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连说三个好。
往后退了一步,手指勾了勾。
一个小弟凑过来。
金刚指了指旁边两条腿都没了的。
“弄他。”
小弟走过去,蹲下,从腰里拔出把匕首。
那两条腿都没了的人,本来趴在地上喘,看见匕首,整个人一激灵,拼命往后缩。
“别……别……”
小弟没理他,手起刀落。
“噗。”
匕首从后脖颈扎进去,从喉咙穿出来。
那人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平头眼睁睁看着,眼眶子通红,咬着牙,一个字都没说。
金刚又看向他。
“账本呢?”
平头喘着粗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说了……不知道……”
金刚扬起下巴,仿佛鼻孔抬高一些,那一层的空气才能让他舒心。
接着,又勾了勾手指。
另一个小弟走过来。
金刚指了指第二个还活着的人,胸口上扎着两根竹签子,靠在石头上喘。
“弄他。”
小弟走过去。
那人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嘴张着,想求饶。
但匕首扎进去了。
又一个人倒下。
金刚转回头,目光继续定上平头。
平头脸上全是血和汗,眼睛里的东西,已经从愤怒变成了别的。
他忽然吼起来。
“你他妈耳朵聋了?!老子说不知道!!!”
金刚怔了一下。
然后,笑的更开心,更荒诞。
“你真牛逼,都这德性了,还犟的理直气壮。”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蹲下来。
这回没踩腿。
伸手,捏住平头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正对着自己。
“平头,咱俩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平头嘴窝子被捏的生疼。
金刚继续说:“你们老师那边的人,我杀过不少,但像你这么硬气的,还真不多见。”
他松开手,一巴掌把平头的头拍在地上,“咚”的一声。
“行,老子敬你是条汉子。”
他站起来。
然后,手一挥。
第三个。
第三个被拖过来的时候,浑身发抖,嘴里呜呜的,已经吓傻了。
匕首还没落下去,他裤裆就湿了。
金刚皱了皱眉。
“软蛋。”
他摆摆手。
小弟手起刀落。
第三个也倒下了。
平头躺在那儿,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认命还是什么。
金刚见他依旧不说,脾气噌的上来了,拔出腰间的砍刀,刀尖抵在第四个脖子上,也是最后一个还活着的人。
那人是个瘦子,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被刀尖抵着,浑身筛糠一样抖。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金刚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他很喜欢看别人求饶的样子,但……
“老子不喜欢什么都不知道的废物。”
他猛的扭头冲平头喊道。
“账本呢?”
平头闭着眼,无力回答。
金刚手里的刀往前送了半寸。
瘦子的脖子上渗出血珠子,他尖叫起来,叫声不像人。
“头儿!!!头儿救救我!!!头儿!!!”
平头睁开眼。
他看着那个瘦子,看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金刚,老子今天栽了,认了。”
他顿了顿。
“但老子说了三遍不知道,是真不知道,你他妈听不懂人话?”
“账本,老子连影子都没见着。”
“老师让老子来,是把陈三皮带回去,不是要账本。”
“你要杀就杀,少他妈废话,老子要眨次眼随你姓。”
平头说了一连串,像是再不说,这辈子就没机会说话了。
哦豁~~
金刚直到这一刻才算真正弄明白,合着闹半天是真不知道,顿时眉头舒展开来。
把刀从瘦子脖子上拿开,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差点真信了老师手下真有这么嘴硬的。”
他站起来,一脚踹开瘦子。
“那账本先放一边,我问你,陈三皮呢?”
平头傻了,又被问住了。
他想笑,仰天大笑,像疯了的笑,如果可以他也希望把所有人,所有能看见的东西通通骂一遍。
最后,只无奈的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金刚眉头又拧起来:“你他奶奶的,真这么犟吗?”
平头此时此刻已经看淡了,看开了,也不在乎迎接他的会是什么了。
他一字一字说:“老子追着他跑,追到河边,他扔了个瓶子,炸了一片,然后,他就没了,你他妈有本事,自己下去找。”
“下去找?”,金刚嘶了一声:“你的意思,陈三皮把自己给炸死了?”
河水哗哗地流。
河滩上成块成块的火还在肆无忌惮的放光,显得河面更黑,更暗。
在场的人,没人敢出声。
只有夜风,带着血腥味,从金刚脸侧刮过去。
过了很久。
金刚才发话:“平头带走,其他的……”
“扔河里喂鱼。”
………
河对岸。
两公里外。
陈三皮从水里冒出头来,大口大口喘气。
水流太急,他已经被冲下来很远。
他回头。
远处,那点火光还在。
但已经很小了。
他仰面躺在水面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胸口剧烈一起一伏。
账本还在怀里揣着,油纸包着,防水。
他伸手摸了摸。
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睛就闭上了,河水灌进耳朵里,咕咚咕咚的响,像有人在远处敲鼓。
“……累了……”
他虚脱的喃喃一句。
张开双臂,只能任由身体顺着河水,向下游漂去。
……
青石镇卫生所。
刀疤李躺在后院那间偏房的木板床上,眼睛盯着房梁,半天没睡着。
刘翠花在旁边那张床上,已经睡了。
呼吸很匀称。
大黄狗趴在门口,耳朵一动一动的。
刀疤李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
他脑子里总在转陈三皮那张脸。
“要么炸死他们,要么炸死我。”
这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
他坐起来,走到门口,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狗的头。
大黄狗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刀疤李望着西边的天。
西边,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儿有一条河。
有个姓陈的狗东西,正一个人在那儿玩命。
他蹲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屋里,躺回床上。
“陈三皮,”他对着黑暗,小声说了一句。
“别死。”
“老子的钱是用来娶媳妇的,不是给你办后事的。”
隔壁屋里。
张麻子也没睡。
他靠着墙,看着窗外那点月光。
阿明躺在他旁边,呼吸匀称多了。
烧退了。
张麻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阿明,你说陈哥能活着回来吗?”
阿明没睁眼。
但过了一会儿,他嘴唇动了动。
“能。”
就一个字。
但张麻子听见了。
他咧开嘴,想笑,但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