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眼睛瞪的圆圆的,看着李艳一步一步走过来,她往后退。
“小倩~”
李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哄小孩睡觉时哼的调子。
“阿姨跟你商量个事。”
二丫不敢看她,把脸别过去,贴着墙,能闻见墙皮上陈旧的石灰味。
“阿姨的孩子好孤独,”李艳伸出手,想摸她的脸,“一个人在那边,没人陪他玩,没人跟他说话,阿姨担心他怕黑,怕冷,怕打雷……”
二丫猛地缩了一下,躲开那只手。
李艳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像一盏灯被人拧小了火。
“你怕什么?你都长这么大,够久的了。”
二丫的嘴唇在抖,牙齿磕着嘴唇。
“我要回家……”她小声说,“我要哥哥……”
李艳的脸变了,她把手伸进衣服里。
二丫看见她摸出一样东西。
黑色的。
枪。
二丫不认识枪,但她看过,街上有人拿它打过鸟,砰一声,麻雀就从树上掉下来,翅膀还扇着,血从羽毛里渗出来,一滴一滴的。
她害怕的向后退,脚后跟撞上墙根,后背贴着冰冷的砖墙。
“站住。”
李艳的声音忽然变了,尖,刺耳,像粉笔刮在黑板上。
“不许动。”
二丫身子一颤,不敢动了。
整个人僵在那儿,两条腿在发抖,抖得膝盖骨磕在墙上,咚咚的。
“就一下,”
李艳的声音又软下来,软得不像话,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不会痛的,真的不会痛,阿姨跟你保证。”
她把枪举起来,枪口对准二丫的脸。
二丫看见那个黑洞洞的圆孔,看见李艳的手指搭在那个弯弯的铁片上。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听不见,只有眼泪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我要回家……”她哭出声,“我要哥哥……我要皮哥哥……”
“闭嘴!”
李艳吼起来。
“你闭嘴!你这样会惊着阿姨的宝宝的!乖!你听话!你乖乖的……”
她的手在抖,枪口跟着晃,一会儿对准二丫的头,一会儿偏到旁边。
二丫捂着嘴,把哭声捂在手心里,变成闷闷的呜咽,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淌。
“这才乖,”李艳笑了,笑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抖,“这才乖,阿姨的宝宝怕吵,你一吵他就睡不着了,他睡不着就会哭,他哭起来阿姨心疼……”
她说着,把枪口又对准二丫,手指向里扣。
就在这时。
“砰!”
门被一脚踹开。
木板门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铰链崩飞,整扇门往里头栽,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李艳猛地转身。
一个人站在门口。
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出他那张惨白的脸。
陈三皮。
李艳的眼睛忽的瞪大,瞳孔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
那张脸。
那张她做梦都想忘记的脸。
巷子里,车灯下,螺丝刀……
那张脸就是这个表情。
白的,冷的,没有表情。
像鬼。
她明明开了枪。
她记得枪响,记得后坐力震得手腕发麻,记得陈三皮胸口炸开一个洞,记得他往后倒,后脑勺磕在车头上,滑下去,不动了。
她杀了他。
她亲手杀的。
可他没死。
“皮哥哥!”
二丫喊出来,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这一声把李艳从失魂里拽出来。
她猛地弯腰,一把拽住二丫的胳膊,把人从墙根拽起来。
二丫被她拽得踉跄,肩膀撞在她肋骨上,疼得叫了一声。
李艳把枪口顶在二丫太阳穴上。
铁管子冰凉,贴着孩子薄薄的皮肤。
“别过来!”她喊。
陈三皮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离李艳**步远。
他看见二丫的脸,眼泪糊了一脸,嘴唇哆嗦着,想叫他又不敢叫。
他看见那把枪,枪口抵着二丫,把那一小块皮肤压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陈三皮压下怒火:“李艳,你恨的人是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李艳往后退了半步,攥着二丫的胳膊更紧了。
“放了二丫,”陈三皮说,“我留下。”
李艳没理他。
她盯着他的脸,盯着那张让她做了一千遍噩梦的脸,枪口从二丫头上移开,对准陈三皮。
“赵老四的人头呢?!”
