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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流星坠落

作者:Biblio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星纪233年,绿源-III前哨站的夜,黑得透透的。


    毕竟这里不是地球,到处都是那种掺着路灯光的黑,这里是宇宙深处,四周都是货真价实能把人吸进去的宇宙黑。


    唯一的光源来自那些半死不活的星际作物指示灯,幽幽的蓝绿色,照在金属通道上,反出冷冰冰的光。


    林星光裹紧了灰扑扑的工装外套,拉链拉到顶,还是觉得有不知道哪儿来的风往脖子里钻。


    她手里那台巡检仪闪着微弱的蓝光,上面跳动着一排排枯燥的数值:能量接收塔的运行参数,物资储备仓的温度,还有作物培育区的湿度。


    “今晚林星光巡夜。”她对着通讯器说,声音轻快得恰到好处,完全不会让人反感。


    她是这里的实习后勤协调员,说好听点是协调员,说白了就是个打杂的。前哨站屁大点地方,三百来号人,谁家的物资少了,哪个区域的设备坏了,甚至两口子拌嘴闹到值班室,最后都得归她管。


    巡夜当然也不例外。


    谁让她是个没背景的普通人呢。


    银河星拓时代,异能者才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他们能控火能御水,能一拳砸穿合金板,能靠着精神力感知几公里外的异动。而她,林星光,无父无母,孤儿院长大,基因序列里连半点异能感应的苗头都没有,能挤进绿源-III当实习生,已经是踩了狗屎运。


    这份运气,她得攥紧了。


    片刻后,通讯器那头传来值班室老陈含糊的应声,夹杂着咀嚼什么东西的动静。


    值夜班的时候吃点东西,也无伤大雅。


    通讯切断。


    林星光脸上那点轻快立刻掉得干干净净。


    她扯了扯嘴角,感觉脸颊有点僵。


    天生笑唇就这样,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白白浪费表情。可偏偏就是这副长相,长辈看了都说好,说讨喜,说乖巧,说懂事。


    孤儿院李妈妈当年拍着她的脸说:“星光啊,你得多笑笑,笑得好才有人喜欢。”


    她那时六岁,刚明白“没人喜欢就得多干活还吃不饱”的道理。于是她就笑,对谁都笑,笑得真心实意,至少看起来是。


    通道尽头拐个弯,到了生活区。机械师老王正从维修间出来,满手油污,看见她就抬起胳膊挥了挥。


    “王叔,您还没歇着呢?”林星光微微躬身,“您要的那批维修零件,我下午就放值班室了,签收回执我放您桌上了,记得瞅一眼。”


    她的声音温软,带着点华夏南方口音的糯,听着就让人舒服。


    老王咧嘴笑,露出两颗泛黄的牙:“就你这丫头懂事,不像那帮毛头小子,一个个眼高于顶的。”


    “您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林星光笑着摆手,目光扫过老王手里的工具箱,“这是又哪儿出问题了?”


    “还能是哪儿,能量接收塔的线路又老化了。”老王啧了一声,“这破地方,消耗大,资源又跟不上,设备用个三五个月就得修修补补,核心区那帮大爷,哪懂我们的苦。”


    林星光跟着附和了几句,无非是“您辛苦”“回头我跟站长反映反映”之类的话。这些话她早就说顺了嘴,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对方听着舒坦,能让她在这个前哨站安稳地待下去。


    老王又念叨了几句核心区的资源倾斜,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星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底那点笑意一直都没褪下。


    她不是天生爱笑,但笑是最便宜的通行证。


    在孤儿院,爱哭的孩子不一定有糖吃,但爱笑的孩子,一定更招人喜欢。


    笑得讨喜,分配物资的大叔会多给她半勺米饭;笑得乖巧,孤儿院的义工姐姐会偷偷塞给她一块糖;笑得懂事,辅导员会把难得的实习名额倾向她。


    笑是一无所有的她用来社交的货币。


    作物培育区离生活区有段距离,得坐小型轨道车。车是敞篷的,反重力装置嗡嗡响,速度不快,慢悠悠在黑夜里滑行。呼吸间渐渐嗅到了星际作物特有的清苦气,像是草叶碾碎后混着铁锈和某种化学制剂的味道,不好闻,但闻久了也就习惯了。


    绿源-III主要种三类作物:能适应低重力环境的改良麦,叶片厚得像橡胶的太空薯,还有名字很文艺实际吃起来像嚼纸的光绒菜。


    据说这些都是能跟原生环境共生的物种,根本不用强行改造原生环境。理念听着挺好,就是这些作物长得蔫头巴脑,产量还低。


    但探索带嘛,条件就这样。能种出东西来就不错了。


    轨道车停了。


    林星光跳下车,巡检仪的蓝光重新亮起来。


    这里有一片巨大的半球形透明穹顶,下面分割成几十个培育区。此刻大部分灯都关了,只有安全指示灯还亮着,那些作物在微弱的光里显出奇形怪状的轮廓,像蹲在地上的怪兽。


    她开始例行检查。先看气压阀读数,正常。再看湿度控制表,正常。营养液输送管道没有泄露,温度调节器也运转平稳。


    一切正常。


    正常得有点无聊。


    不过本来也如此。


    这片区域晚上基本没人,值班的都在中央控制室。后勤协调员轮值夜巡,说的是“巡查安全隐患”,其实就是走个过场。真出事了她能干嘛?一个普通人,连最基础的能量防护都靠手环。


