气就压不住了。 “他们说咱家是奸商!”元娘眼圈又红了, “咱家平价卖粮,捐药方,怎么就成了奸商?还有婷子……婷子就是性子静了些,怎么就成了哑巴?咱家孩子尿炕怎么了?哪个孩子不尿炕?!” 刘秀芝也气:“就是!我跟她们讲理,她们还说我装清高!那赵家媳妇指着我的鼻子骂,说咱家有了几个钱就瞧不起乡亲!我……我没忍住,就动了手。” 舒玉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这些日子村里的变化——杨家越来越富,房子越盖越好,作坊越开越多。村里人面上恭敬,背地里难免有闲话。 “那几个孩子唱的顺口溜,是谁教的?”舒玉问。 元娘摇头:“孩子们说不清,就说听见大孩子唱的。” 正说着,外头传来顺子的声音:“玉儿,您找我?” 舒玉起身出去。顺子站在院子里,脸上带着担忧——他听说自己堂婶也牵扯进去了。 “顺子哥,麻烦你去趟张木匠家,请他帮忙做几个东西。”舒玉递过去一张图纸,“要结实,里头垫上软草,防震。五天之内做好,我有急用。” 顺子接过图纸一看,是个多层木匣子,每层都有凹槽,看着像是放什么易碎东西的。他虽不明白用途,但还是点头:“成,我这就去。” 顺子心里一紧,想问问他堂婶的事情又没脸开口,应声去了。 回到屋里,玄真正给最后一个孩子上药。那孩子是谢家的康儿,额头上破了皮,玄真一边抹药一边逗他:“小子,打架输了赢了?” 康儿挺起小胸脯:“没输!我们五个人打他们九个,把他们老大鼻子打流血了!” “哟,厉害啊!”玄真笑,“那歌谣你们听全了没?还唱了什么?” 康儿想了想,掰着手指数:“还有……‘杨家女,会妖法,冬天种出夏天瓜!草莓红,暖棚搭,骗了皇帝骗大家!’”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舒玉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孩子间的玩闹了。草莓、暖棚——这些事普通村民根本不知道细节。还有“骗了皇帝”这种话,分明是有人刻意引导。 “玉儿……”元娘担忧地看着她。 舒玉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走到康儿跟前,声音温和: “康儿,你们打架是不对。但今天你们护着家里,是好样的。” 康儿眼睛亮亮的:“小姐,他们骂咱家,就该打!” “但受了欺负不吭声,也不对。不过下次别硬拼,打不过就跑,回来叫大人,这事我来处理,你们先好好养伤。” 等孩子们都安置好了,舒玉回到自己屋里。飞燕跟进来,低声道:“小姐,要不要我去查查,那些话是谁传出来的?” “查是要查的。”舒玉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你手下那些人该试试手了!” “飞燕姐姐,你说……如果有人想害咱们家,最希望看到什么?” 飞燕一愣:“自然是希望咱们家出事,最好……最好进京的事黄了。” 舒玉笑了:“那咱们偏要顺顺利利地进京,还要风风光光地回来。” 她继续画图,心里却有了盘算。这次进京,钱钺和飞燕肯定要带,草儿也得带上——新研制的几款护肤品需要她当面给公主讲解。沈廷文也得去,账目上的事离不了他。 至于家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石叔。”舒玉朝外头喊了一声。 石磊走进来:“小姐。” “这几日加强巡逻,尤其是暖棚和试验田。”舒玉神色严肃,“我进京这段时间,家里不能出事。” “小姐放心。”石磊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三班倒,日夜不停。” 舒玉又想起什么:“对了,阿娘和婶婶那边,让姜妈妈多费心。需要什么药材来找我,别留疤。”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舒玉走出屋子,看见元娘正坐在廊下发呆。 “阿娘。”舒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还疼吗?” 元娘摇摇头,拉着舒玉的手:“玉儿,阿娘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我不该动手的……” “阿娘没错。”舒玉认真地说,“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有人欺负到头上,就该打回去。” 她顿了顿,轻声道:“只是下次,别自己动手。咱们家现在不是从前了,有的是法子让欺负咱们的人吃亏。” 元娘看着她,忽然觉得闺女真的长大了。那个需要她护在怀里的小丫头,如今已经能撑起这个家了。 “玉儿,”元娘声音有些哽咽,“阿娘……阿娘就是气不过。咱家对村里够好了,作坊用人先紧着村里人,学堂免费让村里孩子上,平价卖粮的时候也没落下谁……他们怎么还能这么说咱家?” 舒玉握住她的手:“人心就是这样。你过得好了,就有人眼红。咱们问心无愧就行。”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清楚——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些谣言的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这次是编顺口溜,下次呢?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四个小娃娃已经半岁了,躺在摇篮里咿咿呀呀。杨大江和杨大川听说了白天的事,气得拍桌子。 “反了他们了!”杨大江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我这就去找赵二田!问问他怎么管媳妇的!” 杨大川也沉着脸:“顺子堂叔家……我明天去一趟。” “都别去。”杨老爹开口,声音平静,“玉儿说了,这事她处理。” 兄弟俩看向舒玉。舒玉正小口喝汤,闻言抬起头:“阿爹,小叔,这事你们别管。咱们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跟村里人撕破脸不好看。”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杨大江不甘心。 “自然不会。”舒玉放下碗,“但得用别的法子。” 她没细说,但一家人都信她——这丫头主意多,从来不吃亏。 喜欢双生农女与官家闺蜜种田记请大家收藏:()双生农女与官家闺蜜种田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5章 元娘打架(下) 放了狠话的舒玉什么也没做。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去暖棚给草莓浇水,仿佛昨天那场架根本没发生过。 吃早饭的时候,她对飞燕说:“昨儿城里送信,府城铺子缺人手。让赖子叔在府城牙行挑些老实本分的,多买几个。” 飞燕应下。 元娘筷子顿了顿:“玉儿,村里那些在作坊上工的……” “作坊要搬了。”舒玉喝了口粥,语气平平的, “县城的铺子年底扩建,府城那边也要开分店,人手不够。县城庄子那边我叫人新盖了作坊,正好把面饼和酱菜都挪过去。就在县城边上,送货也方便。” 元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舒玉垂着眼喝粥的样子,又把话咽回去了。 刘秀芝给自家男人夹了筷子菜,小声问:“那……村里这些上工的妇人呢?” “愿跟去县城的跟去,不愿的……自便!” 舒玉放下碗,擦了擦嘴,“往后就买人,不雇工了。” 桌上安静了片刻。 杨老爹抽着旱烟,没吭声。杨大江和杨大川对视一眼,也都闷头吃饭。 消息是周婆子传出去的。 她坐在河边洗衣裳,李家媳妇凑过来借皂角,周婆子叹了口气: “唉,也不知往后还能不能跟你们一块洗衣裳了。” 李家媳妇一愣:“周婶子这话咋说?” “昨儿小姐说了,作坊要往县城搬。叫老婆子我去给帮着带带徒弟。” 周婆子揉着衣裳,慢悠悠的,“往后杨家用人,都从牙行买,不雇村里人了。” “啥?!”李家媳妇声音拔高。 周婆子一脸惋惜:“小姐说,雇村里人虽然知根知底,可到底人心隔肚皮。前脚发工钱,后脚就挨骂,何苦来哉。” 她把衣裳拧干,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水渍: “还是买人好,卖身契捏手里,打骂都随东家。虽然也得给饭吃,可至少不用听那些酸话。” 李家媳妇捧着皂角,愣在原地。 不到晌午,消息传遍了全村。 “杨家作坊要搬县城了!” “不雇村里人了!以后用人全从牙行买!” “杨家伤了心,这是要跟村里撇清关系啊!” 在杨家上工的男男女女,吃饭时碗都端不稳了。 赵家老四在窑上干得好好的,一月一两银子,年底还有赏钱。听了消息,扔下碗就往外跑,被他娘一把拽住:“你上哪儿去!” “找赵二田那个狗日的!” 赵家老四眼珠子都红了,“他家婆娘惹的事,凭啥害老子丢饭碗!” 类似的对话,在好几户人家同时上演。 傍晚,赵二田家的院门被砸得山响。他媳妇躲在灶房不敢出来,赵二田硬着头皮开门,外头站了七八个本家兄弟。 “二哥,不是兄弟不讲情面。” 打头的是赵老六,平时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喊一声“二哥”,这会儿脸沉得像锅底, “你家婆娘惹的事,你去给杨家磕头赔罪。这饭碗要是砸了,往后你家的事儿,兄弟我是一概不管了。” 赵二田张了张嘴,想说他婆娘也是为自家孩子出头,可看着兄弟们那眼神,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顺子堂叔家那边更热闹。 堂婶周氏躲回娘家去了,堂叔被族里几个长辈堵在堂屋,骂得狗血淋头。 “你婆娘吃了熊心豹子胆,去杨家闹事?!” “学堂不收来福了,往后这孩子咋办?” “杨家在村里办了多少好事,你婆娘倒好,仗着性子就去打人家媳妇!” 