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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你眼光独特

作者:唐朝的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天一早。


    刀疤李从房间里冲出来,脸没洗,牙没刷,头发像鸡窝支棱着。


    他直奔阿明那屋,一脚踹开门,揪着阿明的衣领子就往外拖。


    “妈的,给你治病,耽误老子两天的行程。”


    阿明昨儿后半夜醒的,烧退了大半,人还虚着,被刀疤李拖着,脚后跟在地上犁出两道沟。


    “刀、刀疤……”阿明嗓子还是哑的,“我自己走……”


    “走个屁,你这速度,走到明年老子也见不着老丈人。”


    刀疤李把他拖到院当中,往地上一放,转身又往张麻子那屋走。


    张麻子早就醒了,正靠着门框看热闹,见刀疤李过来,赶紧挺直腰板:“刀哥,我不用拖,我自己能走。”


    刀疤李上下扫他一眼:“能走就好,去,把车打着。”


    张麻子应了声,一瘸一拐跑开。


    刀疤李叉着腰站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


    “翠花!”


    “哎!”


    刘翠花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半个窝头。


    “别吃了,走了!”


    刀疤李又喊:


    “大黄!”


    大黄狗从柴火堆后头钻出来,耳朵竖着,尾巴摇了两下。


    “走了,看我老丈人去。”


    刘家村在山坳里,从卫生所出来还得往东再开七里地。


    刀疤李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头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车里静得只剩发动机的嗡嗡声。


    阿明躺在后座,脸色算不上好,但死不了了。张麻子挤在另一侧,靠着车门,脑袋一点一点的,居然睡着了。


    副驾驶上,刘翠花抱着小花狗,两只手攥得紧紧的。


    刀疤李瞥了她一眼:“抖什么?”


    “我…我爹脾气不好。”


    “有多不好?”


    “就是……高兴的时候还行,不高兴的时候不行。”


    刀疤李:“……”


    刘翠花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憋出一句:“我爹……比阎王还难伺候。”


    “阎王?”刀疤李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老子专门治阎王。”


    刘翠花瞪他一眼。


    车又开了一会儿,前头出现个岔路口。


    一棵老白杨树长在路当间,树干上钉着块木牌,白漆写的三个字“刘家村”。


    刘翠花指着左边那条路:“往那边,开到头,有棵大樟树的就是。”


    刀疤李打方向盘拐进去。


    路更窄了,两边都是庄稼地,玉米秆子比人还高,风一吹,哗啦啦响。


    远远的,能看见炊烟升起来。


    刀疤李放慢车速,摇下车窗,一股烧柴火的味儿飘进来,还有鸡叫狗咬的动静。


    许是被刘翠花影响的,眼瞅着快到地儿了,刀疤李也紧张起来。


    他把手伸到裤兜里摸了摸,摸到一个红包,刘翠花包的,用红纸裹着,里头塞了二百块钱。


    后备箱还有两瓶酒,翠花从小卖部拿的。


    “见面礼够不够?”


    刘翠花点点头:“够了,我爹就爱喝酒,钱他更爱。”


    刀疤李咂了咂嘴。


    车开到村口,俩老头蹲在一张小方桌边,正在下棋,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听见汽车声,全都抬起头,齐刷刷望过来。


    这个年代的村子,汽车是稀罕物,更别说这种四个圈圈的轿车了。


    刀疤李把车停在树底下,熄了火。


    那几个老头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盯着那辆皇冠车,又盯着推门下车的刀疤李。


    看见刀疤李脸上那道疤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刀疤李权当没看见,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把刘翠花扶下来。


    刘翠花一下车,那几个老头更愣了。


    “翠花?”


    一个戴草帽的老头站起来,手里还攥着棋子,上下打量她。


    “是翠花吧?”


    刘翠花脸有点红,点点头:“二叔。”


    那老头“哎呦”一声,把棋子往旁边一扔,两步就跨过来,一把抓住刘翠花的手。


    “你这丫头,怎么不声不响就回来了?你爹天天念叨你,说你也不知道往家捎个信……”


    他说着说着,目光落在刀疤李身上。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他压低声音,凑到刘翠花耳边:“这谁?”


