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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朝堂暗潮起

作者:季时茫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此言一出,殿内轰然,如同九天惊雷猝然炸响在静谧的殿宇之间,震得梁上悬垂的琉璃灯穗轻颤。


    灯影摇曳间,映得满殿人的脸色忽明忽暗,所有人皆是猝不及防,被这石破天惊的话语砸得心神俱震。


    崔湜端坐于左侧首座,手中端着的白瓷茶盏堪堪抵在唇边,滚烫的茶水还未触到舌尖,便因这一句话惊得手腕猛地一颤,茶盏斜斜一晃,碧色的茶汤险些泼洒而出,溅湿他月白色的锦袍。


    他忙用指节扣住茶盏底,堪堪稳住身形,指尖却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紧接着,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箭般射向主位上的太平公主,那双素来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眸中,此刻满是震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素来挂在脸上的儒雅温和,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错愕与难以置信,眉峰高高蹙起,嘴角微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显然从未想过,太平公主的谋划,竟会这般大胆,这般凶险,竟敢将手直接伸向李隆基最倚重的飞骑营,这可是军权呀,不是造……


    窦怀贞就坐在崔湜身侧,他本是躬身微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恭。


    可当太平公主的话音落下,他的身子陡然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恭谨笑容瞬间僵在唇角,慢慢褪去,只余下一片空白。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衣袍,指节死死抠着锦缎的纹路,将上好的蜀锦攥出深深的褶皱,指节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根根暴起,泄露了他心中的惊涛骇浪。


    常元楷与李慈分坐于武将之列,二人皆是虎背熊腰,一身墨色铠甲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铠甲上的铜扣在灯影下泛着冷光。


    二人闻声皆是身躯一震,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四目相交的瞬间,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喜,又夹杂着沉沉的凝重。


    惊喜的是,太平公主终于下定决心,着手兵权,这正是他们这些依附于太平公主的武将,期盼已久的时机。


    而凝重的是,飞骑营乃是大唐禁军之中的精锐之师,由李隆基亲弟李隆范亲自统领,多年来苦心经营,营中上下一心,李隆范岂会轻易交出这手中的兵权。


    这一去,必定是硬碰硬的较量,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二人眼中的情绪几番变幻,最终都凝作一抹决绝。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了拳头,指节敲击着铠甲,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在喧闹的殿内,竟也清晰可闻。


    萧至忠、岑羲等一众文臣,散坐于殿中两侧,皆是身着绯色或紫色官袍,手中或持笏板,或轻捻胡须,本是一派从容。


    可太平公主的话语入耳,众人皆是面露愕然,手中的动作齐齐一停——萧至忠捏着笏板的手指猛地收紧,笏板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却浑然不觉。


    岑羲正捻着颌下的长须,指尖刚触到胡须末梢,便僵在半空,连胡须被扯得微疼,都未曾察觉。


    片刻之后,众人皆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陷入了深深的沉吟,眉头紧紧蹙起,眉心拧成一个川字,目光在彼此之间流转,又时不时瞥向主位上的太平公主,眼中满是思索。


    显然,每个人的心中,都在飞速盘算着此事的可行性,也在掂量着这背后隐藏的无尽凶险,如同在掂量一块烫手的山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却又稍不留意,便会被灼伤双手。


    飞骑营,乃是大唐最精锐的禁军之一,其名由来已久,原属北门四军之列,乃是太宗皇帝一手建立的亲军,历经数代,皆是大唐军中的翘楚。


    后因太子隆基在朝堂之上力排众议,向睿宗皇帝举荐,这才将飞骑营交由其同母弟李隆范统领。


    飞骑营的兵士,皆是从各地军中层层挑选出来的精锐,个个身经百战,骁勇善战,不仅弓马娴熟,更精通近身搏杀,每人皆是能以一当十的好手。


    营中配备着大唐最精良的兵器与甲胄——长刀是百炼精钢所铸,削铁如泥;弓弩是蜀中巧匠所制,射程远,威力大。


    甲胄是明光铠,薄而坚韧,能挡利刃箭矢。虽飞骑营的兵力仅有三千,远不及羽林卫的万人之众,却皆是精锐中的精锐,常年驻守在长安近郊的禁苑之外,乃是拱卫京畿的重要力量。


    更重要的是,飞骑营乃是皇帝李隆基一系的重要兵权支撑,是李隆基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出鞘便见血,李隆基能在朝堂之上的步步为营,这就是能与太平公主抗衡的底气所在。