堂叔蹲在门槛上,抱着胳膊,闷声说:“我知道……我知道……” 他知道个屁。 他要是知道会惹这么大祸,昨天就该把婆娘锁屋里。 最惨的是徐家。 徐家是去年闹灾时就地安置的流民,花了八两银子贿赂登记的小吏才分到杨家岭,本就不算正根正苗的村里人。 今年春天徐家老大带着两个兄弟,从别家地头的排水沟里搭了根竹管,引水浇地。说好了秋上农忙的时候给那两家做农活抵了。 如今那竹管被人连夜拆了,扔在田埂边,断成三截。 徐家老大连夜接上,第二天又被拆了。连着三四天,接上就拆,拆了再接,竹管子都磨短了一截。 他红着眼去村里井边打水。 “这井是杨家出钱修的。”有人拦着他,“你们家不是跟杨家不对付吗?用人家井干啥?” “我、我没得罪杨家!” “你家弟媳妇没动手?” 徐家老大张了张嘴,说不出来话。 他回家把二弟叫到跟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老二不服,说嫂子也动了手,凭什么只骂他?兄弟俩从屋里吵到院里,从院里打到街上。 徐家二媳妇披头散发追出来,指着自家男人骂他窝囊废,护不住自己婆娘。老三媳妇也不是省油的灯,指着嫂子的鼻子骂她搅家精。 一家人打得左邻右舍都来看热闹,没一个拉架的。 第五天一早,更糟的消息来了——沈老爷子身子不适,学堂停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村里人挤在杨家门口张望,只见老爷子躺在躺椅上,康儿在旁边侍疾,小脸愁苦。 于是又传开了:老爷子是气病的。 好好的学堂,说停就停。那些交了束修的、孩子正念得好的,心里像被猫抓。尤其那几个闹事人家的,周围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味。 “人家杨家欠你们的?学堂又不是官办的,想收谁就收谁。” “就是,去年那场大水要不是杨家,你家狗儿早喂鱼了。” 赵二田媳妇臊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窝在家里不敢出门。 真正的热闹,在第六天。 康儿带着几个孩子,蹲在杨家大院墙根下背书。沈老爷子坐在躺椅上晒太阳,抽查杨家孩子们的功课。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童声清脆,一字一句。村里人路过都忍不住放慢脚步,探头往那边瞧。 有人憋不住问康儿:“你们咋不在学堂念?” 康儿眨巴眼:“学堂停了呀。” “那你们这是……” “小姐说,念书不能停,我们自己在家念。” 孩子们继续摇头晃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这消息一传开,村里炸了锅。 学堂停课了,可杨家自己的孩子还在念!人家是关起门来自己教,压根没打算往外赶人,可也没打算把门敞开。 那些指望着孩子识几个字、将来好找出路的,急得嘴上起泡。 “咱家虎子可不能耽误啊!都念半年了!” “去求求杨家?可那几家闹事的……万一人家记恨……” 当天晚上,里正家的门被拍得山响。 “里正叔,您可得帮我们说说话!我家虎子可没骂过杨家!” “是啊是啊,我家娃娃在学堂念得好好的,这说不让上就不让上了,孩子天天哭……” 里正叼着烟袋锅子,眼皮都不抬:“我咋说?杨家欠你们的?” “这……” “人家修渠你们出工,杨家给工钱了吧?囤粮平价卖,没短你们一两吧?学堂那束修,够人家请先生的零头吗?” 里正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磕,声音冷下来: “人家做这些事的时候,谁承过情了?现在闹出这出,反倒怪杨家小气?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换你是杨家,你心寒不心寒?” 屋里屋外围着的人,都哑了。 里正叹了口气:“都回去吧。杨家是厚道人,等这阵子过去了,说不定……唉,再说吧。” 这话说得含含糊糊,几个妇人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赵二田和顺子堂叔终于坐不住了。 这天傍晚,两人在村口碰了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疲惫。 “我去过了。”顺子堂叔闷声道,“杨家门都没让进。” 赵二田苦笑:“我也是。” 他们站在老槐树下,抽了半袋烟。 “你说……咱这是图啥?”顺子堂叔忽然说。 赵二田没吭声。 他想起他婆娘闹事那天,指着元娘骂“杨家有了钱瞧不起乡亲”。可杨家到底哪儿瞧不起乡亲了? 学堂不收学费,作坊工钱给得厚,逢年过节还给吃不上饭的孤寡老人送米面。 他婆娘被打,是因为先动手骂人家孩子“哑巴”。 赵二田狠狠吸了口烟,呛得直咳嗽。 “我去求玉丫头。”他站起来,“跪也跪,磕头也磕。” 顺子堂叔看着他,半晌,也站起来:“我跟你一道。” 舒玉没见他们。 飞燕在院门口传话:“小姐说了,明日要进京了忙着拾掇行李,没空会客。” 赵二田急道:“我们就说几句话……” “小姐还说,”飞燕打断他, “事儿已经过了,杨家是讲理的人家,不会记仇。杨家的生意要往大了做,用人的规矩也得改。这事跟你们没关系,不必往心里去。” 说完,院门关上了。 赵二田和顺子堂叔站在门外,面面相觑。 这话听着是宽慰,可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舒玉确实忙。 这几日早出晚归,暖棚里的草莓苗挖了三十株,每株都用湿布裹好根,小心翼翼装进张木匠赶制出来的木匣里。 匣子是分层的,每层有凹槽,刚好卡住草莓苗的根土。凹槽底下垫了湿苔藓,上头蒙了细纱布,透气又保湿。 玄真蹲在旁边看,啧啧称奇:“小徒弟,这匣子是你画的?” “嗯。”舒玉把最后一株草莓苗放好,盖上盖子,“一共五匣,每匣六株。到了京城刚好开花。” “那草莓呢?陛下要吃草莓,不是苗。” “苗到了,果子还会远吗?” 舒玉拍拍手上的土, “再带一筐现摘的,路上慢慢颠。烂了就说路远,想吃新鲜的把苗子留给陛下。” 玄真捋着胡子,眯眼笑:“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 舒玉没理他,转头检查马车。 公主送的那辆马车,外表看着平平无奇,青色车帷,黑漆轮毂,跟寻常马车没两样。可内里早就被舒玉改得面目全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车轮加了减震的弹簧片——舒玉和钱师父、德柱弄了好几个月才弄出来,裹上牛皮,看不出蹊跷。 车壁加了夹层,铺了厚厚的棉絮,既能隔音又能减震;内壁贴了层软木,外头用细布包着,坐垫是三层褥子叠的,靠背能放倒当床。底下铺了羊毛毡子。 车窗装了纱帘,透气又防蚊。角落里固定着个小炭炉,炉上悬着水壶,路上随时能喝口热的。 车顶开了小天窗,糊着明瓦,白天透光,晚上车厢里的盖板一拉就严实。 暗格里塞满吃食:肉干、果脯、点心、蜜饯、方便面。另一个暗格里是常用药:治风寒的、治腹泻的、防晕车的。 “玉儿,这车……” 杨大江绕着马车转了三圈,“皇上坐的也就这样了吧?” 舒玉抿嘴笑:“那还差得远,不过比原来的强多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车厢底板下还藏着个小夹层,是钱钺特意加固的,里头收着几样“不合适见光”的东西。 这一回进京,心境跟上次天差地别。 上回是揣着小心,谨言慎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这回虽说也忐忑,可好歹知道了对策。 临行前一晚,元娘把舒玉叫到自己屋里。 两个个半岁的小家伙并排躺在摇篮里,睡得四仰八叉,露出圆鼓鼓的小肚皮。元娘挨个给他们盖好小被子,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玉儿,” 她背对着女儿,声音有些发紧,“上次阿娘打架……是不是给你添了大麻烦?” 舒玉走过去,挨着母亲坐下。 “阿娘,你听谁说这是麻烦?” 元娘没回头:“村里人都说……杨家如今身份不一样了,不该跟乡下妇人一般见识。我那样闹,丢了家里的脸面……” “谁说的?”舒玉声音平静。 “没谁,就是……” “阿娘。” 舒玉握住她的手,迫使她转过身来,“你听我说。” 元娘抬起眼,眼睫湿漉漉的。 “你是我阿娘,你是杨家的长媳,你是这个家半个当家人。” “有人欺负到门上,你打回去,天经地义。别说抓花她的脸,就是打个半死,我也能替你把这事平了。” 元娘怔怔地看着她。 “咱们家能有今天,靠的不是忍气吞声。” 舒玉声音轻下来, “是阿爷当年敢带着一家老小从头开始,是阿爹和小叔肯信我这个半大孩子,是阿奶一边骂我胡闹一边按我说的做,是你和婶婶挺着肚子还要帮我试方子。” 她笑了笑:“所以你打架,我觉得痛快。” 元娘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笑了。她擦了擦眼角,声音还带着鼻音: “你这孩子……哪有你这么哄人的?” “我没哄人。”舒玉认真道,“下次有人欺负咱,你只管打,打不过喊我。” 元娘又好气又好笑,伸手点她脑门:“没大没小!” 话虽这么说,眼里那层阴霾总算散了。 杨大江在门口探头探脑,被元娘瞪了一眼,讪讪缩回去。可他脸上分明带着笑——这娘儿俩闹别扭好几天,他可愁坏了。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玉儿,窑上那批新釉色,你临走前要不要看一眼?” 舒玉应声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阿娘,村里人往后不会来闹了,你放心。” 她没解释怎么做到的,元娘也没问。只是等女儿走远,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心思也太重了些。 