    刘翠花耳朵根子都红了,小声道:“我……我男人。”


    二叔的眼珠子又瞪大了一圈。


    他看着刀疤李那张脸,那条从眉梢拉到下巴的疤,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这、这……面相挺……挺特别的。”


    刀疤李咧嘴笑了,掏出一根烟递上:“二叔您识货。”


    二叔下意识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伸出去,接下。


    “那什么……你们先回家,你爹在家呢。”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刀疤李,又看了一眼那辆车,然后小跑着往村里去了。


    “你二叔跑什么?”


    “肯定是……大嘴巴去了。”


    刀疤李:“……”


    两人沿着村路往里走。


    路两边是矮趴趴的土坯房,院墙用石头垒的,有的院门开着,能看见里头堆着柴火,养着鸡鸭。


    一路走过去,窗户里、门缝里、墙头上,全是眼睛。


    男女老少,都在看。


    刀疤李活了三十多年,砍过人也被人砍过,但从来没被这么多双眼睛同时盯过。


    他有点不自在,干咳了一声,把手背在身后,又觉得不对,抄在口袋里,还是不对……


    刘翠花走在前头,步子越来越慢。


    刀疤李跟在后头,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在穗州时那些枪口对着自己的时候,好像也没这么……这么不得劲。


    “到了。”


    刘翠花停在一扇院门前。


    院墙是砖头砌的,门是木头门,刷了层棕色的漆,掉了不少。


    门开着,能看见里头一棵枣树,树下蹲着个人,正拿着斧头劈柴。


    刘翠花站在门口,没进去,做深呼吸。


    刀疤李嗓子干,跟着咽唾沫。


    那人听见动静,抬起头。


    五十来岁,脸黑,瘦,颧骨高高的,眼睛不大,但亮。


    他看了一眼刘翠花,又看了一眼刀疤李,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斧头往柴堆上一插。


    “回来了?”


    声音不高,但听着硬邦邦的。


    刘翠花畏畏缩缩叫了声:“爹。”


    刘老栓的目光又落在刀疤李身上,像是要把整个人看透。


    脸上那道疤。


    手上那些老茧。


    站着的姿势。


    腰后头那块鼓鼓囊囊的。


    他盯着那块鼓鼓囊囊的地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


    “进来吧。”


    刘翠花松口气,迈过门槛。


    刀疤李跟在后头,迈进院子。


    院墙不高,能看见外头那些脑袋还在往这边探。


    刘老栓走过去,一把把院门关上,插上门闩。


    外头的目光被挡住了。


    刀疤李站那儿,一只手还揣在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两瓶酒。


    刘老栓走回来,在枣树底下的石头上坐下。


    他没让座。


    刘翠花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空气凝固一般。


    枣树上挂着几颗没摘的枣,被风吹得晃。


    刀疤李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把两瓶酒放在刘老栓脚边。


    “叔,喝酒。”


    西凤酒。


    不便宜。


    刘老栓没动,也没说话。


    刀疤李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那个红包,也放在酒旁边。


    “这个,孝敬您的。”


    刘老栓这回动了。


    他伸手拿起那个红包,捏了捏。


    “你叫什么?”


    “刀疤李。”


    “大名。”


    刀疤李愣了一下。


    大名?多少年没叫了。


    他想了想,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李……李刀。”


    刘老栓脸上那点表情没变,把红包放回去。


    “做什么营生的?”


    营生?


    刀疤李挠挠后脑勺:“……以前给人看场子,现在……现在跟人合伙做点生意。”


    “什么生意?”


    “倒腾点……小玩意儿。”


    刘老栓忽然站起来。


    站起来的同时,手往柴堆上一抄,把那把斧头拎起来了,斧子磨的锃亮。


    刀疤李手一紧,下意识往后腰摸。


    刘翠花脸都白了:“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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