    太平公主竟想借着薛谂之死的乱局,趁朝野上下人心浮动之际,直接夺下飞骑营,这一步棋,走得太险,也太大胆了!


    满殿之人皆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心中都门儿清——李隆范自执掌飞骑营以来,苦心经营整整五年。


    营中从副将到队正,大小将领,皆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个个对他忠心耿耿,唯命是从,这飞骑营,早已成了李隆范的私人军队,岂是轻易能撼动的?


    更何况,李隆基智谋过人,心思缜密,岂会坐视自己的羽翼被削,自己的左膀右臂被斩?


    定然会拼尽全力反扑,届时,朝堂之上,必定会掀起惊涛骇浪。而宗室那边,本就因薛谂之死——这位宗室子弟被太平公主一系拿下问斩,而对太平公主一系心怀不满,颇多微词。


    若是太平公主借着夺飞骑营之事大做文章,宗室必定会抓住这个把柄,指责太平公主擅权干政,谋夺兵权,意图不轨,到时候,朝堂之上,必定会陷入无休止的纷争,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动乱。


    殿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紧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凝固成了实质,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众人皆是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有琉璃灯中的烛火,在寂静中微微跳动,火焰舔舐着灯芯,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却在这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殿外的风雪,不知何时愈发猛烈起来,呼啸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狠狠拍打着殿外的雕花窗棂,发出“呼呼”的声响,如同凶猛的野兽在殿外咆哮,又似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


    那风雪声,与殿内众人沉重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一声接着一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酝酿着一场即将席卷整个长安,甚至整个大唐的惊涛骇浪。


    苏无忧坐在殿中偏右的位置,乃是武将之列的首座,一身玄色的千牛卫大将军袍,衣料上绣着暗金色的麒麟纹,在灯火的映照下,若隐若现,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他的身影在摇曳的灯影中,显得格外沉静,仿佛周遭的轰然与惊涛,都与他无关。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身前的案几上,案上的白瓷茶盏中,碧色的茶汤尚冒着丝丝热气,茶香袅袅,萦绕在鼻尖。


    他抬手,指尖捏着茶盏的杯耳,轻轻抿了一口清茶,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他的心神愈发平静。


    放下茶盏的瞬间,他的指尖轻轻落在案几的边缘,指腹缓缓敲击着冰冷的紫檀木案面,节奏缓慢而规律,“笃、笃、笃”,每一声都敲在实处,在这死寂的殿内,竟压过了些许烛火的噼啪声,也压过了部分人的心跳声。


    他的心中,并无半分震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他早知太平公主的终极目标,便是掌控京畿的所有兵权。


    唯有手握兵权,才能在这朝堂之上立于不败之地,才能与李隆基分庭抗礼,甚至更进一步。


    而飞骑营作为李隆基一系的核心兵力,乃是太子隆基的左膀右臂,自然是太平公主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而薛谂之死引发的朝堂乱局,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宗室与太子一系虽有不满,却尚未形成统一的战线,正是太平公主动手的最好时机。


    而这一步,也恰好与他心中的谋划,隐隐重合,如同两条原本平行的溪流,在某个节点,悄然交汇。


    夺下飞骑营,于太平公主而言,能削去李隆基的重要羽翼,让太平公主一系的势力更加稳固,在朝堂的角力中占据上风。


    而于他苏无忧而言,这却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妙棋。他身为千牛卫大将军,手握千牛卫这部分禁军兵权,千牛卫皆是精锐亲军,负责守护皇宫与皇帝的安全,战力不俗。