卯时三刻,两辆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杨家岭。 舒玉窝在软垫里,捧着一杯热茶,舒服得叹了口气。 这马车真没白改,以前坐车像受刑,如今跟坐炕头似的,稳稳当当。 杨老爹也难得放松,靠着软枕,手里捻着念珠,竟打起了盹。 车厢里暖意融融,只有车外辘辘的车轮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舒玉抿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从暗格里摸出个小本子,借着车窗透进来的月光,写下几行字: “冬麦试种:公主府亲兵与御林军各守百亩,互不相让,每日以白眼为礼。” “草莓苗:三十株。进京献苗,附赠草莓一篮。策略:以苗代果,以进为退。陛下若问果何在,答曰:怕路上坏了,先献苗,秋后结果再献。” 写完,她合上本子,往软垫里缩了缩。 茶香氤氲,车轮辘辘。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真以为她会让作坊全搬走?真以为她会让村里孩子上不了学? 不过是让人急一急罢了。 急过之后,才知珍惜。 马车朝着京城方向稳稳前行。 京城的永昌帝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杨家那小丫头,可动身了?” 李公公躬身:“回陛下,已出静岚县地界。估摸着有个七八天就到了。” “这回带的什么?” “回陛下,除了随身用的,还带了草莓苗。” 李公公小心翼翼,“说是……怕路上颠坏了果子,先献苗。等果子熟了,再献给陛下。” 永昌帝愣了一瞬,随即笑骂: “这丫头,就会耍滑头!有老师的风范!” 喜欢双生农女与官家闺蜜种田记请大家收藏:()双生农女与官家闺蜜种田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6章 晕轿 这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原计划七八天的路程,硬是走了十三四天。舒玉倒不急,皇帝那边催得再急,她也不想让杨老爹这把年纪再受罪。 头三天赶得紧些,过了河间府就开始放慢。早晨睡到自然醒,吃过早饭才慢悠悠上路;晌午找个树荫歇一个时辰,让马也喘口气;傍晚早早寻驿站住下,绝不打夜路。 路过城镇就逛逛。保定府的大慈阁,真定府的隆兴寺,每到一个地方,舒玉都拉着杨老爹去吃当地特色。 保定府的驴肉火烧,真定府的崩肝……杨老爹起初心疼银子,被舒玉一句话堵回去: “阿爷,您这辈子进京几回?往后怕是再没机会了。该吃吃,该喝喝,银子挣来不就是花的?” 杨老爹被她噎得没话说,只得由着她。 玄真更是如鱼得水。每到一地就溜出去找当地的小吃摊子,什么驴肉火烧、煎饼果子、豆腐脑,挨个尝过来。 回来时两手拎着油纸包,往舒玉面前一放:“尝尝!这个好吃!那个也不错!” 舒玉看着他满嘴流油的样子,哭笑不得:“师父,您这是陪我们进京,还是进京赶饭辙?” “两不耽误,两不耽误。”玄真抹抹嘴,又掏出一包糖炒栗子,“这个趁热吃!” 就这么磨磨蹭蹭,等远远看见京城巍峨的城墙时,已经是第十四天的晌午了。 舒玉正窝在车里啃苹果,听见车夫喊“永定门到了”,连忙掀开车帘往外看。巍峨的城门楼在阳光下闪着金光,进出的人流比上回还多,热闹得很。 “可算到了。” 舒玉嘀咕一声,正要缩回去,忽然看见城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在蹦跶。 是小顺子。 这小子穿着一身簇新的青灰袍子,站在城门洞边上,踮着脚尖往这边张望。看见杨家的马车,眼睛一亮,撒腿就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挥手: “杨老爷!杨小姐!你们可算来了!” 舒玉看见小顺子那副激动得要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小顺子公公,您这是……改守城门了?” “哎呦我的小姐!” 小顺子扶着车辕直喘气, “您二位可算到了!奴婢在这儿等了五天了!陛下昨儿个催了三四回,再不来,奴婢这脑袋就要搬家了!” 小顺子压低声音, “陛下这几日天天问‘杨家到了没’,昨儿还发了脾气,说再不到就派人去路上找!今儿一早天没亮又催奴才来等着!”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块腰牌晃了晃:“陛下口谕,杨家人即刻进宫,不得延误!” 杨老爹一愣:“这么急?不用先去驿站安顿?” “安顿什么呀!” 小顺子已经利索地爬上马车, “陛下说了,人到了立刻见!二位贵人放心,马车能直接到宫门口,里头备了软轿,累不着!” 钱钺看向舒玉。舒玉点点头:“听顺子公公的安排。” 小顺子得了令,二话不说,拿过马鞭,对钱钺道: “大哥,我来赶车,京里路我熟!” 钱钺看向舒玉,见她微微点头,便一抖缰绳,交给了小顺子。 马车刚拐进城门洞,迎面来了一辆马车,车夫扬鞭正要出城。两车擦肩而过时,舒玉眼尖,看见那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陈嬷嬷! 陈嬷嬷也看见了他们,眼睛一亮,张嘴要喊。可小顺子赶着马车已经蹿出去老远,只留给她一溜烟尘。 “哎!等等!” 陈嬷嬷的声音被风吹散。她急得直跺脚,连忙让车夫调头去追。 于是京城大街上,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跑了起来。前头那辆跑得飞快,后头那辆紧追不舍,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这是谁家的车?跑这么快!” “前头那辆看着普通,后头那辆……那不是公主府的马车吗?” 小顺子往后看了一眼,见公主府的马车被甩在后头,这才松了口气。他抹了把汗,对车里的舒玉道: “小姐恕罪,奴婢也是没法子。陛下吩咐了,人一到立刻进宫,不许耽搁。公主那边……回头再赔罪吧。” 舒玉笑了:“顺子公公,您这是把公主的人得罪了。” “得罪就得罪吧,奴才是御前的人,得听陛下的。” 小顺子说得硬气,可那表情分明写着“回头得去公主府磕头”。 杨家的马车冲到宫门前时,守门侍卫刚要拦,小顺子已经把腰牌亮了出去: “御前的人!奉旨入宫!” 侍卫验了腰牌,连忙放行。 马车驶进宫门的那一刻,舒玉回头望了一眼——公主府的青帷马车停在宫门外,陈嬷嬷站在车边,正往这边看。 小顺子也回头看了一眼,这才长长松了口气。他擦了把额头的汗,对舒玉露出一个劫后余生般的笑: “杨小姐,得罪了。干爹交代,无论如何不能让公主府的人先接走您二位。” 舒玉:“……” 好嘛,皇帝和公主这是杠上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马车又行了一段,在一处偏门前停下。小顺子跳下车,从里头唤来一顶软轿。 “二位贵人,前头路窄,得换轿子。” 杨老爹和舒玉下了马车,上了软轿。轿帘落下,摇摇晃晃地往里走。 软轿一路晃晃悠悠,穿过重重宫门,最后在清心斋门口落下。 舒玉下了轿,腿都是软的——这软轿比马车还晃,一颠一颠的,跟坐浪里行舟似的。她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跟着小顺子往里走。 “陛下就在里头,二位贵人请。”小顺子说完,脚底抹油溜了。 舒玉深吸一口气,跟着杨老爹往里走。 舒玉原本以为自己晕车的毛病好了——这十来天坐马车,她吃得好睡得香,一点事儿没有。可软轿这玩意儿,比马车可难受多了。 轿夫脚步稳健,轿子却左摇右晃。舒玉坐在里头,胃里一阵阵翻涌。她捂着嘴,拼命忍。 忍到清心斋门口时,实在忍不住了。 轿子刚落地,帘子一掀,舒玉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出去。可冲出去才发现,这院子里没痰盂,没盆子,只有一口青瓷大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正悠闲地游着。 舒玉二话不说,扑到缸边,“哇”地吐了出来。 永昌帝坐在正房的太师椅上,面沉如水,准备给这祖孙俩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他酝酿了五天的情绪,准备了八句敲打的话,甚至连什么时候拍桌子都想好了。就等着他们进门行礼,然后……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小丫头片子从他养锦鲤的缸里抬起头来,小脸煞白,嘴角还挂着秽物。 那缸锦鲤是他最喜欢的,从江南运来的名品,养了三年…… 永昌帝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哇——” 舒玉又是一口,把胃里最后一点东西都吐干净了。她扶着缸沿,小脸煞白,额头上全是虚汗,可怜巴巴地抬起头,正对上永昌帝那张面沉如水的脸。 “陛下……” 她声音虚弱,带着哭腔,“民女……民女不是故意的……那轿子太晃了……” 永昌帝脸色变了几变。 “来人!” 他沉声道,“传御医!” 李公公一溜烟跑出去传太医。永昌帝背着手站在那儿,看着舒玉被宫女扶到一边擦脸漱口,看着那一缸被糟蹋的锦鲤……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片刻后,御医气喘吁吁地跑来了,还是上次的老熟人,给舒玉把了脉,又看了看舌苔,问了几个问题,最后起身拱手: “回陛下,杨小姐无大碍。应是连日赶路劳累,加上轿子颠簸,这才……” “那为何吐成这样?”皇帝皱眉。 御医斟酌着措辞:“有些人……天生不耐颠簸。轻则头晕,重则呕吐。杨小姐体质敏感,更易如此。” 体质敏感? 皇帝想起上回她晕车的样子,总算信了。 “下去开个方子。”他摆摆手。 