她吼出来,声音在屋子里撞来撞去。
“还没来。”
“没来?”她重复了一遍,“我让你拿他的人头来换,你没带来?”
她把二丫拽的更紧。
“那我留着这个小的,还有什么用?”
陈三皮抢着上前走了一步。
“我的人去取了,”他说的很稳,“你先放了二丫,我留下,等他们送来。”
“放屁!”
李艳的枪口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你以为我傻?放了她,我拿什么跟你谈?”
陈三皮停下脚步,离她还有六七步远。
“你不放她,拿什么跟我谈?”他说,“她**,你手里就什么都没了。”
李艳愣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的愣神,陈三皮又向前挪了一步。
“别过来!”
李艳尖叫,枪口对准二丫的头。
“退后!再往前一步,我打死她,别逼我!”
陈三皮站住了。
他站在原地,离她四五步远。
李艳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的血丝密得像蛛网,她的手指搭在**上,在抖,抖得很厉害。
陈三皮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忽然开口。
“你就不想知道,周先生临死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李艳的手,停了。
不抖了。
她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僵在那儿,嘴唇微微张开。
“他……他说了什么?”
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尖厉的嘶吼,是一种很轻的很小心的声音。
陈三皮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放了二丫,我保证,周先生说的话,是你最想知道的。”
李艳的眼神动摇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扣下**。
“砰!”
**打在陈三皮脚尖前半寸的地上,水泥地炸开一个小坑,碎屑崩起来,溅在他裤腿上。
陈三皮后退一步,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弹孔。
“下一枪,”李艳眯起眼,透着凶光,“就不是地上了。”
她把枪口重新对准二丫的头。
“说。”
楼下。
刀疤李蹲在楼梯拐角,**攥在手里,耳朵竖着听楼上的动静。
枪响的时候,他整个**起来。
小山东比他更快。
他从刀疤李身后冲出去,两步就蹿上三级台阶。
刀疤李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拽回来,小山东挣了一下,没挣开,反手就去掰他的手指头。
“松开!刀哥你松开我!二丫在楼上!开枪了!开枪了!”
“啪!”
一巴掌扇在小山东脸上。
小山东的脑袋往旁边一歪,半边脸火辣辣的疼,耳朵嗡嗡响。
刀疤李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按在墙上,脸凑到他跟前。
“小山东**的醒醒,”刀疤李咬着牙,“你现在冲上去,只会激怒李艳。”
小山东摇头,摇得很用力。
“不……”
“她手里有枪!”刀疤李打断他,“你一冲上去,她手一抖,二丫就没命了!”
“相信陈三皮,那狗东西能把**说出活气来,他一定能把二丫带回来。”
“你再敢乱冲,老子打断你的腿!”
小山东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头。
“二丫……”他喃喃地喊,声音闷在胳膊里,“二丫……”
楼上。
李艳的手指还搭在**上,但没再扣。
她等着。
等陈三皮说出那句话。
“周先生说……”陈三皮开口。
李艳呼吸开始急促。
“李艳是个傻女人,我周老二这辈子没对谁动过真心,人到中年能遇见这么个单纯的女孩,是我的福气。”
李艳的手指颤了一下。
陈三皮看见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周先生还说……”
李艳没阻止他。
“陈三皮,我知道今天必死无疑,”他慢慢说,一字一字,“但李艳还年轻,她不该死在这儿,你帮我救她,下辈子我给你做牛做马。”
李艳的眼泪掉下来了。
无声无息的,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手背上,滴在枪身上。
“他……他真的这么说?”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陈三皮又往前走了一步。
离她只有三步远。
“他最后还说了一句话。”
李艳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如果李艳生下了宝宝,就叫……”
陈三皮顿了一下,瞄着时机。
“叫什么?”李艳停止了哭。
“叫……周思艳。”
李艳痴了。
“周思艳……”她喃喃地念,念了一遍,又念一遍。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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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艳……思念艳儿的意思……”陈三皮说。
“思艳……思艳……”李艳念着念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温柔的,甜美的。
像冬天里忽然照进来一束阳光,暖的。
“傻子,”她娇嗔的骂了句,但嘴角是翘着的,“老二你个傻瓜……”
她笑着,哭着。
“你怎么不早说……你为什么不早说……”
陈三皮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脸上交替出现的笑和泪。
“我相信周先生是幸福的,”他说,“因为他心里有个爱的人。”
李艳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一只手搭在肚子上,一想到肚子空了,神情骤然落寞了下来。
“不……”
她摇头,摇得很慢。
“他不是幸福的……”
她的声音又变了,变得很沉,很空,像从一口枯井里传上来的回音。
“他一点都不幸福……”
陈三皮眉头皱了一下,迎上李艳那道目光。
那双眼睛里的光灭了。
从刚才那种温柔的怀念的光,一下子变得,冷,暗。
“我利用了他。”
四个字,一个字一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像吐四颗钉子。
“从一开始,我就在利用他。”
“你怎么利用了?”陈三皮追问。
李艳挣扎着摇头,面部逐渐狰狞起来:“是那个男人。”
“谁?”