    若能再与飞骑营联手,两股精锐禁军合二为一,他便足以在京畿之地站稳脚跟,纵使日后宗室与皇帝一系联手反扑,他也有了与之抗衡的底气。


    更重要的是,他能借着太平公主的势力,推自己的亲人上位,这皇帝李隆基做的,卢凌风凭什么做不得。


    虽然此时太平公主对卢凌风可谓是十分爱护,可是天家无情,太平公主可是还有着好几个孩子,很要夺得皇位,苏无忧可不想为他人做嫁衣裳。


    只是这其中的凶险,难以想象,如同行走在悬崖峭壁之上,幸好自己早有退路,不然这种事好真不敢参合进来。


    李隆范自小与李隆基相依为命,兄弟情深,飞骑营是他的心血,更是天子的依靠,他必定会拼死抵抗,甚至可能下令飞骑营兵士奋起反抗,引发禁军内乱。


    届时,长安城内必定血流成河。可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从他下定决心,出手诛杀薛谂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早已没有退路。


    薛谂仗着宗室身份,目无王法,残害忠良,更是与自己一系天然对立,若不除之,自己这边亲人必遭大祸,律法必被践踏。


    而诛杀薛谂,便是他向太平公主真正递上的投名状,要么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中,拼出一条血路,护住自己想护的一切。


    要么,便被宗室与皇帝一系联手打压,落得个远遁西域的下场。


    他苏无忧,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也不是畏首畏尾之辈,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会一往无前,纵使前路刀山火海,也绝不会回头。


    苏无忧缓缓抬眼,目光越过满殿的惊惶与沉吟,径直迎上太平公主投来的锐利目光。


    太平公主端坐于主位之上,一身明黄色的凤袍,衣袂飘飘,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众人,带着审视与威压,仿佛在看众人的反应,也在等待着某个人的回应。


    而当她的目光与苏无忧的目光相遇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苏无忧的眼底,如深潭般沉静,不起波澜,唯有在与太平公主目光交汇的瞬间,闪过一丝精光,如同星辰乍现,转瞬即逝,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对着太平公主,缓缓颔首,动作沉稳,不疾不徐,声线沉稳有力,如同金石相击,在寂静的殿内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竟压过了众人沉重的心跳声,也压过了殿外的风雪咆哮。


    “公主所言,正合我意。飞骑营乃京畿精锐,身负拱卫长安,守护皇室之重任,岂容旁系私相把控,结党营私,祸乱朝纲?


    李隆范执掌飞骑营数载,不思报效国家,安抚兵士,反倒暗中屯兵,招兵买马,意图不明,其心可诛!今日便定计,夺下飞骑营,以正朝纲,还大唐一个清明!”


    他的话音落下,如同在凝固的空气中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死寂,殿内的气氛陡然一变,从最初的震惊、错愕、迟疑,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转而凝聚成一股决绝的肃杀之气。


    那股肃杀之气,从殿内众人的心底升起,弥漫在整个殿宇之间,让琉璃灯的火焰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崔湜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身为太平公主一系的核心文臣,心思最是活络,也最是懂得审时度势。


    他知道,苏无忧乃是太平公主最倚重的武将,手握千牛卫兵权,他的表态,便意味着太平公主的谋划,已然有了最坚实的支撑,此事已成定局,容不得半分迟疑。


    若是此时退缩,不仅会失去太平公主的信任,更会在朝堂之上无立锥之地。他当即站起身,对着太平公主躬身行礼,脊背弯得极低,态度恭敬而坚定,声音铿锵有力,没有半分迟疑。


    “臣崔湜,愿听公主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臣窦怀贞,亦愿往!”


    窦怀贞紧随其后,也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恭谨的笑容,只是这笑容之下,多了几分决绝与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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