舒玉已经漱了口,擦了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从偏殿出来。她小脸还有些白,但精神好了些,走到永昌帝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陛下,民女失礼了。那鱼……民女赔。” 皇帝哼了一声:“你拿什么赔?那是江南进贡的珍品,朕养了三年。” 舒玉垂着眼,小声嘀咕:“三年就养这么大,您这鱼吃得也不咋样……”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舒玉连忙摇头,可那表情分明在说:我说你坏话了。 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嗤”了一声。那点故意摆出来的冷脸,被这丫头闹得,怎么也端不住了。 “罢了,起来吧。” 说完给了李公公一个眼神,李公公悄无声息的退出院外。 杨老爹冷汗湿透了后背。他刚才差点就要请罪了——玉儿弄脏了皇帝的锦鲤缸子,这可不是小事。可想到前几日玉儿特意叮嘱他的,硬生生忍住了。 永昌帝在石凳上坐下,看着舒玉:“说吧,草莓呢?” 舒玉精神一振,连忙道:“回陛下,带来了!” 她转身对门口喊:“飞燕姐姐,把那个木匣子抬进来!” 飞燕应声进来,和另一个宫女抬着个半人高的木匣,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舒玉打开匣子,只见里头分了好几层,每层都铺着湿苔藓,苔藓上稳稳当当地栽着草莓苗,绿油油的叶子,有些已经开了小白花。 “一共三十株。”舒玉邀功似的,“都是精挑细选的好苗子,路上伺候得精心,一棵都没死!” 永昌帝站起身,走到木匣前仔细看。苗子确实精神,根上还带着土,用湿布裹得严严实实。 “那草莓呢?” “草莓……” 舒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指了指外头, “还有一筐,在马车里。不过……” “不过什么?” 舒玉小声说:“不过路上坏了些……陛下您要有心理准备。” 永昌帝嘴角抽了抽:“抬进来。” 又一筐草莓抬了进来。筐里垫着软草,可那草莓红艳艳的果子,十成里烂了九成九,剩下几颗也蔫头耷脑,看着可怜兮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永昌帝看着那筐烂草莓,脸色沉下来: “大胆!贡品竟然损坏至此!你可知罪?” 杨老爹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差点就要跪下请罪——可他想起来玉儿的话,硬生生忍住了。 舒玉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看着皇帝,翻了个白眼: “陛下,您有本事,您让它别烂呐!我没本事,反正我尽力了。” 杨老爹眼前一黑。 永昌帝愣住了。 他登基三十多年,谁敢跟他这么说话?哪个臣子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可这丫头……这丫头居然翻他白眼?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永昌帝忽然笑了。 “哈哈哈——” 他笑着指着舒玉:“你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舒玉眨眨眼:“民女说的是实话嘛。草莓娇贵,路上两三天就烂了,我们走了十几天,能剩这些已经很厉害了。” “那你不会走快些?” “走快了苗就颠坏了呀。” 舒玉理直气壮,“苗比果子重要。果子吃一顿就没了,苗种下去,年年有果子吃。” 皇帝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好一张利嘴。” 杨老爹一颗心总算落回肚子里,连忙道:“陛下恕罪,玉儿她年幼无知……” “年幼无知?”永昌帝摆摆手,“朕看她精得很。”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吧,跟朕把这些苗子种上。种好了,朕就不追究你糟蹋朕的锦鲤缸子。” 舒玉眼睛一亮:“真的?那要是种不好呢?” “种不好,”永昌帝瞥她一眼,“你就把朕的锦鲤缸子舔干净。” 舒玉:“……” 杨老爹:“……” 这皇帝,怎么比她还记仇? 清心斋后头有块空地,翻得平整,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皇帝亲自拿着小铲子,在地上挖坑。 舒玉蹲在旁边指挥:“坑再深一点……对,就这么深。土要松,根要舒展……陛下您小心点别把根弄断了。” “这株间距有点密,得再开一垄。” “水别浇太多,刚栽的苗怕涝。” 永昌帝倒是不恼,认认真真按她说的做。一株株草莓苗栽下去,培土,浇水,最后用稻草盖上防晒。 三十株苗种完,永昌帝直起腰,抹了把汗,看着那一排整整齐齐的草莓苗,脸上露出几分满意。 “行了,算你过关了!” 舒玉眨眨眼:“陛下,您不问问我草莓怎么种?” “你会说?”永昌帝挑眉。 舒玉嘿嘿一笑: “您不问我也要说。草莓这东西,喜光,怕涝,得搭架。冬天要盖暖棚保温,夏天要遮阳。开花的时候要疏花,结果的时候要疏果……回头我把我写的册子给您。” 永昌帝点点头,忽然道:“不过朕现在不想听这些。朕饿了,想吃娴月楼的招牌菜。” 舒玉一愣。 “现在?” “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舒玉连连点头,“陛下想吃什么?” “你看着办。”永昌帝摆摆手,“让朕瞧瞧,你那娴月楼能开得风生水起,到底有什么门道。” 舒玉挽起袖子,干劲十足:“成!陛下您等着!” 喜欢双生农女与官家闺蜜种田记请大家收藏:()双生农女与官家闺蜜种田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6章 抱大腿 清心斋的小厨房里,食材一应俱全。舒玉踩上小板凳,开始忙活。 她这回可是卯足了劲——要让皇帝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美食! 先做凉菜:话梅小番茄,酸甜开胃;椒麻鸡丝,麻辣鲜香;蒜泥白肉,薄如蝉翼,蘸着特制的酱料,入口即化。 再做热菜:松鼠鳜鱼,炸得金黄酥脆,浇上糖醋汁,吱吱作响;东坡肉,炖得软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干煸四季豆,外焦里嫩,咸鲜适口;从地里现摘的小菘菜清炒一下,清脆爽口。 主食是杨老爹亲自做的手擀面配上小炖肉浇头。 最后是甜品:糖拌西红柿,酸甜清爽,正好解腻。 八菜一汤,摆满了石桌。 永昌帝拿起筷子,挨个尝过去。每尝一道,眼睛就亮一分。 “不错!”他难得夸人,“比御膳房做的花样新鲜!” 舒玉眼睛亮晶晶的:“陛下,好吃吗?” “好吃。” “想不想经常吃?” 永昌帝挑眉:“怎么,你要在京中常住?” “不是不是。”舒玉摇头,“我是想,在京城开一家娴月楼分店。这样陛下想吃,随时派人去买就是了。” 永昌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丫头,主意倒大。冬麦的事还没完,就琢磨着在京城开铺子了?” “冬麦要得等些日子结果呢。这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点生意。” 舒玉振振有词,“再说了,开铺子也是为了陛下——您吃了我的菜,总得给我撑撑腰吧?” “撑腰?”永昌帝挑眉,“你要朕给你撑腰?” 舒玉眨眨眼,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陛下您是不知道,我们小地方来的,在京城人生地不熟,京里贵人又多,随便一个都能碾死我! 万一有人欺负我们,砸我们的铺子,抢我们的伙计……那可怎么办?”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所以我想请陛下……做我的大腿。” 永昌帝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什么?!” “大腿呀!” 舒玉理直气壮, “就是靠山!有陛下做靠山,我看谁敢欺负我!” 永昌帝瞪着她,瞪了好一会儿,忽然大笑起来。 “好你个小丫头!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打着朕的旗号去发财!” 舒玉嘿嘿笑:“那陛下答不答应嘛?” 永昌帝收了笑,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不怕朕言而无信?冬麦的事还没见分晓,你就敢跟朕谈条件?” 舒玉眨眨眼,从怀里掏出那张圣旨,展开来晃了晃: “陛下您可是写了圣旨的‘若冬麦亩产三百斤以上,重查杨家旧案,并许一个承诺’。我这开铺子又不要您查案,也不用您承诺什么,就借您名头用用,也不算过分吧?” 她把圣旨收起来,眨眨眼:“再说了,您是皇帝啊,也不能……这么不要脸不是?” 一旁的李公公差点没站稳——这丫头,这是在骂皇帝不要脸? 杨老爹腿一软,又想跪下。 可永昌帝愣了愣,忽然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舒玉对杨老爹说: “怀玉啊怀玉,你这孙女,论无耻,你爹加上朕的小姑姑,都比不上她!” 杨老爹哭笑不得,连连请罪。 “陛下恕罪,玉儿年幼无知……” “年幼无知?”永昌帝摆摆手,“她这哪是无知,分明是太有知了!” 舒玉却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我说的是实话啊。” 永昌帝笑够了,擦擦眼角,正色道: “开铺子的事,朕准了。” 