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溪水般潺潺流过小院。
阿月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川气息,在落霞坳乡亲们质朴的热情和日日相对的烟火气中,不知不觉地消融了些许。
他不再总是独自望天,开始对院子里、田地间的活计,产生了某种……研究式的兴趣。
起初,他只是安静地旁观。
王大哥在院角那块小小的灵田里,用粗糙但充满韵律的手法侍弄着几垄青玉灵谷。
松土、浇水、掐掉多余的灵穗、驱赶偶尔来偷食的低阶灵雀……每一步都透着常年劳作的熟稔。
阿月就站在田埂边,琉璃紫眸专注地看着,仿佛王大哥不是在种地,而是在进行某种深奥的仪式。
“阿月前辈,您对这粗活也有兴趣?”王大哥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憨笑着挠头。
“并非粗活。”
阿月缓缓摇头,目光落在一株刚被掐掉顶端分蘖的灵谷上,
“‘去其冗杂,聚其菁华’,与炼丹、炼器时剔除杂质、凝聚核心,原理相通。只是媒介不同,一为草木生机,一为金石灵火。”
王大哥听得一愣一愣的:“啊?这……这还能跟仙家手段比?俺就是跟着老辈人学的土法子……”
“土法子,亦是经验与自然规律的总结。”
阿月语气认真,甚至带着点请教的意思,“为何此时掐去此穗?灵水浇灌,为何每隔三日,且需日落后?”
王大哥被他问得来了精神,放下锄头,比比划划地讲起来:
“这时候掐,是不让它乱分岔,把养分都供到主穗上,结的谷子才饱满!浇水不能大中午,太阳毒,水一蒸,苗根反而受损,日头落了,地气凉下来再浇,苗儿喝得舒坦……”
阿月听得仔细,不时微微颔首,偶尔还会追问细节,比如不同土质的区别,雨水和井水对灵谷长势的微妙影响等等。
那专注好学的模样,让闻声出来的张婶和孙老爷子都看乐了。
“哎哟,没想到阿月前辈这样的神仙人物,对咱庄稼把式也这么上心!”张婶笑着端来两碗凉茶。
“大道至简,万物同理。”
阿月接过茶碗,礼貌地道谢,目光又投向旁边一小片叶片有些发黄的灵谷,“此株似有虫害或地气不足?”
王大哥凑近一看,一拍大腿:“可不是!前两天就瞧见了,是一种专嗑灵谷根茎的‘地虱’,狡猾得很!俺正琢磨配点药土……”
“可否让我一试?”阿月忽然道。
众人都是一愣。
只见阿月走到那株病谷前,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一缕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的月华之力,如同最纤细的银丝,轻轻探入植株根部的土壤。
片刻,他收回手指,指尖带出一缕几不可见的、微微扭动的土黄色细小气息。
“地脉阴浊之气积聚,吸引‘地虱’。根源在下方三寸处,有一小块蕴含微弱阴煞的碎石。”
阿月平静地分析,“清除碎石,以少量蕴含日精或阳火气息的草木灰混入此处土壤,可解。”
王大哥将信将疑,但还是立刻拿来小铲,按照阿月说的地方挖下去,果然挖出一块鸡蛋大小、入手冰凉、颜色发黑的石头!
“神了!阿月前辈,您真是神了!”
王大哥又惊又喜,看向阿月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这可比他琢磨配药土精准高效多了!
孙老爷子捻着胡须,啧啧称奇:“月华之力,竟还能如此精微地感知地气病灶?老朽今日算是开眼了。”
自那以后,阿月的热情愈发高涨。
他开始跟着王大哥下地,从辨认不同灵植的习性,到学习堆肥、轮作,再到参与收割。
他学得极快,举一反三,甚至能用他那强大到变态的神识感知和月华之力,帮助优化灌溉路线、提前发现病虫害、甄别土壤中最佳的灵石粉末掺入比例……
很快,他就从“旁观者”变成了王大哥口中啧啧称赞的“好把式”,虽然动作依旧带着一种不染尘烟的优雅,但干起活来效率惊人。
他甚至还用废弃的灵谷秸秆和特定月华符文,改良了王大哥用来驱鸟的简陋“稻草人”,使其能散发持续的低频月华波动,效果奇佳,吓得低阶灵雀轻易不敢靠近灵田。
而阿月的研究,很快从种植扩展到了“酿造”。
起因是孙老爷子某天搬出了一小坛自家酿的、窖藏了五年的“灵谷烧”,请大家品尝。
那酒液清澈,入口辛辣,后味却有一股独特的谷物醇香和微弱的灵气。
阿月浅尝了一小口,细细品味了许久,琉璃紫眸中难得地露出了明显的好奇:
“此物……由灵谷发酵、蒸馏所得?过程如何?其中灵气转化,似有规律可循。”
孙老爷子本就嗜酒,更爱与人论酒,见这位“神仙人物”居然对酿酒有兴趣,顿时来了精神,拉着阿月就在院中石桌边坐下,从选粮、制曲、发酵、蒸馏到窖藏,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阿月听得极其认真,不时提出问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温度掌控,依据为何?”
