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莹跟在陆定洲身后下了车,抬头看着眼前这栋米黄色的建筑,心里有些打鼓。
门口的玻璃门一开一合,进出的人都穿得十分体面。
她小声问身边的陆定洲:“这就是面包店?”
她只在画报上见过这种地方,没想到京城真有。
“是。”陆定洲解释了一句,语气里没什么兴趣,“东西死贵,味道也就那样,不一定合咱们中国人的胃口。”
他说着,还是领着几人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浓郁的奶油和咖啡香气扑面而来。
王桃花使劲吸了吸鼻子:“真香!比俺们村刚出锅的白面馒头还香!”
陆定洲没带他们往里走,直接在门口的柜台停下。
他指着玻璃柜里的几样东西,对服务员说了几句,然后掏钱付票。很快,服务员用油纸包了几个小面包和一包饼干递过来。
陆定洲把纸包全塞进李为莹怀里:“拿着,尝个鲜。不好吃就喂老三。”
被点名的陆文元靠在门柱上,一脸菜色,闻着这股甜腻的味道,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李为莹抱着那温热的纸包,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几人没在里面多待,很快就回了车上。
陆定洲重新发动车子:“行了,洋玩意儿见识过了,带你们去吃点正经东西。”
吉普车又在胡同里穿行了一阵,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饭馆门口。
这饭馆门脸不大,黑色的木匾上写着“聚福楼”三个字,看着就有些年头了。
王桃花下了车,左右看了看:“还是这地方瞅着舒坦,那洋楼亮堂得晃眼,跟进了庙似的,走路都得踮着脚。”
陆定洲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进门,一个穿着白褂子的胖子就咋咋呼呼地迎了上来:“我的洲哥!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这卤子都得让那俩孙子给喝光了!”
这胖子是徐大壮,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个子不高但很结实的寸头青年,是周阳。
另一个是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瘦高个,叫陈睿。
“这是我媳妇,李为莹。”陆定洲把李为莹拉到身前,手搭在她肩膀上,对着那三人介绍。然后他又指了指后面,“这俩添头。”
王桃花立马挺起胸膛,大声说:“哥哥们好!我叫王桃花!”
陆文元被她这嗓门吓得一哆嗦,小声地叫了句:“你好。”
“好好好,嫂子好!”徐大壮嗓门最大,笑得脸上的肉直颤,目光在李为莹脸上一转,立马就明白了陆定洲为什么连家都不要了,这么个天仙,换谁谁不迷糊。
“行了,别杵着了,赶紧坐。”徐大壮热情地招呼着,把他们往里间引。
里间的方桌旁,还坐着个年轻女人。
女人长得清秀,穿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肚子微微隆起,正是徐大壮刚娶了半年的媳妇,小雅。
她一看见徐大壮领着个漂亮女人进来,脸色就不太好,直到听清是陆定洲的媳妇,这才缓和下来。
小雅今天本来不想来,她怀着孕,闻不得油烟味。
可她不放心徐大壮,生怕他跟这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被外面的野花勾了魂,非要跟着。
这会儿闻着饭馆里的酱香味,胃里一阵难受,脸色有些发白。
王桃花大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正好坐在小雅对面。
她看小雅一直盯着李为莹看,忍不住开口问:“嫂子,你老看俺嫂子干啥?俺也长得不赖啊,你咋不看俺?”
小雅被她问得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桃花黑里透红的脸蛋和壮实的身板,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这姑娘长成这样,有什么可担心的。
“先吃饭,先吃饭。”徐大壮招呼着。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
王桃花一个人就承包了饭桌上大半的热闹。
她一会儿嫌弃陆文元吃得像猫,硬是给他碗里堆了座小山,一会儿又跟徐大壮拼酒量,说自己能喝二斤白干不倒。
小雅被吵得头疼,又被油烟味熏得想吐,没吃两口就靠在徐大壮身上哼哼唧唧。
徐大壮一边哄着媳妇,一边还得应付王桃花,忙得满头大汗。
陆定洲倒清闲,他基本没怎么说话,只顾着给李为莹夹菜,把鱼肚子上最嫩的肉剔了刺放到她碗里,又把虾一个个剥好。
饭吃得差不多了,徐大壮总算把自家媳妇哄安生了,他端起酒杯,对着陆定洲一举:“洲哥,说正事。你这趟回来,打算什么时候办事?我可跟你说,你再拖下去,我儿子出生都赶不上喝你的喜酒了。”
陆定洲正在给李为莹剥虾,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徐大壮那副得意洋洋的炫耀模样,心里那股被唐玉兰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喝什么喜酒。”陆定洲把剥好的虾塞进李为莹嘴里,拿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搁,“户口本都让人扣着,结个屁的婚。”
徐大壮的笑声卡在喉咙里,饭桌上的热乎气瞬间凉了半截。
他那张胖脸上的肉抖了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不是,洲哥,唐阿姨这是干嘛呢?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那套?”
周阳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抄起胳膊,那架势像是随时准备跟人干一架。
戴着眼镜的陈睿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花生米:“老爷子那儿,你没去说说?”
“说了。”陆定洲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他老人家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毕竟是亲妈亲儿子,闹僵了,一家人就真的生分了。”
李为莹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碗边。
这些话像是把她放在火上烤,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觉得自己像个麻烦,一个让陆定洲跟他家里人反目成仇的麻烦。
“所以症结不在户口本上,在唐阿姨那儿。”陈睿一针见血,“她扣着本子,就是拿捏你的七寸。她要你低头,回京城,走她给你铺的路。”