舒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永昌帝点点头,“不过,朕有个条件。” “您说!” “朕要三成盈利。” 舒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三成?! 她小脸瞬间垮下来,开始讨价还价:“陛下,您是皇帝啊,怎么能跟民女抢生意?” “我出钱出力出方子,您就出个名,就要三成?” 永昌帝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她:“朕这名,不值三成?” “不值!”舒玉梗着脖子,“一成,不能再多了!” “两成半。” “一成一!” “两成。” “一成二!” “一成八。” “一成五!陛下您再涨,民女就不开了!” 永昌帝眯着眼看她,忽然笑了:“行,一成五。” 舒玉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做出心疼的模样,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点点头: “成!一成五就一成五!不过——” 她竖起一根手指: “只有京城这一家铺子的一成五!以后开分店不算!陛下您是皇帝,不能反悔哦。” 永昌帝失笑,他压根没把这点盈利放在心上。 一个吃食铺子能挣多少钱?一年撑死了几千两银子,一成五也就是几百两,还不够他赏人的。答应这丫头,不过是看她机灵有趣,想逗逗她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成,依你。” 舒玉松了口气,小脸上又绽开笑容:“多谢陛下!您真是明君!大大的明君!” 永昌帝被她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态度逗笑了。 杨老爹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一成九的盈利,看着不多,可他知道孙女的本事——娴月楼在静岚县一年净利多少,他心里有数。京城这地方,有钱人多,铺子开起来,生意只会更好。 皇帝还乐呵呵的,以为自己占了便宜。 杨老爹垂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买卖,皇帝怕是亏大了。 这丫头,幸亏是自家的。 这要是别家的,他非得躲远点不可。 舒玉得了准信,眉开眼笑:“陛下,那民女回去就画图纸、选铺面了?” “去吧。” 永昌帝点点头, “不过朕丑话说在前头——铺子可以开,但不能打着朕的旗号胡作非为。该交的税一文不能少,该守的规矩一条不能破。若是让人告到朕这儿,朕可饶不了你。” “陛下放心!”舒玉拍着胸脯保证,“民女是正经生意人,最守规矩了!” 永昌帝看着她那小大人似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明明一脸狡黠,偏要装得一本正经。 像,真像老师年轻时候的样子。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永昌帝靠在躺椅上,手里捧着杯消食茶,眯着眼看院子里那三十株新种下的草莓。 舒玉坐在石凳上,小口小口喝着茶。她偷偷瞄了皇帝好几眼,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永昌帝头也不回,“憋着难受。” 舒玉放下茶盏,眨眨眼:“陛下,我和阿爷……今晚住哪儿呀?” 永昌帝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朕这清心斋,还比不上公主府的院子?” “不是不是!”舒玉连忙摆手,“陛下这儿当然好,就是……” 她顿了顿,小声嘀咕:“就是上次来,被关在那个小院子里等了一天一夜,心里有点阴影。” 永昌帝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你这丫头,记仇的本事倒不小!”他笑够了,摆摆手, “放心,这回不一样。朕给你安排了住处——就住偏殿,有人伺候,有热水洗澡,明天一早还有人送早饭。” 舒玉眼睛一亮:“真的?” “君无戏言。” 永昌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朕还有政事要处理,你们也早些歇息。明日……再说明日的事。” 他说完,背着手往院外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舒玉一眼: “丫头,你那铺子,打算叫什么名儿?” 舒玉眨眨眼:“就叫‘娴月楼·京城分号’呗。” 永昌帝嫌弃地皱了皱眉:“没新意。” “那陛下赐个名儿?” “朕凭什么赐名?” 永昌帝哼了一声,“你那铺子,朕才占一成股。” 说完,他坐上轿子走了,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 永昌帝坐在坐在灯下,看着舒玉带来的西红柿,忽然问李公公: “你说,这丫头是不是早就琢磨好了,要跟朕讨价还价?” 李公公躬身:“这……奴婢不敢妄言。” 永昌帝哼了一声:“不敢妄言?你是不敢说真话吧。” 李公公伺候在一旁,轻声道:“陛下,这杨小姐……倒是胆大。” “胆大?”永昌帝笑了笑,“她是聪明。” “知道朕要什么,也知道朕能给什么。该争的时候争,该让的时候让。老师若地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李公公垂手而立,不敢接话。 夕阳西斜,给清心斋镀上一层暖黄的光。 远处隐隐传来舒玉的笑声,清脆欢快,像这暮色里最灵动的一抹亮色。 永昌帝站起身,望着那个方向,忽然说了句: “李德福。” “奴才在。” “明日让御膳房备着,那丫头要是再来,多给她备些山楂糕——晕轿那毛病,吃那个管用。” 李公公一愣,随即应道:“是。” 偏殿不小,三间屋子打通了,外间是会客的,里间是卧房,还有个小隔间做净房。陈设虽然简单,但样样齐全——黄花梨的架子床,云锦的被褥,紫檀的梳妆台,铜镜擦得锃亮。窗边还摆着个青瓷花瓶,插着几支时令鲜花。 最让舒玉满意的是净房。一个崭新的大木桶摆在里头,热气腾腾的水已经备好,水面上还飘着花瓣。旁边架子上搭着雪白的布巾,还有一套崭新的寝衣。 舒玉泡在热水里,舒服得直叹气。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她眯着眼,脑子里开始盘算铺子的事。铺面选在哪儿,伙计怎么招,招牌菜定什么,定价几何…… 正想着,外头传来敲门声。 “杨小姐,奴婢送安神汤来了。” 舒玉连忙裹好衣裳,开门一看,是个眼生的小宫女,端着个红漆托盘,上头放着一碗热腾腾的汤。 “陛下说,小姐今日晕轿伤了胃,喝碗安神汤再睡,明儿就好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舒玉接过汤,心里暖洋洋的。这皇帝,嘴上是刻薄了点,做事倒挺细心。 喝了汤躺下,舒玉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天醒来时,日头已经老高了。 舒玉睁开眼,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宫里。她伸了个懒腰,正要起床,外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杨小姐,奴婢伺候您梳洗。” 这回进来的是两个宫女,端着铜盆、布巾、青盐等物。舒玉已经习惯了被人伺候,乖乖坐着让她们摆弄。 梳洗完毕,换上自己的衣裳——今日她特意挑了件鹅黄的细布裙子,清爽干净。 早饭已经摆在外间了。小米粥、小笼包、四样小菜,还有一碟子山楂糕。 舒玉看着那碟山楂糕,愣了愣。 “这是陛下特意吩咐的。”宫女笑道,“说小姐晕轿,吃这个管用。” 舒玉心里一暖,夹起一块送进嘴里。酸甜可口,确实开胃。 连着三天,舒玉和杨老爹就被“圈”在清心斋里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第一天,永昌帝派人送来一堆绫罗绸缎,说是给她做新衣裳的。 第二天,又送来一套文房四宝,说是让她练字的。 第三天更离谱——送来两只毛茸茸的小狗,说是御犬繁育的,给她解闷的。 舒玉看着那两只在她脚边打滚的毛团子,哭笑不得。 这皇帝,是要把她当闺女养? 可她心里门儿清——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饭。 “陛下,您又来蹭饭了?” 舒玉看着准时出现在院门口的那道明黄色身影,小脸垮下来。 永昌帝背着手走进来,一脸理所当然:“朕来看看草莓苗。” “您昨儿看了三回,今儿看了两回。”舒玉掰着手指头数,“再这么看下去,苗都要被您看死了。” “胡说。”永昌帝在石凳上坐下,目光往灶房方向瞟,“朕是来……督促你做饭的。” 舒玉:“……” 她就知道。 这皇帝看着威严,骨子里就是个吃货。自打第一天她下厨做了顿饭,这人就赖上了。早膳要来蹭,午膳要来蹭,晚膳还要来蹭。三天下来,舒玉都快成御膳房编外人员了。 “陛下,” 舒玉试图挣扎,“御膳房的厨子比我好多了,您干嘛非要吃我做的?” 喜欢双生农女与官家闺蜜种田记请大家收藏:()双生农女与官家闺蜜种田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7章 皇庄 永昌帝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御膳房的菜,朕吃了三十年。你的菜,朕才吃了三天。” 舒玉噎住。 这话没法接。 “再说了,” 永昌帝放下茶盏,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不是想让朕给你的铺子题字吗?” 舒玉眼睛一亮:“陛下愿意?” “题字嘛……”永昌帝拖长声音,“也不是不行。不过——” 他指了指灶房的方向。 