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黑下来的时候,只有炉子里的火还红着。
陆定洲睁开眼,怀里的人软成了一摊泥,呼吸绵长,喷在他胸口上,热乎乎的。
他动了一下胳膊,李为莹哼唧了一声,眉头皱着,下意识往后缩,像是怕了他。
“娇气。”
陆定洲低笑一声,翻身下床。
地上扔了一地的衣裳,乱七八糟绞在一起。
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打开衣柜拿了衣服和裤子套上,裤子没系皮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
他去外间兑了盆温水,投了把毛巾。
回了里屋,他掀开被子一角。
李为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特别是腰上和腿根,全是掐出来的指印。那皮肤白,这点印子看着更是触目惊心。
陆定洲拿着热毛巾给她擦身子。
毛巾粗糙,蹭在皮肤上有点红。
李为莹在睡梦里哆嗦了一下,手胡乱挥着想推开。
“别动。”
陆定洲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按在枕头边上。
他擦得仔细,没放过一处褶皱,汗味被擦去了,只剩下淡淡的肥皂香。
李为莹没醒,累狠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任由他摆弄。
伺候完人,陆定洲把那条怎么看怎么碍眼的床单扯了下来。
他抱着床单和李为莹换下来的脏衣裳出了门。
院子里风冷,吹得人头脑清醒。
陆定洲接了凉水,蹲在井台边上搓衣裳。肥皂沫子在手里打起泡,他力气大,那布料在他手里跟面团似的,搓得哗哗响。
正搓着,东厢房那边传来读书声。
“这道题辅助线要这么画,你看,垂直下来……”
是个男声,温吞,细气。
陆定洲挑了挑眉,把手里的泡沫甩了甩,站起身往东厢房走。
门没关严,留着条缝。
陆文元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笔,跟只呆头鹅似的伸着脖子。
他对面是李穗穗,两颗脑袋凑得极近,恨不得粘一块去。
“咳。”
陆定洲靠在门框上,曲起手指在门板上扣了两下。
屋里两个人吓了一跳,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弹开。
陆文元手里的笔掉在桌上,眼镜都歪了,慌乱地扶正,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龇牙咧嘴。
“大……大哥。”
“行啊老三。”陆定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事你跑这当起教书先生来了?”
陆文元脸涨得通红,手背在身后绞着。
“那个……我看她在做题,就……就顺嘴讲了两句。”
李穗穗也站了起来,两只手抓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陆定洲,耳朵尖红得滴血。
“姐夫。”
“嗯。”陆定洲应了一声,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文元那张大红脸上,“讲完了?”
“讲……讲完了。”
“讲完了还不走?”陆定洲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等着留下来过年?”
陆文元如蒙大赦,抓起围巾就要往脖子上套。
“那我走了,大哥你……你歇着。”
“等会,来干嘛了?”
“奶奶说让你……让你注意点分寸,过两天办席得敬酒。”
正说着,隔壁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猴子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走出来,身后跟着有些局促的小芳。
“哟,这么热闹?”猴子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咔咔响,“陆哥,你这就完事了?我还以为你得明天早上才露面呢。”
陆定洲斜了他一眼,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
“皮痒了?”
猴子嘿嘿一笑,凑过来,看见屋里的陆文元,愣了一下。
“这位是?”
“我堂弟,陆文元。”陆定洲简单介绍,“这是猴子,那是他媳妇小芳。”
陆文元赶紧点头:“你好,你好。”
猴子上下打量了陆文元一番,啧了一声:“陆哥,你这弟弟看着可是个文化人,跟你这……咳,气质不太一样啊。”
“废话,人家是大学生。”陆定洲把烟别在耳朵后面,“行了,既然都醒了,那就别闲着。”
他指了指陆文元。
“老三,你别走了。”
陆文元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一脸茫然:“啊?”
“带他们去吃饭。”陆定洲下巴点了点猴子和李穗穗,“去全聚德,吃烤鸭。猴子和小芳第一次来京城,穗穗也没吃过,你尽尽地主之谊。”
猴子眼睛一亮,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烤鸭?那感情好!陆哥,你这安排太到位了。”
陆文元有些为难地摸了摸兜:“大哥,我这……没带那么多票。”
“记我账上。”陆定洲不耐烦地摆摆手,“去了报我名,让他们月底结。”
“得嘞!”猴子一把搂住陆文元的肩膀,跟那是多年没见的亲兄弟似的,“走着,三弟!哥哥我开车带你,咱去尝尝那御膳。”
陆文元被猴子这自来熟的劲儿弄得身子一僵,求助似的看向陆定洲。
陆定洲没理他,转身就要走。
“哎,陆哥。”猴子喊住他,“你不去?”
“不去。”
“咋不去呢?这人多热闹啊。”
陆定洲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正房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混不吝的笑。
“我得伺候家里那个祖宗。”
猴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得一脸暧昧。
“懂,懂!嫂子那是累着了,得补补。那我们就不当电灯泡了,走了走了!”
猴子推着陆文元往外走,顺手招呼上小芳和李穗穗。
“赶紧的,别耽误陆哥干正事。”
李穗穗红着脸跟在后面,路过陆定洲身边的时候,小声叫了一句:“姐夫,那我姐……”
“睡着呢。”陆定洲声音低了些,“不用管她,你们吃你们的,吃完让老三给你们送回来。”
一群人呼啦啦出了院子。
吉普车发动的声音在胡同里响起来,渐渐远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定洲把刚才没洗完的床单重新扔进盆里,三两下搓干净,拧干了水,晾在院子里的铁丝上。
做完这些,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转身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