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水寨的闸门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缓缓升起,发出低沉而悠长的摩擦声,如同巨兽苏醒的喘息。第一缕天光尚未撕破东方的云层,但寨内已是桅杆如林,帆影幢幢。近千艘大小战船、运输船静静地泊在港内,仿佛一群即将扑向猎物的夜枭,沉默中酝酿着风暴。
关羽立于“镇浪号”的舰艏,一身绿袍金甲,在微弱的晨光中宛如一尊铁铸的神只。他手中并未持那柄威震华夏的青龙偃月刀,而是扶着一柄出鞘的汉剑,剑尖斜指下方甲板,纹丝不动。江风猎猎,吹动他颌下长髯,也吹动身后那面巨大的“关”字帅旗和炎汉赤帜。
“时辰到。”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旗舰上下,“升旗,起锚。”
令旗挥动,号角长鸣。刺耳的绞盘声中,沉重的铁锚缓缓离开江底。紧接着,如林的桅杆上,无数面风帆次第升起,吃住了逐渐转向的东风,鼓胀如满月。嘎吱作响的橹桨探入水中,开始有节奏地划动。
“启航——”
“镇浪号”庞大的船身微微一震,率先驶出闸口,滑入宽阔的江面。紧随其后,第二艘、第三艘……更多的楼船、艨艟、斗舰、走舸,如同被闸口释放的洪流,有序而迅疾地涌入长江主航道。船与船之间保持着精准的距离,帆樯相连,舷舻相接,竟在江面上铺开了一条几乎望不到头的移动浮城。船首劈开的白色浪花连成一片,在渐亮的天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岸上,留守的魏延率领众将校和部分民夫,肃立送行。没有喧哗,只有江涛声、风声、以及无数船桨划水的哗啦声。魏延朝着旗舰的方向,郑重抱拳,深深一礼。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江陵稳,则大军无忧;江陵若失,则东晋大军将成为无根之萍。
船队并未立刻全速东进。最先出发的是马超率领的前锋舰队,由数十艘轻快的走舸和部分艨艟组成,像一群灵敏的江豚,迅速消失在上下游的薄雾中,他们的任务是清扫沿途可能存在的吴军小型哨站、巡逻船,并进一步核实航道安全。
主力船队则保持着稳健的队形,顺着愈发明显的东风和江流,开始向下游漂移。速度并不快,但那股沉凝如山、无可阻挡的气势,却比任何疾驰更让人心悸。
诸葛亮没有待在船舱里。他披着一件挡风的鹤氅,站在“镇浪号”最高的了望台边缘,手中托着一个黄铜制成的简易“候风仪”(类似风向标),仔细观测着风向和风速的变化,不时抬头望向东方天际的云霞。他的脸色平静,但微微眯起的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
“军师,风向确已转东,且风力在持续增强。”负责观测的亲卫在一旁低声道。
诸葛亮微微颔首,收起候风仪,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笃定:“东风已起,可持续三日以上。天时在我。”他转向身边的传令官,“通令全军,按甲字三号预案,调整帆向,提速至七成。命马超将军,前锋可适当扩大清扫范围,但遇坚固水寨,不得强攻,速报中军。”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原本就颇为壮观的船队,速度明显提升了一截,巨大的帆影掠过江面,投下飞速移动的阴影。江流加上持续增强的东风,推着这支庞大的舰队,直扑下游的夏口。
船上,来自北地的汉军步卒们,经过数月强化训练,虽已基本适应了船只的颠簸,但如此大规模、长时间的航行,仍让不少人脸色发白,紧紧抓着船舷或桅杆。相反,那些新招募的荆襄、湖广水手和船工,则显得从容许多,甚至有些兴奋,在甲板和各层之间灵活穿梭,调整着缆绳和风帆。
马超站在一艘艨艟的船头,江风扑面,带着水腥气。他望着两岸飞速后退的景色,心中感慨万千。在西凉,纵马驰骋,天地辽阔,但何曾有过这般千帆竞发、顺流而下的磅礴气象?这不仅仅是战争,更是一种碾压式的国力展示。他紧了紧身上的甲胄,对身边的副将道:“告诉儿郎们,睁大眼睛,握紧刀弓。真正的厮杀,或许很快就要来了。”
几乎在汉军船队离开江陵的同时,江东设置在沿江南岸的烽燧就接二连三地燃起了冲天的狼烟。黑色的烟柱笔直升起,在东风中被稍稍拉向西边,如同大地向天空伸出的惊慌手指。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夏口、陆口、柴桑。
夏口吴军水寨,守将孙皎(孙权堂弟)接到急报时,正在用早膳。当他听到“江陵方向,汉军战船千艘,蔽江而下”时,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案上,酱汁溅了一身。
“千艘?蔽江而下?”孙皎猛地站起,脸色煞白,“关羽真的来了!快!紧闭水寨,所有战船升帆解缆,准备接战!速派快马、快船,分别向陆口的陆伯言和柴桑的大都督告急!快!”