舒玉立刻站起来:“陛下您坐着,民女这就去做饭!” 杨老爹在一旁看着,嘴角抽了抽。 这丫头,平时精得跟猴儿似的,一到这种时候就犯傻。皇帝摆明了是在逗她玩,她还真上套。 不过……看着皇帝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杨老爹忽然觉得,这趟进京,也许真没那么可怕。 第四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舒玉就被李公公叫醒了。 “杨小姐,快起,陛下要带您二位出宫。” 舒玉迷迷糊糊爬起来:“出宫?去哪儿?” “皇庄。”李公公压低声音,“看冬麦。” 舒玉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她飞快穿好衣裳,漱了口,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被塞进了马车。马车外头,永昌帝已经换了一身寻常富户的打扮,青灰长衫,腰间系着块普通的玉佩,看着像个出门访友的乡绅。 “愣着干什么?”他冲舒玉招手,“上来。” 舒玉上了马车,发现杨老爹已经在里头坐着了。车厢不大,三个人坐着有些挤。永昌帝倒不嫌弃,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小顺子坐在车辕上,一脸紧张,时不时东张西望。 “小顺子公公,您这是看什么呢?”舒玉掀开车帘问。 “奴才看有没有人跟着。”小顺子压低声音,“陛下出宫,这可是大事……” “放心吧。”永昌帝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朕心里有数。” 马车一路往城外驶去。出城门时,守城的兵卒看了眼腰牌,就放行了。舒玉这才发现,那腰牌上刻的不是皇宫的标识,而是个寻常商户的印记。 “这是朕年轻时候用的。” 永昌帝睁开眼,看着那块腰牌,眼神有些悠远,“那时候经常偷溜出宫玩,就用这个。” 舒玉好奇地问:“陛下年轻时候也偷溜出宫?” “怎么,朕就不能有年轻的时候?” 永昌帝瞥她一眼,“朕登基之前还翻过墙呢。” 舒玉想象了一下少年皇帝翻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在一处庄子前停下。 舒玉跳下车,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麦田。金黄色的麦浪在阳光下起伏,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腰,看着就喜人。 田埂上,两拨人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一边是黑衣黑甲的镇南军,一边是金甲闪耀的御林军,中间隔着一条醒目的白石灰线,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这……”舒玉看得目瞪口呆。 永昌帝轻咳一声,脸上有些挂不住。 雷老虎和高统领看见皇帝来了,连忙上前行礼。两人都是满脸的委屈,你一言我一语地告状: “陛下,镇南军的人天天盯着我们的人,连撒泡尿都要跟着!” “陛下,御林军的人动不动就检查我们的水囊,生怕我们下毒!” 永昌帝太阳穴突突直跳,摆摆手:“行了行了,都退下。”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动。 永昌帝脸一黑:“怎么,朕的话不管用了?” 两人这才不情不愿地退开,可那眼神还在互相较劲。 “看看,朕的冬麦,比你们的如何?” 舒玉跟着杨老爹往田里走去。 麦子确实好。穗子沉甸甸的,压得麦秆弯了腰。颗粒饱满,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比杨家岭那几百亩长得还好。 杨老爹蹲下身,揪下一穗,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吹去麦壳,露出里头金黄的麦粒。他拈起几粒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起来: “好麦!比咱们家那片的还壮实!” 舒玉也揪了一穗,仔细看了看:“地肥,水足,伺候得精细。咱们那儿的地比不上这个。” 永昌帝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祖孙俩一唱一和,嘴角微微上扬。 “长公主的人在南边,朕的人在北边。” 他指着麦田,“中间划了界,各管各的。谁也不服谁,倒是把这麦子伺候得比谁都上心。” 舒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田埂上竖着一道白石灰线。线南边站着一群黑衣兵士,线北边站着一群金甲兵士,双方隔着线互相瞪眼,那架势,跟斗鸡似的。 她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永昌帝挑眉。 “没、没什么。” 舒玉连忙摆手,“就是觉得……挺热闹的。” 永昌帝哼了一声: “热闹?你是没看见前些日子。朕的人往南边挪一步,公主的人就拔刀;公主的人往北边挪一步,朕的人就拉弓。要不是司农寺那帮老头天天求爷爷告奶奶,这麦子早被他们踩光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舒玉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笑得直不起腰。 杨老爹站起身,看着这片麦田,眼神复杂。 “这地……比咱们家的好。”他轻声说,“施的肥足,浇的水勤,伺候得精细。” 舒玉也蹲下来看了看。确实,皇庄的地是说是中等田和杨家岭的上等田差不多,肥力足,再加上司农寺的官员天天盯着,浇水施肥都按着册子来,长势比杨家岭的还要好。 杨老爹直起身,望着这片丰收在即的麦田,忽然叹了口气。 “这么好的地……” 他没说完,但舒玉听懂了——这么好的地,若是他们家的该多好。 杨老爹一株一株地看过去,眼神复杂。有欣慰,有羡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永昌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怎么,看着眼馋?” 杨老爹站起身,躬身道:“草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永昌帝望着麦田,声音淡淡的, “这是朕的皇庄,也是大周的田。你是种地的,看见好地眼馋,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忽然道:“等这事完了,朕把这庄子赏给你。你带人来种,种出来的东西,朕照价买。” 杨老爹愣住了。 舒玉也愣住了。 “陛下,这……” “怎么,嫌少?” 永昌帝瞥她一眼,“朕占了娴月楼一成半的股,总得给点回礼。” 舒玉眨眨眼,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皇庄的地,少说上千亩,还都是上等田。要是真赏给杨家…… 她忽然笑了:“那民女替阿爷多谢陛下!” 杨老爹被这丫头拉着,只好跟着行礼。 永昌帝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背着手往前走。 杨老爹和舒玉跟在后面,继续查看麦田。走了一炷香的工夫,舒玉停下脚步,从田埂上拔起一株麦子。 麦穗沉甸甸的,麦粒饱满,掐开一粒,乳白色的浆液渗出来。 “阿爷,您看。” 杨老爹凑过来看了看,又掐了几粒对永昌帝道: “陛下,这麦子再晒三五日,就能收了。这几日天好,若是能连着晴,收下来的麦子晒干,比往年能多收一成。” “三五日?”永昌帝转头看向随行的钦天监官员。 那官员连忙上前:“回陛下,臣夜观天象,往后七日,皆是晴好天气,无雨。” 永昌帝点点头,走进麦田,亲自折下一株麦穗,在手里捻了捻。麦粒饱满,颗颗金黄。 “司农寺的人估了产,说这一亩少说三百五十斤。” 他回头看向舒玉, “丫头,你这赌约,怕是赢定了。” 舒玉眨眨眼:“陛下不担心?” “担心什么?”永昌帝把麦穗扔给她,“担心输给你个小丫头片子?” 他背着手,望向远方,声音淡淡的: “朕登基三十多年,输过多少回?可这天下,不是还在朕手里吗?” 舒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皇帝,倒是豁达。 “三日后,开镰。” “殿下!您不能进去!陛下吩咐了……” “本宫还进不得这庄子了?让开!” 舒玉探出头去,就看见大长公主赵静安一身靛蓝骑装,提着马鞭,正往院里冲。守门的侍卫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被她一鞭子抽在肩上,捂着胳膊退到一边。 公主打马进来就看见了站在田埂上的永昌帝。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永昌帝倒是先笑了:“小姑姑消息倒灵通。朕刚把人带出来,您就追过来了。” 公主冷哼一声:“陛下把人扣在宫里三天,我自然要来看看,是不是又要出什么事。” “扣?” 永昌帝挑眉,“朕好酒好菜地招待着,怎么就叫扣了?” 舒玉夹在这两人中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姑侄俩,一见面就掐,真够人受的。 公主不理他,直接走到杨老爹和舒玉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两人气色都好,这才松了口气。 “玉儿,跟我回去住。”她拉住舒玉的手,“我那儿宽敞,比宫里自在。” 舒玉刚要说话,永昌帝已经开口了: “小姑姑,这怕是不行。朕要留他们在皇庄盯着冬麦收割,三日后就开镰了。” 