“不同‘微灵生物’对风味的影响比重?”
“蒸馏时灵气的逸散与浓缩,如何平衡?”
他的问题往往直指核心,有些甚至孙老爷子这老把式都未曾深入思考过。
一老一少,一个口若悬河,一个凝神静听加提问,竟聊得十分投契。
聊到兴起,孙老爷子干脆搬出了他那些简陋的酿酒家伙什,给阿月现场演示。
阿月也不嫌腌臜,凑近了仔细观察每一个步骤,甚至动用神识感知发酵桶内微妙的灵气和物质变化。
“妙哉。”
当第一缕清澈的酒液从蒸馏器冷凝管滴出时,阿月轻声赞道,
“化固为液,萃其精华,去其糟粕。此中蕴含的‘转化’与‘提纯’之道,与高阶丹药炼制,亦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更依赖时间与自然之力。”
孙老爷子听得眉开眼笑,觉得自己的“手艺”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大上的肯定。
“前辈若有兴趣,不如我们一起,试着酿一坛不一样的?”孙老爷子兴致勃勃地提议。
阿月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点了点头。
一场别开生面的“月华改良酿酒实验”在小院一角展开了。
阿月结合他对月华之力、生机转化、物质提纯的理解进行“技术支援”。
他尝试用极其微弱的、特定频率的月华之力,在发酵阶段“安抚”和引导有益菌群,抑制杂菌;
在蒸馏时,用月华领域微微“迟滞”灵气逸散的速度,尝试提高灵酒中有效灵气的含量;
甚至提议加入几种他感知到与灵谷香气能形成奇妙共鸣的、本地特有的月光草和星露花瓣。
孙老爷子则负责把控传统工艺的底线,提供实践经验,防止阿月过于“天马行空”把酒酿成奇怪的东西。
李小暑、金不换、苏墨渊等人,包括伤势渐愈的云渺,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阿月前辈,您说这月华之力‘安抚’菌群……它们听得懂吗?”李小昊扒在发酵桶边,好奇地问。
“并非听懂,而是生命能量层面的引导与共鸣。”阿月耐心解释,指尖一点微光掠过桶壁。
“哎呀,老爷子,您可得看紧点,别让阿月师弟把咱家酒坛子给炼成法宝了!”金不换啃着张婶新蒸的豆包,在一旁打趣。
“去去去,你懂什么!”孙老爷子护宝贝似的护着他的酒坛,“阿月前辈这是给咱这土法子开光呢!”
阿月认真记录各种数据,他甚至用灵力在玉简上绘制了发酵曲线图!
苏墨渊看着阿月与孙老爷子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样子,嘴角不禁上扬。
这位活了万载、背负着沉重使命的同伴,此刻却像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沉浸在最朴素的创造乐趣中。
云渺倚在门边,看着阳光下阿月沾染了烟火气的侧脸,还有周围乡亲们真诚的笑脸,心中一片宁静温暖。
她知道,这段时光,对阿月而言,或许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滋养他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
数日后,第一批“实验酒”出窖了。
酒液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带着淡淡月辉的浅金色,香气馥郁复杂,既有灵谷的醇厚,又有花草的清雅,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清冷又柔和的气息。
孙老爷子小心翼翼地将酒分到几个粗瓷碗里,众人屏息凝神。
阿月端起碗,先观其色,再闻其香,最后浅酌一口,闭目细细品味。
良久,他睁开眼,琉璃紫眸中似有光华流转:“灵气含量提升约三成,口感更醇和,余韵中确有一丝月华清冽……可算成功。”
“我尝尝!”
金不换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咂咂嘴,眼睛一亮,
“嘿!够劲!好像……好像真有点不一样,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脑子里还清清凉凉的?怪舒服!”
李小暑小抿一口,只觉得一股温润的暖流带着奇特的芬芳滑入喉中,疲劳似乎都消散了些。
“真好喝!阿月,孙爷爷,你们太厉害了!”
孙老爷子自己喝了一口,细细品味,激动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好!好酒!比俺以前酿的任何一坛都好!阿月前辈,您可真是神了!这酒得有个名头!”
阿月沉吟片刻:“既是灵谷为主,辅以月华草、星露花,便叫……‘月华星露酿’如何?”
“月华星露酿……好!就叫这个!”孙老爷子拍手叫好,乐得见牙不见眼。
小院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张婶端出了新做的下酒菜,王大哥又开了一坛普通的灵谷烧,众人围坐在一起,品尝着这独一无二的新酒,聊着天,笑着。
阿月坐在众人之间,听着金不换的大嗓门,看着李小暑和弟弟笑闹,感受着碗中酒液传来的、由他亲自参与创造的、带着阳光、泥土和月华的温度,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满足”的情绪,悄然流过心间。
万载守望,见过星辰生灭,历过沧海桑田。
却未曾想过,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农家小院里,跟着一群凡人,学着种地、酿酒,能获得如此真切而踏实的快乐。
大道,或许真的在蝼蚁,在稗草,在这最寻常的人间烟火里。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
小院的欢声笑语,和着新酒的香气,飘散在宁静的夜空中,暖了时光,也软了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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