“我的父亲。”
“你的父亲?”
“对!”李艳咬着牙,“大家都叫他老师!”
老师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两片羽毛。
但落在陈三皮耳朵里,像两块石头砸进水里,砸出水花。
“老师是你的……”
“父亲,”李艳重复了一遍,把这个词咬得很重,“对,父亲,生物学上的父亲。”
“他让我接近赵老四,让我搜集赵老四背后人的罪证,可赵老四是个废物!不碰女人!”
懂了。
陈三皮全都明白了。
李艳是颗棋子,一个被自己父亲当做工具的棋子。
赵老四不能生育,太监一个,又怎会对女人有兴趣。
所以,李艳把手伸向周先生,赵老四身边第二号人物。
周先生本就对赵老四不服,被李艳这么一撩,苟且,自是水到渠成。
可这一切,都在赵老四的算计之中,悲剧收场是注定的。
眼下,陈三皮没心思细究这些狗血的事。
他离李艳只有三步,尽管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一层皮,但二丫还被她攥着。
三步之内,卸掉枪,不伤二丫分毫。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李艳脸上。
“李艳,周先生还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李艳眉间一展,仿佛世间只有“周先生”三个字才能抚慰。
“他说,他不怪你。”
李艳的手指松了一下。
“他说他知道你是老师的人,从一开始就知道。”
陈三皮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是现编,但他的语气稳得像在念一份遗书。
“他说他这辈子被人利用过很多次,唯独被你利用那次,他心甘情愿。”
李艳的嘴唇开始发抖。
可理智告诉她一件事。
老二临死前只在陈三皮耳边说了片刻,不可能说这么多话。
骗子。
陈三皮是骗子。
“你撒谎!!”
刹那间,枪口对准了陈三皮的心口,像巷子里那次一样。
然而,就在**将要扣下的那一瞬,陈三皮动了。
左手猛地攥住**,狠命往旁边一掰。
“砰!”
**擦着他耳朵飞过去,炸在身后的墙上,砖屑崩落。
同一瞬间,他右手从裤兜里抽出螺丝刀,狠狠扎进李艳握枪的手心。
“噗。”
金属刺穿皮肉,从手背透出来,血顺着刀身往下淌,滴在二丫的头发上。
李艳闷哼一声,枪脱手落地。
陈三皮顺势将二丫揽进怀里,冲门口大喊一声:“刀哥!”
接着用力一推,把二丫朝门口推去:“跑!”
然而,李艳只疼了一瞬,另一只手握住螺丝刀柄,用力往外一拔。
刀身从掌骨之间抽出来,带出一股血线。
她没有叫,没有皱眉,这一刻,仿佛疼痛已随心死去。
“老二,你看见了没?”
像在跟谁撒娇。
“杀死你的东西,现在在我手里了。”
她把螺丝刀举到眼前,刀尖对着自己的瞳孔,转了一圈,血从刀柄淌下来,顺着手腕流进袖口。
陈三皮后背一阵发寒,转过身时,李艳已扬起螺丝刀,冲他笑。
“这一下,是替老二还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