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艳握着螺丝刀,刀尖对准陈三皮的后背脊椎。
她的手在抖,但眼神不抖。
血从她掌心那道贯穿的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螺丝刀的木柄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在灰尘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这一下,”她说,像在跟谁撒娇,“是替老二还给你的。”
她猛的往前送刀。
陈三皮来不及躲。
他的目光,他的力气还在推二丫那一下上,来不及收回。
只能硬扛。
螺丝刀离他脊椎还有半尺。
“铛!!”
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炸在耳边。
一把**横飞过来,刀身平拍在螺丝刀上,力道大得李艳整条手臂往旁边一荡,螺丝刀脱手飞出,在空中翻着跟头,“当啷”一声落在墙角。
陈三皮余光扫见门口。
刀疤李站在那儿,保持着投掷的姿势,手臂还没收回来。
“操,”
他骂道。
“老子扔偏了,本来想劈她天灵盖上。”
陈三皮没空耍嘴皮子。
螺丝刀脱手的那一刻,李艳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
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血淋淋的手,掌心那个窟窿还在往外冒血,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手背上透出来的那个洞,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像生锈的铁门被人推开,嘎吱嘎吱的,听着让人牙酸。
“连你也不要我了,”她对着空气说,“连你也不要我了……”
陈三皮弯腰捡起地上的螺丝刀。
刀身上全是血,滑腻腻的,他攥紧木柄,走到李艳跟前,蹲下来。
螺丝刀抵在她下巴上,刀尖顶着她下颌的软肉,微微陷进去一点。
只要他手腕一送,就能从下巴扎进去,从口腔里穿出来,和杀周先生那一下,一模一样。
李艳不笑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三皮。
两个人离得很近,李艳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很空的东西,死寂。
“杀了我,像杀老二那样。”
陈三皮没动。
“来啊,”李艳往前送了一下下巴,螺丝刀的尖刺破皮肤,渗出一颗血珠。
“往这儿捅,一刀下去,干净利落,老二就是这么死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陈三皮的手腕稳得像钉在那儿。
“账本呢?”
李艳愣了一下。
“账本?”她重复了一遍,像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你都这样了,还想着账本?”
她伸出血淋淋的手,指了指陈三皮胸口那圈纱布,又指了指他手里那把沾满她血的螺丝刀。
“你伤成这样,你那个小妹妹吓得脸都白了,你不先管管这些,你问我账本?”
陈三皮没理会,螺丝刀又往前送了半分,刀尖扎进肉里更深了些,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淌,流进衣领里。
“账本在哪?”
李艳不躲,不挣扎。
她伸手,扯住自己衣领,用力一拽。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上衣从领口一直撕到胸口,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刺眼。
锁骨,肩膀,胸口的弧线,还有……
陈三皮的瞳孔缩了一下。
李艳左胸上方,锁骨往下两寸的位置,纹着一个图案。
不大,半个巴掌大小,线条细密,墨色发青。
但只能看见一半。
另一半被她的内衣遮住了,若隐若现的,像藏在水面下的石头,看得见轮廓,看不清全貌。
陈三皮盯着那半个图案看了几秒。
不是字,不是画,是一张图。
线条弯弯曲曲的,像河道,又像山路,绕着圈,打着结,中间有几个小点,像标记,又像节点。
他看不懂。
但他预感,这是账本。
准确地说,是账本藏匿地点的地图。
周老二那种人,不会把账本放在任何一个别人能找到的地方。
他把地图纹在李艳身上,纹在私密的位置,如此一来,要想得到账本,必须俘获李艳的心,让她心甘情愿的脱去衣服。
这一招。
绝。
但,悲哀。
似乎周先生早就预料到自己的下场,用这种方式来找到替他守护李艳的人。
反之。
李艳如果想主动投靠别人,得先把自己这身皮扒了。
对方看见这张来自前夫的图,多多少少有些膈应。
或许,这里又藏着点周先生的私心。
然而,周先生少算了一种。
譬如当下。
李艳看着他盯着自己胸口的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是得意,是诱惑,是一种近乎自毁的快意。
“好看吗?”她问,像在跟情人说话。
“老二当初纹这个的时候,说这是他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纹了三天,疼得我哭了两宿,他就在旁边守着,一边给我擦汗一边说,艳儿忍忍,有了这个,谁也不敢欺负你。”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图案,伸出手指,沿着那半个图案的边缘慢慢描了一遍。
指尖沾着血,在白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淡红的痕迹。
“你想看全的,对不对?”
陈三皮没说话。
李艳把手放下来,搭在自己膝盖上。
她坐在地上,衣襟敞着,胸口那片雪白的皮肤上沾着血,沾着灰尘,还有那道被她手指描出来的红痕。
“陈三皮,”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又轻又软。
“你知道王秀兰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谁的人吗?”
陈三皮的眉头挑了挑。
李艳看见了,嘴角那点笑意又深了一分。
“街道办的?登记住户信息?”她轻轻笑了一声。
“她演技挺好的,真的,但她有个毛病,她说话的时候,会偷偷看你住的那间屋的方向,就那么一眼,很快,但我看见了。”
她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慢,像在回忆。
“后来她又来了几次,送红枣,送桂圆,说什么孕妇要补补,我那时候就在想,这个女人真有意思,她男人让她去勾搭赵老四的女人,她就真来给我送补品。”
她顿了顿。
“她每次来,都会多坐一会儿,聊聊天,说说话,帮我收拾收拾屋子,有一回我孕吐得厉害,她给我熬了粥,喂我喝的时候,我看着她那张脸,忽然特别羡慕她。”
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她一个寡妇,凭什么?”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变了。
酸涩,还有点恨意。
“凭什么她能遇到一个愿意为她拼命的人?凭什么她男人出了事,她能挺着腰杆站在门口等?凭什么?”