    手环是前哨站配发的,银色金属环。据说能挡一下低强度的能量冲击,但林星光实习的这几个月也没见谁用上过。


    林星光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一点。她昨晚没睡好,梦里总有些破碎的画面闪来闪去,醒来又记不清。


    大概是太累了。


    实习期还有三个月结束,结束后能不能转正还两说。绿源-III前哨站虽然偏,虽然穷,虽然像个星际版本的城乡结合部,但好歹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津贴能攒下来。


    核心区的岗位抢破头,她一个没背景没异能的普通人,最好的结局大概是能留在探索带,在前哨站继续当“小林”。


    她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下一个检查点是能量接收塔,在穹顶最东边的角落。


    接收塔像个放大的蘑菇,顶部是巨大的碟形天线,用来接收微弱的宇宙能量波动,给前哨站的部分设备供电。


    通道越走越窄,照明也更稀疏。她的脚步声在这里变得格外清晰,嗒,嗒,嗒,像是另一个人在跟着走。


    有点瘆人。


    林星光加快步子。巡检仪的蓝光晃过金属墙壁,晃过管道缝隙,晃过——


    她停住了。


    光停在墙壁某处。那里有一小片暗色的污渍,颜色很深。她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凑到鼻尖。


    铁锈味。还有一点……焦糊味。


    不是血。


    她皱起眉,打开巡检仪的记录功能,对准污渍扫描。屏幕跳出一串数据,能量读数有轻微异常,但没超出安全范围。可能是之前维修时留下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前哨站总有些解释不清的小异常。老陈说这是边缘地带的正常现象,让大家别大惊小怪。


    林星光拍了几张照片,标记坐标,继续往前走。


    能量接收塔就在前面了。巨大的碟形天线在夜空下显出沉默的轮廓,边缘反射着遥远的星光。


    她举起巡检仪,对着塔身扫了一圈,屏幕上的数值稳定在安全范围内。


    “一切正常。”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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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光低声嘀咕了一句,掏出随身携带的记录本,在上面画了个勾。


    她裹紧外套,抬头望向天空。


    远河未知星域的方向,黑沉沉的,像一块浸了水的破布,沉甸甸地悬在头顶。据说那里有最浓郁的本源能量,有最奇特的外星文明,也有最致命的危险。


    林星光对那些不感兴趣。她只想安安稳稳地熬完实习期,攒点钱,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就在这时,漆黑的夜空炸了。


    炸开一道白光,刺眼得让她本能地闭眼,眼泪瞬间涌出来。


    那光像一颗燃烧的流星,金红色的尾焰拉出长长的轨迹,速度快得不正常。


    而且它在朝她砸过来。


    林星光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跑。


    这个念头冲进脑海的瞬间,身体已经动了。她猛地向旁边扑倒,手肘撞在金属地面上,疼得她抽气。


    然后她看见,那道白光在半空中拐了个弯。


    它拐弯了。


    直直地,精准地,朝她的位置冲来。


    “操。”她听见自己骂了一声。


    来不及了。


    她只能抬起手臂挡在脸前,身体蜷缩,做出最本能的防护姿态。脑子里闪过无数碎片:孤儿院漏雨的屋顶、大学图书馆通宵的灯光、绿源-III入职表上还没盖章的转正申请……


    她不能死。


    绝对不行。


    手腕上的能量防护手环瞬间亮起刺眼的蓝光,防护自动激活,但在这股力量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剧痛从脖颈处炸开,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她的皮肤,钻进她的血管,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身体像一片落叶,轻飘飘地往下坠。


    她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动,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视野开始模糊。黑暗从边缘渗进来,一点点吞噬那些乱窜的光点。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浮起来,她死死咬住牙。


    不。


    她不想死。


    她还没活够。


    她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求生的本能像野草一样,在她的心底疯长。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疼。


    疼,就说明还活着。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一种很干净的味道,像是雨后的草地,又像是清晨带着露水的花瓣。香气很淡,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意,顺着她的鼻腔钻进去,缓缓地抚平了脖颈处的剧痛。


    紧接着,她看到了一片纷飞的粉白色花瓣。


    花瓣一片接一片地穿过穹顶飘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手上、脖颈上。温暖的,柔软的,仿佛还甜甜的……


    是临死前的幻觉吗?


    然后,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金色的眼睛。


    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眼睛,像盛满了整片星空的光,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少年人的娇气,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又冷得像亘古不化的寒冰。


    真奇怪……


    视线里的花瓣越来越多,剧痛仿佛在慢慢消失,暖意从脖颈处蔓延开来,流遍全身。


    林星光只是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映着她逐渐涣散的瞳孔,映着她苍白的脸,也映着她眼底深处那点不肯熄灭的求生欲。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淡,像风拂过花瓣的低语。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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