公主脸色一沉:“收割有司农寺的人盯着,用不着他们。” “用不用得着,朕说了算。” 永昌帝慢悠悠地说, “再说了,小姑姑您既然来了,也别急着走。一块儿住下吧,看看这冬麦到底能收多少斤。” 公主瞪着他,他也笑眯眯地回瞪。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谁都不肯退让。 最后还是陈嬷嬷悄悄拉了拉公主的袖子,公主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牙道: “好!住就住!” 永昌帝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嘛。小姑姑,咱们姑侄俩好久没好好说话了,正好趁这机会……” “少来这套。” 公主冷着脸打断他,“我住这儿是看着玉儿的,不是陪你说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永昌帝也不恼,只是笑了笑。 舒玉在一旁看着这两位斗法,心里暗暗发笑。 皇帝这是吃准了公主不会走,故意留她呢。 皇庄的住处简单,但收拾得干净。 杨老爹和舒玉被安排在一个小院里,两间正房,一个小厨房,还有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棵石榴树,挂满了青涩的果子。 晚饭是舒玉做的。食材是庄上现成的——一只鸡,一条鱼,几样时蔬。她麻利地收拾起来,做了个红烧鱼、板栗烧鸡、清炒时蔬,还有一碗西红柿蛋汤。 公主和皇帝坐在一张桌上吃的。 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只闷头吃饭。可那筷子,却都往舒玉做的菜上招呼。 舒玉坐在旁边,小口小口扒着饭,心里直乐。 这两位,加起来快一百岁了,斗起气来跟小孩似的。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舒玉回到自己屋里,刚点起灯,就听见窗外有动静。 “杨小姐,杨小姐!” 是小顺子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跟做贼似的。 舒玉打开窗,看见小顺子蹲在窗外,一脸痛苦。 “小顺子公公?您这是……” “杨小姐,”小顺子龇牙咧嘴,“您、您有伤药吗?” 舒玉一愣:“伤药?您伤哪儿了?” 小顺子支支吾吾,不肯说。 舒玉也不追问,转身从包袱里翻出个小瓷瓶——云南白药,空间出品。又翻出一粒红色的药丸——保险子,专治内伤。 她把东西递出去,压低声音交代: “这瓶是外敷的,哪伤了敷哪儿。这粒是内服的,要是内里疼得厉害就吃一粒。用温水送服。” 小顺子接过东西,眼泪都快下来了:“杨小姐,您的大恩大德……” “行了行了。”舒玉摆摆手,“赶紧回去上药吧。” 小顺子千恩万谢地去了。月光下,他的背影一瘸一拐的,看着可怜巴巴。 舒玉关好窗,回到床上躺下。 她想起小顺子那副样子,又想起他死活不肯说伤在哪,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宫里头,哪有那么好混的。上回他说“干爹脾气大”,这回又是谁打的?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万恶的封建主义啊。 喜欢双生农女与官家闺蜜种田记请大家收藏:()双生农女与官家闺蜜种田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8章 验粮 天还没亮透,皇庄外头的官道上就热闹起来了。 一顶顶官轿从京城方向逶迤而来,八人抬的、四人抬的,按品级排成一长串。打头的几顶朱红大轿最是气派,轿帘上绣着仙鹤、麒麟,在晨光里闪着丝丝金线。 “礼部尚书到——” “户部尚书到——” “吏部侍郎到——” 唱名声此起彼伏,把皇庄门口站岗的镇南军和御林军都唱懵了。雷老虎那只独眼瞪得溜圆,抓着刀柄的手下意识紧了紧。高统领更是直接,冲身边亲兵使了个眼色——快去禀报陛下! 永昌帝正坐在庄子里头吃舒玉做的早饭。 一碗鸡丝粥,两碟小菜,一笼灌汤包。他吃得慢条斯理,时不时还咂摸咂摸滋味,半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李公公急得团团转:“陛下,各位大人都到了,您是不是……” “急什么。” 永昌帝夹起最后一个灌汤包,咬一口,汤汁在嘴里爆开,烫得他直吸气, “让他们等着。朕吃完了再说。” 李公公不敢再催,只能退到一边干瞪眼。 舒玉坐在旁边小口喝粥,眼睛却滴溜溜转。她瞥了李公公一眼,又瞥了皇帝一眼,忽然问: “陛下,今天来这么多大官,是不是要亲眼看着收麦子?” “嗯。” 永昌帝喝了口粥,“怎么,怕了?” “不怕。” 舒玉摇摇头,眨巴着眼,“就是好奇,您让他们来干什么?这麦子收多少斤,跟那些尚书侍郎有什么关系?” 永昌帝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慢悠悠道: “朕要他们做个见证!” 舒玉眨眨眼,似懂非懂。 永昌帝也不解释,站起身,掸了掸衣襟:“走吧,别让那些老头子等急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回头看向舒玉: “对了,小顺子昨儿找你讨伤药了?” 舒玉心里一紧,面上却做出茫然的样子:“伤药?没、没有啊……” “装。” 永昌帝哼了一声,“朕的宫里,什么事能瞒过朕?” 舒玉讪讪地闭上嘴。 永昌帝也没追问,只淡淡道:“那小子是个可用的,可惜跟错了人。往后你多照应着点。” 说完,他大步往外走去。 舒玉愣了愣,连忙跟上。 皇庄的空地上,已经搭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正中摆着龙椅,两侧雁翅般排开数十把交椅,坐着满满当当的文武官员。朱紫青绿,品级分明。最前头那几个,头发胡子都白了,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舒玉跟着永昌帝从后头绕过来时,就看见这副阵仗。 杨老爹走在她旁边,面上一派平静,场面是大了些但他对自己的冬麦很有信心。唯一拿不准的是皇帝会不会兑现承诺。 永昌帝上了高台,在龙椅上坐下。百官齐齐起身行礼,山呼万岁。声音洪亮,震得舒玉耳朵嗡嗡响。 “都起来吧。” 永昌帝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今日请诸位爱卿来,是让你们亲眼看看,这冬麦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站着的杨家祖孙: “杨怀玉、杨娴(舒玉户籍上的名字),上前来。” 舒玉拉着杨老爹走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让诸位爱卿瞧瞧,种出这冬麦的是什么人。” 舒玉抬起头,对上那一片审视的目光。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有审视,还有一些……带着隐隐的敌意。 她不卑不亢地站着,小腰板挺得直直的。 百官中响起窃窃私语。 “这就是杨家那丫头?看着也不大……” “听说冬麦是她弄出来的,也不知真假……” “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这本事?” 舒玉耳朵尖,听见了也不恼,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永昌帝也不理会那些议论,直接问:“司农寺的人呢?准备得如何了?” 司农寺卿王大人连忙出列,躬身道: “回陛下,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镰。” 永昌帝点点头,站起身,亲自走到高台边缘,望着那片金黄的麦田。 日头已经升起来了,金灿灿的阳光洒在麦浪上,泛起一层油润的光泽。微风拂过,麦浪起伏,像金色的海。 “开镰。” 皇庄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手,一声令下,几百号早已等候多时的兵士们涌进麦田。黑衣和金甲混在一起,你追我赶,镰刀挥舞,麦子一茬茬倒下。 这场面,壮观得紧。 舒玉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人割麦子。镇南军的人割得快,御林军的人也不甘示弱,两边你追我赶,那架势不像收麦子,倒像打仗。 南边一群黑衣黑甲的镇南军,北边一群金甲闪耀的御林军,正沿着那道白石灰线来回巡逻。两拨人目光时不时对撞,火花四溅,却谁也不敢越线一步。 “陛下,这……” 礼部尚书看得直皱眉,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军对垒呢。 永昌帝摆摆手:“不用管他们。让他们盯着,朕放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礼部尚书讪讪闭了嘴。 舒玉站在高台下,看着那些兵士你瞪我我瞪你,忍不住想笑。 最紧张的还不是这些兵士。 雷老虎和高统领站在田埂两头,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可那眼神……就跟盯着敌人似的。雷老虎盯着御林军的人,生怕他们往南边多迈一步;高统领盯着镇南军,生怕他们往北边挪一寸。 麦田边上,司农寺的官员们比谁都紧张。司农寺卿胡子都翘起来了,一会儿盯着麦子看,一会儿盯着称看,一会儿又盯着皇帝的脸色看,额头上冷汗涔涔。 “王大人,您别转了,转得我眼晕。”旁边一个年轻官员小声说。 “我能不转吗!陛下什么时候亲自来看过收麦子?!今日要是出半点差错,我这脑袋……” 他说着,又转了起来。 旁边记录的官员手忙脚乱地记着,毛笔尖都在抖。 