她盯着陈三皮,眼睛里那种黏稠的东西越来越浓。
“你也有,”陈三皮说。
就三个字。
但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愧疚,没有怜悯。
“有?”李艳重复了一遍,“有什么?有过?”
她把“过”字咬得很重。
“有过又怎样?人**,什么都没了。”
她低下头,手指又搭在胸口,轻轻摸着那些线条。
“他说要带我去南方,他说要跟我好好过日子,他说等他攒够了钱,就给我开个小店,卖什么都可以……”
“他说了那么多,一样都没做到。”
她的眼眶红了。
“然后,你把他杀了。”
陈三皮蹲在她面前,螺丝刀还抵着她下巴,但他没往前送。
他没法反驳。
周先生是他杀的。
一刀捅进脖子,这是事实,抵赖不了,也解释不了。
“账本我可以给你。”李艳忽然说。
陈三皮的眉头动了一下。
“条件呢?”
“聪明,”李艳把手从胸口拿开,“两个条件,你选一个。”
陈三皮听着。
李艳也不急,慢慢直起身子,往墙上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妩媚。
“第一个,”她竖起一根手指,“你做我的男人。”
陈三皮的眼神冷了一度。
李艳不在意,嘴角那点笑意反而更深了。
“怎么?嫌我脏?嫌我是赵老四的破鞋?嫌我跟了老二?”
她把手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衣襟。
“陈三皮,我这辈子,没被人好好爱过,老二算半个,他爱我,但他不敢,他怕赵老四,怕老师,怕这怕那,到死都没敢说要娶我。”
“你不一样,你敢为了你娘跟赵老四叫板,敢为了你兄弟跟周老二拼命,敢为了一个小丫头片子一个人跑到这儿来。”
她看着他。
“你要是愿意要我,我这条命就是你的,账本给你,地图给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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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这身皮,你愿意怎么扒就怎么扒。”
陈三皮想抽她。
李艳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第二个,”她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忽然冷下来,“用你的螺丝刀,扎王秀兰。”
陈三皮的眼神寒了。
可李艳不但没怕,反而往前凑了凑,离他更近了。
“我不要她死,”她挑衅说,“我只要你扎她一下,一下就行,扎在胳膊上,腿上,哪儿都行,我只要你当着她的面,用这把刀……”
她指了指陈三皮手里那把沾满血的螺丝刀。
“这把刀,你用它杀了老二,现在,我要你用同一把刀,扎你心爱的女人。”
她盯着他的眼睛,眼神里那种黏稠的东西终于化开了,露出底下的东西。
恨。
不止对陈三皮的恨。
是对“凭什么”的恨。
凭什么王秀兰能遇到这样的人?凭什么,她就是一个寡妇。
“我要她看着,”李艳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拿着**的刀,对着她。”
她笑了,笑得很甜。
“我不要她死,我只要你让她知道,那种滋味。”
她往后靠了靠,靠着墙,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黑乎乎的屋顶。
“老二死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三米远,就三米远,我看见你捅他,看见血喷出来,看见他瞪大眼睛,看见他倒下。”
“我什么也做不了,我手里有枪,我开了枪,打中了,你没死,他**。”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知道那种滋味吗?看着自己爱的人死在面前,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
“啪!”
陈三皮反手一个巴掌抽过去,淡淡说了句:“怕死,为什么要出来混?”
陈三皮把螺丝刀收回来。
刀尖从李艳下巴上移开,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点,像被蚊子咬了一口。
李艳愣了一下。
她看见陈三皮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她。
“刀哥。”
刀疤李从门口走进来,**已经捡回来了,扛在肩上,刀身上还沾着灰。
“把她带走。”
李艳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送给赵老四,”陈三皮说,声音平平的,“告诉他,账本我给他送来了,能不能从李艳嘴里撬出来,那就是他的本事了。”
李艳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陈三皮!”她尖叫起来,声音尖得刺耳,“你…你不能……”
“不能你大爷,什么逼玩意。”
陈三皮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她。
眼神冷的像冬天的河水,面上结着冰,底下的水流得再急,面上也看不出来。
“你恨我,行,我杀了周老二,你该恨,你想报仇,行,我后背留给你扎,你没扎着,那是你本事不够。”
他一字一字地说。
“但别拿我的女人说事,她跟你无冤无仇,给你送红枣送桂圆,喂你喝粥,陪你说话,你就这么对她?”
李艳的嘴唇开始哆嗦。
“她可怜你,”陈三皮说,“说你怀了孩子没人在身边,说你是个苦命人,能帮一把是一把。”
“你呢?”
他蹲下来,又跟她平视。
“你要我拿刀扎她,**吧。”
李艳眼泪掉了下来,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了。
“凭什么……凭什么……”
她翻来覆去就是这三个字,像一台坏了的录音机,卡在同一段话里,怎么也转不出来。
陈三皮不再看她。
“刀哥。”
刀疤李走过来,把**往腰后一插,弯腰一把揪住李艳的后脖领子,像拎一只猫一样把人从地上拎起来。
李艳挣了一下,没挣开。
她的上衣还敞着,胸口的纹身露在外面,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刀疤李瞥了一眼,皱了皱眉。
“啧,只有我家翠花一半大,还敢敞着炫耀?”
单手把她衣服拢了拢,也不管对齐没对齐,就那么揪着领子往外拖。
“陈三皮!”
李艳被拖着,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沟,她扭着头,冲他喊。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这身皮只有我知道怎么看!没有我,你一辈子都看不懂这幅图!”
陈三皮没回头:“你应该跟赵老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