整个夏口水寨瞬间炸开了锅。警锣声、号角声、将领的嘶吼声、士卒奔跑的脚步声乱成一团。船只被匆忙推出船坞,士卒们手忙脚乱地爬上甲板,寻找自己的位置。岸上的守军也纷纷冲向营垒和箭塔。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夏口现有兵力,主要职责是警戒和迟滞,根本不足以正面抵挡荆州主力的全力东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陆口,吴军大营。
年轻的陆逊比孙皎镇定得多,但眉头也锁成了川字。他面前摊开着地图,手指从江陵划到夏口,又从夏口划到陆口和自己这里。
“关羽果然动了。”陆逊的声音依旧平稳,“乘东风,顺流而下,直扑夏口。其势甚猛,孙皎将军恐难久持。”他抬起头,看向帐中诸将,“我军当下如何?”
副将建议:“将军,夏口若失,陆口门户洞开。是否应立即驰援?”
另一将则道:“不可!我军兵力亦不足,且陆口乃柴桑屏障,焉能轻动?关羽此来,或许意在牵制,配合吕布东路攻势。当固守待援,看大都督如何决断。”
陆逊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关羽倾巢而出,绝非佯动。夏口必须救,但不能将我军主力尽数投于夏口一隅。”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夏口与陆口之间的几处江湾,“传令,水军分作三队。一队由我亲率,立即驰援夏口,不求决战,但求迟滞汉军,为夏口守军争取加固防务、疏散物资的时间。另外两队,分别埋伏于上游这两处江湾,多备火箭、拍竿,若汉军舰队追击或试图绕过夏口,可半路截击,袭扰其侧后。同时,立即向柴桑告急,请大都督速派援军!并建议……或许可从合肥前线,抽调部分水军精锐,星夜回援西线!”
命令下达,陆口吴军也迅速行动起来。相比于夏口的慌乱,陆逊所部显得更有章法,但紧张气氛同样弥漫。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考验,已经随着那千里之外的东风,降临到了头顶。
柴桑,周瑜水寨。
当夏口、陆口的告急文书几乎同时送到周瑜案头时,这位江东大都督正对着合肥前线的战报凝神思索。吕布的攻势虽然略有放缓,但压力丝毫未减,周泰、凌统等人连连求援,声称汉军又在增兵,大型攻城器械不断前移。
西线的警报,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周瑜心头的焦灼上。最坏的预感应验了!吕布在东路的疯狂,果然是为了掩护关羽在西路的致命一击!
“关羽……诸葛亮……”周瑜咬着牙,手指几乎要将那份告急文书捏碎,“好一个声东击西!”
“大都督,如今之计?”鲁肃在一旁,也是面沉如水。
周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走到江防图前,目光急速扫过。“陆伯言判断无误,关羽主力已出,西线危急。夏口难守,陆口兵力不足。必须增援!”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痛苦的挣扎,“然则……合肥前线,吕布虎视眈眈,我主力若骤然西调,其必趁虚猛攻,江北防线恐一夕崩溃……”
“可否……从建业守军、或贺齐将军招抚的山越兵中抽调部分?”鲁肃提议。
“远水难救近火!且其战力堪忧!”周瑜断然否定,他盯着地图,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长江割开,“为今之计,唯有行险!令:韩当、周泰,在合肥—濡须前线,收缩部分外围营垒,集中兵力,固守核心据点,采取守势,尽量拖延,节省兵力!同时,从凌统、潘璋所部东援水军中,立即分出一半——不,分出三分之二!由凌统率领,抛弃辎重,只带快船精锐,不惜一切代价,逆流而上,驰援陆口、夏口!告诉凌统,他的任务不是击败关羽,是拖住他!为我调集兵力、调整部署争取时间!”
“那东路……”鲁肃担忧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周瑜一拳砸在案几上,眼中血丝隐现,“西线若溃,关羽兵临柴桑乃至建业,则全局崩坏!吕布再凶,终究难越长江!速去传令!再派人急报主公,陈明利害,请主公动员建业一切可战之力,准备……最坏的情况!”
随着周瑜的命令,江东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东西两线巨力的撕扯下,发出了近乎呻吟的嘎吱声,开始艰难而危险地调整重心。凌统接到命令,尽管满心不甘和对东线战友的担忧,却也只能咬牙执行,率领麾下速度最快的战船,掉头向西,桨橹齐飞,逆着东风和汉军顺流而下的洪流,开始了这场与时间的死亡赛跑。
长江之上,东风正盛。汉军的千帆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带着无可抗拒的威势,向东覆盖。而江东,则在焦急与恐慌中,试图织起一张迟到的罗网。命运的骰子已经掷下,顺流者与逆流者,终将在不久后的某处江面,迎来宿命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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