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一瞬。
猴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
陆定洲挑了挑眉,把烟拿下来,明知故问:“老三?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我们没有共同语言!”王桃花气得胸口起伏,“他说他看的是康德,我看的是地瓜。他说我想养猪,他想养思想。这不就是嫌弃我没文化吗?”
李穗穗站在后面,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昨天那个给她讲题的温吞男人。
“那你想怎么样?”陆定洲弹了弹烟灰,“人家是大学生,你是文盲,确实聊不到一块去。”
“文盲怎么了?”王桃花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文盲身子骨好!能生养!他那个小身板,风一吹就倒,也就我能伺候他。他不识好歹!”
唐玉兰在旁边听得直揉太阳穴。
“桃花,这是在客厅,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王桃花没理唐玉兰,死死盯着陆定洲。
“反正我不管。当初我爹救了你爹,你们陆家欠我的。你不要我,你把你弟弟赔给我,他又不要我。”
她伸出一只手,摊在陆定洲面前。
“你们陆家男人太挑剔。既然你们哥俩都不行,那你得赔我一个。”
陆定洲被气笑了。
“赔你一个?我是开运输队的,不是开婚介所的。”
“我不管!”王桃花一屁股坐在茶几上,“我来京城就是找男人的。既然陆文元那个书呆子看不上我,你就得给我找个好的。要身板硬的,能干活的,还得听话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最好别像你这么滑头,也别像陆文元那么磨叽。”
陆定洲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虎妞。
“行。”
“你答应了?”王桃花眼睛一亮。
“答应了。”陆定洲指了指旁边的猴子,“我看他就不错,身板硬,听话,除了嘴碎点没毛病。”
猴子正在看热闹,突然被点名,吓得一激灵,赶紧抱住旁边的小芳。
“哥!我有媳妇了!咱不带这么坑兄弟的!”
小芳也吓得脸白了,紧紧抓着猴子的胳膊。
王桃花嫌弃地看了猴子一眼,撇了撇嘴,“太瘦,跟个猴似的,不够我一拳打的。不要。”
陆定洲笑了,伸手揽过看戏的李为莹。
“那就等着。等过两天办酒席,京城的青年才俊都来,你自己挑。看上哪个,我帮你绑回去。”
王桃花从茶几上跳下来,抓起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我要是看上谁,你得给我做主。别到时候又说什么门当户对的屁话。”
说完,她又风风火火地往客房跑,走到门口突然停下,回头冲着唐玉兰喊了一句。
“大娘,那菜单上加个红烧肘子,我要吃那个,大个的!”
唐玉兰脸都绿了。
陆定洲低头在李为莹耳边轻笑,“看见没,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唐玉兰这辈子最怕这种不讲理的。”
李为莹看着王桃花的背影,嘴角也勾了起来。
大院客厅里人来人往,几个勤务兵正搬着那两张红木桌,打算拼在一起。
猴子把袖子撸到胳膊肘,扛着两把沉甸甸的太师椅,脚下生风。
“让让,让让!这椅子腿沉,别磕着。”
陆定洲手里拿着张大红色的菜单,嘴里叼着烟,正跟陆振华说着酒水的安排。
李为莹看着大伙都忙得脚不沾地,自己干站着不像话。
她看见旁边茶几上堆着一摞刚买回来的喜糖,便走过去,伸手要搬。
手刚碰到糖袋子,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陆定洲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把烟拿在手里,眉头皱着。
“干什么?”
“大家都在忙,我闲着难受。”李为莹想把手抽出来,“这糖不沉,我拿到里屋去分装一下。”
“不沉也不许动。”
陆定洲把那一摞糖袋子单手拎起来,随手扔给路过的猴子。
“接着。”
猴子哎哟一声,赶紧腾出一只手接住:“陆哥,我这也要散架了。”
“散架了再装上。”
陆定洲没理猴子,转身把李为莹拉到墙角,身子往她跟前一压,挡住了客厅里大半的视线。
“这有我和猴子,用不着你动手。”
“我也不是泥捏的。”李为莹小声抗议,“哪有新媳妇坐着看大家干活的道理。”
陆定洲低头,鼻尖在她耳垂上蹭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股不正经的哑意。
“把劲儿省着。”
“什么?”
“省着点力气。”陆定洲的手指在她后腰上那个窝里按了按,意有所指,“昨晚才三次你就哭着喊累,今晚我还想再加把劲。你要是这会儿把力气用完了,晚上在床上跟条死鱼似的,我找谁要去?”
李为莹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她慌乱地抬手,一把捂住陆定洲那张没遮拦的嘴。
“你闭嘴!”
李为莹瞪大了眼睛,羞愤地往四周看。
还好大家都忙着搬东西,没人注意这边。
陆定洲被捂着嘴也不恼,甚至还在她掌心里亲了一下。
李为莹触电般缩回手,狠狠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不知羞。”
陆定洲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又亲了一口。
“行了,这屋里乱糟糟的,全是烟味。”陆定洲回头看了一眼正指挥人擦窗户的唐玉兰,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有些局促的小芳,“小芳怀着孕,闻不得这味儿。你带着她们先回四合院。”
正说着,猴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陆哥,这活儿太多了。我看小芳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
陆定洲看了一眼小芳,确实脸色发白。
“老三!”
陆定洲冲着正在角落里帮着写东西的陆文元喊了一嗓子。
陆文元手一抖,钢笔尖在红纸上戳了个黑点。
他扶了扶眼镜,赶紧跑过来。
“大哥。”
“别写了,那字跟蚂蚁爬似的。”陆定洲把车钥匙扔给他,“开车,把你嫂子她们送回胡同去。”
陆文元接住钥匙,有些发愣:“我也去?”
“你不去谁去?让我去?”陆定洲指了指满屋子的狼藉,“我这一摊子事走不开。你把人送回去,要是饿了就带她们去国营饭店吃点,别饿着你嫂子。”
一直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秦秀兰老太太把茶杯放下,拐杖在地上笃笃敲了两下。
“去吧去吧。”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脸红得像苹果的李为莹,又看了看一脸欲求不满的大孙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屋里乌烟瘴气的,别熏着我的未来重孙子。定洲这混小子在这,莹莹也歇不安生。文元,把你嫂子安顿好。”
李为莹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去叫李穗穗和小芳。
客房的门砰地一声开了。
王桃花嘴里嚼着半块萨其马,大概是屋里太闷,脸蛋红扑扑的。
“我也去!”
王桃花几步窜过来,把剩下的萨其马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这大院一点意思都没有,那个大娘……”她指了指唐玉兰的背影,压低声音,“那眼珠子总盯着我,看得我浑身发毛。我要去四合院玩。”
陆文元看着王桃花那副虎视眈眈的样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求救似的看向陆定洲。
陆定洲根本没看他,只顾着给李为莹理那有些乱的鬓角,“去吧,正好你看着她,别让她在大院里闯祸。”
陆文元心里发苦,握着车钥匙的手都在抖。
“走吧。”李为莹拉过李穗穗,又扶着小芳,“咱们回去,这儿确实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