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一片漆黑,只听得到通风口细微的气流声,还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
林星光躺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但那个梦太清晰了。扭曲的界面,跳动的红色倒计时,冰冷的电子音……还有那种被什么东西钻进血管的感觉,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坐起来。
额角的冷汗滑到鬓边,有点痒。她抬手抹了一把,指尖冰凉。
窗外还是黑的。前哨站的夜晚还没结束,离天亮应该还有段时间。她摸到枕头边的终端,按亮屏幕。
4:47
没睡几个小时。
林星光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试图把梦里那些原本清晰碎片拼起来。
但越想,那些画面就越模糊,到最后只剩下一股残留的心悸,还有耳边仿佛还在回响的“完成它……完成它……”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别想了。梦就是梦。
林星光刚想躺下,脖颈侧边那块皮肤,却忽然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这次不是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动了一下。
林星光慢慢抬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点在蔷薇印记的位置。
温热的。
她屏住呼吸,仔细感受。
啵。
很轻的一下,从皮肤下面传来,像有颗很小的种子在里面轻轻顶了顶。
啵。
又一下。
时间间隔大概七八秒一次,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如果林星光此时没有被梦惊醒,绝对毫无察觉。
林星光收回手,在黑暗里盯着自己的指尖。
所以……蔷薇还在。
难道是没力气了?她想起了初次交会时它说过的能量不足。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但紧接着又提了起来。如果蔷薇真的虚弱到这种程度,连虚影都维持不了,只能这样微弱地“跳动”……
那她该怎么办?
她想起蔷薇说的“你会死,我也会”。
那应该不是玩笑。
林星光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让她清醒了些。她走到洗手间,没开大灯,只按亮了镜前那盏小灯。
昏黄的光晕开一小圈,刚好照亮镜子里的半张脸。
她侧过头,拉开睡衣衣领。
颈侧的蔷薇印记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淡粉色的花瓣轮廓清晰,边缘泛着极淡的光泽,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皮肤的自然反光。
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试探性地在脑海里轻轻叫了一声:“蔷薇。”
没反应。
印记安静地贴在那里,只有那股间隔很久才跳动一下的微弱脉动,证明它不只是个纹身。
林星光等了一会儿,确定不会得到回应,便拧开水龙头,掬了捧冷水洗脸。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困意散了大半。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天生笑唇,眉眼弯弯,哪怕现在面无表情,看着也像带着三分笑意。
她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笑了。
好了。
她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脸和脖子。
回到房间,她没再躺下。离天亮还有一会儿,反正也睡不着了,不如早点收拾。
她换上工装,把拉链拉到顶,对着小镜子调整领口,确保印记被完全遮住。然后开始整理床铺,把被子叠成标准的方块,枕头拍平,床单拉得没有一丝褶皱。
这些事她做得很慢,很仔细。手上的动作能让她脑子暂时放空,不去想梦里那些画面,不去想印记的跳动,也不去想赵锐李文孙小雅那三个人。
把整个房间整理完毕,才五点半。
食堂六点开门。她坐在椅子上,打开终端,调出今天的工作安排表。
上午要去仓储区清点一批新到的营养液,下午要帮老王整理维修记录,晚上……
今晚不轮她巡夜,但老陈昨天说值班室缺人手,问她能不能去帮忙盯两个小时。
她答应了。
总是这样。谁找她帮忙,她几乎从不拒绝。小林最好说话,这是前哨站大部分人对她的印象。
她知道。她故意的。
一个好说话的人,才会更有用。不要说什么职场霸凌,有工作才有职场,如果无法转正,她还得去其他地方寻找机会。比绿源-III好的地方也轮不到她。
而且,别人找你帮忙,欠你人情,下次你有需要的时候,才好开口。
虽然她很少开口。
终端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她看着工作安排表,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那三个人……
今天得再观察观察。
六点整,她关掉终端,起身出门。
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的声音。隔壁刘姐的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大概也在准备起床。
前哨站的早晨就是这样,虽然不用花很多时间通勤,但每一天开始得并不会晚。
林星光拉开门,走出去,反手轻轻带上。
通道里的照明系统刚切换到晨间模式,光线还是偏暗,带着点暗紫的色调。
她沿着走廊往食堂走,一路不停地跟路过的人打着招呼。
食堂的门已经开了,里面亮着灯,食物的热气混着光绒菜那股特有的清苦味飘出来。这个点来吃饭的人还不多,窗口前排着三四个人,都是要赶早班的技术员。
林星光走过去,排在最后。
她低着头,看上去一副呆头呆脑还没清醒的样子,实际上余光扫着整个食堂。
靠窗的角落空着。中间那张大圆桌旁坐着两个维修组的人,正一边吃包子一边低声聊天。最里面那张桌子……
她的目光停了一下。
赵锐坐在那里。
一个人。面前摆着一大盘炒饭,还有两个合成肉饼。他吃得很香,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食堂门口的方向。
他在看什么?
林星光收回目光,不能观察太久,异能者都很敏锐。
而且,轮到她了。
窗口后面的阿姨认得她,笑着打招呼:“小林今天这么早?”