高台上,公主赵静安不知何时也到了。 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朝服——深紫色织金宫装,头戴七翟冠,衬得整个人威严端庄,气势逼人。身后跟着陈嬷嬷和四个宫女,阵仗比皇帝还大。 百官见了,连忙起身行礼。 公主摆摆手,径直走到皇帝下首坐下。她目光往舒玉那边瞟了一眼,又收回来,端端正正坐着,一副“我就是来看看”的模样。 可舒玉分明看见,她放在膝上的手,正轻轻揪着衣袖。 “殿下,”陈嬷嬷压低声音,“方才奴婢又去问过了,司农寺的人估了产,说至少三百五十斤。” 公主点点头,却没松口气,反而更紧张了。 三百五十斤,那是司农寺估的。可万一量错了呢?万一有人动了手脚呢?万一……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 今日她特意换了朝服,就是为了万一。若是那麦子真出了问题,她就直接站出来,以护国长公主的身份保下杨家祖孙。 至于皇帝…… 公主瞥了身旁那道明黄色身影一眼。 他要是敢翻脸,她就敢当场掀桌子。 舒玉不知道公主的打算,她这会儿正蹲在高台边上,托着腮看农户收割。 麦子长得确实好。金黄的穗子沉甸甸的,压得麦秆弯了腰。收割的农户割一茬,后头跟着的人就捡一茬,手脚麻利得很。 杨老爹站在她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麦田。他看了几十年庄稼,光是看麦穗的成色,就能估个八九不离十。 “阿爷,您说能有多少?”舒玉小声问。 杨老爹眯着眼,盯着刚割下来的一捆麦子,沉吟片刻: “看着比咱家那片还壮实,估摸着……三百七八斤往上,四百斤也说不定。” 舒玉眼睛一亮。 要是真能到四百斤,那可就赚大了! 收割从辰时开始,一直忙到午时。 日头升到正中,晒得人头皮发烫。可没人敢走,也没人敢出声。百十号朝廷大员就这么干坐着,看着那一捆捆麦子被扛到空地上,堆成一座座小山。 司农寺的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称重的、记录的、核算的,一个个满头大汗,手忙脚乱。 小顺子不知什么时候蹭到舒玉身边,压低声音问: “杨小姐,您看能有多少斤?” 舒玉咽下嘴里的点心,歪着头想了想:“三百五打底吧。” “三……三百五?!”小顺子倒吸一口凉气,“寻常春麦,上等田才一百二三……” “那是春麦。”舒玉拍拍手上的点心渣,“这是冬麦。” 小顺子还想说什么,前头又报了一秤。 “南三区,一百一十斤!” “核对无误,记!” 报数的声音越来越高,围观的百官也越来越激动。 “一百一了!这才收多少地?” “我的老天爷……” “司农寺的人估了多少来着?” 司农寺卿王大人站在地头,手里的帕子已经湿透了。他一边擦汗一边盯着那堆越来越高的麦粒,眼睛都不敢眨。 他估了三百五。可看这架势,三百五怕是打不住。 巳时三刻,收割完毕。 所有脱粒的麦子堆在场地中央,像一座金黄的小山,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负责称重的官员上前,躬身禀报: “回陛下,南一区至南十区,共计收麦四万二千斤。南区共一百亩,亩产四百二十斤。” 满场哗然。 “四百二十?!” “这不可能!” “司农寺之前估的是三百五!” “那是保底!保底你懂不懂!” 永昌帝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北区呢?”他问。 负责西区的官员上前,声音有些发抖: “回陛下,北一区至北十区,共计收麦四万零八百斤。北区一百亩,亩产……亩产四百零八斤。” 北区那边,御林军的将士们脸色齐刷刷变了。 高统领脸黑得像锅底。 雷老虎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只笑了半声就憋回去了,但那半声,所有人都听见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舒玉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杨老爹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忍住,弯了弯。 永昌帝看了看南边那群昂首挺胸的镇南军,又看了看北边那群垂头丧气的御林军,忽然问: “这产量,是晒干后的,还是现在的?” 负责的官员躬身道:“回陛下,这是湿麦。晒干后大约能剩……八成半到九成。” “也就是说,晒干了也有三百五十斤以上?” “是。” “再验一次!” 满场死一般的寂静。 三百五十斤! 上等春麦,精耕细作,最多一百二三。这冬麦,亩产是春麦的三倍! 高台上,永昌帝站起身,走到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片麦堆。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舒玉眼尖,分明看见他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握成了拳。 公主也站了起来。她下意识往舒玉那边看了一眼,目光里满是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舒玉冲她咧嘴笑了笑。 公主一愣,随即也笑了,眼角笑出了细纹。 司农寺的官员们很快冷静下来。王大人深吸一口气,亲自带着人又量了一遍,又算了一遍。这回算得更仔细,算盘珠子拨了三遍,又让三个人分开核算。 结果还是一样。 “回陛下!” 王大人跪在高台下,声音洪亮,“皇庄二百亩中等田,共收麦子八万两千八百斤!平均亩产四百一十四斤!” 这个数字报出来,全场鸦雀无声。 四百一十四斤! 这是什么概念?寻常春麦,上等田精耕细作,一亩顶天了也就一百二三十斤。冬麦居然直接翻了三倍还多! 所有人都看向永昌帝。 永昌帝站在高台上,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良久,他忽然笑了。 “好!” 他大步走下高台,亲自抓起一把麦子,在手里掂了掂。麦粒饱满,颗颗金黄,阳光照在上头,泛着油润的光泽。 李公公在一旁轻声道:“陛下,这还没晒干去壳呢。晒干了得少一两成……” “朕知道。”永昌帝淡淡道。 公主站在舒玉身边,手微微发抖。陈嬷嬷小声提醒:“殿下,殿下,稳住。” “我稳着呢!”公主咬牙,可那发红的眼圈出卖了她。 舒玉倒是淡定,看着那些金灿灿的麦粒,心里飞快地算着:毛重四百一十四斤,晒干去壳就算打个八折,也有三百三十斤左右。三百斤的赌约,稳了。 她转头看向永昌帝,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陛下,您该兑现承诺了。 永昌帝对上她的目光,忽然笑了。 “来人,宣旨。” 李公公一愣,随即连忙从怀里掏出早就备好的圣旨。他清了清嗓子,展开黄绫,尖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场院里外,瞬间跪了一地。 “查景文十七年科考舞弊一案,事涉前太子太傅杨立文。今有杨家后人献冬麦良种,惠泽万民,足证其忠义之心。着大理寺、刑部、都察院重查此案,还杨氏清白。钦此——” “轰——” 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瞬间炸开了锅。 科考舞弊案?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当年不是说铁证如山,涉案官员杀的杀流放的流放,怎么又要重查? 有人偷偷抬眼看向皇帝,却见永昌帝面色如常,仿佛只是下了道寻常旨意。 可礼部侍郎脸色白了。户部尚书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地上。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臣,面面相觑,眼里都透着惊惧——那案子,他们可都是经手人。 李公公仿佛没看见这些,继续念道: “杨怀玉,献种有功,着授司农寺少卿,正五品,即日上任。其孙女杨娴,聪慧过人,献种有功,赏金千两,特许大周境内经商,免税三成,永为定例。” “哗——” 这下是真炸了。 司农寺少卿?正五品?!一个种地的,一跃成了朝廷命官?! 还有那杨舒玉,一个六岁的黄毛丫头,赏金千两不说,还特许全国经商免税三成?!这是什么恩宠?! 几个官员对了个眼神正打算出言反对,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响起: “那个……小徒弟,能开饭了吗?老夫饿了。” 众人回头,只见玄真老头不知什么时候溜达进来了,正蹲在麦堆边,手里捧着个啃了一半的甜瓜,吃的邋里邋遢。 永昌帝愣了愣:“这是……” 舒玉扶额:“师父,您怎么来了?” 玄真理直气壮:“老夫来帮你验粮啊!万一有人使坏呢?” 他抹了把嘴,拍拍手上的瓜汁,走到麦堆前,抓了一把麦子看了看,又闻了闻,最后塞进嘴里嚼了嚼。 “嗯,不错。” 他点点头,“够劲道,蒸馍肯定好吃。” 永昌帝看着他那一系列操作,嘴角抽了抽。 这老头,是认真的吗? 公主却笑了。她走到玄真面前,福了福身: “道长,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玄真愣了愣,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忽然嘿嘿笑起来: “哟,小丫头长这么大了!上回见你,还跟老夫要糖吃呢!” 公主脸一红。 永昌帝:“……” 舒玉:“……” 这老头,真是什么都敢说! 喜欢双生农女与官家闺蜜种田记请大家收藏:()双生农女与官家闺蜜种田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