“睡不着就起来了。”林星光笑笑,“阿姨早。”
“吃点什么?今早有豆浆,刚煮的。”
“那就豆浆,再加两个菜包吧。”
“好嘞。”
阿姨麻利地打好东西,递出来。林星光接过餐盘,道了谢,转身环顾一圈。
她在犹豫坐哪儿。
按照平时的习惯,她会找认识的人一起拼桌。吃饭的时间虽然短暂,但也是社交的好时机。但今天……
林星光心里顿了一下,脚步自然地朝靠窗的一张桌子走去。那里视野更开阔一点。
刚放下餐盘坐下,就看见李文从食堂侧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工装,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挂着淡淡的黑眼圈,看起来没睡好。他走到窗口,要了一碗粥和一个馒头,然后端着餐盘,朝着……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林星光喝了一口豆浆,还没抬头的时候,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儿有人吗?”
是李文。他站在桌子对面,端着餐盘,表情有点拘谨。
林星光抬起头,露出惯常的笑:“没人,李哥坐吧。”
“谢谢。”李文在她对面坐下,把餐盘放好,小口小口地喝起粥。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饭。
林星光咬了一口包子,咀嚼得很慢。光绒草的口感很糟糕,吃得慢也很正常。
她能感觉到李文偶尔投来的目光,又轻又快,一触即离。那种被观察的感觉,让她后背的肌肉微微绷紧。
她假装没察觉,也不问那么多空桌,对方怎么就坐自己对面来了,只是低头喝豆浆。
“小林。”李文忽然开口。
林星光抬起头:“嗯?”
“你……没事吧?”李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天晚上,我听说你也受到能量波冲击了。”
“没事,就擦破点皮,应该伤得最轻了。”林星光笑了笑,“李哥你呢?真没事了?我看你脸色好像还有点白。”
“我也没事,没睡好罢了。”李文摇摇头,低头继续喝粥,“就是这几天老是做噩梦。”
噩梦?
林星光将手里的光绒草包子又放回了餐盘,抿了一口豆浆。
“好巧,我也做噩梦了。”她说,像是终于找到了倾听者,迫不及待地说,“我梦见好多次那晚的光朝我砸过来,然后把我砸死了,接着就吓醒了。”
说完,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让李哥笑话了,我平时也不是这么胆小,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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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第一次经历能量波冲击,太吓人了。”
李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是啊……那光太吓人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后怕,“我到现在想起来还后怕,怎么会笑话你?”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林星光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把豆浆也都喝完了,这才擦了擦嘴,准备起身。
“那个……”李文又开口,“小林,你今晚值班吗?”
林星光的动作顿住:“不值班,但晚上陈叔让我去值班室帮忙。怎么了?”
“没什么。”李文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剩下的粥,“就是……如果你晚上在值班室,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外植区那边的监控?我昨天刚刚给那边都灌满了水,但听说之前水管坏了,也不知道修好了没。”
“行啊。”林星光应得很爽快,“我值班的时候会仔细看的。”
“谢谢。麻烦你了。”
“李哥,别客气。”
林星光端起餐盘,起身离开。
走向回收处的路上,她能感觉到李文的目光还落在她背上。她没有回头,把餐盘放下,走出食堂。
外面的通道亮堂了些,晨间照明完全启动了,冷白的光洒在金属墙壁上。她沿着走廊往仓储区走,脑子里却在回想刚才和李文的对话。
不对劲。
李文平时不是会主动找人帮忙的性格。他腼腆,内向,有事宁愿自己憋着,也不会轻易开口。今天却特意跑来跟她一起坐,甚至还让她帮忙……
不管谁来看都很诡异了。
林星光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走到一个拐角处,停下,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李文低头喝粥时,手腕上露出一小块皮肤。那里好像有个淡淡的印子,颜色很浅,像是淤青快消掉的样子。看起来应该就是当时他受伤的位置了,当时苏医生说的有人断胳膊断腿,但看那淤青的模样,也不像断过的样子。
还有他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急切。
他在着急什么呢?
林星光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她继续往前走。
仓储区在生活区另一头,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封闭通道。通道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嗒,嗒,嗒,在金属墙壁间回荡。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点闷。
倒不是空气不好,氧气不足的那种憋闷,前哨站的制氧系统一直运转正常。她感觉心里有点发闷,像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她停下脚步,手扶在墙壁上,皱了皱眉。
之前从医疗站出来的时候明明身体一切正常,这又是怎么回事?
林星光站直身体,环顾四周。
通道里空荡荡的,前后都没有人。两侧是光滑的金属墙壁,头顶的灯光稳定地亮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那股闷意还在。
她试着往前走了几步。
闷意没有减轻。
她又往后退了几步。
还是一样。
所以,并不是这片区域本身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真的是自己身体有毛病?
涉及到自身,林星光的心跳快了几拍。但她不太相信自己的身体有问题,前两天的体检一切正常,而且自己除了这突如其来的胸闷以外,也没有任何不适之处。
她定了定神,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仔细感受。
前哨站的温度一直都有控制,变化不大,味道也没有不对劲,最近也没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
林星光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感觉是一种更模糊的什么东西。
就像站在一台低频运转的机器旁边,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能感觉到那种轻微的震动。
而且这股震动里,带着一种冰冷。
对,冰冷。
和昨天在能量接收塔那里,指尖碰到焦黑纹路时的感觉好像差不多。
林星光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她能感觉到?
怎么回事?
就像突然多了一个感官,能捕捉到某种以前察觉不到的东西。
她睁开眼睛,盯着自己的手。
指尖微微颤抖。
那股波动,冰冷的,带着侵略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